“不知道，學長是否可以答應我一個請求？”

杜安然淺淺一笑，那一雙美麗的眼眸，像是藏著無限光華一般，閃閃發光。

尹霄衛冷眼看著她，最終默許地點頭。

“請你放過趙同學。”在乘風之中，尹霄衛簡直是只手遮天，一旦他下了決定，以後趙司晨不會有好日子過的。

以前被退學的同學，不論男女，都不會有人擋在他們的面前，為他們說情，百般維護他們。

尹霄衛嘴角的笑意，有些許冷淡，他的眼神平靜，握緊手中的網球，旋即走向前去，留下杜安然一人，站在原地。

這算是什麽回應？他就那麽惜字如金嗎？好歹也給她一句話，至少說個好，或者是不好吧。

杜安然對尹霄衛的印象，再度差了幾分。

再扣下去，尹霄衛一定會被歸為是敗類人渣那一類。

他那眼神一點也不單純。這就是在最後，杜安然對尹霄衛的認知。

網球館內。

尹霄衛冷沈著臉，一場下來，大汗淋漓，卻還是無法熄滅自己心中的無名之火。

“學長！”實在是太累了，可不可以休息一下再打？這幾天跟學長陪練，無論是跆拳道，還是網球，都覺得比平日更加吃不消了。

“再來！”尹霄衛沒有休息的意思，大吼一聲，拋起手中的白色網球，黑眸之內，閃過一抹陰鶩的神色。

他早就告訴自己，沒有必要在那個女生身上花費太多時間和精力，但是——為什麽現在居然連情緒，也遭遇如此巨大的波動？！

他突然，有些不明白自己的心。

他原本就不是什麽偽善的人，所以毫不偽裝自己的情緒，要他看在杜家的面上，去費心照顧什麽小女生，他才懶得管。

“安然，課程結束了嗎？”杜以柔的聲音，在手機那頭，傳來。

“喔，我還要過一會兒，以柔你先回家吧。”安然掛斷電話，等整理好筆記的時候，才發現整個教室，只剩下她和最後一排的趙司晨了。

半個小時已經過去，外面的天都黑了。

“杜同學，還不走嗎？”趙司晨拿起書包，站在她的身旁，淡淡問了一句。

“你是在等我？”杜安然明白，這幾天都是他們兩個一起回家的，其實不是巧合。

“嗯。”

杜安然無奈地點頭，她不過是為他解難過兩次，他就主動對她示好了？不過，他看起來不是不懷好意的同學，她放下心來，朝著他微笑。

“學長，那個小女生好像被二年級的攔在路口了，有點麻煩——”一個小跟班匆匆跑到尹霄衛的身邊，他斜背著黑色皮質書包，眼神一沈。

“去看看。”

尹霄衛冷淡地丟下三個字，不表露自己是否有見義勇為的決心，而只是單純去看好戲而已。

“餵，我們只是想和你交個朋友，你哭什麽？”

“都怪你啦，說話不經過大腦，把人家嚇壞了。”

“還不是你說難得看到這麽正的學妹，又這麽清純，說要把她的？”

尹霄衛站在不遠處，望著三個高大的男生，穿著乘風的校服，將一個女生團團圍住，那一輛白色的單車，倒在地上，尹霄衛眼尖地認出，正是她騎的單車。

“還不讓開？”其中一個小跟班大喊一聲，三個男生自動讓開一條路，見到來的是尹學長，都收斂了臉上的笑意。

尹霄衛望著那個女生，見她白嫩的臉龐上，盡是未幹的淚痕，令她原本甜美的容顏，添了幾分楚楚可憐。為什麽見到他就天不怕，地不怕，光是被三個男生圍住，她就哭得一塌糊塗？

“你們對她做了什麽？”尹霄衛沈住氣，聲音冰冷，宛如冰雪。

一個男生臉色變得難看，低聲一句。“學長，我們只是想——”

“滾。”尹霄衛擡起那一輛單車，一把拉過嚇呆了的杜以柔，朝著那三個男生丟下一個字。

三個人連連點頭，急忙退後幾步，眼神閃爍。“是，學長，我們馬上就走。”雖然他們三個家裏有幾千萬的財產，但是在尹家面前比起來，無疑就是九牛一毛，小巫見大巫。

“沒事吧。”他原本就不會關心人，望著眼前的女生，雖然她哭得眼眶都紅了，但還是只能敷衍地說一句。

“謝謝你。”杜以柔逝去臉上的淚水，溫柔的眼底，閃過一抹淡淡的笑意。

安然騎著單車，經過路口的時候，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以柔的眼睛紅腫著，像是哭了很長時間，她的視線，再度落在旁邊那幾個小嘍啰身上，最終猛地望向那個俊挺的身影，他像是在對以柔說著什麽，但是背對著自己，使得她無法看清楚他的表情。但是至少以柔的表情很不好過，明明苦著臉，還要強裝笑臉，委屈到了極點。

該死，他居然將以柔惹哭了？

真是個惡劣至極的混蛋！

“杜同學！”趙司晨停下車，望著身旁陰沈著臉的杜安然，她一向是陽光般的女生，他從未見過她這麽生氣過。

杜安然咬緊雙唇，他這麽自以為是，難道自己還要看在尹叔和溫阿姨的面子上，給他好臉色看嗎？

她從單車上走下來，握緊雙拳，一步步走到尹霄衛的身後。

杜以柔看到安然，朝著她微笑，安然在心中低咒一聲，真是個笨蛋，被人欺負還這麽開心？

那三個小跟班，望著那兩個一模一樣的女生，也不禁目定口呆。只不過，唯一不知道身後站著一個滿是怒氣的女生的人，就只剩下尹霄衛了。

杜安然伸出手，拍拍尹霄衛的肩膀，他轉過身去，還未看清楚對方的臉，居然就被揍了一拳！拳頭雖小，但是動作很快，力道也足夠，尹霄衛猛地拉住那只手，一手扶住自己的腹部，一手拉進那只纖弱的手。

當他微瞇起黑眸，看清楚那張臉的時候，不禁眉頭蹙起。他剛才不是剛為她解決麻煩嗎？怎麽現在就反咬一口？

他怒從心來，甚至來不及細想，手臂猛地勾住她的脖頸，低吼一聲。“你這個瘋女人！”

杜安然感受到他用力太大，感覺到自己纖細的脖頸就快被他卡斷了，他的力氣之大，甚至可以毫不費力提起自己，對他來說，也是輕而易舉。

可是比體型，杜安然就像只不知死活，猛踹獅子的小白兔，攻擊力看來也很弱。尹霄衛也沒有求救，向來有型時尚的發型，在抱枕幾次蹂躪下，終於露出幾絲淩亂不羈，垂落在他緊繃的額際，他皺蹙起眉心，忍無可忍地捉住杜安然的手腕。

“你夠了沒？！”他毫不拿捏力道，五指攏得緊緊的幾乎要陷入她皮膚之中。

“安然！”以柔被這一幕嚇到了，眼看著安然的臉色發紅，尹霄衛猛地擡起眼，卻看到那個女生正站在自己的面前，那麽，自己懷中這一個，又是誰？

正在他放松精神的那一刻，手臂上突然傳來一陣劇痛，他用甩掉蟑螂的力氣，成功甩掉了她的尖牙利齒。杜安然再度被甩開了，連連退後了幾步，好不容易才止住腳步。

不過，在看清楚那一前一後兩張一模一樣的臉蛋之後，尹霄衛才發現，自己陷入一團疑雲之內。

可惜，太晚了，他的手臂之上，已然留下了兩排清晰的牙印，甚至，帶著些許血絲。

“安然，你沒事吧。”以柔跑到安然的身邊，把她擁在懷中，雙手撫上她被勒紅的白嫩脖頸，心底生出一片心疼。

如果不是害怕自己被別人欺負，安然就不會誤會學長，也不會被學長這麽粗暴對待。

尹霄衛只當杜家只有一個女兒，沒想到居然有一對雙胞胎？！該死，父親怎麽不早說，他真是出糗出大了。

現在他終於明白了，那個膽識不小的女生，名字叫杜安然。

“杜安然，你屬狗的嗎？沒事就咬人玩！該死，我要不要去打狂犬疫苗？”他低吼一聲，按上自己被咬傷的手臂，面色變得更加難看。

安然眼神一暗，不在乎尹霄衛的低吼聲，拉過以柔的手，望著她微紅的眼眶，柔聲說道。“以柔，你是不是被他欺負了？你告訴我，你哭得那麽慘，我們馬上去告訴尹叔，馬上就離開乘風學院，你不要害怕——”第一次看到他欺負女生，作惡多端，原來惡劣的人，是改不了本性的。

“沒有啊，是學長救了我。”以柔壓低聲音，試圖緩解如今僵硬的氣氛。

杜安然微微蹙眉，以柔說任何人她都可以相信，只是這個沒品的學長，怎麽還有人性的一面？

“有幾個男生跟我搭訕，我嚇壞了，是學長替我解圍的。”以柔神色一柔，雖然這個尹學長看起來一直擺著一張酷酷的臉，但是願意為她解難，應該人心不壞吧。

“聽到沒有！”尹霄衛掏出手帕，不斷地擦著自己的傷痕，這上面多少有些口水吧，會不會有細菌？！上次兩滴咖啡，就已經令他嫌惡了一天，別說現在被一個女生咬了一口，這次回家洗幾個澡，才能洗幹凈這些口水和病菌？

“放心，我身體很好，不會傳染什麽疾病給你的。”什麽嘛，他那一副吃到蒼蠅的表情，令她看了心情同樣不悅，杜安然冷淡地丟下一句話，撇開視線。她摸了摸自己的脖頸，他還真是不懂得收斂力道，勒的她好痛。

“不是說是尹叔的兒子嗎？他又比我們大兩歲，也是我們的學長，我們不是該好好相處的嗎？”以柔看到兩個人，相似的難看表情，將安然拉到一旁，試圖做和事老。

“他這個人，脾氣很壞，以柔，我們早點回家。”安然騎上單車，她無法做到對尹霄衛笑臉相迎。每次遇到尹霄衛，心情就壞的可以，真不知道，他們上輩子是不是冤家。

“學長，我們先走了。”以柔甜甜笑著，朝著他揮揮手，隨即踩上單車，緊隨其後。

什麽？她居然還說自己脾氣很壞？雖然每個人都是這樣看他，他也早就習以為常，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但是從杜安然的口中說出這一句話，他的心頭卻聚齊不少怒氣。

依他看，她的脾氣也沒有好到什麽程度。尖牙利齒，死不服輸，出言不遜，還會咬人！跟她姐妹一比，一個是溫柔可人，一個是簡直是天差地別！

該死，好痛。尹霄衛咬牙切齒，轉過身的時候，正看到趙司晨低著頭，正想騎上單車，視線閃爍。

尹霄衛的俊容之上，添了幾分陰霾，怎麽這幾天，他們一直一起回家？一想到她總是在自己面前維護這個書呆子，他更是不爽。

“請你放過趙同學。”

他突然想起，她說過的請求。在這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話語之中，無疑洩露了她對自己的態度，她是把他當成是混蛋，混球，混混，痞子是不是？他沒想過要得到什麽尊敬，但是敢這麽放肆流露自己的不屑，她又是第一人。

而這個書呆子，卻是她眼底的大好人？！值得她一次兩次為他出面？

尹霄衛一步步逼近趙司晨的方向，伸出手，攔住他，嘴角揚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顯得有些森冷。

“你喜歡她？”

趙司晨將頭低下去，沒有回答，卻也沒有搖頭，但是臉上不自覺出現的淡淡的緋紅，卻看在尹霄衛的眼底，分外刺眼。

小子，居然還臉紅？那麽，看來是對她很有好感了。

他冷哼一聲，越過趙司晨的身體，徑自走向另一個方向，一言不發。

那麽她呢？她維護這個書呆子，也是因為喜歡，有好感嗎？

這樣不經意的聯想，突然令尹霄衛更加心情煩亂，他向來對什麽都無所謂，沒想過這一次，卻讓一個小女生，輕易撥亂了心思。

這可不是，好的預兆。

他沒走幾步，便看到旁邊有一輛黑色賓士跟著自己，速度控制的很好，不疾不徐。平時，他都不願坐上車，不過今天，他好像覺得全身有些酸痛，興許是運動強度過大。

他佇立在一旁，賓士車也停了下來，他走到一旁，拉開車門，隨即坐了進去。

“少爺，回家嗎？”

他無聲點點頭，在之後的三分鐘之內，突然想起父母又瞞著自己去了法國旅行，回到偌大的家中，也是沒有人氣。

“算了，去杜家。”他倚靠在車座上，把書包往後一拋，閉上雙眼，懶懶地丟下一句。

“杜家？”李司機側過臉來，重覆著這兩個字眼。

“你不會不認識吧。”尹霄衛淡淡回問了一句，卻依舊沒有睜開雙眼，像是很有把握，李司機一定認得。

“當然，我認得。”

“那就走吧。”尹霄衛的五指，不自覺地覆上右臂上的牙印，被“小狗”咬了，至少應該聽到她真誠的道歉吧。

他才沒有那麽好打發，一想起她離開時候，氣沖沖的表情，他便覺得事情越來越有趣了。

杜家。

正在用晚餐的四個人，望著突然出現在面前的那一個男子，面面相覷。

杜聖衍站起身來，他曾經見過幾回尹霄衛，所以臨時見到他，表情算不了太過驚愕。“是你啊，怎麽也不給我打個電話，通知一聲？”

“杜叔，林姨，你們好。”尹霄衛牽扯出一個笑意，但是這種表情看在杜安然的眼中，無疑是別有用意。

林默默也隨即站起身來，揚起溫柔的笑意，把他拉到餐桌旁，笑道。“你好，霄衛。”

他早就把李司機趕回去了，所以，反正一個人在家裏無所事事，還不如出來找點樂趣。他眼神一沈，嘴角的笑意，依舊令杜安然不寒而栗，好像他隨時隨刻都在算計什麽。“父母去國外度假，要一周之後才回來，不知道杜叔林姨是否歡迎我在這裏住幾天？”

“當然沒問題。”杜聖衍笑著點點頭，看來尹霄衛也沒有尹子煜說得那麽不受管束，至少，他不算令他討厭。

“還沒吃飯吧，快過來坐。”

林默默笑著說道，卻只見尹霄衛主動拉開椅背，坐在杜安然的身邊，輕瞥她一眼，她刻意忽略那熾熱的目光，夾了一口菜，不為所動。

“霄衛，你們在學校已經見過面了吧。”林默默將飯碗送到他的面前，見兩個女孩都沒有什麽回應，總覺得其中有些事情發生，但是自己卻不知曉。

“是，不過我好像認錯了人。”他點點頭，臉上依舊沒有幾分豐富的表情。

在路上他重新理清了思緒，父親給他的照片，第一個介紹到乘風來的，正是杜家的杜以柔，也是他第一次見到的那個女孩。不過，那個膽識過人，令他刮目相看的，則是另外一個——杜安然，也就是現在悶頭吃飯，把他當成是無形空氣的那個丫頭。

“杜叔，林姨，不如正式給我介紹一下。”尹霄衛的眼角餘光，不自覺地飄向身邊的那個女孩，她過於專註地吃飯，卻顯得她有些心虛了。

這樣的表情，好像故作鎮定，很可笑，不過，也滿可愛的。

可愛？他的腦子裏，怎麽會冒出這個字眼？

“啊，你旁邊的是安然，是妹妹，這個是以柔，是姐姐。”杜聖衍噙著笑意，簡單地說道。

“你們兩個，怎麽不打招呼？”林默默一手搭上一個的肩膀，杜以柔首先喊了一聲：“學長。”

“安然？”林默默見安然今天是出奇的安靜，微微蹙眉，安然從來都不是沒有禮貌的孩子，怎麽會一眼也不看身旁的尹霄衛？

“我吃完了，先上樓做作業了。”杜安然突然放下碗筷，丟下一句話，隨即跑上樓。

現場多少有些尷尬，林默默朝著尹霄衛淡淡一笑，見他的目光跟隨著杜安然的身影，以為他是覺得不快，才替安然解釋道。“她平時不是這樣的，也許是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是因為遇到自己嗎？她總是毫不遮掩對自己的反感，也是個性情直接的女生，但，他這才發現，自己有些自討沒趣。

不單沒有聽到她的道歉，更覺得心中的情緒，變得像是一團找不到線頭的毛線球，越來越令人心煩意亂。

他的眼神，最終恢覆到原本的平靜，用完晚餐之後，他才用散步的借口，離開杜家，走向海邊。

不久之後，他在一旁，見到那個纖細的身影，一步步來到海灘上，她朝著海浪，伸開雙臂，深呼吸一口，才算平息自己心中的怒氣。

尹霄衛依舊無法一眼就認出這個是以柔還是安然，不過，他猜得是杜安然。

很多時候，他願意相信直覺。

她坐下來，夜風吹在身上很涼爽，像是可以熄滅自己心中的星星點點的火苗。吃晚飯的時候，她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氣，現在總算找到發洩的地方了。

“杜安然。”尹霄衛一步步走近那個背影，海風將他低沈的聲音，吹入她的耳邊，她的身子一僵，猛地回過頭去。

果然，他猜對了。

“為什麽不告訴他們，我們之間發生的所有不快？”他坐在她的身旁，照理說，杜安然直來直去的性子，很難保守秘密吧。

“放心，我知道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坐起身子，杜安然望著烏黑一片的淒清夜色，“絕不會給你添麻煩。”

她不告訴父母，那個倒胃口的學長，就是眼前的尹霄衛，是不想父母覺得難做。也不想要尹叔和溫阿姨，覺得難堪。

一絲異樣的光芒倏地劃過尹霄衛的黑瞳，轉眼間卻又隱沒如晦。

他突然，有了新的念頭。他恢覆了死寂，眼神宛如大海一般深邃。如果讓她對自己微笑，就像她對書呆子那樣的反應，會不會是另外一番情景？

應該，很有趣吧，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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