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把自己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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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手下剛大學畢業的工讀生來說，她不急於批評，更不吝嗇給予鼓勵和善意的建議。
一道熾熱的目光，投向忙著打電話的默默，她咽了咽口水，急急掛了電話。
“工作的事，你下面的小妹不會直接問溫親親？”杜聖衍有些老大不爽，明明距離預產期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了，溫親親也準許她的休假。他親親老婆才回家享受幾天輕松生活，怎麽又有不長眼的不斷打電話來，難道不知道孕婦需要充足的休息嗎？
“一般的小妹怎麽敢直接跟大總監搭話？當然是找我這個助理來的更方便一些。”默默吐出一句話，她當然看過不少孕婦，可是自己看著自己凸起的腹部，她總是覺得好像頂著一個冬瓜一樣。
雖然老公每天都說自己是最美麗的孕婦，她就不信自己這一副矮冬瓜的樣子，還稱得上是美麗的嗎？無奈地撇撇嘴，以前有工作的時候，覺得時間過的很快，現在不同了，不單家務活不能碰，而且還有最嚴密的監視。好像自己多打幾個電話，也會受到最強烈的輻射，身邊的老公的嘴上沒這麽說，眼神卻如是說。
杜聖衍手中的鼠標輕微移動著，擡起黑眸，望向那個苦著臉把手機放到自己手邊的女人，淡淡問了一句。“真的不要直接住院？”
默默點點頭，想要窩在他的身邊，只見他馬上條件反射一般，將她帶離，陪她一同坐在床沿上。因為，電腦有輻射。
這個男人，實在是太過小心了吧。默默在心底嘟囔一句，卻又滿心甜蜜。真是，矛盾又覆雜的個體。“醫院很悶，從小就不喜歡去醫院，如果可以，我寧願在家裏把孩子生下來。”
“如果我就是婦產科醫生的話，就可以讓你美夢成真。”坐在床沿上的男子，頭也不擡，低笑著說道。
他的視線，正落在那個冬瓜一樣的突起物之上，他又俯下身子，將耳朵貼上去傾聽。
默默真的有些想法，不單是懷孕期間，女人會變笨，男人也會。
“老公，你是不是在聽肚子裏的孩子跟你打招呼，哈嘍，爹地你好，我是寶寶？”今天這樣的古怪動作，已經是第三次了，真不明白杜聖衍的腦子裏是不是進水了。
杜聖衍滿腔熱情被一盆冷水潑醒了，又恢覆了正常的表情，擡起臉來，下一瞬，換上手去撫摸。
“對了，杜聖衍，這兩天你不是休假，為什麽會…….”默默突然意識到，他就這樣在自己眼前晃了好幾天了，而他一周最多的休假，也不過才兩天而已。怪不得，她覺得有些視覺疲勞呢。
不過，杜氏的生意一向很紅火，他也向來有工作狂的一面，什麽時候這個總裁可以偷懶成性了？下一刻，低呼聲響起，她真的找不到更好更合理的借口。“你居然罷工？”
“我是名正言順被老頭子趕下臺來的。”對方的臉上，不單沒有一分可恥，更是沾沾自喜，說不出有多麽詭譎了。
湊到他臉上的那一雙清澈的眼眸，擺明了不敢置信，杜聖衍覺得時機正好，將薄唇迎上她的粉唇。
“嗚……”想說的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只因為那個男人堵住了她的嘴，只能發出一聲低低的小狗般的哀鳴。
杜聖衍終於在一分鐘之後放開了她，神色自然地伸出手，撫上她微微發紅的臉頰，補充了一句。
“是，老頭子的決定。”知道她不信，所以他重覆一句。
“怪不得，你這幾天無所事事。”害得自己每一個小動作，都逃不開他犀利精明的雙眼，一點人身自由都沒有哎。
默默眼中的一些低落和埋怨，都清晰地落在杜聖衍的眼中。他淡淡一笑，誰說第一次有孩子，孕婦才緊張，在他眼裏，全家最緊張的人，是他哎。默默吃好睡好，又沒有孕婦的自覺，所以他從網路上看來的所有孕婦需要註意的點子，他不單交代了家裏的女傭，連自己也牢記在心。
“沒有杜氏撐腰，你老公還有聖帝呢，我還樂得輕松呢。”杜聖衍輕哼出聲，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仿佛一切都理直氣壯。
“你當然是達成夢想了，不過公公一定很生氣。”杜聖衍有時候，更像是一個大男孩，他有成熟的一面，也有幼稚的一面。他一直想得，便是早日擺脫杜家，擺脫杜氏，雖然公公的確有冷血的性情，不過默默還是不自覺地要為公公說話。
“金司機說，他最近心情不錯，還跟幾個董事一起去打高爾夫，完全沒有心臟病發作的跡象。”杜聖衍一副雲淡風輕的表情，語氣平靜，當然知道默默心軟，不過他們父子相處這麽多年，他明白其中的規律。
“公公畢竟是老人——”默默瞥了一眼，語氣帶著些許不滿。這對父子真是沒長大吧，這樣鬥來鬥去有什麽意思？
杜聖衍輕柔地撫上她的肩頭，低聲安慰，語帶笑意。“放心，他會長命百歲的。”上一周不是還瞞著自己來這裏看默默和小牧嗎？鬼才信他是生氣到什麽不可收拾的程度了呢。
自從自己娶了默默，老頭子安心去美國做了手術，擺脫了危險之後，身子比他還健康，根本就沒有什麽好擔心的。加上他還有閑情逸致跟自己玩這一套，擺明了是空閑得很。
“我已經準備將總公司轉移到國內來了，半年後就可以在國內上市。”這樣，他就不必每半年出差一趟，去美國考察，他的生活重心已經在這個地方生根發芽，以後都不會改變了。
“那你這段時間，豈不是一直要在家裏？”她的眼底，沒有一分驚喜，那就代表沒有自由的生活，還要延長無止境？
“你不想看到我？”黑眸危險地瞇起，默默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一般，不敢擡起眉眼看他此刻的眼神。
“以前沒覺得你這麽羅嗦，吃什麽，做什麽，看什麽，你都要插一腳…….”昨晚好不容易等他上樓去洗澡了，她才帶著小牧躲到廚房去偷吃零食，居然吃到一半，就被他抓包了。她之前是知道孕婦的權利大過天，但是為什麽落在自己身上，都是一些被勒令禁止的挑剔看看你？
杜聖衍的笑意有些陰沈，加上他臉上的表情，更令人覺得他是那種表面冷靜，實際上身體裏面裝著一個衣冠禽獸的靈魂。
“有哪個孕婦要在大腹便便的時候，還去海灘邊戲水的？而且，現在是冬天。”當他找不到她，看到她行動不便地站在海邊的那一幕，可知他多麽擔心，心急如焚？濃眉蹙起，他的語氣聽起來有令人不寒而栗的邪惡。
默默皺起眉頭，馬上進行正當辯護。“我只是順便替小灰洗澡，不是戲水。”
如果小灰那一只牧羊犬會說話的話，他可以考慮去問問他，到底是他冤枉了默默，還是默默嘴硬，將它當成是替罪羔羊。
他揚眉，好看的臉上，多了幾分了然的笑意。“想說我太敏感？我擔心的是你這個孕婦，還有我們的孩子。”
她長長舒出一口氣，吐出一句話，神色有些頹廢苦澀。“反正我就是不快樂。”一直被悶在這個房間，什麽事都不能做，也不能出門，他把她當成是掌上明珠，捧在手心，含在嘴裏，但就是不快樂，又能怎麽辦？默默心底的埋怨和不快，像是要匯成海水，將自己淹沒。
杜聖衍不敢置信，他俊臉一沈，語氣冷沈到了極點。因為不信，所以再度重覆問了一句。“你說你不快樂？”他的老婆說不快樂，那麽下一句話，又是什麽？要分床，還是分居，還是分手？
他，突然不敢想下去了。
她不快樂四個字，已然變成千斤巨石，壓在他的心頭，讓他有些許麻木。雖然孕婦情緒波動很大，但是她是說真的，還是只是發孩子脾氣而已？
默默低垂下眉眼，但是她還是伸出手，問他討要遺失了的快樂。“把我的快樂還給我。”
杜聖衍不知癥結所在，眉頭皺的越來越緊，捉住那一只手，將它拉到自己胸前，緊緊貼在胸膛上。手僵直不動，胸口像狠狠挨了一記硬拳，痛得很紮實。“你懷著我的孩子，卻越來越不快樂？”
“你奪走了我的自由，所以——”好像自己走到每一個角落，都有杜聖衍的目光尾隨其後，她根本就不能做他限制之外的事情。
默默心中仿佛掩藏著很久以來的空虛和寂寞，孩子性情也無所遁形。“而且你根本就不想正眼看我，對我的態度也很冷淡，不，是非常冷淡。”
“我冷淡？”他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他只知道自己的目光，不會離開她五米之外，她居然還將冷淡的罪名扣在他的頭上？
“在你眼裏，好像看不到我，只能看到這個肚子裏的孩子。”他低下頭的時候，她總感覺接受洗禮的是這一個偌大的肚子，而不是自己的臉，自己的表情，自己的眼神。
“還有呢？”他不急著喊冤枉，要認真地聽她抒發心中的情緒。
“哎——”她搖搖頭，雙眼蒙上一層輕霧，這麽多還不夠嗎？他盯梢看著人，她心底急迫想做的一切，都逃不過他的鷹眼。她覺得壓力不小，又覺得公公一定會喜歡男孩子，如果生了個女孩，豈不是會令老人失望？他們會不會不喜歡？很多問題，都在自己放下工作的壓力之後，接踵而來。
她曾經沒有時間和精力來擔心這一些問題，但是在突然沒有工作之後，她開始胡思亂想。特別是距離生產，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之前做母親的一切幻想和歡愉，仿佛在這個關卡，變得不太容易。
杜聖衍聽到她的嘆息聲，心中有些憐惜，他當然看得出來，她內心在擔心很多問題。第一次做母親，難免緊張，看來是工作的忙碌化解了她的顧慮，他才一直以為，她沒有自己這麽緊張小心。他一語點破，簡單扼要。“你是孕期焦慮癥。”
默默的眼神，猛地夾雜更多覆雜的情緒，聲音不自覺拔高。“你說我有病？”
杜聖衍伸出手，撫上她的長發，輕聲說道。“我說你的情緒不穩定。”
她推開他的手，眼神一暗，點點頭，那麽順從。“好吧，那你出去，我一個人靜一靜。”
“這兩天你還失眠。”圈抱住她，拿新生的胡碴子去蹭她的頸子，還好，她只是情緒上的問題，否則，他已經想好要怎麽負荊請罪了。
“你總是逼我睡覺休息，我又不是圈養動物——”豬在她口中成了圈養動物，聽起來的確是文雅一些，但，還是有些詭異。
杜聖衍頓了頓，卻還是說出一句毫無回轉餘地的答案。“孕婦不適合熬夜。”
默默頂著微微的黑眼圈望著他，失眠的滋味很難受，就算躺在他身邊，也睡不著，那對於孕婦來說，更是一種折磨哎。
“我很悶。”失眠加上壓力，擔憂加上無所事事，她真的快要崩潰了。她曾經問過親親，她是否有這樣的感受，但是她懷孕八個月的時候，還在沿途搜集攝影題材，根本就沒有這樣的切身感受。
杜聖衍看到眼前的“熊貓”，實在是心疼極了。“怎麽不早說？”
“我沒有跟你說過嗎？”
“我不記得。”
默默緊緊蹙眉，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害得杜聖衍心中盡是內疚。他任由默默倚靠在自己身邊，低聲問了一句。“那麽，老婆想去什麽地方？”
她的雙眼，一下子恢覆了原本的清澈明亮。“動物園吧。”
杜聖衍拂去她臉上的笑意，低笑著說道。“小牧要你這麽說的？”這個答案，實在是出乎意料，他不覺得去看看那些不同的動物，有助於她減去初為母親的擔憂和培養作為母親的自覺。
默默看清楚他眼中的笑意，卻帶著幾分冷靜和顧慮，她像是孩子一樣，面前有美麗的大海，卻被限制去海邊。如今剛提出的一個要求，也馬上被杜聖衍打槍了。這樣想著，更覺得喪失了幾分甜蜜。“我們都想去，你該不會說，動物園的獅子老虎說不定會沖出鐵籠，危急人生安全吧。”
杜聖衍吻上她的額頭，她提醒了自己，去動物園的確有這樣的潛在危險。“當然，有這種可能性。”就算是萬分之一，那也還是有這樣的可能性，不是嗎？他覺得自己就事論事，很真誠呢。
“厚！不快樂…….”懷中的貓兒磨蹭著他的胸膛，又在抱怨不快樂理論。杜聖衍從來不是心軟的男人，但，他承認，對於眼前的這個女人，他實在沒辦法拒絕她的請求。
杜聖衍的指尖，安靜地劃過她柔軟的長發，笑著允諾。“好吧，半個小時後出發。”
“真的？”懷中慵懶的貓兒，恢覆了老虎一般的活力和精神。
杜聖衍語氣調笑，說得並不正經。“就算有獅子老虎沖出來，我也會攔在你的面前，給他們當晚餐，免得他們傷及無辜，好不好？”
“不好，我……”默默搖搖頭，眼神灰暗，她是說自己不快樂，卻沒有要將快樂建立在對方的痛苦之上的惡行。
杜聖衍發覺她的遲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舍不得？”
默默迎上那一雙黑眸，她輕輕地覆上他的手掌，感受到其中的溫度，柔聲說道。“無論何時，就算我不快樂，但是也希望你快樂一點。”
杜聖衍無聲地拉下她的手，望著她此刻的表情，他真的懷疑，以前的回憶，已經駐紮在她的身體之內了。
以前的她，就算再痛苦，也不想讓自己感受到一分。所以，才一次次選擇離開，將痛楚帶走，加註在自己身上，寧可對自己殘忍，不是嗎？
其實他們都清楚，彼此的心中，這份愛，沒有停過。
“我是不是看起來很像無理取鬧？”她微微蹙眉，依舊不算圓潤的雙臂，掛在他的脖頸之上，她逼近著問道。
她也不想跟他有任何矛盾，只是當心中的苦悶無法宣洩的時候，她就無法控制自己心中的情緒了。
“我喜歡你將心中的感受，都告訴我。至少，你不會將情緒隱藏在心底——”然後，一聲不響，無聲無息地離開。
至少，可以讓他了解，他最親愛的女人，需要什麽。
他很樂意，為她服務。
“好啦，要換衣服嗎？我們馬上去。”
默默用力點點頭，那麽澈亮純凈的眼神，令杜聖衍微怔了怔，仿佛看到了，一個孩子的靈魂。
她簡單地披上一件天藍色的羊毛大衣，與杜聖衍一同走下樓去，叫上小牧，一家人開開心心去了動物園。
她倚靠在後車座，在動物園買了不少零食，拍了很多照片，看了許多動物，這才發現天色晚了，坐進車內不久，小牧就睡著了。
一個下午，遠遠不夠。這就是她的真正想法，她幽幽地說了這一句。“你知道嗎？自從安安走之後，我就被限制了出門的自由，除了去學校……我想是母親擔心我再出事，成年之前，我都沒有任何的人生自由。”
等等……默默突然停下來，變得很安靜。杜聖衍聽著這些話，眼神漸漸深邃，明白她的笑靨，是那麽真實。原來，她才會對自己說，她不快樂，是因為害怕再度被牽絆了自由吧。
“以後會經常帶你出來的，相信我。”他不能只是貪心地想要她付出，而是應該給她更多的快樂，他噙著笑意，輕吐一句。
“等生下孩子，你的身體恢覆正常之後，我們馬上舉辦婚禮，接著去蜜月旅行。”
他已經將半年之後的事，都安排的井井有條了？
“默默，沒意見嗎？”
不過五分鐘，他從後視鏡之中，已然看到後車座的一大一小，都已經睡得橫七倒八，他淡淡一笑，看來，自己應該給她更大的空間。
否則，自己會犯跟尹子煜一樣的錯誤，後果，可是很淒慘的呢。
捕捉到她唇畔甜美的笑靨，杜聖衍在看癡的當下也產生疑惑——看來，她埋怨自己太過冷淡，還真的是有道理。
否則，這幾天，他從未見到她露出這麽美麗的笑容。
該檢討的人，是他自己。
不過，誰叫他第一回做父親，他也在不斷摸索，沒有人知道，他雖然表面鎮定，但是內心很仿徨呢。
也許，下一次就習慣了。
一回生，兩回熟嘛。
不過，看她懷孕的時候很辛苦，不讓還是先過幾年兩人世界生活好了。
開著車的杜聖衍眼前是沒有明晃晃的大鏡子，否則，他也會清晰地看到，自己此刻的笑臉，到底與平日的那一張偽善的笑臉，有多大的區別了。
……
尹家。
杜聖衍的心底裏，當然不想拋下自己的老婆，更何況，不過，與好友的見面，也不能擅自推脫。
他吩咐女傭要好好照顧默默，這才放心出門。
杜聖衍和尹子煜一同玩著撞球，不過尹子煜眼尖地看出他的幾分心不在焉，幾分魂不守舍，不過正好，他們玩的是賭球。原本術業有專攻，他的撞球本領，比不上杜聖衍，不過現在，好像領先的人，是自己哎。
輸了的人，可要乖乖拿錢喔。
尹子煜的神采飛揚，這幾天將混世魔王送到父母家，他和親親享受著婚前的感覺，就算做喜歡做的事，也不會被那個孩子阻擋在中間。他看著杜聖衍的表情，感嘆自己如今已經走過那段路了，第一次當父親，當然是緊張忐忑的心情。“聽說你的小老婆最近情緒不太穩定——”哈，既然是損友，自然要發揮功效，不能只看戲，不說話。
杜聖衍瞥了他一眼，卻依舊安靜的可以，黑眸一沈，下一瞬，黃球進洞。
“女人可不能太寵，否則，要爬到你的頭上來的。聖，記得我的話，不會錯的。”他當然是在說反話，否則，他那麽寵溺溫親親做什麽？他只是想看看，到底聖的忍耐力，達到何種程度了。
尹子煜笑著，露出一口森然白牙，手中的動作依舊敏捷，啪，紅球在洞外徘徊不久，最終還是乖乖進洞。
杜聖衍冷冷看著他，走到一旁的位置，觀察著眼前只剩下的三顆球，尋找最有利的方法。
他的動作幹凈利落，眼波一閃，球桿的速度令人驚訝，下一刻，綠球入洞。
“perfect！”尹子煜覺得漂亮極了，吹著口哨，喊出一聲，所以，算是聖贏了。
明明就一臉想要為林默默說話、明明就一臉心疼得要死、明明就一臉準備為了林默默跟他翻臉，還在要什麽沈默呀？！
尹子煜在心中大笑不止，不過還是多少看出了杜聖衍的不悅表情，看著女傭走到地下運動室內，便拿起盤中的紅酒，送到杜聖衍的身邊。
“尹。”杜聖衍接過那一杯紅酒，聞著那香氣，突然開了口。
“有什麽問題？這瓶紅酒不夠年份？”尹子煜故意學著雞同鴨講，坐在撞球桌上，翹起二郎腿，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
“我覺得我變蠢了。”
“你終於發現了？”可喜可賀。
“但是蠢得，很高興。”就像是剛才打撞球的時候，他眼前浮現的，居然是與默默站在草地之上，打著高爾夫的美麗畫面。他的精神，無法集中，對於一個必須時刻保持清醒和理智以及洞察力的商人來說，是，很蠢的舉動。
尹子煜眼波一閃，邪肆大笑。“什麽？”蠢得，很高興，那麽，看來是沈迷其中，不能自拔了。不過沒關系，對方是親愛的老婆，而不是可怖的第三者。就算你纏著老婆一生一世，也不會有任何困擾的。
“當一個夢想終於要變成現實的時候，我想，每個人都會變得亢奮。”他握緊手中的紅酒，神色恢覆了原本的鎮定自若。
“我知道，你一直都想有一個擁有自己的家庭。現在，恭喜你了，聖，幹杯！”終於放下幸災樂禍的心態，他是真正的祝福，朝著他舉杯。
“幹杯。”他薄唇邊，生出一抹溫和的笑意，品著杯中的紅酒。
“好了，再陪我打一局，就放你回家疼老婆。”他算是很有人性了吧，尹子煜眼底的笑意，轉瞬即逝。
“現在這個點，她應該睡了。”他望著手表上的時間，淡淡說道。
“也許她沒有你，就睡不著呢。”尹子煜只是在開玩笑，顯然不知道，他說得，在半個小時之後，變成了眼見為實的事實。
杜聖衍回到別墅之內，輕手輕腳地走上樓，打開門，卻看到床頭燈還亮著。
她躺在床上，聽到一點聲響，卻猛地坐起身來，那一雙眼眸，直直地望著他。
“怎麽還不睡？”他的語氣，帶著習慣性的溫柔，害得他有時候認為，這才是真正的自己。不過，還好，商場上的敵手，沒有見到自己這樣的表情反應，否則，一定會將“懼內”的帽子，扣在自己頭上。
“等你。”她指指他的方向，看上去睡眼惺忪，卻是的確沒有睡著，這兩個字說得理所應當。
當然，杜聖衍很喜歡她語氣的理所應當，不過，拖著這樣的身體，還要為他等門，就實在令他不好過了。
杜聖衍坐在她的旁邊，松開身上的紐扣，低聲問道。“為什麽？”
默默望向他，聲音很平靜。“今天是平安夜呀。”
“該死，我忘了。”他臉色一沈，肩膀垮下來，其他的節日，對他們而言，都沒有今明兩天來的更重要。因為，那是他們重修於好的關鍵日子。
默默輕笑出聲，在昏黃的燈光下，看透他眼底的一絲茫然和措手不及。“沒關系，我也是剛才想到的，不過你已經出門了，所以索性在家等你。”
杜聖衍突然想到了什麽，沈溺在那一雙帶笑的眼眸之內，嘴角不自覺揚起。“看來，是有禮物送我？”
“一個吻，要不要？”默默揚眉，慵懶的眼眸，帶著幾分妖嬈嫵媚的氣質。
“當然——”可以名正言順收到親昵的禮物，他又怎麽會拒絕呢？
不過，收了老婆的禮物，當然也要回禮了，不是嗎？杜聖衍壓下俊臉，回以一個更深入的親吻。
所以，光是兩個禮尚往來的親吻，就令彼此，眼底，心裏，只剩下對方一個。
“尹說，你沒有我，會睡不著。”他在她身旁躺下，松軟的被子上，躺著兩個相愛的人。他閉上了眼眸，笑著說道。
“你怎麽說？”的確，她已經習慣了，生命有他，至少他是第一個讓自己如此依賴的男人。
“我更願意相信，沒有你，我會睡不著。”他淡淡一笑，側過身，將她摟在懷中，這一切，都再流暢不過。
聖誕節。
“杜聖衍，你的禮物。”她與他窩在沙發之中，甜甜蜜蜜地一起看電視，不過突然想到了什麽，走下沙發，走到廚房，將一盒巧克力蛋糕取出，送到杜聖衍的面前。
“對了，你不能全部吃掉，我還要留一塊給小牧，給他當點心。”
“好。”他本來就不喜歡甜食，不過是看著默默的面子上，才吃它的，他面對著巧克力蛋糕，如是說。
她趴在他的膝蓋上，打量著他的表情，輕聲問道。“味道怎麽樣？”
杜聖衍說得真誠，覺得一小塊還不夠，重新切了一塊，用叉子切了一小塊，送到她的嘴邊。“很不錯。”
“下次做什麽好呢？香草味道，還是草莓味，或者是……”
“你瞞著我做了蛋糕？”杜聖衍覺得不可思議，他一直陪在她的身邊，她什麽時候開始偷溜到廚房去，還花了不少心思做了一個蛋糕？
“沒有瞞著你，你昨晚自己出門的，小牧提出來的建議，我們就一起做做看。”她的聲音越說越低，雖然孕婦不該做家務，在杜聖衍眼中是理所應當，不過這應該不算是家務吧。
“謝謝。”杜聖衍卻沒有發作，摟住她的肩頭，凝視著那一雙美麗的眼眸，心中的感動，無以覆加。
“哈？”
“你這麽辛苦，還要為我準備禮物。”杜聖衍說完這一句，更是大口品嘗起來，說不定，他會特意為了默默，改掉不吃甜食的習慣。
“杜聖衍，你這麽快就吃了兩大塊，卻只給我嘗一口？”咽了咽口水，默默苦著臉，責怪老公的小氣。
杜聖衍眼中的笑意，更加深沈了，大笑著問道。“不是說送給我的禮物嗎？”那麽他吃的開心，她還生氣了？
真小氣……枉費她辛苦做了好幾個小時，默默無奈地撇開臉，卻看到一大口蛋糕，已然送到她的嘴邊。
不過被人餵著吃蛋糕的感覺，還真不錯。
“蛋糕雖然好吃，還是不能吃太多，否則對胃不好…….”
看看看，在現在這麽溫馨的關鍵時刻，他還不忘碎碎念。
真是，沒辦法了。
這麽想著，默默卻依舊等著，他將甜美的蛋糕，送到自己嘴邊。下一刻，他噙著淡淡的笑意，湊到她的耳邊，聲音低沈而富有磁性，更像是無意的魅惑。
“既然老婆都送禮物了，我也不能沒有回應。”
哈？他有準備禮物嗎？她怎麽沒有看到，是藏在衣櫃裏，還是冰箱裏？
杜聖衍眼神一沈，不疾不徐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一種極致的勾引。“我把自己送給你，之後的幾十年，我都是你的。”
呃……默默拍拍胸口，幹嘛非要在她吃蛋糕的時候說這麽肉麻的話，害得她嗆到了呀……
杜聖衍望著她臉色紅潤的模樣，輕輕拍拍她的後背，嘴角的笑意，滿是寵溺。
他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呢，她就臉紅成這樣了？
呵呵，好可愛的老婆。
等她生下孩子之後，一定會有機會拆開“自己”這一份禮物來的，他好期待，她呢，應該也很想念吧。
但願，到時候沒有不配合的孩子，來跟他搶默默，還阻礙他們的親昵好事。
否則，他也會跟尹子煜一樣，翻臉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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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的事，你下面的小妹不會直接問溫親親？”杜聖衍有些老大不爽，明明距離預產期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了，溫親親也準許她的休假。他親親老婆才回家享受幾天輕松生活，怎麽又有不長眼的不斷打電話來，難道不知道孕婦需要充足的休息嗎？
“一般的小妹怎麽敢直接跟大總監搭話？當然是找我這個助理來的更方便一些。”默默吐出一句話，她當然看過不少孕婦，可是自己看著自己凸起的腹部，她總是覺得好像頂著一個冬瓜一樣。
雖然老公每天都說自己是最美麗的孕婦，她就不信自己這一副矮冬瓜的樣子，還稱得上是美麗的嗎？無奈地撇撇嘴，以前有工作的時候，覺得時間過的很快，現在不同了，不單家務活不能碰，而且還有最嚴密的監視。好像自己多打幾個電話，也會受到最強烈的輻射，身邊的老公的嘴上沒這麽說，眼神卻如是說。
杜聖衍手中的鼠標輕微移動著，擡起黑眸，望向那個苦著臉把手機放到自己手邊的女人，淡淡問了一句。“真的不要直接住院？”
默默點點頭，想要窩在他的身邊，只見他馬上條件反射一般，將她帶離，陪她一同坐在床沿上。因為，電腦有輻射。
這個男人，實在是太過小心了吧。默默在心底嘟囔一句，卻又滿心甜蜜。真是，矛盾又覆雜的個體。“醫院很悶，從小就不喜歡去醫院，如果可以，我寧願在家裏把孩子生下來。”
“如果我就是婦產科醫生的話，就可以讓你美夢成真。”坐在床沿上的男子，頭也不擡，低笑著說道。
他的視線，正落在那個冬瓜一樣的突起物之上，他又俯下身子，將耳朵貼上去傾聽。
默默真的有些想法，不單是懷孕期間，女人會變笨，男人也會。
“老公，你是不是在聽肚子裏的孩子跟你打招呼，哈嘍，爹地你好，我是寶寶？”今天這樣的古怪動作，已經是第三次了，真不明白杜聖衍的腦子裏是不是進水了。
杜聖衍滿腔熱情被一盆冷水潑醒了，又恢覆了正常的表情，擡起臉來，下一瞬，換上手去撫摸。
“對了，杜聖衍，這兩天你不是休假，為什麽會…….”默默突然意識到，他就這樣在自己眼前晃了好幾天了，而他一周最多的休假，也不過才兩天而已。怪不得，她覺得有些視覺疲勞呢。
不過，杜氏的生意一向很紅火，他也向來有工作狂的一面，什麽時候這個總裁可以偷懶成性了？下一刻，低呼聲響起，她真的找不到更好更合理的借口。“你居然罷工？”
“我是名正言順被老頭子趕下臺來的。”對方的臉上，不單沒有一分可恥，更是沾沾自喜，說不出有多麽詭譎了。
湊到他臉上的那一雙清澈的眼眸，擺明了不敢置信，杜聖衍覺得時機正好，將薄唇迎上她的粉唇。
“嗚……”想說的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只因為那個男人堵住了她的嘴，只能發出一聲低低的小狗般的哀鳴。
杜聖衍終於在一分鐘之後放開了她，神色自然地伸出手，撫上她微微發紅的臉頰，補充了一句。
“是，老頭子的決定。”知道她不信，所以他重覆一句。
“怪不得，你這幾天無所事事。”害得自己每一個小動作，都逃不開他犀利精明的雙眼，一點人身自由都沒有哎。
默默眼中的一些低落和埋怨，都清晰地落在杜聖衍的眼中。他淡淡一笑，誰說第一次有孩子，孕婦才緊張，在他眼裏，全家最緊張的人，是他哎。默默吃好睡好，又沒有孕婦的自覺，所以他從網路上看來的所有孕婦需要註意的點子，他不單交代了家裏的女傭，連自己也牢記在心。
“沒有杜氏撐腰，你老公還有聖帝呢，我還樂得輕松呢。”杜聖衍輕哼出聲，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仿佛一切都理直氣壯。
“你當然是達成夢想了，不過公公一定很生氣。”杜聖衍有時候，更像是一個大男孩，他有成熟的一面，也有幼稚的一面。他一直想得，便是早日擺脫杜家，擺脫杜氏，雖然公公的確有冷血的性情，不過默默還是不自覺地要為公公說話。
“金司機說，他最近心情不錯，還跟幾個董事一起去打高爾夫，完全沒有心臟病發作的跡象。”杜聖衍一副雲淡風輕的表情，語氣平靜，當然知道默默心軟，不過他們父子相處這麽多年，他明白其中的規律。
“公公畢竟是老人——”默默瞥了一眼，語氣帶著些許不滿。這對父子真是沒長大吧，這樣鬥來鬥去有什麽意思？
杜聖衍輕柔地撫上她的肩頭，低聲安慰，語帶笑意。“放心，他會長命百歲的。”上一周不是還瞞著自己來這裏看默默和小牧嗎？鬼才信他是生氣到什麽不可收拾的程度了呢。
自從自己娶了默默，老頭子安心去美國做了手術，擺脫了危險之後，身子比他還健康，根本就沒有什麽好擔心的。加上他還有閑情逸致跟自己玩這一套，擺明了是空閑得很。
“我已經準備將總公司轉移到國內來了，半年後就可以在國內上市。”這樣，他就不必每半年出差一趟，去美國考察，他的生活重心已經在這個地方生根發芽，以後都不會改變了。
“那你這段時間，豈不是一直要在家裏？”她的眼底，沒有一分驚喜，那就代表沒有自由的生活，還要延長無止境？
“你不想看到我？”黑眸危險地瞇起，默默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一般，不敢擡起眉眼看他此刻的眼神。
“以前沒覺得你這麽羅嗦，吃什麽，做什麽，看什麽，你都要插一腳…….”昨晚好不容易等他上樓去洗澡了，她才帶著小牧躲到廚房去偷吃零食，居然吃到一半，就被他抓包了。她之前是知道孕婦的權利大過天，但是為什麽落在自己身上，都是一些被勒令禁止的挑剔看看你？
杜聖衍的笑意有些陰沈，加上他臉上的表情，更令人覺得他是那種表面冷靜，實際上身體裏面裝著一個衣冠禽獸的靈魂。
“有哪個孕婦要在大腹便便的時候，還去海灘邊戲水的？而且，現在是冬天。”當他找不到她，看到她行動不便地站在海邊的那一幕，可知他多麽擔心，心急如焚？濃眉蹙起，他的語氣聽起來有令人不寒而栗的邪惡。
默默皺起眉頭，馬上進行正當辯護。“我只是順便替小灰洗澡，不是戲水。”
如果小灰那一只牧羊犬會說話的話，他可以考慮去問問他，到底是他冤枉了默默，還是默默嘴硬，將它當成是替罪羔羊。
他揚眉，好看的臉上，多了幾分了然的笑意。“想說我太敏感？我擔心的是你這個孕婦，還有我們的孩子。”
她長長舒出一口氣，吐出一句話，神色有些頹廢苦澀。“反正我就是不快樂。”一直被悶在這個房間，什麽事都不能做，也不能出門，他把她當成是掌上明珠，捧在手心，含在嘴裏，但就是不快樂，又能怎麽辦？默默心底的埋怨和不快，像是要匯成海水，將自己淹沒。
杜聖衍不敢置信，他俊臉一沈，語氣冷沈到了極點。因為不信，所以再度重覆問了一句。“你說你不快樂？”他的老婆說不快樂，那麽下一句話，又是什麽？要分床，還是分居，還是分手？
他，突然不敢想下去了。
她不快樂四個字，已然變成千斤巨石，壓在他的心頭，讓他有些許麻木。雖然孕婦情緒波動很大，但是她是說真的，還是只是發孩子脾氣而已？
默默低垂下眉眼，但是她還是伸出手，問他討要遺失了的快樂。“把我的快樂還給我。”
杜聖衍不知癥結所在，眉頭皺的越來越緊，捉住那一只手，將它拉到自己胸前，緊緊貼在胸膛上。手僵直不動，胸口像狠狠挨了一記硬拳，痛得很紮實。“你懷著我的孩子，卻越來越不快樂？”
“你奪走了我的自由，所以——”好像自己走到每一個角落，都有杜聖衍的目光尾隨其後，她根本就不能做他限制之外的事情。
默默心中仿佛掩藏著很久以來的空虛和寂寞，孩子性情也無所遁形。“而且你根本就不想正眼看我，對我的態度也很冷淡，不，是非常冷淡。”
“我冷淡？”他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他只知道自己的目光，不會離開她五米之外，她居然還將冷淡的罪名扣在他的頭上？
“在你眼裏，好像看不到我，只能看到這個肚子裏的孩子。”他低下頭的時候，她總感覺接受洗禮的是這一個偌大的肚子，而不是自己的臉，自己的表情，自己的眼神。
“還有呢？”他不急著喊冤枉，要認真地聽她抒發心中的情緒。
“哎——”她搖搖頭，雙眼蒙上一層輕霧，這麽多還不夠嗎？他盯梢看著人，她心底急迫想做的一切，都逃不過他的鷹眼。她覺得壓力不小，又覺得公公一定會喜歡男孩子，如果生了個女孩，豈不是會令老人失望？他們會不會不喜歡？很多問題，都在自己放下工作的壓力之後，接踵而來。
她曾經沒有時間和精力來擔心這一些問題，但是在突然沒有工作之後，她開始胡思亂想。特別是距離生產，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之前做母親的一切幻想和歡愉，仿佛在這個關卡，變得不太容易。
杜聖衍聽到她的嘆息聲，心中有些憐惜，他當然看得出來，她內心在擔心很多問題。第一次做母親，難免緊張，看來是工作的忙碌化解了她的顧慮，他才一直以為，她沒有自己這麽緊張小心。他一語點破，簡單扼要。“你是孕期焦慮癥。”
默默的眼神，猛地夾雜更多覆雜的情緒，聲音不自覺拔高。“你說我有病？”
杜聖衍伸出手，撫上她的長發，輕聲說道。“我說你的情緒不穩定。”
她推開他的手，眼神一暗，點點頭，那麽順從。“好吧，那你出去，我一個人靜一靜。”
“這兩天你還失眠。”圈抱住她，拿新生的胡碴子去蹭她的頸子，還好，她只是情緒上的問題，否則，他已經想好要怎麽負荊請罪了。
“你總是逼我睡覺休息，我又不是圈養動物——”豬在她口中成了圈養動物，聽起來的確是文雅一些，但，還是有些詭異。
杜聖衍頓了頓，卻還是說出一句毫無回轉餘地的答案。“孕婦不適合熬夜。”
默默頂著微微的黑眼圈望著他，失眠的滋味很難受，就算躺在他身邊，也睡不著，那對於孕婦來說，更是一種折磨哎。
“我很悶。”失眠加上壓力，擔憂加上無所事事，她真的快要崩潰了。她曾經問過親親，她是否有這樣的感受，但是她懷孕八個月的時候，還在沿途搜集攝影題材，根本就沒有這樣的切身感受。
杜聖衍看到眼前的“熊貓”，實在是心疼極了。“怎麽不早說？”
“我沒有跟你說過嗎？”
“我不記得。”
默默緊緊蹙眉，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害得杜聖衍心中盡是內疚。他任由默默倚靠在自己身邊，低聲問了一句。“那麽，老婆想去什麽地方？”
她的雙眼，一下子恢覆了原本的清澈明亮。“動物園吧。”
杜聖衍拂去她臉上的笑意，低笑著說道。“小牧要你這麽說的？”這個答案，實在是出乎意料，他不覺得去看看那些不同的動物，有助於她減去初為母親的擔憂和培養作為母親的自覺。
默默看清楚他眼中的笑意，卻帶著幾分冷靜和顧慮，她像是孩子一樣，面前有美麗的大海，卻被限制去海邊。如今剛提出的一個要求，也馬上被杜聖衍打槍了。這樣想著，更覺得喪失了幾分甜蜜。“我們都想去，你該不會說，動物園的獅子老虎說不定會沖出鐵籠，危急人生安全吧。”
杜聖衍吻上她的額頭，她提醒了自己，去動物園的確有這樣的潛在危險。“當然，有這種可能性。”就算是萬分之一，那也還是有這樣的可能性，不是嗎？他覺得自己就事論事，很真誠呢。
“厚！不快樂…….”懷中的貓兒磨蹭著他的胸膛，又在抱怨不快樂理論。杜聖衍從來不是心軟的男人，但，他承認，對於眼前的這個女人，他實在沒辦法拒絕她的請求。
杜聖衍的指尖，安靜地劃過她柔軟的長發，笑著允諾。“好吧，半個小時後出發。”
“真的？”懷中慵懶的貓兒，恢覆了老虎一般的活力和精神。
杜聖衍語氣調笑，說得並不正經。“就算有獅子老虎沖出來，我也會攔在你的面前，給他們當晚餐，免得他們傷及無辜，好不好？”
“不好，我……”默默搖搖頭，眼神灰暗，她是說自己不快樂，卻沒有要將快樂建立在對方的痛苦之上的惡行。
杜聖衍發覺她的遲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舍不得？”
默默迎上那一雙黑眸，她輕輕地覆上他的手掌，感受到其中的溫度，柔聲說道。“無論何時，就算我不快樂，但是也希望你快樂一點。”
杜聖衍無聲地拉下她的手，望著她此刻的表情，他真的懷疑，以前的回憶，已經駐紮在她的身體之內了。
以前的她，就算再痛苦，也不想讓自己感受到一分。所以，才一次次選擇離開，將痛楚帶走，加註在自己身上，寧可對自己殘忍，不是嗎？
其實他們都清楚，彼此的心中，這份愛，沒有停過。
“我是不是看起來很像無理取鬧？”她微微蹙眉，依舊不算圓潤的雙臂，掛在他的脖頸之上，她逼近著問道。
她也不想跟他有任何矛盾，只是當心中的苦悶無法宣洩的時候，她就無法控制自己心中的情緒了。
“我喜歡你將心中的感受，都告訴我。至少，你不會將情緒隱藏在心底——”然後，一聲不響，無聲無息地離開。
至少，可以讓他了解，他最親愛的女人，需要什麽。
他很樂意，為她服務。
“好啦，要換衣服嗎？我們馬上去。”
默默用力點點頭，那麽澈亮純凈的眼神，令杜聖衍微怔了怔，仿佛看到了，一個孩子的靈魂。
她簡單地披上一件天藍色的羊毛大衣，與杜聖衍一同走下樓去，叫上小牧，一家人開開心心去了動物園。
她倚靠在後車座，在動物園買了不少零食，拍了很多照片，看了許多動物，這才發現天色晚了，坐進車內不久，小牧就睡著了。
一個下午，遠遠不夠。這就是她的真正想法，她幽幽地說了這一句。“你知道嗎？自從安安走之後，我就被限制了出門的自由，除了去學校……我想是母親擔心我再出事，成年之前，我都沒有任何的人生自由。”
等等……默默突然停下來，變得很安靜。杜聖衍聽著這些話，眼神漸漸深邃，明白她的笑靨，是那麽真實。原來，她才會對自己說，她不快樂，是因為害怕再度被牽絆了自由吧。
“以後會經常帶你出來的，相信我。”他不能只是貪心地想要她付出，而是應該給她更多的快樂，他噙著笑意，輕吐一句。
“等生下孩子，你的身體恢覆正常之後，我們馬上舉辦婚禮，接著去蜜月旅行。”
他已經將半年之後的事，都安排的井井有條了？
“默默，沒意見嗎？”
不過五分鐘，他從後視鏡之中，已然看到後車座的一大一小，都已經睡得橫七倒八，他淡淡一笑，看來，自己應該給她更大的空間。
否則，自己會犯跟尹子煜一樣的錯誤，後果，可是很淒慘的呢。
捕捉到她唇畔甜美的笑靨，杜聖衍在看癡的當下也產生疑惑——看來，她埋怨自己太過冷淡，還真的是有道理。
否則，這幾天，他從未見到她露出這麽美麗的笑容。
該檢討的人，是他自己。
不過，誰叫他第一回做父親，他也在不斷摸索，沒有人知道，他雖然表面鎮定，但是內心很仿徨呢。
也許，下一次就習慣了。
一回生，兩回熟嘛。
不過，看她懷孕的時候很辛苦，不讓還是先過幾年兩人世界生活好了。
開著車的杜聖衍眼前是沒有明晃晃的大鏡子，否則，他也會清晰地看到，自己此刻的笑臉，到底與平日的那一張偽善的笑臉，有多大的區別了。
……
尹家。
杜聖衍的心底裏，當然不想拋下自己的老婆，更何況，不過，與好友的見面，也不能擅自推脫。
他吩咐女傭要好好照顧默默，這才放心出門。
杜聖衍和尹子煜一同玩著撞球，不過尹子煜眼尖地看出他的幾分心不在焉，幾分魂不守舍，不過正好，他們玩的是賭球。原本術業有專攻，他的撞球本領，比不上杜聖衍，不過現在，好像領先的人，是自己哎。
輸了的人，可要乖乖拿錢喔。
尹子煜的神采飛揚，這幾天將混世魔王送到父母家，他和親親享受著婚前的感覺，就算做喜歡做的事，也不會被那個孩子阻擋在中間。他看著杜聖衍的表情，感嘆自己如今已經走過那段路了，第一次當父親，當然是緊張忐忑的心情。“聽說你的小老婆最近情緒不太穩定——”哈，既然是損友，自然要發揮功效，不能只看戲，不說話。
杜聖衍瞥了他一眼，卻依舊安靜的可以，黑眸一沈，下一瞬，黃球進洞。
“女人可不能太寵，否則，要爬到你的頭上來的。聖，記得我的話，不會錯的。”他當然是在說反話，否則，他那麽寵溺溫親親做什麽？他只是想看看，到底聖的忍耐力，達到何種程度了。
尹子煜笑著，露出一口森然白牙，手中的動作依舊敏捷，啪，紅球在洞外徘徊不久，最終還是乖乖進洞。
杜聖衍冷冷看著他，走到一旁的位置，觀察著眼前只剩下的三顆球，尋找最有利的方法。
他的動作幹凈利落，眼波一閃，球桿的速度令人驚訝，下一刻，綠球入洞。
“perfect！”尹子煜覺得漂亮極了，吹著口哨，喊出一聲，所以，算是聖贏了。
明明就一臉想要為林默默說話、明明就一臉心疼得要死、明明就一臉準備為了林默默跟他翻臉，還在要什麽沈默呀？！
尹子煜在心中大笑不止，不過還是多少看出了杜聖衍的不悅表情，看著女傭走到地下運動室內，便拿起盤中的紅酒，送到杜聖衍的身邊。
“尹。”杜聖衍接過那一杯紅酒，聞著那香氣，突然開了口。
“有什麽問題？這瓶紅酒不夠年份？”尹子煜故意學著雞同鴨講，坐在撞球桌上，翹起二郎腿，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
“我覺得我變蠢了。”
“你終於發現了？”可喜可賀。
“但是蠢得，很高興。”就像是剛才打撞球的時候，他眼前浮現的，居然是與默默站在草地之上，打著高爾夫的美麗畫面。他的精神，無法集中，對於一個必須時刻保持清醒和理智以及洞察力的商人來說，是，很蠢的舉動。
尹子煜眼波一閃，邪肆大笑。“什麽？”蠢得，很高興，那麽，看來是沈迷其中，不能自拔了。不過沒關系，對方是親愛的老婆，而不是可怖的第三者。就算你纏著老婆一生一世，也不會有任何困擾的。
“當一個夢想終於要變成現實的時候，我想，每個人都會變得亢奮。”他握緊手中的紅酒，神色恢覆了原本的鎮定自若。
“我知道，你一直都想有一個擁有自己的家庭。現在，恭喜你了，聖，幹杯！”終於放下幸災樂禍的心態，他是真正的祝福，朝著他舉杯。
“幹杯。”他薄唇邊，生出一抹溫和的笑意，品著杯中的紅酒。
“好了，再陪我打一局，就放你回家疼老婆。”他算是很有人性了吧，尹子煜眼底的笑意，轉瞬即逝。
“現在這個點，她應該睡了。”他望著手表上的時間，淡淡說道。
“也許她沒有你，就睡不著呢。”尹子煜只是在開玩笑，顯然不知道，他說得，在半個小時之後，變成了眼見為實的事實。
杜聖衍回到別墅之內，輕手輕腳地走上樓，打開門，卻看到床頭燈還亮著。
她躺在床上，聽到一點聲響，卻猛地坐起身來，那一雙眼眸，直直地望著他。
“怎麽還不睡？”他的語氣，帶著習慣性的溫柔，害得他有時候認為，這才是真正的自己。不過，還好，商場上的敵手，沒有見到自己這樣的表情反應，否則，一定會將“懼內”的帽子，扣在自己頭上。
“等你。”她指指他的方向，看上去睡眼惺忪，卻是的確沒有睡著，這兩個字說得理所應當。
當然，杜聖衍很喜歡她語氣的理所應當，不過，拖著這樣的身體，還要為他等門，就實在令他不好過了。
杜聖衍坐在她的旁邊，松開身上的紐扣，低聲問道。“為什麽？”
默默望向他，聲音很平靜。“今天是平安夜呀。”
“該死，我忘了。”他臉色一沈，肩膀垮下來，其他的節日，對他們而言，都沒有今明兩天來的更重要。因為，那是他們重修於好的關鍵日子。
默默輕笑出聲，在昏黃的燈光下，看透他眼底的一絲茫然和措手不及。“沒關系，我也是剛才想到的，不過你已經出門了，所以索性在家等你。”
杜聖衍突然想到了什麽，沈溺在那一雙帶笑的眼眸之內，嘴角不自覺揚起。“看來，是有禮物送我？”
“一個吻，要不要？”默默揚眉，慵懶的眼眸，帶著幾分妖嬈嫵媚的氣質。
“當然——”可以名正言順收到親昵的禮物，他又怎麽會拒絕呢？
不過，收了老婆的禮物，當然也要回禮了，不是嗎？杜聖衍壓下俊臉，回以一個更深入的親吻。
所以，光是兩個禮尚往來的親吻，就令彼此，眼底，心裏，只剩下對方一個。
“尹說，你沒有我，會睡不著。”他在她身旁躺下，松軟的被子上，躺著兩個相愛的人。他閉上了眼眸，笑著說道。
“你怎麽說？”的確，她已經習慣了，生命有他，至少他是第一個讓自己如此依賴的男人。
“我更願意相信，沒有你，我會睡不著。”他淡淡一笑，側過身，將她摟在懷中，這一切，都再流暢不過。
聖誕節。
“杜聖衍，你的禮物。”她與他窩在沙發之中，甜甜蜜蜜地一起看電視，不過突然想到了什麽，走下沙發，走到廚房，將一盒巧克力蛋糕取出，送到杜聖衍的面前。
“對了，你不能全部吃掉，我還要留一塊給小牧，給他當點心。”
“好。”他本來就不喜歡甜食，不過是看著默默的面子上，才吃它的，他面對著巧克力蛋糕，如是說。
她趴在他的膝蓋上，打量著他的表情，輕聲問道。“味道怎麽樣？”
杜聖衍說得真誠，覺得一小塊還不夠，重新切了一塊，用叉子切了一小塊，送到她的嘴邊。“很不錯。”
“下次做什麽好呢？香草味道，還是草莓味，或者是……”
“你瞞著我做了蛋糕？”杜聖衍覺得不可思議，他一直陪在她的身邊，她什麽時候開始偷溜到廚房去，還花了不少心思做了一個蛋糕？
“沒有瞞著你，你昨晚自己出門的，小牧提出來的建議，我們就一起做做看。”她的聲音越說越低，雖然孕婦不該做家務，在杜聖衍眼中是理所應當，不過這應該不算是家務吧。
“謝謝。”杜聖衍卻沒有發作，摟住她的肩頭，凝視著那一雙美麗的眼眸，心中的感動，無以覆加。
“哈？”
“你這麽辛苦，還要為我準備禮物。”杜聖衍說完這一句，更是大口品嘗起來，說不定，他會特意為了默默，改掉不吃甜食的習慣。
“杜聖衍，你這麽快就吃了兩大塊，卻只給我嘗一口？”咽了咽口水，默默苦著臉，責怪老公的小氣。
杜聖衍眼中的笑意，更加深沈了，大笑著問道。“不是說送給我的禮物嗎？”那麽他吃的開心，她還生氣了？
真小氣……枉費她辛苦做了好幾個小時，默默無奈地撇開臉，卻看到一大口蛋糕，已然送到她的嘴邊。
不過被人餵著吃蛋糕的感覺，還真不錯。
“蛋糕雖然好吃，還是不能吃太多，否則對胃不好…….”
看看看，在現在這麽溫馨的關鍵時刻，他還不忘碎碎念。
真是，沒辦法了。
這麽想著，默默卻依舊等著，他將甜美的蛋糕，送到自己嘴邊。下一刻，他噙著淡淡的笑意，湊到她的耳邊，聲音低沈而富有磁性，更像是無意的魅惑。
“既然老婆都送禮物了，我也不能沒有回應。”
哈？他有準備禮物嗎？她怎麽沒有看到，是藏在衣櫃裏，還是冰箱裏？
杜聖衍眼神一沈，不疾不徐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一種極致的勾引。“我把自己送給你，之後的幾十年，我都是你的。”
呃……默默拍拍胸口，幹嘛非要在她吃蛋糕的時候說這麽肉麻的話，害得她嗆到了呀……
杜聖衍望著她臉色紅潤的模樣，輕輕拍拍她的後背，嘴角的笑意，滿是寵溺。
他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呢，她就臉紅成這樣了？
呵呵，好可愛的老婆。
等她生下孩子之後，一定會有機會拆開“自己”這一份禮物來的，他好期待，她呢，應該也很想念吧。
但願，到時候沒有不配合的孩子，來跟他搶默默，還阻礙他們的親昵好事。
否則，他也會跟尹子煜一樣，翻臉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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