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徹底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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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之後。
默默腹中的孩子，已經五個多月了。比起之前平坦的腹部，如今已經明顯凸起，顯示她是孕婦的身份。
一頓令每個人都笑彎了眉眼的晚餐結束之後，杜聖衍心情大好，帶著默默和小牧，一起去百貨公司購物。
杜聖衍對杜氏旗下的百貨公司再了解不過，但是在百貨小姐看到杜總裁帶著一家老小，不，沒有老，只有小，一起來逛百貨公司的時候，無法控制心潮澎湃。
“杜總裁好帥喔——”剛到公司不久的化妝品櫃臺的小姐雙眼一亮，馬上蹲下身子，拿出粉撲，動作嫻熟地往臉上撲著粉。
“你別花癡了，沒看到總裁夫人就在身邊嘛。”旁邊櫃臺的小姐清咳了聲，保持著職業笑容，心裏則在慶幸，還好今天跟小巧換了班，不讓也沒有機會這麽近距離地觀看杜總裁帶著妻子孩子，微服私訪的畫面呀。
雖然百貨公司是杜家的，但是不代表在這裏上班，就可以看到這麽帥氣逼人，這麽有男人味的總裁呀。
三十二歲的總裁，又是杜家的獨子，多金還溫柔，光是看到他的笑臉，就令人生出如沐春風的感覺。
“你不早說。”手中的粉撲無聲落地，清秀的專櫃小姐望著漸漸離自己遠去的那三個身影，一顆芳心跌得粉碎。
對方更是嗤之以鼻，還好杜氏總裁不是單身貴族，否則多的是女人撲上去。這個時代女性意識擡頭，一旦看到條件很好的男人，更是信奉“女追男，隔層紗”的六字真言。
“你可以去當第三者呀，我早說晚說沒差別，關鍵是人家早結婚。”總裁結婚都兩年多了，旁邊這個小花癡還真是反應夠慢。
……
然後，就只是一聲重重的嘆息聲。
“人家要去做正宮娘娘，誰要做狐貍精，第三者啦…….”可惜極了，要是杜家還有幾個未婚的少爺，她可以多花點心思。大哥長的這麽帥，弟弟們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總裁是杜家獨子，信息不靈通，還想著要嫁入豪門。”對方回覆她的，只是漫不經心和淡淡的嘲諷。
默默的耳力極好，所以笑意是發自內心，直到走到電梯間的時候，她才忍俊不禁，笑出聲來。
“杜聖衍，你的男性魅力還真好，連專櫃小姐都被你迷住了。”
“你不習慣嗎？”最好是在吃味啦，他得意洋洋地想到。
她輕瞥一眼，嘴角的笑意變得更加燦爛。“看來我的眼光不錯。”默默清楚他在想些什麽，不過，她才不會上他的當呢。真的不知道，是不是跟杜聖衍呆久了，自己越來越精明了。
如果什麽時候，大家說在她的臉上看到杜聖衍一般的表情，看到杜聖衍一樣的眼神，看到杜聖衍一樣的笑容，一定是被潛移默化，而有了可怕的“夫妻臉”。
杜聖衍凝視著她的笑靨，其實不只是小牧在慢慢改變，在默默身上的變化，也不小。
她雖然沒有記憶，但是他看得出來，她更加隨性地活著，丟去了身上的包袱，沒有內心的壓抑，有時候有孩子氣，有時候帶著女子的嬌態，眼底之內，再無一分陰影。
沒了記憶，好像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他突然記得，林父跟自己提過的，默默的性子原本就比較活潑，跟安安截然不同。但是他第一次見到的默默，卻儼然是長大後的安安的分身，沈默寡言，離“活潑”兩字的形容甚遠。
不過現在，她離自己原本的性格，越來越近了。
下一刻，到達自己要去的樓層。
杜聖衍拉著默默的手，另一只帶領著小牧，滿意地享受著眾人艷羨的目光，走入一家名牌孕婦裝的展櫃。
“這件，還有這件，這件顏色不好看，有別的顏色嗎？”杜聖衍挑選了好幾套孕婦裝，為了給自己和默默，以及未來的孩子一個完美的留念，他甚至已經跟那個外國攝影師預約好了，正好拍一套孕婦寫真。
當然，關鍵不是留念，而是他想把自己的老婆，打扮成世界上最美麗的孕婦。
小姐一看連總裁都出動了，雖然只是從照片上認出他的臉，不過看到本尊更加激動，不禁打出十二萬分的精神，將款式最新穎的冬裝拿出來。
“默默，這幾套喜歡嗎？不喜歡我們再看看。”他壓下臉，在她耳邊親密地低語幾句。
“我覺得都好。”默默試穿了一件米色的大衣，在杜聖衍的面前展示，眼底閃爍著璀璨笑意。不是都說男人是最討厭很女人一起出來逛街嗎，為什麽他還樂此不疲？
杜聖衍嘴角的弧度，一分分擴大。“那就都買下來。”
他突然感覺到小牧的視線，在展櫃其他的地方游走，他拉過小牧，輕聲問道。“小牧，你覺得媽咪穿什麽好看？”
小牧老成地環顧四周，伸出手指，指指模特兒身上穿的那兩套時尚的孕婦長款大衣。“那兩件很漂亮。”
“哈哈，我兒子的眼光真不錯，現在就有時尚感覺，以後一定很會討女孩子的歡心。”杜聖衍招招手，示意小姐把那兩套也拿來試試看。
默默卻笑著蹙眉，真誠地打消杜聖衍的玩笑話。“小牧，別聽你爹地的話。如果你真的喜歡一個女孩子，一定要老老實實地跟她坦白，而不是耍一些小花招，明白嗎？”
兩個人真是的，對一個四歲的孩子灌輸這樣的思想，會不會早了些？
小牧眼神無奈地搖搖頭，眼神清澈，擠出一句話。“我還沒有喜歡的人。”
下一刻，有五秒鐘的時間，杜聖衍和默默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什麽，於是乎，默默垂下頭，安靜地拿著其他的衣服進去試穿，而杜聖衍假裝繼續尋找新的衣物，神色自若。
的確，這一番言論，至少要晚個十年再提醒小牧會正好。
“總裁，我們有最新款的親子裝，你們要不要試試？”小姐壯著膽子，雖然說總裁看起來好親切好迷人，但是她這可是第一次去跟總裁搭話哎。
“親子裝？”杜聖衍挑眉，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下周據說有家長會，他準備抽空出來和默默一起去參加，穿上最新的親子裝，應該很吸引別人的目光吧。
“好，拿來吧。”他笑著點頭，隨即看著默默換了一件紅色的韓版大衣，原本就蓬蓬的高腰設計，令她一點也看不出來是懷了五個多月的身孕，領口處一個俏皮可愛的粉色蝴蝶結，加上浪漫的泡泡袖，都令他無法移開視線。
這一幕，令他突然想起在美國度過的那些時間，那些記憶，又開始鮮活起來。她就像是他生命之中的一團火焰，燃燒了他真正的熱情和活力，也點燃了他對幸福的渴望和企盼。
“這些都包起來吧。”下面排著隊的還有約莫八九套衣服，他可不想單單一個試穿的環節，就累到他的老婆。
更何況，就算默默只穿著幾十塊一件的地攤貨，也是明艷動人的。
所以說，不是人挑衣服，而是衣服挑人，在默默身上，這個理論是成立的。
格子襯衫的學院風，黑色西裝的白領風，白色衣裙的清新，紅色大衣的熱情，黃色綢衣的浪漫，灰色馬甲的帥氣……無論她穿什麽，都好看。
“你瘋了……”默默拉過杜聖衍，她的眼神已然在提醒杜聖衍，自己只是孕婦，一旦生下來孩子，這些衣服的可再利用的可能，再小不過了。
“我想對你好，真的。”杜聖衍笑著看她，她的身上沒有奢侈的壞毛病，但是他有，他一直都告訴自己，要給她最好的生活。
對方卻只是用這麽簡單的一句話，說服了默默的執著，加上最後三個人的親子裝，滿載而歸。
下周的幼稚園家長會，出動了一家，同樣的衣服款式，也讓小牧很開心。
以前的家長會，別人都會嘲笑他是沒有爹地的孩子，不過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上課的時候，很多小朋友喜歡和他一起玩，而且常常說，他的爹地媽咪很好看，還有小朋友誤以為他有一對明星爸媽呢。
他終於有了自己的名字——杜清牧，專門叫他畫畫的老師說，他的名字很有古代的美感，不過私底下，爹地媽咪還是叫自己小牧，他也覺得，這樣比較親切。
海邊別墅。
“親親，今天我不請自來來你家做客。”
默默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更覺得很驚喜，不禁望向坐在沙發中查看著聖帝業績的杜聖衍，走向一旁，壓低聲音問道。
“什麽時候啊，我也要準備準備啊。”今天的確是休假，不過她卻沒有想過親親還能抽空來看望自己，有些意外。她還搞突襲啊，她實在有些無奈。
“嗯，已經到你家路口了，還有五分鐘吧。”親親帶笑說道，抱著懷中的孩子，好不容易他睡著了，自己才能休息一下。
溫親親已經看到別墅的屋頂了，輕笑出聲。“先掛了，拜。”
默默長長舒出一口氣，換了一件寬松舒適的衣服，杜聖衍明明沒有擡眼，卻低聲問道。“又要出去加班？”
“不是，親親要來。”
“喔。”他沒有任何反應，繼續移動著手中的鼠標，半響之後，才突然擡起頭，有些茫然地望向默默的方向。
“一起下去吧。”默默伸出手，拉他起身，撫平他身上的褶皺，他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外面是銀灰色的軟質背心，黑色西褲，不過同樣帥氣。
女傭看杜聖衍吩咐了，便到大門口去開門，默默挺直了身子，見親親抱著一個男孩子，兩人相視一笑，兩個人一坐下來，便是無話不說。
杜聖衍覺得自己夾在兩個女人的中間，有些尷尬，不過，他又不能顯得小家子氣，下了樓再上樓去，所以到小牧的房間，讓小牧坐在客廳的沙發中看動畫片。
親親望著身後這一幅溫馨的畫面，雙眼一亮，朝著默默微笑，點名表揚。“你老公好有耐性和愛心，居然還陪小朋友看電視。”真不知道自己家裏的那個為什麽少了根筋，叫他抱兒子也可以抱著睡覺，實在是令她沒有辦法。
“對了，我帶來了一些燕窩，聽說吃了之後，生出來的孩子皮膚白嫩，很可愛的。”親親示意一旁的司機將禮盒提進來，默默這才看到親親的手筆還真大。
“我可以摸摸看吧。”親親的視線，依舊落在默默凸起的腹部上面，默默比起之前幾個月，的確是豐腴了一點，不過在她看來，這樣更加迷人，帶著幾分少婦的清婉嫵媚。
默默低笑了一聲，有些不解。“你當年沒有摸夠自己的肚子？”
“沒有摸過別人的倒是了。”親親朝著她揮揮手，一臉燦爛笑靨，征求地問道。“怎麽樣，可以滿足我這個要求吧。”
“摸吧。”默默回答的算是爽快，但是杜聖衍聽得有些老大不爽，以為帶一些禮盒就可以每人一摸嗎？
那個地方，是自己每晚睡覺之前的專屬位置哎。怎麽可以被其他人捷足先登？
他的臉色有些難看，但是想到她也是好友的妻子，最終不能發作，只能依舊陪著興致勃勃的小牧看電視。
所以，他在外面叱詫風雲又如何，有的時候，還真的有一種窩囊的感覺。
親親舉得很新鮮，默默從她的臉上就清晰地看到她喜悅的表情了，等親親將手抽離出來的時候，已然看到她懷中的孩子醒來了。
“小衛，快叫默默阿姨。”
但那個兩歲多的男孩只是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那目光像是鄙夷，又像是不屑，撇過臉去，追尋著電視的方向。顯然，眼前的阿姨，還沒有電視裏的聲響，來的更加吸引人一些。
“尹霄衛，你這樣很沒有禮貌哎！”默默憤憤不平，難道自己的魅力還比不上一臺電視嗎？見到他已經第二次了，他還是不理自己，果然是混世魔王，一點也不招人喜歡。
看看他的打扮，卻是黑色襯衫，黑色褲子，白色西裝背心，搭配銀色領結，活脫脫一個小紳士，迷人俊俏。
果然，就算是面對孩子，還是不能以貌取人呢。
“他還不會說上一句完整的話，所以我和老公自我安慰，說這不是他體內的叛逆分子作祟，而是時間問題。”親親的神色也有些無可奈何，老公都拿這個孩子沒辦法，明明長著一張可愛的臉，就是性情太差。
一年前被這個孩子折騰的半死不活，早已成了自己和老公最難忘的回憶。
其他的孩子是喝了奶粉就睡覺，可是他卻像是有多動癥一樣，根本就不像個小孩子！
不但如此，要叫他笑一次還真難，好像要他生在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欠了他二五八萬一樣。哪怕老公在他面前大跳兔子舞，他也不見的會被逗樂。
“默默，我覺得我們小衛長大了，也許會更令我頭大。”親親望著默默，大吐苦水，本來看到自己的孩子生的眼是眼，嘴是嘴，長大後也至少該是一個美少男吧，不過小時候就這樣的脾氣，以後一定更不會消停。
默默望向小衛，他像是覺得好奇，不斷地往左邊看，往右邊看，就是一點也不肯安靜下來。到最後，他甚至扭動著小身子，想要從親親身上爬下來。“男孩子一定很容易闖禍的，喜歡調皮搗蛋，你放心吧，別人的孩子興許也是這樣呢。”
親親無奈，只能任由他走向電視的方向，他走的很快，也並不搖晃，就是令她不安心。“可是你們家小牧就是一副懂事明理的樣子，你再看看我這個孩子——”小牧是杜家領養的事實，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不會提起那件事，為的就是不再傷害孩子的心靈。
小衛走了沒幾步，突然又回轉了身，默默有些費勁地俯下身子看他，因為他的眼神，的確是看著自己的方向。
然後，眾人都看到小衛將小小的手掌，輕輕放在默默的衣服上，手臂正好伸向她的肚子上。
接著，他的臉上，突然多了一抹笑意。他短短的手指，緊緊抓牢默默的輕軟羊毛衣，不肯放手。
“吼！親親，該不是你的兒子想吃我這個阿姨輩分的老豆腐吧。”默默覺得有些懷疑。
“尹霄衛，你還不放手！”低吼一聲的人，是正牌媽咪溫親親。
“我看這小鬼笑得很詭異，好像是不懷好意，難道他知道裏面是男是女？”杜聖衍也有些狐疑。因為尹子煜兒子的笑容，讓他想起一個詞語，叫做“見色起心”。呃，說錯了，說錯了……
“他的笑，好惡……”小牧手中還拿著遙控器，不過還是微微蹙眉，第一次說出帶有攻擊性的話語。
反正，當時尹霄衛的一個不善的笑意，令在場每個人的心中，都生出幾分不安。
…….
冬天。
下了第一場雪。
此時的默默，正好七個月的身孕。
別墅裏開著暖氣，不管走到哪個房間，都不會覺得寒冷。默默窩在床上，跟小牧一同翻看著剛到手的孕婦寫真，果然，大師就是大師，拍出來的每一張，不單有“孕味”，而且多了幾分唯美，幾分嫵媚，幾分清新，幾分優雅……
“媽咪可真漂亮啊。”小牧呵呵笑著，臉上盡是笑意，突然想到了什麽，將藏在胸前的畫紙，放在默默的手邊。
“謝謝。”默默朝著小牧的手心中呵了一口氣，惹得他甜甜地笑著。
“是什麽？”
“我畫的，我們的一家。”小牧的聲音帶著幾分童軟，趴在默默身旁，一起觀望。
默默這才仔細地觀看著手中的畫紙，自己請了專業的老師教他了好幾個月，果然進步神速。
色彩，感官，光影……他對畫畫的興趣，已經令他從簡單的蠟筆畫，發展到了如今的水粉畫。
“畫的真好，獎勵一個。”默默笑著壓下臉，在他臉頰上印上一個親吻。
她當年要是有小牧的天賦，也許不必被父母逼著學畫，興許現在成了畫家也不一定吧。
等等……她怎麽會無緣無故想到這個，她明明不記得了，卻又會在不經意的關頭，腦海裏冒出這些像是早就存在的話語。
就算知道自己曾經學過畫，但是自己根本就不知道是父母逼著自己學，還是自己主動感興趣的。
下一瞬，小牧的聲音，打破了她的沈思。
“媽咪，你說這是個妹妹還是弟弟呢？”小牧歪著腦袋，雙手支起下顎，樣子別提有多可愛了。
默默噙著笑意對他搖搖頭，他卻扁扁嘴，媽咪還不知道嗎？什麽時候才能知道呢？
她頓了頓，望著杜聖衍從洗手間走出的影子，視線依舊落在小牧身上，淡淡問道。“小牧想要弟弟還是妹妹？”
“不管是弟弟還是妹妹，小牧都會照顧他們的。”他語氣的篤定，突然令默默想起那個在杜家門口觀望幾個小時，大雨躲在草叢中顫抖的孩子，那一雙黑眸，依舊是閃爍著執著的光耀。
“別一副小大人的口氣，時間超過八點了，你該下樓回房間睡覺了。”杜聖衍牽扯嘴角的笑意，將小牧抱起來，帶他下樓。
“爹地，我真的會照顧…….”小牧還是不死心，不想讓杜聖衍看扁。
下面的聲音被打斷，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在門邊，就只剩下呵呵的笑聲，想必又是杜聖衍在逗小牧了吧。杜聖衍似乎不喜歡看到小牧擺著成熟的臉，說著成熟的話，所以，一旦聽到他冒充大人說什麽冷靜早熟的話，他就像是看到了之前的自己。
那種感覺，好像是在照鏡子，一邊是自己，一邊是小牧。
有些，奇怪。
“小牧睡覺了，終於是我們的二人世界了。”杜聖衍關上門，那種急不可耐的語氣，讓默默覺得他有些邪妄。
如果自己不是大腹便便，她一定會肯定，他馬上要做的就是撲倒吃幹抹凈。
突然，一陣痛感，傳來。
默默雙手緊緊拉住身下的棉被，眉頭緊緊蹙起，杜聖衍的心一緊，聲音之中也帶著些許輕顫。
“怎麽了？不舒服嗎？要我送你去醫院嗎？”
這接連在一起的三個問號，顯示再精明，再冷靜的男人，也會在妻子懷孕期間，變得草木皆兵一樣的敏感。
“孕婦的陣痛，習慣就好了。”她淡淡一笑，那張近在咫尺且染著擔憂的俏顏，逐步輕皺起來。她幾天前曾經有過一次，所以這一次不再那麽緊張。
她閉起了濕潤長睫，細眉不再是漂亮的彎月弦形，而是擰成了八字眉，小巧鼻翼泛開了赤紅，一切看起來都像是痛苦，可是她的唇卻是笑得好開，露出了白玉貝齒。
“真的沒關系？”杜聖衍再度確定了一次，將她摟在懷中，像是她胃痛一般，溫柔的手掌覆在她的肚子上，輕柔地按揉。
“騙你又沒有糖吃。”紅唇嘟起，她敷衍地丟下一句話。
“誰說沒有。”杜聖衍從一旁的外套口袋之中，掏出一只粉紅色的棒棒糖，拆開包裝袋，遞到默默嘴邊。
“孩子在打針怕痛的時候，一顆糖就可以解決所有問題了。”
他想逗笑她，她卻扁扁嘴，眼眶又紅了，眼淚滴了下來，唇線卻像飛舞上揚。
她不清楚，到底是感傷，還是感動了。
“我想看到你笑，不想要你痛，更不想要你哭。”他的手掌，有些慌亂地放在她的肩頭，這一句，仿佛是在心中埋藏了許久，不用幾秒鐘醞釀，脫口而出。
她想聽的就是這句話。
她微微一笑，闔上雙眼，當然了，低聲說了一句，感受到陣痛有些許緩解的征兆。“那就唱歌給我聽吧。”
“好。”
長夜漫漫，但是聽著杜聖衍帶著磁性的歌聲，一切殘餘的疼痛，都在下一刻，化為烏有。
他的歌聲，好像有療傷的奇效哎。
她躺在他的臂彎之中，嘴角的笑意，漸漸揚起。
…….
五天之後。
“爸，媽，你們來了，午餐準備好了，正好等著你們吃飯。”默默打開粉色的大門，望著他們從計程車上下來，招呼一聲。
她一臉燦爛笑意，腹部已經明顯很大了，但是看起來精神很好，臉色紅潤，身子沒有明顯發福，只是稍稍圓潤了一些。
林母望著空空如也的客廳，轉身問默默。“女婿呢？”
“他有事，去公司一趟。晚飯之前，一定可以回來的。”她一手拉著父親，一手拉住母親，要他們在餐桌上坐下。
“這些飯菜你做的？”都七個多月的身孕了，還要下廚做菜，而且菜色還不少，林父的眉頭微微蹙起。
“我現在根本就沒有下廚的權利了，他怕我累了，特意請了一個女傭來料理家務。”默默噙著笑意，示意父母一起坐下，這才朝著沙發上喊出一個孩子的名字。
“小牧，別畫了，過來洗手吃飯。”
林父與林母早就聽默默在電話裏交代了這個孩子的來歷，既然他們夫妻準備要領養這個可憐的孩子，而他們也有這個能力，不算是一件壞事。
“喔。”孩子從地毯上爬起身子，走向餐桌的方向。
不過，見到這個孩子，倒還是第一次。
小牧穿著一件灰色毛衣，白色長褲，顯得幹凈清爽，加上他俊秀的五官，個頭也漸漸比一般四歲孩子高了一些。
林母拉過小牧的手，要他坐在自己身邊的座位上，上下打量著小牧，轉向默默問道。“這就是那個孩子？”果然很招人喜歡，他本來的那個母親實在是太沒有人性，這麽小的孩子也下得了手。
“小牧，這位是外婆。”默默笑顏看他，簡單地介紹道。“這個是外公。”
“外婆好。”
“外公好。”
小牧原本就比一般的孩子更懂事，更有禮貌，初次見面，就給兩位老人，留下很不錯的印象。
用完飯之後，林母在樓下看著小牧畫畫，沒想過四歲的孩子，就有這樣的天分。當年自己也是對兩個女兒很有期望，便叫她們去學習繪畫和鋼琴，不過當時的默默簡直是趕鴨子上架，結果長大了，倒是產生了興趣…….林母一想起那些過去已久的畫面，面容漸漸多了幾分溫暖，安安的離開，如今卻在小牧身上，找回了希望。
默默領著父親，上樓參觀，林父站在陽臺上，一個疑惑，壓在心底很久了，但是，他終於要開口。
“默默，你那一年在美國，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哈？”默默有些驚愕，這麽久父母沒有察覺一絲痕跡，她以為這件事，就可以當作從未發生過一樣。
默默望著父親的背影，聽著他有些蒼老但是不失冷靜的聲音。“其實我一直沒有點破，但是你回家的那天，我就發現了，你居然不認識自己的房間位置，反常地走進安安的房間。這件事讓我覺得很不安，但是你一向是個懂事的孩子，一定是不想讓我們父母擔心，才會選擇隱瞞吧。”
“是，父親，我是瞞著你們。以前是因為忐忑，現在我覺得不該繼續瞞著你們了。”她走到父親的身邊，與他一同望向不遠處的海邊，冬日的陽光，灑落在海面之上，那麽祥和溫暖。
“那一年，我的確是失憶了，曾經不記得自己是誰，什麽都不記得。但是現在沒關系了，我的記憶，在杜聖衍的腦中活著，他不斷地講述給我聽，我不會再忘記了。”她的目光漸漸幽深，幽幽地說了一句。
“其實你忘了也好，我們都不想看到你這一生，都因為安安的死去，而內疚地活著。”父親笑了笑，慈愛的面容之上，盡是一如既往的包容。
默默雖然挺著個大肚子，要給父親一個擁抱有些困難，但是她還是盡力而為，大方地抱了抱日漸蒼老的父親。“也許是因為擺脫了那些過往，我才沒有繼續念念不忘地鉆在牛角尖裏，一直都出不來。也可以縱容自己去追求，平常人擁有的幸福，不必孤獨一生。”
林父覺得第一次，這麽欣慰。雖然默默失去了記憶，但是至少她徹底釋懷了。而她也不再那麽沈默，不再那麽死寂，興許，自己要感謝女婿的照顧。
“但是，我不會淡忘安安。我和杜聖衍都商量過了，如果這一個是女兒，一定會在她的名字裏，嵌入一個安，為的就是紀念安安。”
默默的聲音，飄揚在空氣之中，她呼吸著清冷的空氣，柔聲說著，語氣卻透露著堅定。
“父親，我想知道我和安安以前的事情，因為這些，是杜聖衍不能給我的記憶。”她想要，成為一個徹底完整的人，而不是只有一半的記憶。
她想要自己的心，也更加充實。
這一次，無論怎麽樣，她都不會再回避了。
“好吧，就從你們剛出生說起。安安比起早生九分鐘，所以她是姐姐，她的性情很安靜，內向，而你卻不同，你獨立，活潑好動……”
林父坐在陽臺上的搖椅之上，默默則坐在一旁，默然不語，認真傾聽著。
天際的夕陽，漸漸染紅了那一片天空。
父親沒有回避任何問題，就連當初的婚姻裂痕，以及家庭巨變，都一字不落地告訴默默。他已經錯過一次，不能繼續逃避。
默默揚起嘴角的笑意，眼底依舊清澈明亮。“安安和我長的很像吧，父親。”
“我曾經想象過，安安長大後，一定跟你一樣，是個小美人。追求者無數，她應該總是紅著臉，推開追求者的情書——”林父明明是笑著說著這一切的，但是到最後，雙眼漸漸濕潤，就連聲音，也變得有些不同起來。
“安安在天國，會幸福的，我們都應該這麽想。”默默站起身來，臉頰貼在父親的腿上，安慰著他說道。
“是啊，一定是這樣吧…….”林父笑著點點頭，能夠去想象，也是一種莫大的勇氣。怕得就是，一直不敢面對，不敢去想，原地踏步，停滯不前。
“對不起。”默默眼眸一暗，吐出這三個字。
“不是你的錯，傻孩子，當年發生了這件事，我和你母親都有一半責任，唯獨你的身上，沒有任何罪名。真的，不是你的錯……”林父的眼前，仿佛還是那個活潑美麗的小女孩，他輕輕撫著她的長發，低低說道。
是嗎？
不是她的錯。
她微微抿唇，堅定地點點頭，她已經從那個陰影之中走出來了，望向天際的紅霞滿天，綻放一個清麗的笑容。
“我會幸福的。”
謝謝你，安安。
她閉上雙眼，那一大片綠油油的草地之上，那一對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子，坐在一起，勾著小指，她們擁有一樣的面容，一樣的笑容，一樣的眼神。
然後，她聽到她們異口同聲，說了一句。
“我們都要幸福喔。”
睜開雙眼的時候，那一刻，止不住，淚流滿面。
但，心中的心結，徹底被解開。
終於，釋懷。
。。。。。。。。。。。。。。。。。。。。。。。。。。。。默默與杜聖衍的故事很快就要結束了，感謝這幾天3S親的鉆石和花花，好像基本上每一天都來送，感謝一下。很快準備在大結局之後接著寫孩子們的感情故事，個人覺得應該還滿不錯的，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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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腹中的孩子，已經五個多月了。比起之前平坦的腹部，如今已經明顯凸起，顯示她是孕婦的身份。
一頓令每個人都笑彎了眉眼的晚餐結束之後，杜聖衍心情大好，帶著默默和小牧，一起去百貨公司購物。
杜聖衍對杜氏旗下的百貨公司再了解不過，但是在百貨小姐看到杜總裁帶著一家老小，不，沒有老，只有小，一起來逛百貨公司的時候，無法控制心潮澎湃。
“杜總裁好帥喔——”剛到公司不久的化妝品櫃臺的小姐雙眼一亮，馬上蹲下身子，拿出粉撲，動作嫻熟地往臉上撲著粉。
“你別花癡了，沒看到總裁夫人就在身邊嘛。”旁邊櫃臺的小姐清咳了聲，保持著職業笑容，心裏則在慶幸，還好今天跟小巧換了班，不讓也沒有機會這麽近距離地觀看杜總裁帶著妻子孩子，微服私訪的畫面呀。
雖然百貨公司是杜家的，但是不代表在這裏上班，就可以看到這麽帥氣逼人，這麽有男人味的總裁呀。
三十二歲的總裁，又是杜家的獨子，多金還溫柔，光是看到他的笑臉，就令人生出如沐春風的感覺。
“你不早說。”手中的粉撲無聲落地，清秀的專櫃小姐望著漸漸離自己遠去的那三個身影，一顆芳心跌得粉碎。
對方更是嗤之以鼻，還好杜氏總裁不是單身貴族，否則多的是女人撲上去。這個時代女性意識擡頭，一旦看到條件很好的男人，更是信奉“女追男，隔層紗”的六字真言。
“你可以去當第三者呀，我早說晚說沒差別，關鍵是人家早結婚。”總裁結婚都兩年多了，旁邊這個小花癡還真是反應夠慢。
……
然後，就只是一聲重重的嘆息聲。
“人家要去做正宮娘娘，誰要做狐貍精，第三者啦…….”可惜極了，要是杜家還有幾個未婚的少爺，她可以多花點心思。大哥長的這麽帥，弟弟們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總裁是杜家獨子，信息不靈通，還想著要嫁入豪門。”對方回覆她的，只是漫不經心和淡淡的嘲諷。
默默的耳力極好，所以笑意是發自內心，直到走到電梯間的時候，她才忍俊不禁，笑出聲來。
“杜聖衍，你的男性魅力還真好，連專櫃小姐都被你迷住了。”
“你不習慣嗎？”最好是在吃味啦，他得意洋洋地想到。
她輕瞥一眼，嘴角的笑意變得更加燦爛。“看來我的眼光不錯。”默默清楚他在想些什麽，不過，她才不會上他的當呢。真的不知道，是不是跟杜聖衍呆久了，自己越來越精明了。
如果什麽時候，大家說在她的臉上看到杜聖衍一般的表情，看到杜聖衍一樣的眼神，看到杜聖衍一樣的笑容，一定是被潛移默化，而有了可怕的“夫妻臉”。
杜聖衍凝視著她的笑靨，其實不只是小牧在慢慢改變，在默默身上的變化，也不小。
她雖然沒有記憶，但是他看得出來，她更加隨性地活著，丟去了身上的包袱，沒有內心的壓抑，有時候有孩子氣，有時候帶著女子的嬌態，眼底之內，再無一分陰影。
沒了記憶，好像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他突然記得，林父跟自己提過的，默默的性子原本就比較活潑，跟安安截然不同。但是他第一次見到的默默，卻儼然是長大後的安安的分身，沈默寡言，離“活潑”兩字的形容甚遠。
不過現在，她離自己原本的性格，越來越近了。
下一刻，到達自己要去的樓層。
杜聖衍拉著默默的手，另一只帶領著小牧，滿意地享受著眾人艷羨的目光，走入一家名牌孕婦裝的展櫃。
“這件，還有這件，這件顏色不好看，有別的顏色嗎？”杜聖衍挑選了好幾套孕婦裝，為了給自己和默默，以及未來的孩子一個完美的留念，他甚至已經跟那個外國攝影師預約好了，正好拍一套孕婦寫真。
當然，關鍵不是留念，而是他想把自己的老婆，打扮成世界上最美麗的孕婦。
小姐一看連總裁都出動了，雖然只是從照片上認出他的臉，不過看到本尊更加激動，不禁打出十二萬分的精神，將款式最新穎的冬裝拿出來。
“默默，這幾套喜歡嗎？不喜歡我們再看看。”他壓下臉，在她耳邊親密地低語幾句。
“我覺得都好。”默默試穿了一件米色的大衣，在杜聖衍的面前展示，眼底閃爍著璀璨笑意。不是都說男人是最討厭很女人一起出來逛街嗎，為什麽他還樂此不疲？
杜聖衍嘴角的弧度，一分分擴大。“那就都買下來。”
他突然感覺到小牧的視線，在展櫃其他的地方游走，他拉過小牧，輕聲問道。“小牧，你覺得媽咪穿什麽好看？”
小牧老成地環顧四周，伸出手指，指指模特兒身上穿的那兩套時尚的孕婦長款大衣。“那兩件很漂亮。”
“哈哈，我兒子的眼光真不錯，現在就有時尚感覺，以後一定很會討女孩子的歡心。”杜聖衍招招手，示意小姐把那兩套也拿來試試看。
默默卻笑著蹙眉，真誠地打消杜聖衍的玩笑話。“小牧，別聽你爹地的話。如果你真的喜歡一個女孩子，一定要老老實實地跟她坦白，而不是耍一些小花招，明白嗎？”
兩個人真是的，對一個四歲的孩子灌輸這樣的思想，會不會早了些？
小牧眼神無奈地搖搖頭，眼神清澈，擠出一句話。“我還沒有喜歡的人。”
下一刻，有五秒鐘的時間，杜聖衍和默默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什麽，於是乎，默默垂下頭，安靜地拿著其他的衣服進去試穿，而杜聖衍假裝繼續尋找新的衣物，神色自若。
的確，這一番言論，至少要晚個十年再提醒小牧會正好。
“總裁，我們有最新款的親子裝，你們要不要試試？”小姐壯著膽子，雖然說總裁看起來好親切好迷人，但是她這可是第一次去跟總裁搭話哎。
“親子裝？”杜聖衍挑眉，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下周據說有家長會，他準備抽空出來和默默一起去參加，穿上最新的親子裝，應該很吸引別人的目光吧。
“好，拿來吧。”他笑著點頭，隨即看著默默換了一件紅色的韓版大衣，原本就蓬蓬的高腰設計，令她一點也看不出來是懷了五個多月的身孕，領口處一個俏皮可愛的粉色蝴蝶結，加上浪漫的泡泡袖，都令他無法移開視線。
這一幕，令他突然想起在美國度過的那些時間，那些記憶，又開始鮮活起來。她就像是他生命之中的一團火焰，燃燒了他真正的熱情和活力，也點燃了他對幸福的渴望和企盼。
“這些都包起來吧。”下面排著隊的還有約莫八九套衣服，他可不想單單一個試穿的環節，就累到他的老婆。
更何況，就算默默只穿著幾十塊一件的地攤貨，也是明艷動人的。
所以說，不是人挑衣服，而是衣服挑人，在默默身上，這個理論是成立的。
格子襯衫的學院風，黑色西裝的白領風，白色衣裙的清新，紅色大衣的熱情，黃色綢衣的浪漫，灰色馬甲的帥氣……無論她穿什麽，都好看。
“你瘋了……”默默拉過杜聖衍，她的眼神已然在提醒杜聖衍，自己只是孕婦，一旦生下來孩子，這些衣服的可再利用的可能，再小不過了。
“我想對你好，真的。”杜聖衍笑著看她，她的身上沒有奢侈的壞毛病，但是他有，他一直都告訴自己，要給她最好的生活。
對方卻只是用這麽簡單的一句話，說服了默默的執著，加上最後三個人的親子裝，滿載而歸。
下周的幼稚園家長會，出動了一家，同樣的衣服款式，也讓小牧很開心。
以前的家長會，別人都會嘲笑他是沒有爹地的孩子，不過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上課的時候，很多小朋友喜歡和他一起玩，而且常常說，他的爹地媽咪很好看，還有小朋友誤以為他有一對明星爸媽呢。
他終於有了自己的名字——杜清牧，專門叫他畫畫的老師說，他的名字很有古代的美感，不過私底下，爹地媽咪還是叫自己小牧，他也覺得，這樣比較親切。
海邊別墅。
“親親，今天我不請自來來你家做客。”
默默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更覺得很驚喜，不禁望向坐在沙發中查看著聖帝業績的杜聖衍，走向一旁，壓低聲音問道。
“什麽時候啊，我也要準備準備啊。”今天的確是休假，不過她卻沒有想過親親還能抽空來看望自己，有些意外。她還搞突襲啊，她實在有些無奈。
“嗯，已經到你家路口了，還有五分鐘吧。”親親帶笑說道，抱著懷中的孩子，好不容易他睡著了，自己才能休息一下。
溫親親已經看到別墅的屋頂了，輕笑出聲。“先掛了，拜。”
默默長長舒出一口氣，換了一件寬松舒適的衣服，杜聖衍明明沒有擡眼，卻低聲問道。“又要出去加班？”
“不是，親親要來。”
“喔。”他沒有任何反應，繼續移動著手中的鼠標，半響之後，才突然擡起頭，有些茫然地望向默默的方向。
“一起下去吧。”默默伸出手，拉他起身，撫平他身上的褶皺，他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外面是銀灰色的軟質背心，黑色西褲，不過同樣帥氣。
女傭看杜聖衍吩咐了，便到大門口去開門，默默挺直了身子，見親親抱著一個男孩子，兩人相視一笑，兩個人一坐下來，便是無話不說。
杜聖衍覺得自己夾在兩個女人的中間，有些尷尬，不過，他又不能顯得小家子氣，下了樓再上樓去，所以到小牧的房間，讓小牧坐在客廳的沙發中看動畫片。
親親望著身後這一幅溫馨的畫面，雙眼一亮，朝著默默微笑，點名表揚。“你老公好有耐性和愛心，居然還陪小朋友看電視。”真不知道自己家裏的那個為什麽少了根筋，叫他抱兒子也可以抱著睡覺，實在是令她沒有辦法。
“對了，我帶來了一些燕窩，聽說吃了之後，生出來的孩子皮膚白嫩，很可愛的。”親親示意一旁的司機將禮盒提進來，默默這才看到親親的手筆還真大。
“我可以摸摸看吧。”親親的視線，依舊落在默默凸起的腹部上面，默默比起之前幾個月，的確是豐腴了一點，不過在她看來，這樣更加迷人，帶著幾分少婦的清婉嫵媚。
默默低笑了一聲，有些不解。“你當年沒有摸夠自己的肚子？”
“沒有摸過別人的倒是了。”親親朝著她揮揮手，一臉燦爛笑靨，征求地問道。“怎麽樣，可以滿足我這個要求吧。”
“摸吧。”默默回答的算是爽快，但是杜聖衍聽得有些老大不爽，以為帶一些禮盒就可以每人一摸嗎？
那個地方，是自己每晚睡覺之前的專屬位置哎。怎麽可以被其他人捷足先登？
他的臉色有些難看，但是想到她也是好友的妻子，最終不能發作，只能依舊陪著興致勃勃的小牧看電視。
所以，他在外面叱詫風雲又如何，有的時候，還真的有一種窩囊的感覺。
親親舉得很新鮮，默默從她的臉上就清晰地看到她喜悅的表情了，等親親將手抽離出來的時候，已然看到她懷中的孩子醒來了。
“小衛，快叫默默阿姨。”
但那個兩歲多的男孩只是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那目光像是鄙夷，又像是不屑，撇過臉去，追尋著電視的方向。顯然，眼前的阿姨，還沒有電視裏的聲響，來的更加吸引人一些。
“尹霄衛，你這樣很沒有禮貌哎！”默默憤憤不平，難道自己的魅力還比不上一臺電視嗎？見到他已經第二次了，他還是不理自己，果然是混世魔王，一點也不招人喜歡。
看看他的打扮，卻是黑色襯衫，黑色褲子，白色西裝背心，搭配銀色領結，活脫脫一個小紳士，迷人俊俏。
果然，就算是面對孩子，還是不能以貌取人呢。
“他還不會說上一句完整的話，所以我和老公自我安慰，說這不是他體內的叛逆分子作祟，而是時間問題。”親親的神色也有些無可奈何，老公都拿這個孩子沒辦法，明明長著一張可愛的臉，就是性情太差。
一年前被這個孩子折騰的半死不活，早已成了自己和老公最難忘的回憶。
其他的孩子是喝了奶粉就睡覺，可是他卻像是有多動癥一樣，根本就不像個小孩子！
不但如此，要叫他笑一次還真難，好像要他生在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欠了他二五八萬一樣。哪怕老公在他面前大跳兔子舞，他也不見的會被逗樂。
“默默，我覺得我們小衛長大了，也許會更令我頭大。”親親望著默默，大吐苦水，本來看到自己的孩子生的眼是眼，嘴是嘴，長大後也至少該是一個美少男吧，不過小時候就這樣的脾氣，以後一定更不會消停。
默默望向小衛，他像是覺得好奇，不斷地往左邊看，往右邊看，就是一點也不肯安靜下來。到最後，他甚至扭動著小身子，想要從親親身上爬下來。“男孩子一定很容易闖禍的，喜歡調皮搗蛋，你放心吧，別人的孩子興許也是這樣呢。”
親親無奈，只能任由他走向電視的方向，他走的很快，也並不搖晃，就是令她不安心。“可是你們家小牧就是一副懂事明理的樣子，你再看看我這個孩子——”小牧是杜家領養的事實，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不會提起那件事，為的就是不再傷害孩子的心靈。
小衛走了沒幾步，突然又回轉了身，默默有些費勁地俯下身子看他，因為他的眼神，的確是看著自己的方向。
然後，眾人都看到小衛將小小的手掌，輕輕放在默默的衣服上，手臂正好伸向她的肚子上。
接著，他的臉上，突然多了一抹笑意。他短短的手指，緊緊抓牢默默的輕軟羊毛衣，不肯放手。
“吼！親親，該不是你的兒子想吃我這個阿姨輩分的老豆腐吧。”默默覺得有些懷疑。
“尹霄衛，你還不放手！”低吼一聲的人，是正牌媽咪溫親親。
“我看這小鬼笑得很詭異，好像是不懷好意，難道他知道裏面是男是女？”杜聖衍也有些狐疑。因為尹子煜兒子的笑容，讓他想起一個詞語，叫做“見色起心”。呃，說錯了，說錯了……
“他的笑，好惡……”小牧手中還拿著遙控器，不過還是微微蹙眉，第一次說出帶有攻擊性的話語。
反正，當時尹霄衛的一個不善的笑意，令在場每個人的心中，都生出幾分不安。
…….
冬天。
下了第一場雪。
此時的默默，正好七個月的身孕。
別墅裏開著暖氣，不管走到哪個房間，都不會覺得寒冷。默默窩在床上，跟小牧一同翻看著剛到手的孕婦寫真，果然，大師就是大師，拍出來的每一張，不單有“孕味”，而且多了幾分唯美，幾分嫵媚，幾分清新，幾分優雅……
“媽咪可真漂亮啊。”小牧呵呵笑著，臉上盡是笑意，突然想到了什麽，將藏在胸前的畫紙，放在默默的手邊。
“謝謝。”默默朝著小牧的手心中呵了一口氣，惹得他甜甜地笑著。
“是什麽？”
“我畫的，我們的一家。”小牧的聲音帶著幾分童軟，趴在默默身旁，一起觀望。
默默這才仔細地觀看著手中的畫紙，自己請了專業的老師教他了好幾個月，果然進步神速。
色彩，感官，光影……他對畫畫的興趣，已經令他從簡單的蠟筆畫，發展到了如今的水粉畫。
“畫的真好，獎勵一個。”默默笑著壓下臉，在他臉頰上印上一個親吻。
她當年要是有小牧的天賦，也許不必被父母逼著學畫，興許現在成了畫家也不一定吧。
等等……她怎麽會無緣無故想到這個，她明明不記得了，卻又會在不經意的關頭，腦海裏冒出這些像是早就存在的話語。
就算知道自己曾經學過畫，但是自己根本就不知道是父母逼著自己學，還是自己主動感興趣的。
下一瞬，小牧的聲音，打破了她的沈思。
“媽咪，你說這是個妹妹還是弟弟呢？”小牧歪著腦袋，雙手支起下顎，樣子別提有多可愛了。
默默噙著笑意對他搖搖頭，他卻扁扁嘴，媽咪還不知道嗎？什麽時候才能知道呢？
她頓了頓，望著杜聖衍從洗手間走出的影子，視線依舊落在小牧身上，淡淡問道。“小牧想要弟弟還是妹妹？”
“不管是弟弟還是妹妹，小牧都會照顧他們的。”他語氣的篤定，突然令默默想起那個在杜家門口觀望幾個小時，大雨躲在草叢中顫抖的孩子，那一雙黑眸，依舊是閃爍著執著的光耀。
“別一副小大人的口氣，時間超過八點了，你該下樓回房間睡覺了。”杜聖衍牽扯嘴角的笑意，將小牧抱起來，帶他下樓。
“爹地，我真的會照顧…….”小牧還是不死心，不想讓杜聖衍看扁。
下面的聲音被打斷，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在門邊，就只剩下呵呵的笑聲，想必又是杜聖衍在逗小牧了吧。杜聖衍似乎不喜歡看到小牧擺著成熟的臉，說著成熟的話，所以，一旦聽到他冒充大人說什麽冷靜早熟的話，他就像是看到了之前的自己。
那種感覺，好像是在照鏡子，一邊是自己，一邊是小牧。
有些，奇怪。
“小牧睡覺了，終於是我們的二人世界了。”杜聖衍關上門，那種急不可耐的語氣，讓默默覺得他有些邪妄。
如果自己不是大腹便便，她一定會肯定，他馬上要做的就是撲倒吃幹抹凈。
突然，一陣痛感，傳來。
默默雙手緊緊拉住身下的棉被，眉頭緊緊蹙起，杜聖衍的心一緊，聲音之中也帶著些許輕顫。
“怎麽了？不舒服嗎？要我送你去醫院嗎？”
這接連在一起的三個問號，顯示再精明，再冷靜的男人，也會在妻子懷孕期間，變得草木皆兵一樣的敏感。
“孕婦的陣痛，習慣就好了。”她淡淡一笑，那張近在咫尺且染著擔憂的俏顏，逐步輕皺起來。她幾天前曾經有過一次，所以這一次不再那麽緊張。
她閉起了濕潤長睫，細眉不再是漂亮的彎月弦形，而是擰成了八字眉，小巧鼻翼泛開了赤紅，一切看起來都像是痛苦，可是她的唇卻是笑得好開，露出了白玉貝齒。
“真的沒關系？”杜聖衍再度確定了一次，將她摟在懷中，像是她胃痛一般，溫柔的手掌覆在她的肚子上，輕柔地按揉。
“騙你又沒有糖吃。”紅唇嘟起，她敷衍地丟下一句話。
“誰說沒有。”杜聖衍從一旁的外套口袋之中，掏出一只粉紅色的棒棒糖，拆開包裝袋，遞到默默嘴邊。
“孩子在打針怕痛的時候，一顆糖就可以解決所有問題了。”
他想逗笑她，她卻扁扁嘴，眼眶又紅了，眼淚滴了下來，唇線卻像飛舞上揚。
她不清楚，到底是感傷，還是感動了。
“我想看到你笑，不想要你痛，更不想要你哭。”他的手掌，有些慌亂地放在她的肩頭，這一句，仿佛是在心中埋藏了許久，不用幾秒鐘醞釀，脫口而出。
她想聽的就是這句話。
她微微一笑，闔上雙眼，當然了，低聲說了一句，感受到陣痛有些許緩解的征兆。“那就唱歌給我聽吧。”
“好。”
長夜漫漫，但是聽著杜聖衍帶著磁性的歌聲，一切殘餘的疼痛，都在下一刻，化為烏有。
他的歌聲，好像有療傷的奇效哎。
她躺在他的臂彎之中，嘴角的笑意，漸漸揚起。
…….
五天之後。
“爸，媽，你們來了，午餐準備好了，正好等著你們吃飯。”默默打開粉色的大門，望著他們從計程車上下來，招呼一聲。
她一臉燦爛笑意，腹部已經明顯很大了，但是看起來精神很好，臉色紅潤，身子沒有明顯發福，只是稍稍圓潤了一些。
林母望著空空如也的客廳，轉身問默默。“女婿呢？”
“他有事，去公司一趟。晚飯之前，一定可以回來的。”她一手拉著父親，一手拉住母親，要他們在餐桌上坐下。
“這些飯菜你做的？”都七個多月的身孕了，還要下廚做菜，而且菜色還不少，林父的眉頭微微蹙起。
“我現在根本就沒有下廚的權利了，他怕我累了，特意請了一個女傭來料理家務。”默默噙著笑意，示意父母一起坐下，這才朝著沙發上喊出一個孩子的名字。
“小牧，別畫了，過來洗手吃飯。”
林父與林母早就聽默默在電話裏交代了這個孩子的來歷，既然他們夫妻準備要領養這個可憐的孩子，而他們也有這個能力，不算是一件壞事。
“喔。”孩子從地毯上爬起身子，走向餐桌的方向。
不過，見到這個孩子，倒還是第一次。
小牧穿著一件灰色毛衣，白色長褲，顯得幹凈清爽，加上他俊秀的五官，個頭也漸漸比一般四歲孩子高了一些。
林母拉過小牧的手，要他坐在自己身邊的座位上，上下打量著小牧，轉向默默問道。“這就是那個孩子？”果然很招人喜歡，他本來的那個母親實在是太沒有人性，這麽小的孩子也下得了手。
“小牧，這位是外婆。”默默笑顏看他，簡單地介紹道。“這個是外公。”
“外婆好。”
“外公好。”
小牧原本就比一般的孩子更懂事，更有禮貌，初次見面，就給兩位老人，留下很不錯的印象。
用完飯之後，林母在樓下看著小牧畫畫，沒想過四歲的孩子，就有這樣的天分。當年自己也是對兩個女兒很有期望，便叫她們去學習繪畫和鋼琴，不過當時的默默簡直是趕鴨子上架，結果長大了，倒是產生了興趣…….林母一想起那些過去已久的畫面，面容漸漸多了幾分溫暖，安安的離開，如今卻在小牧身上，找回了希望。
默默領著父親，上樓參觀，林父站在陽臺上，一個疑惑，壓在心底很久了，但是，他終於要開口。
“默默，你那一年在美國，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哈？”默默有些驚愕，這麽久父母沒有察覺一絲痕跡，她以為這件事，就可以當作從未發生過一樣。
默默望著父親的背影，聽著他有些蒼老但是不失冷靜的聲音。“其實我一直沒有點破，但是你回家的那天，我就發現了，你居然不認識自己的房間位置，反常地走進安安的房間。這件事讓我覺得很不安，但是你一向是個懂事的孩子，一定是不想讓我們父母擔心，才會選擇隱瞞吧。”
“是，父親，我是瞞著你們。以前是因為忐忑，現在我覺得不該繼續瞞著你們了。”她走到父親的身邊，與他一同望向不遠處的海邊，冬日的陽光，灑落在海面之上，那麽祥和溫暖。
“那一年，我的確是失憶了，曾經不記得自己是誰，什麽都不記得。但是現在沒關系了，我的記憶，在杜聖衍的腦中活著，他不斷地講述給我聽，我不會再忘記了。”她的目光漸漸幽深，幽幽地說了一句。
“其實你忘了也好，我們都不想看到你這一生，都因為安安的死去，而內疚地活著。”父親笑了笑，慈愛的面容之上，盡是一如既往的包容。
默默雖然挺著個大肚子，要給父親一個擁抱有些困難，但是她還是盡力而為，大方地抱了抱日漸蒼老的父親。“也許是因為擺脫了那些過往，我才沒有繼續念念不忘地鉆在牛角尖裏，一直都出不來。也可以縱容自己去追求，平常人擁有的幸福，不必孤獨一生。”
林父覺得第一次，這麽欣慰。雖然默默失去了記憶，但是至少她徹底釋懷了。而她也不再那麽沈默，不再那麽死寂，興許，自己要感謝女婿的照顧。
“但是，我不會淡忘安安。我和杜聖衍都商量過了，如果這一個是女兒，一定會在她的名字裏，嵌入一個安，為的就是紀念安安。”
默默的聲音，飄揚在空氣之中，她呼吸著清冷的空氣，柔聲說著，語氣卻透露著堅定。
“父親，我想知道我和安安以前的事情，因為這些，是杜聖衍不能給我的記憶。”她想要，成為一個徹底完整的人，而不是只有一半的記憶。
她想要自己的心，也更加充實。
這一次，無論怎麽樣，她都不會再回避了。
“好吧，就從你們剛出生說起。安安比起早生九分鐘，所以她是姐姐，她的性情很安靜，內向，而你卻不同，你獨立，活潑好動……”
林父坐在陽臺上的搖椅之上，默默則坐在一旁，默然不語，認真傾聽著。
天際的夕陽，漸漸染紅了那一片天空。
父親沒有回避任何問題，就連當初的婚姻裂痕，以及家庭巨變，都一字不落地告訴默默。他已經錯過一次，不能繼續逃避。
默默揚起嘴角的笑意，眼底依舊清澈明亮。“安安和我長的很像吧，父親。”
“我曾經想象過，安安長大後，一定跟你一樣，是個小美人。追求者無數，她應該總是紅著臉，推開追求者的情書——”林父明明是笑著說著這一切的，但是到最後，雙眼漸漸濕潤，就連聲音，也變得有些不同起來。
“安安在天國，會幸福的，我們都應該這麽想。”默默站起身來，臉頰貼在父親的腿上，安慰著他說道。
“是啊，一定是這樣吧…….”林父笑著點點頭，能夠去想象，也是一種莫大的勇氣。怕得就是，一直不敢面對，不敢去想，原地踏步，停滯不前。
“對不起。”默默眼眸一暗，吐出這三個字。
“不是你的錯，傻孩子，當年發生了這件事，我和你母親都有一半責任，唯獨你的身上，沒有任何罪名。真的，不是你的錯……”林父的眼前，仿佛還是那個活潑美麗的小女孩，他輕輕撫著她的長發，低低說道。
是嗎？
不是她的錯。
她微微抿唇，堅定地點點頭，她已經從那個陰影之中走出來了，望向天際的紅霞滿天，綻放一個清麗的笑容。
“我會幸福的。”
謝謝你，安安。
她閉上雙眼，那一大片綠油油的草地之上，那一對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子，坐在一起，勾著小指，她們擁有一樣的面容，一樣的笑容，一樣的眼神。
然後，她聽到她們異口同聲，說了一句。
“我們都要幸福喔。”
睜開雙眼的時候，那一刻，止不住，淚流滿面。
但，心中的心結，徹底被解開。
終於，釋懷。
。。。。。。。。。。。。。。。。。。。。。。。。。。。。默默與杜聖衍的故事很快就要結束了，感謝這幾天3S親的鉆石和花花，好像基本上每一天都來送，感謝一下。很快準備在大結局之後接著寫孩子們的感情故事，個人覺得應該還滿不錯的，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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