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如果沒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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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白皙柔嫩的手，漸漸伸向他，想要感受，自己的心底，是否還有殘留的情緒？
她憑著心，去感受。
指尖，劃過他光潔的額頭，驕傲的眉毛，緊閉的眼，俊挺的鼻梁，最後——是那看起來就很會接吻的唇。薄唇的男人，一定很薄情吧，她淡淡一笑，這麽想著。
但，他看起來卻像是用情極深。
聖帝，居然是他手下的產業。也許，在美國她曾經關註過那個貿易公司，才會對聖帝有這麽深刻的印象吧。
他，真的是一個再成功不過的商人。
但，除了身份背景，其他的，他們如何相處，如何度過每一日，卻只是一片空白。
她微微蹙眉，這一張臉，透著冰冷的帥氣，但是記憶之中，卻再無任何印象。
她不清楚，自己觀察了他多久，但，卻還是看不夠他。
如果忘記那些不快的畫面，至少他從一開始，就讓她感受到他很想念自己，很想挽回的心態吧。
她對他，太狠心了吧。她卻又不清楚，如果他說自己曾經很愛他，她是否也要盡數相信，沒有半點懷疑？
她的視線，定在他紅腫不堪的左手，有些看不下去，心中一絲異樣的情緒，緩緩淌過，像是心痛。
是，因為舍不得嗎？
卻在下一瞬，她感受到一束熾熱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她的心一驚，差點身子往後仰，就要屁股著地，幸好，他拉住她的手，才免去那麽狼狽的畫面產生。
“你醒了？”他坐起身來，淡淡一笑，神色一柔。默默這才發現，他面對自己的時候，常常面帶笑意，令她少了幾分對於陌生的不安。
“是啊，早安。”她淺淺一笑，清澈眼眸之中的笑意，像是初升的太陽，帶著柔和的光芒，不刺眼，匯入人心，一絲絲的暖意。那一幕，像是令杜聖衍再度回到以前，有些許遲疑。
他昨夜埋藏在心底的話，終於全數說出了口。“默默，別到李俊宇的手下工作，好不好？”
李俊宇要她到杜聖衍身邊的用意，她沒有提起。不過，既然杜聖衍是自己的丈夫，之前的一切都是誤會的話，她也不能再到盛揚去工作了，這的確是一定要的。
她望入那一雙黑眸之中，其中似乎有無限的期待和企盼，令她的心生出絲絲的痛意，微微點點頭。
他為止一動，擁抱來的再自然不過，他的手背輕輕劃過她的後背，恨不得將她揉入自己的身體之內。
“你…….終於回來了…….”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像是帶著無限的惆悵，還有無窮的哀慟寂寥，在這溫暖的空氣之中，顯得格外孤寂。
這一個擁抱，她居然不再拒絕？
她望著他敞開的浴袍之中，那一片胸膛之上的一個傷痕，她的眼神一凝，手輕輕落在那個傷害之上。
然後——她聽到心中的聲音，淡淡說道，這是槍傷。
槍傷？她的手像是被燙傷了一般，猛地縮回來，她為什麽會知道是槍傷，為什麽他會被槍擊中？
耳邊，猛地響起一陣槍聲，一個畫面很快閃過，自己抱著雙臂，在一個空間，無聲地落淚…….
她的身子，猛然變得僵硬。
杜聖衍察覺到她的異樣，見她的眼底，仿佛是浪潮動蕩，有些許慌亂，難道她想起什麽了？
對於失憶的人，絕對不能操之過急，所以他才沒有強迫她馬上記起他們的過往。否則，很容易出事，因為此刻的她，比起常人，情緒更不穩定，容易波動。
“怎麽了？”
她的聲音，有些許輕顫，帶著不敢確定的心情，擡起眉眼看他。“在你眼裏，我是個什麽樣的女人？”
他凝視著那一雙眼眸，淡淡一笑，心中的苦澀，無以覆加。“第一面，覺得你很古怪，之後，一次次撥開你的偽裝，看到最真實的那個你，我才一步步陷下去…….”
古怪？她微微蹙眉，他的眼眸像是黑夜一般，濃黑深邃，像是令自己無法自拔。她離他這麽近，才感受到他身上的氣息，和枕頭上的一樣，沒有煙草味，很純凈的味道。
這麽想著，她暗暗揚起嘴角的笑意，弧度清淺，酒渦像是盛滿了安寧。
“你很勇敢，很獨立，很堅強，不要別人的同情心，所以才令我覺得，更加想好好待你。”他松開了她柔若無骨的身子，語氣平靜，她是唯一的她，所以，無可取代。
“你很容易滿足，你不喜歡我送很貴的珠寶首飾，名牌女裝，一個精心挑選的小禮物，你也可以笑得很開心。”
“你也很容易害羞，特別是在我吻你的時候，在愛你的時候，你平日裏看起來那麽冷靜從容，但是依舊還是會臉紅。”
“你有一顆很柔軟的心，善解人意，包容我的過去，極盡一個妻子的職責。”
她的心，有些許觸動，她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以前的我，有你說得這麽好嗎？”
他捏了捏她的柔軟的小手，像是輕微的懲罰，俊眉緊蹙。“你當然也有缺點。”
“什麽？”缺點？她倒是沒想過要問他哎，他會不會太誠實了一些？她微微蹙眉，無奈地撇了撇嘴。
這樣的小動作，還是讓他心頭一喜，原來，就算記憶不在了，之前的表情，小動作，都沒有任何的改變。
“一旦打定主意，你就會無聲無息，離開我的世界，讓我痛苦孤獨——”他頓了頓，眸中藏著更加深刻的神色，像是無底深淵，令人無法看透。“離開的時候，那麽狠心，從不回頭。”
“你的記憶遺落在某個地方，但是你已經回來了，所以沒關系。”他的眼中躍入一種深沈的顏色，令他的黑眸，看起來更加神情溫柔。他緊緊握住她微涼的手，像是要給她一種信心，一種力量。“我，是你的丈夫，一定會替你找回我們所有的回憶。”
“少爺，羅醫生來了。”
她還來不及感到感動，卻聽到門外傳來一陣叩門聲，一個男聲突然響起。
醫生？
他要看病嗎？
杜聖衍被她的目光，看的有些窘迫，他平靜地擠出一個笑意，說道。“我馬上會回來陪你，早餐我會叫人送上來。”
“謝謝。”她笑著點點頭，才看他走到洗手間，沖洗過之後，換上簡單的運動裝，打開房門，走出去。
他的身材很好，見他的每一次，都是看到他西裝筆挺的模樣，說真的，他真的是天生適合穿西裝的男人。
職場上的幹脆利落，以及他令人無法忽視的男人味，都在那一套西裝之上，展現的淋漓盡致。他在細節上，也從不松懈，西裝和領帶的搭配，色系的調節，甚至相應的袖扣手表，都令他看起來，無懈可擊。
不過，他穿著白色運動裝的樣子，好像顯得更加年輕，有活力，而比較像是平常的戀人模樣呢。突然，想要仔細回想，他們是否有過一起去晨跑的時候。
她覺得他是個可以依賴的人，如今不想要令父母知道自己的狀況，那麽所有的回憶，都只能依靠這個男人了。
他看起來好像正是男人最有魅力的年紀，為什麽要找醫生來看病？
而且，不去正規大醫院？
因為是豪門，所以連生了什麽病，都選擇家庭醫生，而不去公眾場所的醫院，只是為了避免麻煩嗎？
怎麽辦？她突然，開始好奇。
她是他的妻子，沒理由被他蒙在鼓裏吧，她也該關心一下丈夫，到底生了什麽病吧。
她打開門縫，見他並沒有下樓，而是走向最裏面那一個房間。
隨後，便走了進去。
她見那扇門緊緊合上了，才一步步躡手躡腳地靠近那個房間的大門，耳朵緊貼著門面，全神戒備。
她感覺到這樣的畫面，有些許熟悉的感覺。
她的腦海，再度出現自己的模樣，她神色平靜地走過一個房間的門口，定下腳步，叩響了門。
她得到允許，將手中的茶杯，送到房間裏的兩位面容嚴肅的外籍男人的面前。在離開的那一瞬，彎下腰，將茶杯收到自己的盤中，到一旁收拾幹凈。她背過身，在他們不經意察覺的時候，將手心的黑色圓形物體，貼上茶幾的背面。
然後，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生，走出大門。她很快在洗手間換下身上女仆服，三分鐘之後，混入人群，聽到耳中的接聽器，傳來一個男聲，中文很流利。
“Diana，竊聽器裝好了嗎？”
她微微一笑，壓下頭上的黑色鴨舌帽，走入一家甜品店，點了一份冰淇淋，回答。“OK。”
……
“杜總，誰把你傷的這麽重，怎麽不報警？”
她聽到了，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
他哪裏受傷了？很嚴重嗎？
“不必了。”這是杜聖衍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有很多苦衷，被人傷了都不去報警，他在害怕什麽？杜家勢力不小，家財萬貫，還有人敢跟他動手？
“傷在這個位置，怕是要仔細檢查下，這樣吧，明天你到我的私人醫院來，我安排一下。”
“會……很嚴重嗎？”杜聖衍的聲音，為什麽聽來很苦澀？
“看起來對方很用力，杜總你也明白，男人最脆弱的地方，就是……還是等檢查做出來，我們再好好談談吧。”
“我最近會很忙。”
“還是抽時間來一次吧。”對方的語氣，語重心長。
男人最脆弱的地方？她正在猜測，到底是什麽位置的時候，門，猛地被打開。
該死，被抓包了！
她直起身子，只見那個中年男子朝她擠出一個笑意，但有僵硬的嫌疑。“總裁夫人，你已經回來了。”
連家庭醫生，都認識自己嗎？
林默默透過這個男人，望向他身後的杜聖衍，卻見他眼神有些許閃爍，醫生見氣氛有些奇怪，很快就下了樓。總裁夫人每次看到自己，一向溫文有禮，怎麽這次，連個招呼都不打？
她微微蹙眉，望著俊容有些尷尬沈重的他，低聲問道。“為什麽不報警？”
杜聖衍撇開視線，不清楚，到底她聽到了多少。“什麽？”
她一想起他身上的那個傷口，就覺得心情壓抑，仿佛像是陰沈的天氣一樣，無法開心起來。“我都聽到了，你不是都到了要看醫生的地步嗎？還有，你傷到最脆弱的地方是哪裏？”
他苦苦一笑，越過她的身子，一句帶過。“傻瓜，還不是被你害的？”
“我嗎？”
“你不是在酒店房間門口，把我害得那麽慘，不記得了嗎？”他沒有轉身，所以林默默沒有看清楚，他此刻的表情。
“你的那裏——”她突然想起來，她給他致命一擊，恨不得他斷子絕孫？她輕輕咬唇，攔下他的腳步。“真的很嚴重嗎？”
“別說了。”他眸光一滅，只剩下毫無表情的臉。
她不清楚，看到他這樣的神色，卻為什麽有種急切的心情。她輕聲說著，像是帶一些的懇求。“我很想知道。”
“一年前，我們的問題所在，也是孩子的問題。我很自私，想要一個孩子，但是看到你卻在服用避孕藥。當時，是我口不擇言，所以令你覺得，我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杜聖衍淡淡一笑，那笑意在林默默眼中，卻那麽苦澀。
是嗎？她不願給這個男人生兒育女嗎？不過，聽起來，自私的人，好像是她才對吧。
“如果……因為這次的受傷，導致我沒有生育能力，不能給你一個孩子，我應該放你走，不該剝奪你做母親的權利，雖然理智這樣告訴我，但我還是……”他凝視著眼前的女子，這一席話，說得相當吃力。雖然，他真的很想要有一個他們共同的孩子。
即便，這件事關於自己的隱私，但夫妻之間，沒有什麽好避諱的，他的尊嚴，比起她的幸福來說，不可相提並論。
什麽時候開始，他已經那麽愛她，愛到，即便忽略自己的自尊，也只是不想看她難過。
他的心，痛到了極點，雖然還沒有檢查，但是，他告訴自己，這一次，再也不能隱瞞她。至少，該給她一個考慮選擇的機會。
她的眼神一沈，臉上的笑意，變得沈重非凡。她的手，不經意落在他的手臂上，她真的是被他的這一席話，嚇到了。
她的心開始惶恐，開始慌亂，她緊緊抓住他的手臂，像是做錯事的孩子，眼底閃爍著微光，腦子一片混沌。“不會的，我不是真的要你斷子絕孫，我只是以為你是色狼，才會自衛的……”她怎麽會想到，自己傷的，是她的丈夫呢？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她的心，像是被壓上千斤巨石，是她太過沖動，才會作出那樣的舉動。她這麽說著，不斷地道歉，眼淚，無聲滑落。她噙著淚眼望著他，那一幅畫面，卻讓杜聖衍心痛如絞。
他的手，想要伸向她的方向，想要替她擦拭臉上的淚水，最終，卻還是落下了。他的神色恢覆了平靜，壓低聲音說道。
“一起下樓吃早餐吧。”
“餵！”他的平和，卻更令她有些不知所措的苦痛。她一把拉住他的手，柔聲說道。“不接受我的道歉嗎？”
他像是敷衍，壓低聲音，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接受，好了吧。”
一頓早餐，食不下咽，身旁的婦人看著自己，應該是自己的婆婆吧，可是她除了微笑，卻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而且，要是被婆婆知道，自己傷了她寶貝兒子的命根子，要是真的那麽嚴重，一輩子沒有孩子怎麽辦？
她真的是頭大了，真的害怕了，見杜聖衍受了傷，卻還要去上班。望著他起身的身影，突然，她覺得好想留住他。
“杜聖衍，你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嗎？”她像是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將他拉到一旁，神色慌張。
“我的父親去打高爾夫球了，家裏只有我的母親和管家，沒什麽好害怕的。”
她搖搖頭，見管家模樣的男人，目光一直停留在他們的身上，更覺得有些無奈。“我不是害怕，只是覺得陌生……”
至少，她已經向自己發出求救信號，可見自己身上的陌生感，已經發生了微妙的改變了吧。
但，他很喜歡被她依賴的這種感覺。
“你如果不想和他們相處，那就上樓，到處看看，說不定會想起什麽的。”他朝著她微笑，極盡體貼，他也很想陪她，但是最重要的，是要爭取到韓總的那個合作案。
他，一定要叫李俊宇輸得很難看。
她終於點點頭，那個管家為什麽一直看自己，她長的很奇怪嗎？“那你早點回來。”如果還要一起吃午飯，一起吃晚飯，至少也該有個可以信任的人在身邊吧。否則，她心裏沒底。
杜聖衍的嘴角不自覺上揚，她緊拉著自己衣袖的手，也令自己覺得窩心。
“好，答應你。”
他本想像以前一樣，跟她索吻，但是還是忍耐下來，坐入黑色跑車。
她感受到在花園澆水的管家，投來的目光，她試圖平靜地朝他微笑，卻像是給他一個暗示一般。他很快就放下手中的水管，朝她跑來。
“少奶奶。”
“你好。”
“你跟少爺和好了吧，是不是？”這個管家，好像也有好多話，要跟自己說。他神色認真，喋喋不休。“少爺這一年，很難過呢，變了一個人一樣。少奶奶回來了，就不要再走了，什麽問題不能坐下來好好談呢。”
“謝謝你的關心，我會仔細考慮的。”她笑著點點頭，越過他的身子，走入客廳，覺得有些口渴，見婆婆在冰箱前放置什麽東西，卻也不好意思走近。
“默默啊——過來過來。”
她的身子僵了僵，這位婆婆的眼神太銳利了吧，害得她沒辦法逃走。
“默默，你願意回來，應該是破鏡重圓了吧。”
她微微一笑，卻沒有給出任何的回應。如果記憶沒有回來，她會重新愛上那個男人嗎？她，也沒有這樣的自信。
“這是什麽？”她拿起一包褐色的軟包裝的飲料，轉向身旁的婆婆，柔聲問道。
“這是補藥，對了，你要記得每天都拿給聖衍喝。”杜夫人眼神一閃，依舊平靜地將補藥，放入冰箱。
“補藥？什麽方面的？他身子很虛弱嗎？”林默默覺得有些奇怪，不禁開口問她。
杜夫人見管家不在，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說道。“聖衍不在，我就跟你實話實說了吧。你們在一起這麽久時間，也沒有給我一個好消息，所以，我特意去買了這個補藥——”
“聖衍工作上也許會很累，這個補藥可以調節身子，一直喝，會有起效的。”兒子公事繁忙，每天一回家，臉上的疲憊那麽清晰，也許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沒有做那件事，也害得自己沒有孫子抱吧。如今默默願意回到杜家，她可要把握這個機會，讓默默盡快懷上杜家的孩子。
而且，讓默默拿給他喝，兒子才不會拒絕吧。
她望著手中的補藥，迎上婆婆的視線，輕聲問道。“對男人很有效嗎？”那麽，她的確應該給他喝，也許可以早點讓他好起來。
雖然不清楚，自己是否愛過他，但心中還是滿滿的內疚。
“據說是不錯，這可是我的一片苦心，你不會拒絕吧。”
“早晚都要喝一包嗎？”
“是啊。”
默默無聲地點點頭，放下手中的藥包，杜夫人見默默也沒有多說什麽，看來自己很快就可以聽到好消息了吧。她這麽想著，將手邊的藥包，一包包整齊地放入冰箱。
她緩緩走上樓，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打開房門，長長舒出一口氣。也許，待在杜家，可以不必面對父母的眼光，也可以免去父母為了自己的婚姻而爭吵，是個不錯的選擇。
而且，她可以在杜聖衍的幫助之下，慢慢恢覆記憶了。
她望著他留下來的那張照片，仔細地審視著彼此的表情。
他這樣的男人，沒有人會相信他居然藏著照片在錢夾吧。這種行徑，實在是，和他的外表不符。
杜氏。
“杜聖衍，你有什麽事？”
杜聖衍的眼底，一抹笑意，轉瞬即逝，語氣並不算太過囂張。“李總監，我替你的特助林默默小姐跟你說一聲，今日開始，她不會再去你的公司了。”
“你憑什麽替她做決定？”難怪，昨晚開始，林默默就一直沒有回他的電話，他還以為，杜聖衍對她做了什麽…….李俊宇眼眸一沈，臉上再無任何笑意。
“你才從美國回來不久，也許並不清楚，你身邊的特助，便是我的妻子。”他頓了頓，聲音毫無起伏，但含著令人無法拒絕的冰冷。“所以，我想我有權利，替她做這個決定。”
“杜聖衍，你居然用這樣卑鄙的手段，讓你的妻子來我身邊演戲？”李俊宇一向親切溫和的臉上，變得陰沈起來，他緊緊握住手中的萬寶龍鋼筆，冷笑著問道。他居然還一眼就挑中了杜聖衍的妻子？甚至，欣賞她的辦事能力，以及就快要追求她的心思，豈不是成為徹底的笑話？
“李俊宇，你也不是什麽正人君子。更何況，你利用身邊職員，想獲取商業機密的行為，難道就是牛津大學教你的行商之道？”
默默失憶的事實，不足為外人道。
他沒有想過，領教過李俊宇的手段之後，才會和尹子煜一樣，覺得對他的印象，差到了極點。
電話，在下一刻被掛斷。
杜聖衍的嘴角，暗暗揚起，原來，李俊宇的脾氣，沒有他看上去那麽好呢。還好，他沒有對默默出手，否則，吃虧的人就是她了。
不過也難說，她對男人的態度，一向矜持而謹慎，要想得到她的回應，即便是毫無記憶的時候，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下午五點。
她站在窗邊，望著那輛黑色跑車，停在門外，眼中躍入一抹笑意，整個下午簡直難熬透頂。
她的確在房間裏看了好幾十遍，除了在抽屜裏找出一些收好的首飾之外，也並無其他的發現。
“你回來了……”她急急下樓，沖出門去，望著從車門下來的杜聖衍，不知為何，自從知道他是自己的丈夫之後，一切冠上他身上的不良，都變成了他用情很深的另一種證據。
杜聖衍在她的眼底，看到一絲雀躍，像是孩子一樣的明亮雙眼，令他有種恍惚的感覺。
他從車內取出一個粉色的行李箱，見默默的視線停留在上面，才笑著說道。
“你的東西，我叫金司機替你拿回來了。”
“這段時間，你就留在杜家，不要令他們擔心了。如果等你恢覆了記憶，你還執意要離開的話，我們再商量。”
他替自己想的，的確是很周全，她根本沒有反駁的必要。
她凝視著那一張俊臉，突然想起了什麽，匆匆走入廚房。
杜聖衍將行李箱放在沙發上，看她手中捧著一個藥包，插了一根吸管，送到他的手中。
“是什麽？”
她的嘴角，綻出燦爛笑意。“對你的健康有用的中藥。”
他沒有多想什麽，接過藥包，全部喝完，她的心情才漸漸輕松一點，低聲說道。“還是去醫院比較好一點……”
“吃飯吧。”他沒有聽清楚，徑自走向餐桌旁，見管家已經準備了晚餐，而杜夫人今晚去朋友家打麻將，家裏加上管家，只有三人。
“以前你常常會親自下廚，也會記得我和管家，每個人喜歡吃的菜色，是個很細心的人。”他突然轉過身來，像是有些神往，幽幽地說了一句。
“聽上去，你對我的評價很高呢。”她坐了下來，在杜聖衍的對面，而不是旁邊。杜聖衍看著這一個細節，也沒有多說什麽。
他沈下臉，眼神懇切，語氣真摯。“以前覺得只是單單喜歡你，但這一年時間，我明白了，我真的是愛你。”
雖然感覺到心中溫暖，但她還是帶著些許茫然，問道。“對現在的我說這些話，有意義嗎？”
他點頭，隨即恢覆了很久的沈默。“無論是記得還是不記得，你都還是林默默，沒有差別。”
晚上九點。
她洗完澡，窩在床上，將枕頭抱在懷中，想象著如果自己有記日記的習慣，也許還可以找出些許痕跡。
他剛才接到一個電話，不知是誰打來的，居然特意走到陽臺去聽。而且，已經超過半個小時時間了吧。
杜聖衍掛了手機，陽臺上的冷風，令自己變得格外清醒。他本來想著要主動去查到與默默有關的其他人的消息，但大衛居然主動打了過來。
當初查到默默的資料之後，她身邊的幾個同事，他也一並簡單了解。默默的拍檔，是衛瓊，也就是衛斯理，他們曾經合作過整整三年。他負責一些接洽事宜，兩人默契很好。
而大衛，便是環球中的醫生，據說性子冷血，又貪財，雖然醫術不錯，但是人品有待考究。一旦環球中有成員受了傷，都是他負責的。
這個與杜聖衍毫無交集的男人，居然給自己打了一個國際長途。
他告訴了杜聖衍，一個真實的故事。
默默為什麽突然離他遠去，為什麽一年之後才回來，為什麽已然失去了記憶……
而大衛並沒有告訴默默她的過去，在她痊愈之後，便遵從她的意見，讓她回到自己的國家。
夜風襲入他的身體，但他的心，卻在此刻，沸騰起來。
那份熾熱，久久無法平息下來。
‘’‘’‘’‘’‘’‘’‘’‘’‘’‘’‘’‘’‘’‘’‘’‘’‘’今天看到有讀者砸我臭雞蛋了，我想我需要一些時間去反省一下，心情算不上很好，所以也沒心思寫第二更了，就這樣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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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憑著心，去感受。
指尖，劃過他光潔的額頭，驕傲的眉毛，緊閉的眼，俊挺的鼻梁，最後——是那看起來就很會接吻的唇。薄唇的男人，一定很薄情吧，她淡淡一笑，這麽想著。
但，他看起來卻像是用情極深。
聖帝，居然是他手下的產業。也許，在美國她曾經關註過那個貿易公司，才會對聖帝有這麽深刻的印象吧。
他，真的是一個再成功不過的商人。
但，除了身份背景，其他的，他們如何相處，如何度過每一日，卻只是一片空白。
她微微蹙眉，這一張臉，透著冰冷的帥氣，但是記憶之中，卻再無任何印象。
她不清楚，自己觀察了他多久，但，卻還是看不夠他。
如果忘記那些不快的畫面，至少他從一開始，就讓她感受到他很想念自己，很想挽回的心態吧。
她對他，太狠心了吧。她卻又不清楚，如果他說自己曾經很愛他，她是否也要盡數相信，沒有半點懷疑？
她的視線，定在他紅腫不堪的左手，有些看不下去，心中一絲異樣的情緒，緩緩淌過，像是心痛。
是，因為舍不得嗎？
卻在下一瞬，她感受到一束熾熱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她的心一驚，差點身子往後仰，就要屁股著地，幸好，他拉住她的手，才免去那麽狼狽的畫面產生。
“你醒了？”他坐起身來，淡淡一笑，神色一柔。默默這才發現，他面對自己的時候，常常面帶笑意，令她少了幾分對於陌生的不安。
“是啊，早安。”她淺淺一笑，清澈眼眸之中的笑意，像是初升的太陽，帶著柔和的光芒，不刺眼，匯入人心，一絲絲的暖意。那一幕，像是令杜聖衍再度回到以前，有些許遲疑。
他昨夜埋藏在心底的話，終於全數說出了口。“默默，別到李俊宇的手下工作，好不好？”
李俊宇要她到杜聖衍身邊的用意，她沒有提起。不過，既然杜聖衍是自己的丈夫，之前的一切都是誤會的話，她也不能再到盛揚去工作了，這的確是一定要的。
她望入那一雙黑眸之中，其中似乎有無限的期待和企盼，令她的心生出絲絲的痛意，微微點點頭。
他為止一動，擁抱來的再自然不過，他的手背輕輕劃過她的後背，恨不得將她揉入自己的身體之內。
“你…….終於回來了…….”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像是帶著無限的惆悵，還有無窮的哀慟寂寥，在這溫暖的空氣之中，顯得格外孤寂。
這一個擁抱，她居然不再拒絕？
她望著他敞開的浴袍之中，那一片胸膛之上的一個傷痕，她的眼神一凝，手輕輕落在那個傷害之上。
然後——她聽到心中的聲音，淡淡說道，這是槍傷。
槍傷？她的手像是被燙傷了一般，猛地縮回來，她為什麽會知道是槍傷，為什麽他會被槍擊中？
耳邊，猛地響起一陣槍聲，一個畫面很快閃過，自己抱著雙臂，在一個空間，無聲地落淚…….
她的身子，猛然變得僵硬。
杜聖衍察覺到她的異樣，見她的眼底，仿佛是浪潮動蕩，有些許慌亂，難道她想起什麽了？
對於失憶的人，絕對不能操之過急，所以他才沒有強迫她馬上記起他們的過往。否則，很容易出事，因為此刻的她，比起常人，情緒更不穩定，容易波動。
“怎麽了？”
她的聲音，有些許輕顫，帶著不敢確定的心情，擡起眉眼看他。“在你眼裏，我是個什麽樣的女人？”
他凝視著那一雙眼眸，淡淡一笑，心中的苦澀，無以覆加。“第一面，覺得你很古怪，之後，一次次撥開你的偽裝，看到最真實的那個你，我才一步步陷下去…….”
古怪？她微微蹙眉，他的眼眸像是黑夜一般，濃黑深邃，像是令自己無法自拔。她離他這麽近，才感受到他身上的氣息，和枕頭上的一樣，沒有煙草味，很純凈的味道。
這麽想著，她暗暗揚起嘴角的笑意，弧度清淺，酒渦像是盛滿了安寧。
“你很勇敢，很獨立，很堅強，不要別人的同情心，所以才令我覺得，更加想好好待你。”他松開了她柔若無骨的身子，語氣平靜，她是唯一的她，所以，無可取代。
“你很容易滿足，你不喜歡我送很貴的珠寶首飾，名牌女裝，一個精心挑選的小禮物，你也可以笑得很開心。”
“你也很容易害羞，特別是在我吻你的時候，在愛你的時候，你平日裏看起來那麽冷靜從容，但是依舊還是會臉紅。”
“你有一顆很柔軟的心，善解人意，包容我的過去，極盡一個妻子的職責。”
她的心，有些許觸動，她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以前的我，有你說得這麽好嗎？”
他捏了捏她的柔軟的小手，像是輕微的懲罰，俊眉緊蹙。“你當然也有缺點。”
“什麽？”缺點？她倒是沒想過要問他哎，他會不會太誠實了一些？她微微蹙眉，無奈地撇了撇嘴。
這樣的小動作，還是讓他心頭一喜，原來，就算記憶不在了，之前的表情，小動作，都沒有任何的改變。
“一旦打定主意，你就會無聲無息，離開我的世界，讓我痛苦孤獨——”他頓了頓，眸中藏著更加深刻的神色，像是無底深淵，令人無法看透。“離開的時候，那麽狠心，從不回頭。”
“你的記憶遺落在某個地方，但是你已經回來了，所以沒關系。”他的眼中躍入一種深沈的顏色，令他的黑眸，看起來更加神情溫柔。他緊緊握住她微涼的手，像是要給她一種信心，一種力量。“我，是你的丈夫，一定會替你找回我們所有的回憶。”
“少爺，羅醫生來了。”
她還來不及感到感動，卻聽到門外傳來一陣叩門聲，一個男聲突然響起。
醫生？
他要看病嗎？
杜聖衍被她的目光，看的有些窘迫，他平靜地擠出一個笑意，說道。“我馬上會回來陪你，早餐我會叫人送上來。”
“謝謝。”她笑著點點頭，才看他走到洗手間，沖洗過之後，換上簡單的運動裝，打開房門，走出去。
他的身材很好，見他的每一次，都是看到他西裝筆挺的模樣，說真的，他真的是天生適合穿西裝的男人。
職場上的幹脆利落，以及他令人無法忽視的男人味，都在那一套西裝之上，展現的淋漓盡致。他在細節上，也從不松懈，西裝和領帶的搭配，色系的調節，甚至相應的袖扣手表，都令他看起來，無懈可擊。
不過，他穿著白色運動裝的樣子，好像顯得更加年輕，有活力，而比較像是平常的戀人模樣呢。突然，想要仔細回想，他們是否有過一起去晨跑的時候。
她覺得他是個可以依賴的人，如今不想要令父母知道自己的狀況，那麽所有的回憶，都只能依靠這個男人了。
他看起來好像正是男人最有魅力的年紀，為什麽要找醫生來看病？
而且，不去正規大醫院？
因為是豪門，所以連生了什麽病，都選擇家庭醫生，而不去公眾場所的醫院，只是為了避免麻煩嗎？
怎麽辦？她突然，開始好奇。
她是他的妻子，沒理由被他蒙在鼓裏吧，她也該關心一下丈夫，到底生了什麽病吧。
她打開門縫，見他並沒有下樓，而是走向最裏面那一個房間。
隨後，便走了進去。
她見那扇門緊緊合上了，才一步步躡手躡腳地靠近那個房間的大門，耳朵緊貼著門面，全神戒備。
她感覺到這樣的畫面，有些許熟悉的感覺。
她的腦海，再度出現自己的模樣，她神色平靜地走過一個房間的門口，定下腳步，叩響了門。
她得到允許，將手中的茶杯，送到房間裏的兩位面容嚴肅的外籍男人的面前。在離開的那一瞬，彎下腰，將茶杯收到自己的盤中，到一旁收拾幹凈。她背過身，在他們不經意察覺的時候，將手心的黑色圓形物體，貼上茶幾的背面。
然後，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生，走出大門。她很快在洗手間換下身上女仆服，三分鐘之後，混入人群，聽到耳中的接聽器，傳來一個男聲，中文很流利。
“Diana，竊聽器裝好了嗎？”
她微微一笑，壓下頭上的黑色鴨舌帽，走入一家甜品店，點了一份冰淇淋，回答。“OK。”
……
“杜總，誰把你傷的這麽重，怎麽不報警？”
她聽到了，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
他哪裏受傷了？很嚴重嗎？
“不必了。”這是杜聖衍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有很多苦衷，被人傷了都不去報警，他在害怕什麽？杜家勢力不小，家財萬貫，還有人敢跟他動手？
“傷在這個位置，怕是要仔細檢查下，這樣吧，明天你到我的私人醫院來，我安排一下。”
“會……很嚴重嗎？”杜聖衍的聲音，為什麽聽來很苦澀？
“看起來對方很用力，杜總你也明白，男人最脆弱的地方，就是……還是等檢查做出來，我們再好好談談吧。”
“我最近會很忙。”
“還是抽時間來一次吧。”對方的語氣，語重心長。
男人最脆弱的地方？她正在猜測，到底是什麽位置的時候，門，猛地被打開。
該死，被抓包了！
她直起身子，只見那個中年男子朝她擠出一個笑意，但有僵硬的嫌疑。“總裁夫人，你已經回來了。”
連家庭醫生，都認識自己嗎？
林默默透過這個男人，望向他身後的杜聖衍，卻見他眼神有些許閃爍，醫生見氣氛有些奇怪，很快就下了樓。總裁夫人每次看到自己，一向溫文有禮，怎麽這次，連個招呼都不打？
她微微蹙眉，望著俊容有些尷尬沈重的他，低聲問道。“為什麽不報警？”
杜聖衍撇開視線，不清楚，到底她聽到了多少。“什麽？”
她一想起他身上的那個傷口，就覺得心情壓抑，仿佛像是陰沈的天氣一樣，無法開心起來。“我都聽到了，你不是都到了要看醫生的地步嗎？還有，你傷到最脆弱的地方是哪裏？”
他苦苦一笑，越過她的身子，一句帶過。“傻瓜，還不是被你害的？”
“我嗎？”
“你不是在酒店房間門口，把我害得那麽慘，不記得了嗎？”他沒有轉身，所以林默默沒有看清楚，他此刻的表情。
“你的那裏——”她突然想起來，她給他致命一擊，恨不得他斷子絕孫？她輕輕咬唇，攔下他的腳步。“真的很嚴重嗎？”
“別說了。”他眸光一滅，只剩下毫無表情的臉。
她不清楚，看到他這樣的神色，卻為什麽有種急切的心情。她輕聲說著，像是帶一些的懇求。“我很想知道。”
“一年前，我們的問題所在，也是孩子的問題。我很自私，想要一個孩子，但是看到你卻在服用避孕藥。當時，是我口不擇言，所以令你覺得，我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杜聖衍淡淡一笑，那笑意在林默默眼中，卻那麽苦澀。
是嗎？她不願給這個男人生兒育女嗎？不過，聽起來，自私的人，好像是她才對吧。
“如果……因為這次的受傷，導致我沒有生育能力，不能給你一個孩子，我應該放你走，不該剝奪你做母親的權利，雖然理智這樣告訴我，但我還是……”他凝視著眼前的女子，這一席話，說得相當吃力。雖然，他真的很想要有一個他們共同的孩子。
即便，這件事關於自己的隱私，但夫妻之間，沒有什麽好避諱的，他的尊嚴，比起她的幸福來說，不可相提並論。
什麽時候開始，他已經那麽愛她，愛到，即便忽略自己的自尊，也只是不想看她難過。
他的心，痛到了極點，雖然還沒有檢查，但是，他告訴自己，這一次，再也不能隱瞞她。至少，該給她一個考慮選擇的機會。
她的眼神一沈，臉上的笑意，變得沈重非凡。她的手，不經意落在他的手臂上，她真的是被他的這一席話，嚇到了。
她的心開始惶恐，開始慌亂，她緊緊抓住他的手臂，像是做錯事的孩子，眼底閃爍著微光，腦子一片混沌。“不會的，我不是真的要你斷子絕孫，我只是以為你是色狼，才會自衛的……”她怎麽會想到，自己傷的，是她的丈夫呢？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她的心，像是被壓上千斤巨石，是她太過沖動，才會作出那樣的舉動。她這麽說著，不斷地道歉，眼淚，無聲滑落。她噙著淚眼望著他，那一幅畫面，卻讓杜聖衍心痛如絞。
他的手，想要伸向她的方向，想要替她擦拭臉上的淚水，最終，卻還是落下了。他的神色恢覆了平靜，壓低聲音說道。
“一起下樓吃早餐吧。”
“餵！”他的平和，卻更令她有些不知所措的苦痛。她一把拉住他的手，柔聲說道。“不接受我的道歉嗎？”
他像是敷衍，壓低聲音，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接受，好了吧。”
一頓早餐，食不下咽，身旁的婦人看著自己，應該是自己的婆婆吧，可是她除了微笑，卻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而且，要是被婆婆知道，自己傷了她寶貝兒子的命根子，要是真的那麽嚴重，一輩子沒有孩子怎麽辦？
她真的是頭大了，真的害怕了，見杜聖衍受了傷，卻還要去上班。望著他起身的身影，突然，她覺得好想留住他。
“杜聖衍，你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嗎？”她像是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將他拉到一旁，神色慌張。
“我的父親去打高爾夫球了，家裏只有我的母親和管家，沒什麽好害怕的。”
她搖搖頭，見管家模樣的男人，目光一直停留在他們的身上，更覺得有些無奈。“我不是害怕，只是覺得陌生……”
至少，她已經向自己發出求救信號，可見自己身上的陌生感，已經發生了微妙的改變了吧。
但，他很喜歡被她依賴的這種感覺。
“你如果不想和他們相處，那就上樓，到處看看，說不定會想起什麽的。”他朝著她微笑，極盡體貼，他也很想陪她，但是最重要的，是要爭取到韓總的那個合作案。
他，一定要叫李俊宇輸得很難看。
她終於點點頭，那個管家為什麽一直看自己，她長的很奇怪嗎？“那你早點回來。”如果還要一起吃午飯，一起吃晚飯，至少也該有個可以信任的人在身邊吧。否則，她心裏沒底。
杜聖衍的嘴角不自覺上揚，她緊拉著自己衣袖的手，也令自己覺得窩心。
“好，答應你。”
他本想像以前一樣，跟她索吻，但是還是忍耐下來，坐入黑色跑車。
她感受到在花園澆水的管家，投來的目光，她試圖平靜地朝他微笑，卻像是給他一個暗示一般。他很快就放下手中的水管，朝她跑來。
“少奶奶。”
“你好。”
“你跟少爺和好了吧，是不是？”這個管家，好像也有好多話，要跟自己說。他神色認真，喋喋不休。“少爺這一年，很難過呢，變了一個人一樣。少奶奶回來了，就不要再走了，什麽問題不能坐下來好好談呢。”
“謝謝你的關心，我會仔細考慮的。”她笑著點點頭，越過他的身子，走入客廳，覺得有些口渴，見婆婆在冰箱前放置什麽東西，卻也不好意思走近。
“默默啊——過來過來。”
她的身子僵了僵，這位婆婆的眼神太銳利了吧，害得她沒辦法逃走。
“默默，你願意回來，應該是破鏡重圓了吧。”
她微微一笑，卻沒有給出任何的回應。如果記憶沒有回來，她會重新愛上那個男人嗎？她，也沒有這樣的自信。
“這是什麽？”她拿起一包褐色的軟包裝的飲料，轉向身旁的婆婆，柔聲問道。
“這是補藥，對了，你要記得每天都拿給聖衍喝。”杜夫人眼神一閃，依舊平靜地將補藥，放入冰箱。
“補藥？什麽方面的？他身子很虛弱嗎？”林默默覺得有些奇怪，不禁開口問她。
杜夫人見管家不在，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說道。“聖衍不在，我就跟你實話實說了吧。你們在一起這麽久時間，也沒有給我一個好消息，所以，我特意去買了這個補藥——”
“聖衍工作上也許會很累，這個補藥可以調節身子，一直喝，會有起效的。”兒子公事繁忙，每天一回家，臉上的疲憊那麽清晰，也許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沒有做那件事，也害得自己沒有孫子抱吧。如今默默願意回到杜家，她可要把握這個機會，讓默默盡快懷上杜家的孩子。
而且，讓默默拿給他喝，兒子才不會拒絕吧。
她望著手中的補藥，迎上婆婆的視線，輕聲問道。“對男人很有效嗎？”那麽，她的確應該給他喝，也許可以早點讓他好起來。
雖然不清楚，自己是否愛過他，但心中還是滿滿的內疚。
“據說是不錯，這可是我的一片苦心，你不會拒絕吧。”
“早晚都要喝一包嗎？”
“是啊。”
默默無聲地點點頭，放下手中的藥包，杜夫人見默默也沒有多說什麽，看來自己很快就可以聽到好消息了吧。她這麽想著，將手邊的藥包，一包包整齊地放入冰箱。
她緩緩走上樓，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打開房門，長長舒出一口氣。也許，待在杜家，可以不必面對父母的眼光，也可以免去父母為了自己的婚姻而爭吵，是個不錯的選擇。
而且，她可以在杜聖衍的幫助之下，慢慢恢覆記憶了。
她望著他留下來的那張照片，仔細地審視著彼此的表情。
他這樣的男人，沒有人會相信他居然藏著照片在錢夾吧。這種行徑，實在是，和他的外表不符。
杜氏。
“杜聖衍，你有什麽事？”
杜聖衍的眼底，一抹笑意，轉瞬即逝，語氣並不算太過囂張。“李總監，我替你的特助林默默小姐跟你說一聲，今日開始，她不會再去你的公司了。”
“你憑什麽替她做決定？”難怪，昨晚開始，林默默就一直沒有回他的電話，他還以為，杜聖衍對她做了什麽…….李俊宇眼眸一沈，臉上再無任何笑意。
“你才從美國回來不久，也許並不清楚，你身邊的特助，便是我的妻子。”他頓了頓，聲音毫無起伏，但含著令人無法拒絕的冰冷。“所以，我想我有權利，替她做這個決定。”
“杜聖衍，你居然用這樣卑鄙的手段，讓你的妻子來我身邊演戲？”李俊宇一向親切溫和的臉上，變得陰沈起來，他緊緊握住手中的萬寶龍鋼筆，冷笑著問道。他居然還一眼就挑中了杜聖衍的妻子？甚至，欣賞她的辦事能力，以及就快要追求她的心思，豈不是成為徹底的笑話？
“李俊宇，你也不是什麽正人君子。更何況，你利用身邊職員，想獲取商業機密的行為，難道就是牛津大學教你的行商之道？”
默默失憶的事實，不足為外人道。
他沒有想過，領教過李俊宇的手段之後，才會和尹子煜一樣，覺得對他的印象，差到了極點。
電話，在下一刻被掛斷。
杜聖衍的嘴角，暗暗揚起，原來，李俊宇的脾氣，沒有他看上去那麽好呢。還好，他沒有對默默出手，否則，吃虧的人就是她了。
不過也難說，她對男人的態度，一向矜持而謹慎，要想得到她的回應，即便是毫無記憶的時候，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下午五點。
她站在窗邊，望著那輛黑色跑車，停在門外，眼中躍入一抹笑意，整個下午簡直難熬透頂。
她的確在房間裏看了好幾十遍，除了在抽屜裏找出一些收好的首飾之外，也並無其他的發現。
“你回來了……”她急急下樓，沖出門去，望著從車門下來的杜聖衍，不知為何，自從知道他是自己的丈夫之後，一切冠上他身上的不良，都變成了他用情很深的另一種證據。
杜聖衍在她的眼底，看到一絲雀躍，像是孩子一樣的明亮雙眼，令他有種恍惚的感覺。
他從車內取出一個粉色的行李箱，見默默的視線停留在上面，才笑著說道。
“你的東西，我叫金司機替你拿回來了。”
“這段時間，你就留在杜家，不要令他們擔心了。如果等你恢覆了記憶，你還執意要離開的話，我們再商量。”
他替自己想的，的確是很周全，她根本沒有反駁的必要。
她凝視著那一張俊臉，突然想起了什麽，匆匆走入廚房。
杜聖衍將行李箱放在沙發上，看她手中捧著一個藥包，插了一根吸管，送到他的手中。
“是什麽？”
她的嘴角，綻出燦爛笑意。“對你的健康有用的中藥。”
他沒有多想什麽，接過藥包，全部喝完，她的心情才漸漸輕松一點，低聲說道。“還是去醫院比較好一點……”
“吃飯吧。”他沒有聽清楚，徑自走向餐桌旁，見管家已經準備了晚餐，而杜夫人今晚去朋友家打麻將，家裏加上管家，只有三人。
“以前你常常會親自下廚，也會記得我和管家，每個人喜歡吃的菜色，是個很細心的人。”他突然轉過身來，像是有些神往，幽幽地說了一句。
“聽上去，你對我的評價很高呢。”她坐了下來，在杜聖衍的對面，而不是旁邊。杜聖衍看著這一個細節，也沒有多說什麽。
他沈下臉，眼神懇切，語氣真摯。“以前覺得只是單單喜歡你，但這一年時間，我明白了，我真的是愛你。”
雖然感覺到心中溫暖，但她還是帶著些許茫然，問道。“對現在的我說這些話，有意義嗎？”
他點頭，隨即恢覆了很久的沈默。“無論是記得還是不記得，你都還是林默默，沒有差別。”
晚上九點。
她洗完澡，窩在床上，將枕頭抱在懷中，想象著如果自己有記日記的習慣，也許還可以找出些許痕跡。
他剛才接到一個電話，不知是誰打來的，居然特意走到陽臺去聽。而且，已經超過半個小時時間了吧。
杜聖衍掛了手機，陽臺上的冷風，令自己變得格外清醒。他本來想著要主動去查到與默默有關的其他人的消息，但大衛居然主動打了過來。
當初查到默默的資料之後，她身邊的幾個同事，他也一並簡單了解。默默的拍檔，是衛瓊，也就是衛斯理，他們曾經合作過整整三年。他負責一些接洽事宜，兩人默契很好。
而大衛，便是環球中的醫生，據說性子冷血，又貪財，雖然醫術不錯，但是人品有待考究。一旦環球中有成員受了傷，都是他負責的。
這個與杜聖衍毫無交集的男人，居然給自己打了一個國際長途。
他告訴了杜聖衍，一個真實的故事。
默默為什麽突然離他遠去，為什麽一年之後才回來，為什麽已然失去了記憶……
而大衛並沒有告訴默默她的過去，在她痊愈之後，便遵從她的意見，讓她回到自己的國家。
夜風襲入他的身體，但他的心，卻在此刻，沸騰起來。
那份熾熱，久久無法平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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