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重新愛上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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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想過，她跟自己撒了一個天大的謊。
這樣的真相，才令他，痛徹心扉。
大衛說，她的頭痛愈演愈烈，危急視覺神經，所以才需要馬上做那個手術。但，因為手術風險太大，她才選擇這樣離開他，不要他苦苦等著沒有把握，沒有未來的自己。
雖然成功取出那個血塊，但是，出現了令人無法預料的後遺癥。
她，失去了自己的記憶。
大衛覺得，至少保住了她的雙眼，她的頭痛也不再困擾她，所以以他看來，這場手術，已經算是成功的例子了。
果然，是個冷血的男人。但，還是要感謝他，將事情開誠布公。
記憶對於一個人來說，多麽寶貴。他透過飄揚的窗簾，望著她躺在床上的身影，從她不斷翻動的影子看來，還沒有想睡的意思。
聽到他從關上陽臺門的聲音，她猛地坐起身子，望著他，卻依舊沈默。
“默默，再過一段時間，等得到那個合作案之後，我一定好好陪你。”他迎上那一雙過分清澈的雙眸，見到那其中，再無往日的溫暖笑意，不禁一陣痛惜。
“你看上去，要忙公司的事情，不要緊嗎？”她有一些如釋重負的感覺，至少，和他單獨相處，也許可以仔細聽聽他們之間的過往，才會對自己的記憶恢覆，有所幫助。
“我付出的還不夠多，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他苦苦一笑，他虧欠默默的，已經無法算清。
他的視線，移向窗外的夜色，他坐在床沿，語氣平靜，毫無起伏。“手中有自己的聖帝集團，我需要每天遠程操控。另一方面，老頭子用所謂恩情壓制著我，要我替他的杜氏賣命，我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分出幾個分身，替我處理公務，導致無法抽出更多的時間陪你。我們沒有新婚蜜月，沒有浪漫旅行，甚至可以完完整整陪你的休假，都少的可憐。”
他已然下了決定，轉過身來，輕柔地握住她的手，神色再認真不過。“但往後，我們不會再那樣了。我會在近期之內，將杜氏交還給老頭子，這樣就可以有更多的時間，陪你一起重溫我們的回憶。”
“作為一個妻子，我沒有盡丈夫的義務，而你為我做太多——”
她的身子僵了僵，她居然看到杜聖衍眼中的微光閃爍，他說到了動容之處，聲音也有些許的改變。
不過，那眼中的，是男人的淚水嗎？
她到底做了什麽，才會讓他感動成這樣？
這一點，她卻再也無法明白。
接連的那幾天，她念念不忘的，就是早晚將藥包送到他的手邊，親眼看他喝完。仿佛，每減少一包，都可以減少一分自己的錯誤。
她曾經接到母親打來的電話，說杜聖衍親自送去了很多昂貴的禮物，請求他們的原諒，並做下保證，再也不會讓自己受委屈。態度之懇切，令母親感到欣慰感動，父親雖然沒多說什麽，但是卻把杜聖衍叫到書房，談了很久。
好像父母已經對他徹底釋懷，也願意將自己交到他的身邊。
母親說，兩個人在一起，其實也算是一種緣分。所以，不要因為一時的沖動，而放開對方的手。
當下，她真的像是得到了什麽觸動，她仿佛想起了什麽，卻又很快忘記。
最近，他真的很忙，但是即便是一身疲憊，他也會準時到家。
每天都會告訴她，他們之間曾經的故事。
她安靜地聽，他平靜地講。
雖然，這一個月以來，沒有任何人知道，她的名義丈夫，每一夜，他都是睡沙發。
他說得很仔細，所以她將他講過的每一個細節，都串聯起來，牢記在心。
“杜聖衍，雖然你很忙，但是我真的很關心，你……”她知道他還沒睡，坐起身子，語氣有些尷尬。在黑暗之中，她才可以不必迎上，杜聖衍的雙眼，不必去看他此刻的表情，才可以將那些話，徹底說出來，不必憋在心底。“我陪你去醫院吧，不然我一直無法放心。”
“不必擔心，最近我精神不錯。”他已經跟老頭子談過了，只要把這次韓總的案子做好，就可以離開杜氏。他曾經懷疑過，她不想要寶寶，在明白事實以後，他不想和她談起那個話題，因為覺得沈重不堪。
“是嗎？看來那個藥，應該很有效。”她長長舒出一口氣，低聲說了一句。
他的心中，突然生出什麽奇怪的感受。“什麽藥？”
她幹笑兩聲，知道這是他的死穴，她卻還是不怕死地說了。“你不是傷到了那裏嗎？”
“往後不要拿給我喝。”他突然想起來，他一日早晚，每次都在她企盼的目光之下喝下的藥，到底是什麽。也終於明白，為什麽精神這麽好，很晚都不想睡。
“為什麽？”
他許久沈吟不語，第一次，那麽認真地說著。“就算這一輩子，我沒有孩子也沒關系，目前最重要的，是讓你恢覆記憶。”
“杜聖衍，你怎麽可以這麽說？”對方的聲音，顯然帶著怒意，和一絲絲顫抖。
他恢覆了沈默，眼前突然恢覆了一片光明，她打開了房間的燈，走到他的身前，一把把他拉起，坐在沙發上。
“你的傷是我害的，你還不配合醫生，是不是要我一輩子良心不安？”她眉頭緊蹙，臉色有些許的蒼白，直直望著杜聖衍的黑眸，冷冷說道。
“默默——”他淡淡一笑，輕輕捧起她的臉，直視著她的眉眼，神色一柔。“一年前，我有一句話，沒有跟你說。”
“我的確很想要我們兩個共同的孩子，但，與你相比，你比孩子更重要。”
但他清楚，如果他沒有生育能力，那麽，就算再不舍，他也不會強求她留在自己身邊。
林默默微怔了怔，不曾想過，為何此刻的心，這麽痛，仿佛是什麽傷口，被重新撕扯開來，最新鮮的血液，一滴滴，落在地面。
她最重要？
“不要再給我喝藥了，你摸摸看，我的身體多熱。”他的笑意溫柔，卻刺痛了她的雙眼，他將她柔嫩的手，輕輕按上自己的胸口。
“那個藥——”她的手像是被燙到了，一下子突然明白了，臉上浮現些許紅霞。要男人重振雄風，自然會有一定催情的藥效。
他眼神平和，沒有一點紛亂，原本不知道，也不會有什麽不妥，如今知道了真相，才覺得心底源源不斷地湧入熱流，無法熄滅。“好了，你去休息吧。”
他起身，只要洗個涼水澡，就可以熄滅想要她的想法吧。傻瓜，難道要說他一年沒有碰她，已經欲求不滿了嗎？根本，就用不著喝什麽藥。只是，他一遍遍提醒自己，他不能碰她。
“杜聖衍，雖然我還是沒有想起，我們一起的片段。但，我希望你明白，就算真的無法恢覆記憶，我也不會離開你的。”
她站在他的身後，望著他的背影，心不受控制，這麽喊道。
這一句話，卻是發自內心。
這一個月的相處，她已經發覺了，在他身上，有一種熟悉的氣息，仿佛過去的她，曾經為此深深迷戀。
杜聖衍聞言，身子僵了僵，微微一笑，心頭湧上些許感動。腳步卻沒有多少停留，依舊朝著洗手間走去。
她聽到，清晰的水聲。
他沒有回應，是想當殘忍的現實阻礙在他們之間的時候，在她一恢覆記憶之後，就放縱自己，狠心地離開他嗎？
一旦他不能給她一個孩子，他就會微笑著放她走，說一聲再見嗎？
他說要為自己著想，所以，準備給她自由，準備松開婚姻對她的束縛了嗎？
……
她的思緒，開始變得混亂。
“別說了，我不會離開他的。他是因為我而變成這樣——”她猛地睜開雙眼，堅決地丟下一句話，無視自己心中更多的聲音。
她曾經離開過他兩次，每一次，都是因為愛他。
沒有理由，只因為這個小小的難關，她就要徹底離開他的。
她可以絕口不提，所有的曾經。過去嗎？她不記得，那就不必再去勉強，此刻的她，至少看得到，他對自己的感情，是最真實的。
記憶對於一個人，有這麽重要嗎？
她如今卻想通了，在真愛面前，記憶不過是一些共同擁有的心情和畫面，有他記在心裏，每一次，都會告訴自己，用最溫柔的言語。
就算她在醒來之後，什麽都記不得，但唯一確定的，他是自己愛過的男人，是自己的丈夫。
這樣，就夠了。
她緊緊握住手中的粉色手機，耳邊突然響起一句話，不算清晰，但也不算太模糊。“如果我們失散了，還能把這當成是相認的信物。”
說這句話的那個人，也是杜聖衍吧。
她的嘴邊，突然生出一個笑意。清淺的，最後，變成燦爛，明媚的。
要哭要笑，全部都釋放，既然不清楚過去的她，是什麽樣的。那麽，就讓她重新活一次，作為新的林默默，讓一切，重新開始。
“怎麽還沒睡？”他穿上浴袍，從洗手間緩緩走出來，卻看到默默抱著枕頭，坐在床沿的模樣，像是陷入沈思。
她突然擡起眉眼，眼底閃爍著覆雜的情緒。“等你。”
“睡在沙發，很不好過吧……”她站起身來，把他拉到床邊，低低說著。
“默默——”他的笑意，有些許苦澀，如鯁在喉。
“我再也不懷疑什麽，我們相愛過，所以之前的一切，我都要盡快習慣。”她說著每一個字，都在杜聖衍的心底，刮著一道傷口。
“我要學著，重新愛上你。”她仰起頭，望著他的俊容，見他有些許動搖，用力拉過他的手臂，按下他的肩膀。
“杜聖衍，晚安。”
杜聖衍薄唇緊抿，躺在她的身旁，他身旁的位置，在一年之後，終於重新被填補。
心中的空虛，也漸漸變得飽滿了吧。
她身上的牛奶沐浴乳的味道，縈繞在他的身邊，天知道，這樣的畫面，只能出現在他的夢中。
如今，夢想成真。
他暗暗伸出手，將她擁入懷中，她的身子，有些許僵硬。他不要再勉強她做一切，所以再無任何的動作，只是這樣，相擁而眠。
她不清楚，為何在他懷中安睡的那一瞬間，那麽安心平靜。他身上的溫暖，似曾相識，她微微揚起嘴角的笑意，閉上雙眸。
清晨。
陽光，透過白色的窗簾，落在兩個人的身上。一寸寸，一縷縷，將溫暖傳遞到每個人的面孔之上。
她真的想清楚了，沒了記憶，她的身邊，還有深愛的男人。她不想，自怨自艾。
上天對她，不算太差。
“杜聖衍。”她已經醒來很久，發現自己睡在他的懷中，卻沒有吵醒他。直到下了決定，她才淡淡喊出他的名字。
“什麽？”對方還未睜開雙眼，聲音帶著些許慵懶，獨具性感的一面。
她在被子下面，找到他的手，緊緊握住他的手掌，語氣堅定。“命運不可能讓我們變得悲慘。”
就算沒有記憶，沒有孩子，就非要被現實拆散嗎？她的雙眼有些許濕潤，卻沒有任由眼淚肆意落下，她凝視著那一張臉，微笑著。
“我會留在你的身邊，這一輩子。”她的臉龐，輕柔貼上他的胸前，安靜地傾聽著他的心跳聲，一個字一個字，那麽斬釘截鐵。
他卻什麽都不能回應，只能給她一個緊窒的擁抱，擁抱越緊，痛，越是深刻。
她卻差點，無法呼吸，她清楚，他一直在等自己的回應。“今天不去公司嗎？”
“今天休假，總裁也是人，也需要休息。”他聞著她身上傳來的淡淡清香，重新閉上雙眸，丟下一句話。
“聽公公說，你爭取到與韓氏集團合作的方案了？”
他微笑著點頭，睜開雙眼，望著那一雙美麗的眼眸，像是要重新陷入其中。
她揚起嘴角的笑意，在他耳邊低語一句。“韓總為什麽會選上杜氏？”
“也許覺得我的高爾夫球，打得還不錯。”杜聖衍的眼底，閃過一絲清晰笑意，低低說著。
這算是什麽答案？她眼神游離，輕瞥嘴角，對他給出的答案，不太滿意。
“不相信嗎？你看了，一定會心服口服。”他掀開被子，拉她起身，笑道。“今天天氣很好，我們去做運動吧。”
她有些遲疑，眼神閃爍，顯得楚楚可憐。“可是，我不會打高爾夫。”
杜聖衍的笑意寵溺，輕吐三個字。“我教你。”
半個小時之後。
兩人已經準備好，默默換上粉色T恤，白色運動長褲。而杜聖衍上身是白色polo衫，下身卡其褲，兩人看起來，格外相配，像是一對年輕的情侶。
杜聖衍走到別墅旁的高爾夫草地，將適宜的高爾夫球桿交到她手中，手把手地教她，她卻一直無法得到要領，不覺有些沮喪。不過，他手心的溫度，身子的契合，都讓她突然，有一種心動的感覺。
他就在自己身後，他的雙手給她一種暖意，一種力量，害她呼吸也小心翼翼，一顆心，全部在身後的男人身上。
見到杜聖衍替自己示範之後，她更是苦著臉，見到他眼中的得意，更是氣的咬牙切齒。
“不打了嗎？”他的薄唇微揚，這樣的神情在林默默看來，更像是一種直接的挑釁。
“我這個新手，怎麽會是你的對手？每一次都進不了洞——”她望著那個總在球洞旁邊徘徊的白色圓球，靈光一閃，笑意漸漸變得深沈。
“杜聖衍，我渴了，你替我去拿礦泉水吧。”她輕輕搖動著他的手臂，柔聲說道。
“好。”
見杜聖衍的背影，漸漸遠離自己，她才小心地走到那個球洞旁，將白球踢到洞中，隨即，神色自若地回到了原地。
“餵，我剛才那一桿，居然進洞了——杜聖衍，名師出高徒，果然沒錯吧。”她開懷大笑，那眼中的笑意，沒有半分虛假。
杜聖衍淡淡凝視著她，那一張燦爛的笑靨，已經一年沒有見到了。雖然，他知道她的小把戲，但是卻不想戳穿她。
“為什麽這麽看著我？”
難道，自己的小動作，被他看到了？她微微蹙眉，卻突然被他摟住腰際，他的吻，在下一瞬，壓下來。
春日的陽光，帶著幾分暖意，綠瑩瑩的草地，在默默的眼底，漸漸變成最美麗的畫面。
她再也不排斥他的親吻，只是，心跳的很快，很快。
握著球桿的手，漸漸松開，她像是也想念他很久，像是想念這樣的感覺，雙手一分分環上他的腰際。
無論是以前的她，還是現在的她，或者是將來的她，都會為這個男人而心動。
即便她沒有任何記憶，這顆心，依舊還記錄著所有的感覺。
她閉上雙眸，感受到他的吻，呼吸都凝著，有一刻放空的情緒。
“不是說教我高爾夫的嗎？”她從中抽離出來，明明是在運動，為什麽會情不自禁回應他的吻？
“好像教你如何接吻，比較快一點…….”他的黑眸像是星辰一般閃亮，心情愉悅，調笑著說道，再度壓下俊臉，試圖再次延長那個令人怦然心動的親吻。
“我才不需要你教呢。”她突然踮起腳尖，柔軟的雙唇，印上他的。
他，突然覺得自己錯了。
其實默默早就回來了，就算沒有回憶，她也是自己最愛的女人。他們如何相識，相戀，相愛，那些故事，他記得就好。
他扶著她的腰際，唇邊驀地傳來一絲刺痛的感覺，就在此刻，默默抽離出來，好整以暇地望著他。
杜聖衍望著這樣的她，其實想說什麽，但一句話，已然哽住了喉嚨。
被她咬破的唇上，傳來絲絲痛意，才可以提醒他，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她願意主動吻他，那麽，已經不再覺得，自己陌生了吧。
今天，真是一個好的開始。
“我帶你去個好地方。”他走到她的面前，拉過她的手，在她耳邊柔聲說道。
一個小時之後。
原來，他把她帶到海邊來了。
她望著眼前一望無垠，浩瀚的大海，這一幅景象，像是動態的一幅畫一般。
她緩緩轉過身去，望著他倚靠在車門上，深情凝望著自己。
那一天，他們在沙灘上，寫上彼此的名字，看著潮水將那兩個用愛心串聯在一起的圖案，一起吞噬幹凈。彼此在浪花之中追逐，一起共享一盒愛心便當。
當兩人坐在一起，欣賞夕陽的時候，她不自覺地倚靠在他的肩膀上，感覺彼此的心，似乎又進一步。
“杜聖衍，我想了很久。”
“想出來什麽了沒？”他笑著看她，但是一切順其自然，他不再強求。所以，不需要太多的希望，所以也不會覺得絕望。
“這……我還沒想好。”她努力思考了半晌，最後懶懶地打了個呵欠，將頭枕到他堅實的胸膛上，緩緩地合上千斤重的眼簾，“不過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想出來的……”
“今天，是我來到杜家最開心的一天。”
她感受到潮水漫過她的雙腳，那一瞬間的安寧，她呼吸著略帶著腥味，但是清新的海邊空氣。
這一刻，讓她突然回想起，她在那一個病房醒來的時候，眼前是一片白色，她無聲地望著眼前的人，一個金發的男人，有著褐色的眼珠，然後，他用極其輕柔的聲音，喊出她的名字。
“Diana，你好嗎？”
她好嗎？她應該很好吧，她望著自己身上淺藍色的衣服，這裏是醫院吧，只是，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
她，沒有任何的表情，無論想到什麽，她都無法給自己一個完整確定的答案。
就那麽，在醫院裏，待了整整七個月。她每一天，都在空白中度過，想知道，自己有什麽家人，有什麽朋友，自己又是個什麽樣的女人。
常常來看她的人，一個是大衛，一個是他的妻子露琪亞，還有……衛瓊。
從醫院出來之後，她曾經在露琪亞的家裏度過一段時間，但，最終還是作出了回國的決定。
……
杜聖衍輕輕撫上她的臉龐，看著海風將她的長發揚起，擦過他的手背，望著她的嘴角，暗暗勾揚起一個微笑的弧度。
他的心情，也隨之而改變。
在杜家的這麽多年來，他一直是把自己關在自己的世界，沒有想過，自己會有如此輕松的一天。
有心愛的女人陪伴在身邊，可以一起看著大海，一起在海邊追逐，一起依靠著看日落……
他的確看起來什麽都不缺，但是冷漠的內心，一直藏在最深處，不讓任何人窺探。
“默默，無論多久，我都可以等下去……”他脫下身上的外套，將外套蓋在她的身上，她的確是睡著了，所以應該沒有聽到這句話吧。
他望著眼前的大海，目光漸漸幽深，以前就算再會討女人的歡心，也從不將任何女友，帶到海灘來。
總覺得這個地方，應該帶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來，而不是一場隨便的風花雪月。
夜色來襲，他想到再待下去，會很冷，想要叫醒她。
但是，叫了三四遍，懷中的女子，都沒有醒來。
有一刻的感覺，是害怕，如果她的手術失敗，一輩子都無法叫醒，他該多麽心痛，又應該怎麽做，才能回報她的真心？
下輩子嗎？他不相信，下輩子還可以找到她。所以，現實一點，今生今世，一定不能辜負她，要好好愛她。
懷中的女子，突然發出一聲低低的呢喃，在此刻醒來。
她朝著他微笑，眼底像是蒙著一層輕霧，更像是泛著淚光的美好。
他突然想起，曾經覺得生命毫無意義，因為慘遭拋棄，但是默默說過，“來到這世上，活著，不好嗎？”
活著，才能遇到默默這麽好的女子，他也更加慶幸，他的默默還活著。
記憶死去了，不算什麽。
上天對他，不算刻薄。
雖然沒有父母，雖然有一段殘缺的人生，但至少可以擁有相愛的女子。
“天黑了，我們回去吧。”他朝著她淡淡微笑，看到她光著的雙腳，望著停在不遠處路口的黑色跑車，俯下身子。
“怎麽了？”默默看著他的背部，遲疑著問道。
他朝著她招招手，神色一柔，那眼底是無法看透的深沈神色。“很想背著你，走一段路。”還來不及做得那些事，他要一件不落，慢慢地，一件件做好。
林默默沒有多說什麽，但是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原來，她的老公是個把浪漫深藏在心底，不輕易說出口的男人呢。
她趴在他的背上，雙手摟住他的脖頸，他站起身來，踩過沙灘，一步步，朝著前方走著。
“杜聖衍，還有一大段路才到路口，不累嗎？”
“不累。”他低聲笑著，這麽回答。
她的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得寸進尺地作出要求。“既然不累，就唱首歌吧。”
他壓抑心中想笑的欲望，一句帶過。“我不會唱歌。”
是啊，看起來這麽嚴謹的商界精英，她實在很難想象，他唱歌的樣子，會不會跟平常人有什麽不同。
“你看到我彈鋼琴的樣子了吧，雖然你也不了解，但是我想，我的音樂細胞應該不錯。你就給我唱一次吧，就一次不行嗎？說不定我可以指導指導你。”她的腦袋歪在他的脖頸旁，笑著說道，被他呵護和寵愛的感覺，還真不錯。
“我五音不全，唱歌的聲音比烏鴉還難聽。”杜聖衍的笑意，有些許無奈。
林默默不願放棄，一想到早上自己打高爾夫球的糗樣，她就恨不得馬上聽聽他烏鴉般的歌聲。“可是我想聽。”
杜聖衍勾起嘴角的笑意，沙灘上沒有燈光，但是他卻覺得，心像是被照亮了，不再像往日那麽陰沈冷血。“怎麽辦呢？老婆大人的要求，我好像不能拒絕。”
默默輕笑出聲，想必他唱歌，一定很難聽。人，一定會有缺點，她扁了扁嘴，柔聲說道。“那就唱一次吧，如果不好聽，就算你以後要唱給我聽，我都不一定樂意。”
“那就唱一次吧。”
他的聲音，很低沈，唱歌的時候，帶著一種淡淡的磁性，聽起來，也是性感的男低音。
他唱得是一首英文歌，——披頭士樂隊成員保羅－麥卡特尼創作的《Heyjude》。
她不禁有些氣惱，這不是扮豬吃老虎嗎？他唱歌的聲音很好聽，那糾纏不清的尾音，也帶著個人獨特的特色。
“下次唱中文歌。”她拍拍他的肩膀，下了一個指令。
他卻不禁笑出來，停下腳步，側過臉看她。“下次還打高爾夫嗎？”
“再學幾次，我一定可以打過你。”默默的信心滿滿，雖然今早唯一進洞的，還是耍了小心機掉進去的。
他已然到了路口，車就停在不遠處，緩緩走向車的方向。其實，他感受得到默默在家人面前的不自由，所以和他在一起，她更放得開。在高爾夫球場上看到她的笑靨和小動作，更令他覺得，那才是真正的默默。
“我倒是害怕你手中的球桿，好幾次都快打到我的身上，差點成為你謀殺親夫最好的武器。”杜聖衍的低沈聲音，帶著一絲絲笑意，不知不覺，心門，再度為她而打開。
吼，她簡直是嘔到不行，雙手停留在他的脖頸處，在暗中做了個掐脖的動作，卻在杜聖衍回頭的時候，小心地收回了手。她眼神一暗，將視線移開，望著天際的明月星辰。“我才不會殺了你。”
“為什麽，舍不得嗎？”
“如果殺了你，我的記憶就永遠回不來了。”她長長舒出一口氣，開了個玩笑話。久久沈吟不語，最後才重新加了一句話。今天的星辰，月光，大海，沙灘，都好美，永遠都不會忘記。
“我有點明白，為什麽我會喜歡你了。”
杜聖衍頓了頓，走到車門前，將她放在地面上，回轉過身。“什麽原因？”
她的視線，落在那無垠的海面之上，月光下的大海，變得更加唯美。她微微瞇起雙眸，像是無限神往。“就像是海上遠行的船只，無論行駛多久，到過地球上每一個角落，最終，還是願意回到一開始的那個港灣。”
“我就是那一只船，而你，就是我的港灣。”就算一輩子不再出海，她也願意停留在他的身邊，享受那一份平靜和簡單的幸福。
他噙著笑意，心上湧上無窮無盡的暖意和感動，替她打開車門，默默微笑著坐在駕駛座的旁邊，側過臉看他。在月光下，趴在他的背上，聽他給自己唱歌。這一幕，她一定會保留在心底，制成最永恒的相片。
“杜聖衍，謝謝你。”
她的眼底微微濕潤，認真地說出這一句話。
“在醫院的時候，常常會無緣無故，感覺心情灰暗，站在明凈的窗前，卻不知視線該落在何方。”她頓了頓，感覺到杜聖衍送來的手，與她十指相扣，她與他相視一笑，繼續說下去。“那七個月，覺得心情起伏不定，卻沒人了解。這種孤獨，令我覺得很想找個機會，大哭一場。”
“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失去記憶，害怕發現真實的自己，會有令我厭惡的另一面，覺得這樣活著，黑夜和白天沒有任何的區別……”她這樣說著，無法控制，眼淚落下來，杜聖衍覺得心痛到了極點，伸出手，輕柔地拂去她珍貴的眼淚。
他以為，默默一向是異常堅強的。但看到她也會有脆弱的一面，才令他更心疼，想要這一生，都寵愛她，保護她，像是天使一樣，在她身邊，不再令她傷心難過。
“你的記憶，是因為我而失去，這一次，我會努力把它找回來。”他緊緊握住她微涼的雙手，像是捧著最珍視的禮物，小心翼翼地說道。
她被他擁在懷中，第一次，她失聲痛哭，那幾個月她的孤獨，冷漠，疲累，自我封閉，終於找到了一個渠道，來宣洩。她的淚水，源源不斷地湧出，染濕了他胸前的衣裳，令他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從來沒有一次，她哭得這麽厲害。他的心，似乎被踩在地面，又被用力地撕扯著，他只能輕輕拍打著她的背部，重新唱歌給她聽。
“杜聖衍，今天睡覺前，也這樣唱歌給我聽，好不好？”她擡起白凈的小臉，臉上淚痕還沒幹。
“不哭了？”他的語氣，輕柔的，溫情的，自己的衣服已然被她的眼淚所浸透，貼在胸膛前，透著一股涼意。
“至少我挨過那些時間了，重新回到你身邊，哭過一次就夠了。”她用手背抹去臉上的淚水，坐正了身子，神情又恢覆了以往的冷靜。
“好，出發。”杜聖衍的手放上方向盤，朝著她微笑，丟下一句話。
“我不想忘記你，我想，這只是一個意外，一個有些殘忍的意外…….”默默按下按鈕，只見車窗緩緩壓下，她望向海邊的方向，海風吹亂了她的頭發，令她更加清醒。
杜家。
默默換上了睡衣，躲在絲被之中，她翻開手機，按下一號鍵，想看看，之前的自己到底將誰排在第一位。
之後，她看到的名字，是杜聖衍，很快，房間裏的一個角落，響起一陣手機鈴聲。
好像，是從他的衣服口袋中傳來的。
她更加確定了，她一定很愛很愛他吧。
洗完澡出來，正在遲疑是否真的要唱歌給她聽的時候，卻看到床上的女子，已然睡得很安穩。他眼神一沈，將那一支手機，從她的手中抽出，看到剛才撥出去的記錄，她撥打的，是自己的號碼。
他淡淡一笑，替她蓋好被子，關上燈，一人坐在床沿上，沈思了很久時間。
他突然聽到她翻身的聲音，好像睡得不太安穩，他上了床，感受到她的身子，已然貼近他的，好像是下意識的動作。
其實，一個人太孤獨，兩個人，才能拼接成一個完滿的圓。
他讓她枕在自己的手臂之上，把她拉到自己的胸前，聽著她平穩的呼吸聲，心，第一次那麽平和。
下一瞬，他低下頭，神色溫柔地吻上她的額頭。
他們的愛，太過曲折。但是以後無論多大的難關，他們都要無話不說，一起並肩走過，就算布滿荊棘，就算風浪巨大，就算暴風驟雨，他們，也不要再松開彼此的手。
清晨。
當她醒來的時候，卻看到身邊只剩下一個空白位置，她猛地坐起身來，打開洗手間，更衣間，卻還是看不到他的身影。
她不知為何，心那麽失落。
她真的太過依賴他了吧，恨不得牢牢抓緊他。她不清楚以前的自己，是否不會埋怨，他可以陪自己的時間，太少了些。
突然，她好像聽到了腳步聲，那麽熟悉，是他？！
他沒去上班嗎？
門，被輕輕打開。
她見他的手中，捧著給她準備的早餐，放在茶幾之上，輕聲說道。“默默，早安。”
她臉上的笑意，無處可躲，她無聲點點頭，在五分鐘之內洗漱完畢，坐在沙發上，他替她準備的，是一碗簡單的蔬菜粥，還有一杯牛奶。
“這粥，很不錯。”她滿意地點頭，在想著，難道是管家的傑作？
“是嗎？”他的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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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真相，才令他，痛徹心扉。
大衛說，她的頭痛愈演愈烈，危急視覺神經，所以才需要馬上做那個手術。但，因為手術風險太大，她才選擇這樣離開他，不要他苦苦等著沒有把握，沒有未來的自己。
雖然成功取出那個血塊，但是，出現了令人無法預料的後遺癥。
她，失去了自己的記憶。
大衛覺得，至少保住了她的雙眼，她的頭痛也不再困擾她，所以以他看來，這場手術，已經算是成功的例子了。
果然，是個冷血的男人。但，還是要感謝他，將事情開誠布公。
記憶對於一個人來說，多麽寶貴。他透過飄揚的窗簾，望著她躺在床上的身影，從她不斷翻動的影子看來，還沒有想睡的意思。
聽到他從關上陽臺門的聲音，她猛地坐起身子，望著他，卻依舊沈默。
“默默，再過一段時間，等得到那個合作案之後，我一定好好陪你。”他迎上那一雙過分清澈的雙眸，見到那其中，再無往日的溫暖笑意，不禁一陣痛惜。
“你看上去，要忙公司的事情，不要緊嗎？”她有一些如釋重負的感覺，至少，和他單獨相處，也許可以仔細聽聽他們之間的過往，才會對自己的記憶恢覆，有所幫助。
“我付出的還不夠多，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他苦苦一笑，他虧欠默默的，已經無法算清。
他的視線，移向窗外的夜色，他坐在床沿，語氣平靜，毫無起伏。“手中有自己的聖帝集團，我需要每天遠程操控。另一方面，老頭子用所謂恩情壓制著我，要我替他的杜氏賣命，我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分出幾個分身，替我處理公務，導致無法抽出更多的時間陪你。我們沒有新婚蜜月，沒有浪漫旅行，甚至可以完完整整陪你的休假，都少的可憐。”
他已然下了決定，轉過身來，輕柔地握住她的手，神色再認真不過。“但往後，我們不會再那樣了。我會在近期之內，將杜氏交還給老頭子，這樣就可以有更多的時間，陪你一起重溫我們的回憶。”
“作為一個妻子，我沒有盡丈夫的義務，而你為我做太多——”
她的身子僵了僵，她居然看到杜聖衍眼中的微光閃爍，他說到了動容之處，聲音也有些許的改變。
不過，那眼中的，是男人的淚水嗎？
她到底做了什麽，才會讓他感動成這樣？
這一點，她卻再也無法明白。
接連的那幾天，她念念不忘的，就是早晚將藥包送到他的手邊，親眼看他喝完。仿佛，每減少一包，都可以減少一分自己的錯誤。
她曾經接到母親打來的電話，說杜聖衍親自送去了很多昂貴的禮物，請求他們的原諒，並做下保證，再也不會讓自己受委屈。態度之懇切，令母親感到欣慰感動，父親雖然沒多說什麽，但是卻把杜聖衍叫到書房，談了很久。
好像父母已經對他徹底釋懷，也願意將自己交到他的身邊。
母親說，兩個人在一起，其實也算是一種緣分。所以，不要因為一時的沖動，而放開對方的手。
當下，她真的像是得到了什麽觸動，她仿佛想起了什麽，卻又很快忘記。
最近，他真的很忙，但是即便是一身疲憊，他也會準時到家。
每天都會告訴她，他們之間曾經的故事。
她安靜地聽，他平靜地講。
雖然，這一個月以來，沒有任何人知道，她的名義丈夫，每一夜，他都是睡沙發。
他說得很仔細，所以她將他講過的每一個細節，都串聯起來，牢記在心。
“杜聖衍，雖然你很忙，但是我真的很關心，你……”她知道他還沒睡，坐起身子，語氣有些尷尬。在黑暗之中，她才可以不必迎上，杜聖衍的雙眼，不必去看他此刻的表情，才可以將那些話，徹底說出來，不必憋在心底。“我陪你去醫院吧，不然我一直無法放心。”
“不必擔心，最近我精神不錯。”他已經跟老頭子談過了，只要把這次韓總的案子做好，就可以離開杜氏。他曾經懷疑過，她不想要寶寶，在明白事實以後，他不想和她談起那個話題，因為覺得沈重不堪。
“是嗎？看來那個藥，應該很有效。”她長長舒出一口氣，低聲說了一句。
他的心中，突然生出什麽奇怪的感受。“什麽藥？”
她幹笑兩聲，知道這是他的死穴，她卻還是不怕死地說了。“你不是傷到了那裏嗎？”
“往後不要拿給我喝。”他突然想起來，他一日早晚，每次都在她企盼的目光之下喝下的藥，到底是什麽。也終於明白，為什麽精神這麽好，很晚都不想睡。
“為什麽？”
他許久沈吟不語，第一次，那麽認真地說著。“就算這一輩子，我沒有孩子也沒關系，目前最重要的，是讓你恢覆記憶。”
“杜聖衍，你怎麽可以這麽說？”對方的聲音，顯然帶著怒意，和一絲絲顫抖。
他恢覆了沈默，眼前突然恢覆了一片光明，她打開了房間的燈，走到他的身前，一把把他拉起，坐在沙發上。
“你的傷是我害的，你還不配合醫生，是不是要我一輩子良心不安？”她眉頭緊蹙，臉色有些許的蒼白，直直望著杜聖衍的黑眸，冷冷說道。
“默默——”他淡淡一笑，輕輕捧起她的臉，直視著她的眉眼，神色一柔。“一年前，我有一句話，沒有跟你說。”
“我的確很想要我們兩個共同的孩子，但，與你相比，你比孩子更重要。”
但他清楚，如果他沒有生育能力，那麽，就算再不舍，他也不會強求她留在自己身邊。
林默默微怔了怔，不曾想過，為何此刻的心，這麽痛，仿佛是什麽傷口，被重新撕扯開來，最新鮮的血液，一滴滴，落在地面。
她最重要？
“不要再給我喝藥了，你摸摸看，我的身體多熱。”他的笑意溫柔，卻刺痛了她的雙眼，他將她柔嫩的手，輕輕按上自己的胸口。
“那個藥——”她的手像是被燙到了，一下子突然明白了，臉上浮現些許紅霞。要男人重振雄風，自然會有一定催情的藥效。
他眼神平和，沒有一點紛亂，原本不知道，也不會有什麽不妥，如今知道了真相，才覺得心底源源不斷地湧入熱流，無法熄滅。“好了，你去休息吧。”
他起身，只要洗個涼水澡，就可以熄滅想要她的想法吧。傻瓜，難道要說他一年沒有碰她，已經欲求不滿了嗎？根本，就用不著喝什麽藥。只是，他一遍遍提醒自己，他不能碰她。
“杜聖衍，雖然我還是沒有想起，我們一起的片段。但，我希望你明白，就算真的無法恢覆記憶，我也不會離開你的。”
她站在他的身後，望著他的背影，心不受控制，這麽喊道。
這一句話，卻是發自內心。
這一個月的相處，她已經發覺了，在他身上，有一種熟悉的氣息，仿佛過去的她，曾經為此深深迷戀。
杜聖衍聞言，身子僵了僵，微微一笑，心頭湧上些許感動。腳步卻沒有多少停留，依舊朝著洗手間走去。
她聽到，清晰的水聲。
他沒有回應，是想當殘忍的現實阻礙在他們之間的時候，在她一恢覆記憶之後，就放縱自己，狠心地離開他嗎？
一旦他不能給她一個孩子，他就會微笑著放她走，說一聲再見嗎？
他說要為自己著想，所以，準備給她自由，準備松開婚姻對她的束縛了嗎？
……
她的思緒，開始變得混亂。
“別說了，我不會離開他的。他是因為我而變成這樣——”她猛地睜開雙眼，堅決地丟下一句話，無視自己心中更多的聲音。
她曾經離開過他兩次，每一次，都是因為愛他。
沒有理由，只因為這個小小的難關，她就要徹底離開他的。
她可以絕口不提，所有的曾經。過去嗎？她不記得，那就不必再去勉強，此刻的她，至少看得到，他對自己的感情，是最真實的。
記憶對於一個人，有這麽重要嗎？
她如今卻想通了，在真愛面前，記憶不過是一些共同擁有的心情和畫面，有他記在心裏，每一次，都會告訴自己，用最溫柔的言語。
就算她在醒來之後，什麽都記不得，但唯一確定的，他是自己愛過的男人，是自己的丈夫。
這樣，就夠了。
她緊緊握住手中的粉色手機，耳邊突然響起一句話，不算清晰，但也不算太模糊。“如果我們失散了，還能把這當成是相認的信物。”
說這句話的那個人，也是杜聖衍吧。
她的嘴邊，突然生出一個笑意。清淺的，最後，變成燦爛，明媚的。
要哭要笑，全部都釋放，既然不清楚過去的她，是什麽樣的。那麽，就讓她重新活一次，作為新的林默默，讓一切，重新開始。
“怎麽還沒睡？”他穿上浴袍，從洗手間緩緩走出來，卻看到默默抱著枕頭，坐在床沿的模樣，像是陷入沈思。
她突然擡起眉眼，眼底閃爍著覆雜的情緒。“等你。”
“睡在沙發，很不好過吧……”她站起身來，把他拉到床邊，低低說著。
“默默——”他的笑意，有些許苦澀，如鯁在喉。
“我再也不懷疑什麽，我們相愛過，所以之前的一切，我都要盡快習慣。”她說著每一個字，都在杜聖衍的心底，刮著一道傷口。
“我要學著，重新愛上你。”她仰起頭，望著他的俊容，見他有些許動搖，用力拉過他的手臂，按下他的肩膀。
“杜聖衍，晚安。”
杜聖衍薄唇緊抿，躺在她的身旁，他身旁的位置，在一年之後，終於重新被填補。
心中的空虛，也漸漸變得飽滿了吧。
她身上的牛奶沐浴乳的味道，縈繞在他的身邊，天知道，這樣的畫面，只能出現在他的夢中。
如今，夢想成真。
他暗暗伸出手，將她擁入懷中，她的身子，有些許僵硬。他不要再勉強她做一切，所以再無任何的動作，只是這樣，相擁而眠。
她不清楚，為何在他懷中安睡的那一瞬間，那麽安心平靜。他身上的溫暖，似曾相識，她微微揚起嘴角的笑意，閉上雙眸。
清晨。
陽光，透過白色的窗簾，落在兩個人的身上。一寸寸，一縷縷，將溫暖傳遞到每個人的面孔之上。
她真的想清楚了，沒了記憶，她的身邊，還有深愛的男人。她不想，自怨自艾。
上天對她，不算太差。
“杜聖衍。”她已經醒來很久，發現自己睡在他的懷中，卻沒有吵醒他。直到下了決定，她才淡淡喊出他的名字。
“什麽？”對方還未睜開雙眼，聲音帶著些許慵懶，獨具性感的一面。
她在被子下面，找到他的手，緊緊握住他的手掌，語氣堅定。“命運不可能讓我們變得悲慘。”
就算沒有記憶，沒有孩子，就非要被現實拆散嗎？她的雙眼有些許濕潤，卻沒有任由眼淚肆意落下，她凝視著那一張臉，微笑著。
“我會留在你的身邊，這一輩子。”她的臉龐，輕柔貼上他的胸前，安靜地傾聽著他的心跳聲，一個字一個字，那麽斬釘截鐵。
他卻什麽都不能回應，只能給她一個緊窒的擁抱，擁抱越緊，痛，越是深刻。
她卻差點，無法呼吸，她清楚，他一直在等自己的回應。“今天不去公司嗎？”
“今天休假，總裁也是人，也需要休息。”他聞著她身上傳來的淡淡清香，重新閉上雙眸，丟下一句話。
“聽公公說，你爭取到與韓氏集團合作的方案了？”
他微笑著點頭，睜開雙眼，望著那一雙美麗的眼眸，像是要重新陷入其中。
她揚起嘴角的笑意，在他耳邊低語一句。“韓總為什麽會選上杜氏？”
“也許覺得我的高爾夫球，打得還不錯。”杜聖衍的眼底，閃過一絲清晰笑意，低低說著。
這算是什麽答案？她眼神游離，輕瞥嘴角，對他給出的答案，不太滿意。
“不相信嗎？你看了，一定會心服口服。”他掀開被子，拉她起身，笑道。“今天天氣很好，我們去做運動吧。”
她有些遲疑，眼神閃爍，顯得楚楚可憐。“可是，我不會打高爾夫。”
杜聖衍的笑意寵溺，輕吐三個字。“我教你。”
半個小時之後。
兩人已經準備好，默默換上粉色T恤，白色運動長褲。而杜聖衍上身是白色polo衫，下身卡其褲，兩人看起來，格外相配，像是一對年輕的情侶。
杜聖衍走到別墅旁的高爾夫草地，將適宜的高爾夫球桿交到她手中，手把手地教她，她卻一直無法得到要領，不覺有些沮喪。不過，他手心的溫度，身子的契合，都讓她突然，有一種心動的感覺。
他就在自己身後，他的雙手給她一種暖意，一種力量，害她呼吸也小心翼翼，一顆心，全部在身後的男人身上。
見到杜聖衍替自己示範之後，她更是苦著臉，見到他眼中的得意，更是氣的咬牙切齒。
“不打了嗎？”他的薄唇微揚，這樣的神情在林默默看來，更像是一種直接的挑釁。
“我這個新手，怎麽會是你的對手？每一次都進不了洞——”她望著那個總在球洞旁邊徘徊的白色圓球，靈光一閃，笑意漸漸變得深沈。
“杜聖衍，我渴了，你替我去拿礦泉水吧。”她輕輕搖動著他的手臂，柔聲說道。
“好。”
見杜聖衍的背影，漸漸遠離自己，她才小心地走到那個球洞旁，將白球踢到洞中，隨即，神色自若地回到了原地。
“餵，我剛才那一桿，居然進洞了——杜聖衍，名師出高徒，果然沒錯吧。”她開懷大笑，那眼中的笑意，沒有半分虛假。
杜聖衍淡淡凝視著她，那一張燦爛的笑靨，已經一年沒有見到了。雖然，他知道她的小把戲，但是卻不想戳穿她。
“為什麽這麽看著我？”
難道，自己的小動作，被他看到了？她微微蹙眉，卻突然被他摟住腰際，他的吻，在下一瞬，壓下來。
春日的陽光，帶著幾分暖意，綠瑩瑩的草地，在默默的眼底，漸漸變成最美麗的畫面。
她再也不排斥他的親吻，只是，心跳的很快，很快。
握著球桿的手，漸漸松開，她像是也想念他很久，像是想念這樣的感覺，雙手一分分環上他的腰際。
無論是以前的她，還是現在的她，或者是將來的她，都會為這個男人而心動。
即便她沒有任何記憶，這顆心，依舊還記錄著所有的感覺。
她閉上雙眸，感受到他的吻，呼吸都凝著，有一刻放空的情緒。
“不是說教我高爾夫的嗎？”她從中抽離出來，明明是在運動，為什麽會情不自禁回應他的吻？
“好像教你如何接吻，比較快一點…….”他的黑眸像是星辰一般閃亮，心情愉悅，調笑著說道，再度壓下俊臉，試圖再次延長那個令人怦然心動的親吻。
“我才不需要你教呢。”她突然踮起腳尖，柔軟的雙唇，印上他的。
他，突然覺得自己錯了。
其實默默早就回來了，就算沒有回憶，她也是自己最愛的女人。他們如何相識，相戀，相愛，那些故事，他記得就好。
他扶著她的腰際，唇邊驀地傳來一絲刺痛的感覺，就在此刻，默默抽離出來，好整以暇地望著他。
杜聖衍望著這樣的她，其實想說什麽，但一句話，已然哽住了喉嚨。
被她咬破的唇上，傳來絲絲痛意，才可以提醒他，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她願意主動吻他，那麽，已經不再覺得，自己陌生了吧。
今天，真是一個好的開始。
“我帶你去個好地方。”他走到她的面前，拉過她的手，在她耳邊柔聲說道。
一個小時之後。
原來，他把她帶到海邊來了。
她望著眼前一望無垠，浩瀚的大海，這一幅景象，像是動態的一幅畫一般。
她緩緩轉過身去，望著他倚靠在車門上，深情凝望著自己。
那一天，他們在沙灘上，寫上彼此的名字，看著潮水將那兩個用愛心串聯在一起的圖案，一起吞噬幹凈。彼此在浪花之中追逐，一起共享一盒愛心便當。
當兩人坐在一起，欣賞夕陽的時候，她不自覺地倚靠在他的肩膀上，感覺彼此的心，似乎又進一步。
“杜聖衍，我想了很久。”
“想出來什麽了沒？”他笑著看她，但是一切順其自然，他不再強求。所以，不需要太多的希望，所以也不會覺得絕望。
“這……我還沒想好。”她努力思考了半晌，最後懶懶地打了個呵欠，將頭枕到他堅實的胸膛上，緩緩地合上千斤重的眼簾，“不過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想出來的……”
“今天，是我來到杜家最開心的一天。”
她感受到潮水漫過她的雙腳，那一瞬間的安寧，她呼吸著略帶著腥味，但是清新的海邊空氣。
這一刻，讓她突然回想起，她在那一個病房醒來的時候，眼前是一片白色，她無聲地望著眼前的人，一個金發的男人，有著褐色的眼珠，然後，他用極其輕柔的聲音，喊出她的名字。
“Diana，你好嗎？”
她好嗎？她應該很好吧，她望著自己身上淺藍色的衣服，這裏是醫院吧，只是，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
她，沒有任何的表情，無論想到什麽，她都無法給自己一個完整確定的答案。
就那麽，在醫院裏，待了整整七個月。她每一天，都在空白中度過，想知道，自己有什麽家人，有什麽朋友，自己又是個什麽樣的女人。
常常來看她的人，一個是大衛，一個是他的妻子露琪亞，還有……衛瓊。
從醫院出來之後，她曾經在露琪亞的家裏度過一段時間，但，最終還是作出了回國的決定。
……
杜聖衍輕輕撫上她的臉龐，看著海風將她的長發揚起，擦過他的手背，望著她的嘴角，暗暗勾揚起一個微笑的弧度。
他的心情，也隨之而改變。
在杜家的這麽多年來，他一直是把自己關在自己的世界，沒有想過，自己會有如此輕松的一天。
有心愛的女人陪伴在身邊，可以一起看著大海，一起在海邊追逐，一起依靠著看日落……
他的確看起來什麽都不缺，但是冷漠的內心，一直藏在最深處，不讓任何人窺探。
“默默，無論多久，我都可以等下去……”他脫下身上的外套，將外套蓋在她的身上，她的確是睡著了，所以應該沒有聽到這句話吧。
他望著眼前的大海，目光漸漸幽深，以前就算再會討女人的歡心，也從不將任何女友，帶到海灘來。
總覺得這個地方，應該帶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來，而不是一場隨便的風花雪月。
夜色來襲，他想到再待下去，會很冷，想要叫醒她。
但是，叫了三四遍，懷中的女子，都沒有醒來。
有一刻的感覺，是害怕，如果她的手術失敗，一輩子都無法叫醒，他該多麽心痛，又應該怎麽做，才能回報她的真心？
下輩子嗎？他不相信，下輩子還可以找到她。所以，現實一點，今生今世，一定不能辜負她，要好好愛她。
懷中的女子，突然發出一聲低低的呢喃，在此刻醒來。
她朝著他微笑，眼底像是蒙著一層輕霧，更像是泛著淚光的美好。
他突然想起，曾經覺得生命毫無意義，因為慘遭拋棄，但是默默說過，“來到這世上，活著，不好嗎？”
活著，才能遇到默默這麽好的女子，他也更加慶幸，他的默默還活著。
記憶死去了，不算什麽。
上天對他，不算刻薄。
雖然沒有父母，雖然有一段殘缺的人生，但至少可以擁有相愛的女子。
“天黑了，我們回去吧。”他朝著她淡淡微笑，看到她光著的雙腳，望著停在不遠處路口的黑色跑車，俯下身子。
“怎麽了？”默默看著他的背部，遲疑著問道。
他朝著她招招手，神色一柔，那眼底是無法看透的深沈神色。“很想背著你，走一段路。”還來不及做得那些事，他要一件不落，慢慢地，一件件做好。
林默默沒有多說什麽，但是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原來，她的老公是個把浪漫深藏在心底，不輕易說出口的男人呢。
她趴在他的背上，雙手摟住他的脖頸，他站起身來，踩過沙灘，一步步，朝著前方走著。
“杜聖衍，還有一大段路才到路口，不累嗎？”
“不累。”他低聲笑著，這麽回答。
她的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得寸進尺地作出要求。“既然不累，就唱首歌吧。”
他壓抑心中想笑的欲望，一句帶過。“我不會唱歌。”
是啊，看起來這麽嚴謹的商界精英，她實在很難想象，他唱歌的樣子，會不會跟平常人有什麽不同。
“你看到我彈鋼琴的樣子了吧，雖然你也不了解，但是我想，我的音樂細胞應該不錯。你就給我唱一次吧，就一次不行嗎？說不定我可以指導指導你。”她的腦袋歪在他的脖頸旁，笑著說道，被他呵護和寵愛的感覺，還真不錯。
“我五音不全，唱歌的聲音比烏鴉還難聽。”杜聖衍的笑意，有些許無奈。
林默默不願放棄，一想到早上自己打高爾夫球的糗樣，她就恨不得馬上聽聽他烏鴉般的歌聲。“可是我想聽。”
杜聖衍勾起嘴角的笑意，沙灘上沒有燈光，但是他卻覺得，心像是被照亮了，不再像往日那麽陰沈冷血。“怎麽辦呢？老婆大人的要求，我好像不能拒絕。”
默默輕笑出聲，想必他唱歌，一定很難聽。人，一定會有缺點，她扁了扁嘴，柔聲說道。“那就唱一次吧，如果不好聽，就算你以後要唱給我聽，我都不一定樂意。”
“那就唱一次吧。”
他的聲音，很低沈，唱歌的時候，帶著一種淡淡的磁性，聽起來，也是性感的男低音。
他唱得是一首英文歌，——披頭士樂隊成員保羅－麥卡特尼創作的《Heyjude》。
她不禁有些氣惱，這不是扮豬吃老虎嗎？他唱歌的聲音很好聽，那糾纏不清的尾音，也帶著個人獨特的特色。
“下次唱中文歌。”她拍拍他的肩膀，下了一個指令。
他卻不禁笑出來，停下腳步，側過臉看她。“下次還打高爾夫嗎？”
“再學幾次，我一定可以打過你。”默默的信心滿滿，雖然今早唯一進洞的，還是耍了小心機掉進去的。
他已然到了路口，車就停在不遠處，緩緩走向車的方向。其實，他感受得到默默在家人面前的不自由，所以和他在一起，她更放得開。在高爾夫球場上看到她的笑靨和小動作，更令他覺得，那才是真正的默默。
“我倒是害怕你手中的球桿，好幾次都快打到我的身上，差點成為你謀殺親夫最好的武器。”杜聖衍的低沈聲音，帶著一絲絲笑意，不知不覺，心門，再度為她而打開。
吼，她簡直是嘔到不行，雙手停留在他的脖頸處，在暗中做了個掐脖的動作，卻在杜聖衍回頭的時候，小心地收回了手。她眼神一暗，將視線移開，望著天際的明月星辰。“我才不會殺了你。”
“為什麽，舍不得嗎？”
“如果殺了你，我的記憶就永遠回不來了。”她長長舒出一口氣，開了個玩笑話。久久沈吟不語，最後才重新加了一句話。今天的星辰，月光，大海，沙灘，都好美，永遠都不會忘記。
“我有點明白，為什麽我會喜歡你了。”
杜聖衍頓了頓，走到車門前，將她放在地面上，回轉過身。“什麽原因？”
她的視線，落在那無垠的海面之上，月光下的大海，變得更加唯美。她微微瞇起雙眸，像是無限神往。“就像是海上遠行的船只，無論行駛多久，到過地球上每一個角落，最終，還是願意回到一開始的那個港灣。”
“我就是那一只船，而你，就是我的港灣。”就算一輩子不再出海，她也願意停留在他的身邊，享受那一份平靜和簡單的幸福。
他噙著笑意，心上湧上無窮無盡的暖意和感動，替她打開車門，默默微笑著坐在駕駛座的旁邊，側過臉看他。在月光下，趴在他的背上，聽他給自己唱歌。這一幕，她一定會保留在心底，制成最永恒的相片。
“杜聖衍，謝謝你。”
她的眼底微微濕潤，認真地說出這一句話。
“在醫院的時候，常常會無緣無故，感覺心情灰暗，站在明凈的窗前，卻不知視線該落在何方。”她頓了頓，感覺到杜聖衍送來的手，與她十指相扣，她與他相視一笑，繼續說下去。“那七個月，覺得心情起伏不定，卻沒人了解。這種孤獨，令我覺得很想找個機會，大哭一場。”
“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失去記憶，害怕發現真實的自己，會有令我厭惡的另一面，覺得這樣活著，黑夜和白天沒有任何的區別……”她這樣說著，無法控制，眼淚落下來，杜聖衍覺得心痛到了極點，伸出手，輕柔地拂去她珍貴的眼淚。
他以為，默默一向是異常堅強的。但看到她也會有脆弱的一面，才令他更心疼，想要這一生，都寵愛她，保護她，像是天使一樣，在她身邊，不再令她傷心難過。
“你的記憶，是因為我而失去，這一次，我會努力把它找回來。”他緊緊握住她微涼的雙手，像是捧著最珍視的禮物，小心翼翼地說道。
她被他擁在懷中，第一次，她失聲痛哭，那幾個月她的孤獨，冷漠，疲累，自我封閉，終於找到了一個渠道，來宣洩。她的淚水，源源不斷地湧出，染濕了他胸前的衣裳，令他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從來沒有一次，她哭得這麽厲害。他的心，似乎被踩在地面，又被用力地撕扯著，他只能輕輕拍打著她的背部，重新唱歌給她聽。
“杜聖衍，今天睡覺前，也這樣唱歌給我聽，好不好？”她擡起白凈的小臉，臉上淚痕還沒幹。
“不哭了？”他的語氣，輕柔的，溫情的，自己的衣服已然被她的眼淚所浸透，貼在胸膛前，透著一股涼意。
“至少我挨過那些時間了，重新回到你身邊，哭過一次就夠了。”她用手背抹去臉上的淚水，坐正了身子，神情又恢覆了以往的冷靜。
“好，出發。”杜聖衍的手放上方向盤，朝著她微笑，丟下一句話。
“我不想忘記你，我想，這只是一個意外，一個有些殘忍的意外…….”默默按下按鈕，只見車窗緩緩壓下，她望向海邊的方向，海風吹亂了她的頭發，令她更加清醒。
杜家。
默默換上了睡衣，躲在絲被之中，她翻開手機，按下一號鍵，想看看，之前的自己到底將誰排在第一位。
之後，她看到的名字，是杜聖衍，很快，房間裏的一個角落，響起一陣手機鈴聲。
好像，是從他的衣服口袋中傳來的。
她更加確定了，她一定很愛很愛他吧。
洗完澡出來，正在遲疑是否真的要唱歌給她聽的時候，卻看到床上的女子，已然睡得很安穩。他眼神一沈，將那一支手機，從她的手中抽出，看到剛才撥出去的記錄，她撥打的，是自己的號碼。
他淡淡一笑，替她蓋好被子，關上燈，一人坐在床沿上，沈思了很久時間。
他突然聽到她翻身的聲音，好像睡得不太安穩，他上了床，感受到她的身子，已然貼近他的，好像是下意識的動作。
其實，一個人太孤獨，兩個人，才能拼接成一個完滿的圓。
他讓她枕在自己的手臂之上，把她拉到自己的胸前，聽著她平穩的呼吸聲，心，第一次那麽平和。
下一瞬，他低下頭，神色溫柔地吻上她的額頭。
他們的愛，太過曲折。但是以後無論多大的難關，他們都要無話不說，一起並肩走過，就算布滿荊棘，就算風浪巨大，就算暴風驟雨，他們，也不要再松開彼此的手。
清晨。
當她醒來的時候，卻看到身邊只剩下一個空白位置，她猛地坐起身來，打開洗手間，更衣間，卻還是看不到他的身影。
她不知為何，心那麽失落。
她真的太過依賴他了吧，恨不得牢牢抓緊他。她不清楚以前的自己，是否不會埋怨，他可以陪自己的時間，太少了些。
突然，她好像聽到了腳步聲，那麽熟悉，是他？！
他沒去上班嗎？
門，被輕輕打開。
她見他的手中，捧著給她準備的早餐，放在茶幾之上，輕聲說道。“默默，早安。”
她臉上的笑意，無處可躲，她無聲點點頭，在五分鐘之內洗漱完畢，坐在沙發上，他替她準備的，是一碗簡單的蔬菜粥，還有一杯牛奶。
“這粥，很不錯。”她滿意地點頭，在想著，難道是管家的傑作？
“是嗎？”他的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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