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聖衍的心一沈，這一句話，是什麽意思？她看自己的眼神，為何那麽覆雜？

“我的——”她一步步走向杜聖衍的方向，有些不敢確定地問了一句。“丈夫嗎？”

“默默，你怎麽了？”他突然生出害怕，就算她對自己冷漠，就算她對自己視而不見，也沒有這樣的表情，來的更加不安坍塌。

她突然變得沈默，環顧四周，這裏就是她曾經生活過的地方嗎？

為什麽，她還是沒有一點印象？

夫妻，不是都應該有婚紗照嗎？這個房間的四面墻，都是空白一片，根本無法證明她是他的妻子。

果然，她有一個可悲的婚姻，一個不愛她的丈夫吧。

“沒有一張照片嗎？”

她突然問及，杜聖衍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將桌面上的錢包打開，遞給她。

她安靜地接過來，照片上的人是她和這個男人，自己笑得愉悅，但是他只是望著自己，臉上並沒有太多笑容。

她覺得這個證據還不夠，臉上有些許不滿。“該不會是合成的吧。”

“我可以在明天就抽出時間，叫法國有名的婚紗設計師給我們拍一組照片，讓每個人都看到我們的婚姻很甜蜜，好不好？”他的心又開始痛了，卻又不敢隨便觸碰她，壓低聲音，卻像是帶著滿滿的征求。對，他的確虧欠她一個正常的婚禮，一個遲到的婚禮。

她沒有回過頭，視線落在那白色的窗簾之上，沒想過，這樣的男人，居然是自己的丈夫。“沒有……結婚證書嗎？”

他不清楚，是她在試探自己，還是……他突然不敢想下去了，既然可以有一刻的和平相處，他不想違背她的意思。

她低垂著眉眼，望著手邊的證書，不禁有些沮喪，好像這一切，都是真的呢。

那麽，這個男人不是色狼了？

她夾傷了他的手，還踢了他的命根子，把冰水潑到他的臉上，他都可以忍耐？只因為自己是他的妻子嗎？

或者，他曾經做了對不起她的事，導致婚姻破裂，她才想和他離婚，他是因為內疚，才會百般忍耐她的？

不過，他好像對自己說過，他愛她哎。

“餵，誰允許你坐在我旁邊的？離我遠點。”她從思緒之中，抽離出來，才猛地發現，他也坐到自己身邊，兩人可以說是近在咫尺的距離。

看他沒有移動的意思，她就主動站起身來，坐的遠遠的。雖然說是自己的丈夫，但是真的是一個可以信任，可以依賴的人嗎？

“我的出手很重吧，對不起，我向你道歉。”沈默了很久，她才放下那張照片，如果他真的不喜歡自己，也不會將兩人的合照隨身帶著吧。

“你跟我道歉？”他像是已死的心，因為這一句，又突然活過來一般。他眼底的笑意，那麽真實，仿佛灼傷了默默的雙眼。

“還有，把你誤認為色狼，說了要你斷子絕孫的話，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就算她不清楚，自己是否對他有感情，但是，

“默默，我的猜測，是真的嗎？”她的表情，眼神，話語，都那麽陌生而奇怪，讓他生出不好的預感。他無聲凝視著她，半響之後，才問出一句話。

她的眼神清澈，但幾乎是空洞的。“什麽？”

杜聖衍只覺得那只受傷的左手，開始有酸痛的感覺，他迎上那一雙清澈的眼眸，輕聲問道。“你是不是，忘記了我？”

“是，我不記得任何人，連我自己，都不了解自己的過去。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還是在等我離婚？”她只是根據自己的猜測，這麽發問，等待他的回應，好填補自己的空白。

他的表情，突然有一種欣喜，令默默有些手足無措。“不是，我只是在等你回來，要你收回跟我離婚的決定。”他的默默終於回到自己的身邊了，雖然導致她失憶的原因他還不清楚，但是如今只需要留住她，其他的，時間可以解決一切。

幹涸的眼底，突然有一些濕潤的感覺，他實在是等太久，太久了。

她保持著心底的疑惑，幽幽地問了一句。“我為什麽要和你離婚？”

他黑眸緊絕，目光之中，帶著深沈和專註。“因為我不夠好。”

她感興趣了，眼底閃爍著不凡的神采。“你有了婚外情？”

他搖頭，想要伸手，卻看到她有不自覺的閃躲。“我只愛你一個。”

“餵，你不要再走過來了！”她猛地站起身來，為什麽見到他靠近，自己就有種力不從心的感覺？

“你以前都叫我名字。”他淡淡一笑，有很多話，想要告訴她。所以，無法停止自己的腳步，和，想要靠近她的心。

“你的名字不太好記——”她眼神一暗，與他玩著老鷹抓小雞的游戲，她退後，他卻還是靠過來，她根本就還沒有接受他呢！“你再過來，我不客氣了！”

杜聖衍步步緊逼，只是想好好看看她，近距離看看她，第一次不告而別，花了他半年的時間，第二次，幾乎一年的時間。

他對她的想念和渴望，都在這一瞬間爆發，默默對自己不是真正的冷漠，那麽，就代表一切都還來得及，還有方法補救和挽回，不是嗎？

她太手忙腳亂，才會一個過肩摔，完全不記得他是自己的丈夫。

但是，這一次，他閃開了，她抓住的卻是他身上的浴袍，她眼前的男人，一絲不掛地暴露在她的眼下！他完美的身材，全部在她的眼底，想要闔眼，也來不及了。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到底有多難堪，反射性地背轉過身，微涼的手貼上自己的臉頰，她應該臉紅的厲害吧。

“下次穿小禮服，千萬不要和我動手。”他的呼吸，仿佛就在自己身後，突然，又在自己的脖頸處，令她有種害怕的感覺。

他望著她光潔的背部，這一件緊身低胸露背的小禮服，凸顯她的好身材，實在是誘惑他最好的裝備。不過，在她用力動手的時候，有一道很細小的聲音，從她身上傳來。

她的身子有些許僵硬，因為知道他就在身後，也不清楚，他是否還光著身體。卻只聽得他帶著笑意，輕聲說了一句。

“你的禮服裂開了。”

“什麽？該死！”她低咒一聲，感覺到這件小禮服，開始緩緩下滑，她用手壓住胸前的布料，猛地吐出一句。

“你還不回過頭去！”

“我們熟悉彼此的身體，有什麽好害羞的？”原來，就算沒了記憶，她還是那個林默默，沒有任何改變。他的俊容之上，浮現些許久違的笑意，只有看到她，才能有這樣發自內心的笑意。

“我現在對你一點感覺也沒有，你對我來說，只是一個陌生人，所以，我不會跟你有任何的關系。”聽到他剛才的那一句話，她只覺得自己的臉，更加熾熱了。他們是真正的夫妻，所以，他對自己的意義，就更加重要，是這樣嗎？如果不喜歡他，又怎麽會和他發生親密關系？

他彎下腰，撿起地面之上的浴袍，重新裹在自己身上，打開衣櫃，將一條紫色絲質睡衣，送到她的手上。“換件衣服吧。”

她微微蹙眉，有些犯難，那樣的表情，卻顯得有些迷人。“你叫我穿睡衣，我怎麽回去？”

他可不想她就這麽回去，深更半夜，一定很危險。他的聲音低沈，但是卻帶著溫柔的味道。“今晚，就睡在這裏吧。”

她柳眉一豎，白皙的臉上，生出更多的憤怒來。“杜聖衍！”她在這麽陌生的地方，怎麽能睡得著？

他好久沒有聽到她的口中，吐出自己的名字了，眼底劃過一絲落寞，回答的周到仔細。“多喊幾次，以前的感覺，也許就會回來了。今天時間不早了，我不放心你一個人走，如果你還覺得我陌生，我可以睡在沙發上，絕對不會作出你所不能接受的事。”

“你——”

“什麽？”

“跟美國的聖帝集團，有什麽關系？”她剛才看的那些英文文件，都是跟聖帝有關，那是在這五年來崛起的一家很有潛力的貿易公司，並在美國成功上市，擁有上億美元的不動產資金。她望著他的背影，淡淡問了一句。

他的背影僵了僵，眼眸一沈，淡淡說道。“是我一手建立起來的。”上天讓默默重新回到自己的身邊，所以，他再也不會隱瞞任何一件事。

在她面前，他不會有任何的秘密，不會了。

“我沒有想過，聖帝的幕後指使者，居然是你。”她不知道，這一句話，為什麽會脫口而出，太過流暢。

之前的自己，為什麽對這些信息，格外敏感？

“有什麽話，我們明天再說，早點休息吧。”

林默默有些無奈，但是既然他都說，不會有什麽奇怪的舉動，她就在這裏留下來吧。如今已經快十二點了，她遲疑著，望向杜聖衍的方向。

“我想拜托你，打個電話給我的父母，我——”她頓了頓，眼底恢覆了原本的清冽。“不記得家裏的電話。”

“好，你去換衣服吧。”他淺淺一笑，拿起沙發旁的電話，按下一連串的號碼，動作嫻熟。

這一個很小的細節，卻讓很久都渾渾噩噩的林默默，心頭湧上幾分暖意。

已經將自己家的號碼熟記於心的人，她也許真的曾經愛上過他，或者，他們真的相愛過吧。

她走到更衣間，換上了睡衣，走到房間的時候，見他已經躺在沙發上了，她才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卻沒有關上臺燈，只因還是有些不安。

她枕著的那一個枕頭，白色的，松軟的，帶著一股清新的味道，她全身緊繃的神經，都漸漸放松下來。

好像是…….某個人身上的氣息，她突然這麽想到。

“你知道的吧，我喜歡你。”杜聖衍閉上雙眼，還記得在美國，她曾經對他這麽說，那段回憶，太過美好。

是，我知道。只是，你忘了。

“就算你不記得了，我也會牢牢記住。”他也曾經，對默默這樣說。

他自己說過的，如今一一應驗了吧。

他苦苦一笑，但是還是要慶幸，默默，終於回來了。

她不過是遺失了一段感情，而不是遺失了愛他的那一顆心，他該感覺知足的。

不過，李俊宇，你等著吧，他一定會讓他輸得，口服心服。而默默，原本就是自己的，他不會將她讓給任何男人，休想。

他壓抑住心中想看她的情緒，逼自己陷入沈睡，如今她回來了，自己也該好好睡一次了。借酒澆愁，也沒有必要了。

更何況，默默討厭自己用煙酒麻痹自己，是啊，他要為了默默，恢覆到原本的模樣。

他不想再聽到她厭惡他的話語，不想看到她冷漠的表情，不想見到她無動於衷的回應了。再也，不要了。

就讓噩夢，在此刻，畫上句點。

清晨，天蒙蒙亮，有一些陰沈。她醒來的時候，視線落在沙發上的男子，他果然遵守了自己的承諾。

她走到洗手間，動作很輕，不想吵醒他。仔細觀察裏面的擺設，一支粉色的牙刷，倚靠在一支深藍色的牙刷旁，她離開了一年，他還是留著她所有的洗漱用品？

她打開上面的櫃子，拿出嶄新的白色毛巾，洗刷之後，面容之上少了任何化妝品的裝點，只剩下微微的蒼白臉色。

她走出洗手間，打開衣櫃，望著裏面的衣服，每一件都是世界名牌女裝，質料很好。

她換上一件藍色的露肩小禮服，典雅高貴，望著穿衣鏡中的自己，令她覺得自己，有些許陌生。這裏面的女裝的確是漂亮，但是未免太不適合在日常生活中穿了吧。

他還沒有醒來嗎？

她停留在沙發面前，俯下身子，第一次，這麽認真地打量他的五官和棱角。

“默默……”

在睡夢之中，也會喊她的名字嗎？她不禁有些茫然，不清楚這個男人，到底是如何對待自己的？又是如何，對待自己的婚姻？

她卻，完完全全不記得他了呢。

她白皙柔嫩的手，漸漸伸向他，想要感受，自己的心底，是否還有殘留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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