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太過貪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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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愛不敢置信,呆坐在原地,望著他的臉,在視線接觸到他的雙眼的時候,突然揚起嘴角的笑意。

她的眼底,閃過一絲古怪的表情,冷眼看他。“我不該主動來找你,應該讓你忘記我,是不是?”

“你想來看我,我隨時都歡迎。但——”他的眼神一暗再暗,直截了當地點破,語氣冷沈。“你對默默有敵意。”

“我所認識的小愛,不是這樣喜歡撒謊,喜歡演戲的人。”

她咽下心中的苦澀,他的語氣並不太重,但是她卻覺得如鯁在喉。

原本那個溫柔的哥哥,那些寵溺的眼神呢?

“你終於開始維護她了。”她這麽說著,將視線移開,捧著手中的咖啡杯,垂下了眉眼。在看到杜聖衍並沒有疏離自己的時候,她也奢望著,他真的可以和以前那樣對待自己,但,似乎是一廂情願。

他眼波一閃,面色一沈,俊容之上,再無任何心軟的痕跡,冷硬地丟下一句話。“她是我的妻子。”

“你真的愛她嗎?”她終於擡起頭,目光中閃爍著一種期待,那麽熟悉的表情,令杜聖衍有些無法狠心。

但,不能再繼續下去。

如果再讓她沈迷其中,也是在害她。

他點頭,眼神之中,透著一股堅決的力量。“是,我愛她。”

說不清楚,何時開始,愛上她的。但,從此開始淪陷。他將自己的心上了鎖,虛偽偽善地活著,卻願意為她敞開心扉,將過去坦誠在她的面前。

他的神色專註,唇邊逸出一句話,透著熾熱的感觸。“或者說,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是,沒有任何親人,那樣的生活,他已經想要徹底拋棄,因為,她讓他感受到真正的溫情,讓他即便瘋狂,也要徹底愛下去,不想回頭。

“你說得這麽直接,讓我沒有辦法反駁呢…….”她猛地站起身來,眼中的悲慟無以覆加,轉身就走。“好,是我該離開了,不是嗎?”

他的心中有些不安,小愛原本就敏感,對人的依賴性太強……這麽想著,他緊隨其後,她的眼神迷茫,仿佛是要失去原本的方向。

就在她走向馬路對面的時候,一輛車已然疾馳而來,杜聖衍心頭一緊,一把拉過她,自己重重倒地。

“衍哥哥——你怎麽了?”她的臉上,是真實的慌亂,她眉頭緊緊蹙起,他來不及拿外套,上身只著襯衫,他的手肘已經擦破了皮,滲出血來。

他的視線,卻依舊落在眼前的景象上,他突然想起默默的過往,想起她曾經微笑著說得那一席話。“她離我也許只有十步的距離,我親眼見到,她的血液,在車下匯成小溪。父母不讓我去看安安的模樣,但是我想一定很慘烈……”

他終於,明白她的感受了。

只是很短的距離,卻是生與死的差距。雙眼被母親的手蒙上,她卻依舊嗅到了死亡的氣息,雙生子向來都有相互的感應,她是否也感受到姐姐的生命停息,靈魂飛散的那一種無能為力?

還記得,她在身後擁住他,說不要再為她受傷,她的情緒埋藏的那麽深,卻是他最珍貴的寶藏。

她是如何面對著別人微笑,如何說服自己堅強成長,如何貪戀他身上的溫暖——

她不要他的同情,但他卻無法停止心中的自責和痛惜,他猛然站起身來,冷冷地扒開小愛的手。

“小愛,你該有你自己的路要走,我不能總是陪在你的身邊。”

他如今最關心的人,早已不再是她了。

葉小愛凝望著他的背影,雙手漸漸無力垂下,是不是,美夢也到了終結的時候了?

她伸出手,明白什麽才是他想要看到的結果,攔住一輛計程車,打開車門,眼底閃爍著安靜的光芒。

“去機場。”

原本,她在杜家已經停留兩周的時間了,今天早上接到養父的電話,說早就訂了晚上的班機,一家人要趕回新加坡。證件,都在養父的手裏,她來的時候灑脫,走的時候也一樣。

她在十四歲的時候,被葉家人收養,家人對她還算不錯,只是她依舊想念他。

只因為,她覺得自己依舊孤獨。

那種想念,已經變成了骨子裏的疼痛,她還是覺得不夠。她的確已經恢覆了健康,但,她卻只想要那麽唯一的關註目光。

她本來想跟他告別的,但,好像沒有必要了。

也許,她是一直活在過去,以為世界上很多東西都不會改變。但,時間已經令她無法再回到過去了。

就算不想走,但是她最掛念的人,已經不再需要她了。

她掏出口袋中的手機,想著過去的一幕幕場景,其實,連自己都改變了這麽多,又如何奢望他沒有改變?

她終究還是錯的離譜,就在他伸手拉過她,她眼看著那輛車與自己擦身而過的那一剎那,她才發現,她所做的,如林默默所言,是對過去情誼的一種傷害。

他不是毫不在乎自己,但,那不是真正的感情。而她,卻一再利用他對自己的憐惜,當作籌碼。

既然回憶很美好,那麽美好,就應該讓它停留在最美的那一瞬間,為何她還要來打破彼此最純真的記憶?

一條簡訊,她的視線,落於車窗之外,按下發送鍵。

“衍哥哥,我走了,該回家了。”

什麽都帶不走,但是至少她來過一趟。

手機落下的那一刻,她的臉上,再無一分表情。

“少爺,你怎麽會回來了?”

管家瞥了一眼手腕的手表,才中午,少爺就回來了?難道,天要下紅雨了?

“默默呢?”

管家手指一伸,吐出三個字。“在樓上。”

原來,還是少奶奶的魅力大。

他輕輕推開門,卻沒有看到房間有默默的身影,他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等待著她從更衣間出來。

視線擦過身旁的皮包,那包中塞得鼓鼓的,好像是藏著什麽東西。

他俊眉緊蹙,將一大包的郵件取出來,地址是美國紐約寄來的?裏面是什麽?

默默換好了衣服,打開門,卻看到杜聖衍就在房間裏,而他手上拿著的,卻是她的文件資料!

“誰叫你翻看我的東西?”她猛地跑到他的面前,將他手中的資料奪過來,抱在懷中,眼神有些許慌亂,她將文件護在胸前,拎起皮包,將文件塞入包中,背過身去。

杜聖衍以為她是真的生氣,隨即站起身來,扳過她的身子,卻見她沒有任何的回應,撒開他的手,直直地走出房間。

他遲疑了很久,默默一向不太生氣,為什麽今天如此反常?

三分鐘還沒到,一個氣沖沖的身影,已然到了杜聖衍的身前。

“你有沒有看到什麽?”

他無聲搖搖頭,望著她眼中清晰的憤怒和不安,俊眉緊蹙,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不喜歡你翻我的東西。”她冷著臉,心中的不安還是此起彼伏,並沒有徹底消失。

“是我不對。”他不喜歡他們彼此的那一種距離,總是擱在兩人之間,讓他無法觸碰到她的心。

他應該是沒有看清楚吧,她試圖讓自己恢覆原本的平靜,視線落在他的身上,這才發現,他上身只剩下一件單薄的黑色襯衫,系著她送他的銀色領帶,只是他的手肘破了一個傷口,有些血肉模糊。

“為什麽突然回家?小愛呢?傷口怎麽來的?”

“她回家了,我想回來見你,傷口沒關系。”他一句帶過,拉下撩起的襯衫衣袖,倚靠在沙發之上。

“回家了?”她沒想到葉小愛這麽快就離開了,坐在他的身旁,拉開他的衣袖,仔細觀察著他的傷口,應該是與地面摩擦,才會受傷吧。

“我不該繼續縱容她,她總要一個人面對生活。”他的臉上再無任何笑意,眼底蒙上幾分陰霾。

“對不起。”他的手撫上默默的背部,眼神漸漸變得幽暗,他不該說出自己的過去,也不該讓自己的過往,成為她的困擾。

她心中一痛,卻依舊帶著笑意,問她。“為什麽向我道歉?”

“我對你還不夠好——”他的身子壓在她的肩頭,語氣之中,帶著幾分無力和沈重,漸漸閉上雙眼,半響之後,嘴角逸出一聲低低喟嘆。

其實,她明白他的心,這樣,就夠了。男人自然很少具有女人一般的細密心思,他做得已經很體貼了。

她緊緊抿著雙唇,他的心,一定也會覺得累吧。她替他輕輕松開脖頸處的領帶,希望他可以減少工作上的壓力,她起身,見他依舊小憩的模樣,淺淺一笑。

一方是自己,一方是從小長大的夥伴,他夾在中間,也有些為難吧。

她站起身來,將藥箱輕放在桌面之上,拉過他的手臂,細心地替他清理傷口,她知道他已經醒來了,但是,兩個人都沒有開口。

這件事中,沒有誰對誰錯,需要安慰。

還有三天而已,她知道,應該畫上一個句號了。

讓他心存希望,卻根本不清楚,自己是否可以給他想要的,那樣才是真正的殘忍吧。

夜晚,他目含深情,輕輕抱著她的時候,雖然什麽話都沒說,但是她卻應允了他之後的動作。

其實她應該明白的,杜聖衍看似散漫多情,但,他卻比自己更加孤獨。他的世界,常常只有一個人。

應對那些陌生的眼光,頻繁的試煉,直到證明自己的能力,才在杜家得到一定的位置。

他不說,但她並非就無法感受的到。

他對自己的呵護,珍視的溫柔,將她一同帶去真實的歡愉,他輕輕吻上她的眉眼,她的臉頰,她的粉唇,然後一路往下…….

他百般小心,她的身體依舊青澀,所以還是生怕弄痛她。

就算是她微皺眉頭,他也會覺得心痛。因為,即便痛苦,她也常常隱藏在心底,所以,這樣的她,才更令自己手足無措。

他已經越來越變得像個傻瓜,愛情的傻瓜,見到她微笑,他也會不自覺地揚起嘴角,見到她眼神黯然,他也想要輕聲撫慰,見到她流淚的模樣,他無法控制心痛的痕跡。

被杜聖衍愛過之後,身體上還殘留著激情之後的溫暖,她突然想起大衛的慎重提醒。安靜地裹著浴袍,走入衛生間。

她緊緊握住手中的避孕藥,順著清水服下,右手輕輕撫上胸前,心中多了一片空白。

她卻沒有察覺,杜聖衍也起身了,他感覺到這幾日她的異樣,所以更加小心謹慎。

但是當他倚靠在門邊,望著她的動作,當那一幕呈現在他眼前的時候,像是天地在一刻間崩潰。

她,在他們發生過關系之後,冷靜從容地服下避孕藥。

他感覺全身的熱情,像是被冰窖之中的冷氣一般,封住,只剩下渾身冷意。他望著那藥瓶上的字體,眼神一暗再暗,他懷疑的,果然沒錯。

他無聲冷笑,眼底沒有任何溫度,像是蒙上了一層陰霾。“這麽厭惡孩子嗎?”所以,要防備一切可能懷上他孩子的可能性嗎?

默默身子一僵,手中的藥瓶無聲滑落,落在光滑的地面之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音。

她仿佛在那一瞬間,聽到了,什麽碎裂的聲音。一瞬間,痛徹心扉。

“我不知道,為什麽我的親生父母要遺棄我。所以,我厭惡一切遺棄的行為。”

他的俊臉之上,只剩下嚴酷的神色,他仿佛變成一個她所從未見過的杜聖衍,身上沒有一絲溫暖。

他很久沒有那種感覺,那種全心被冰雪覆蓋,沒有任何感覺,麻木地說著這一席話。“我沒有想過要利用你的身體,為我生下一個可以繼承老頭子巨額遺囑的孩子。我只是想擁有我們的孩子,我們共同的孩子。”

他那麽想要愛她,所以,即使是私心作祟,不做任何避孕措施,出發點,不過是想要一個孩子。

很早之前,他就一直想擁有自己的家,自己的。

他單薄的唇邊,突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如果我有孩子,我一定不會遺棄他。而你,卻不想要,是嗎?”

他看到她微笑著看他,眼淚卻止不住地淌下。

他曾經恨過,那些拋棄他的所謂父母,也曾經艷羨,那些擁有家庭溫暖的人們,所以,他才那麽熱忱地想要一個家,屬於他自己的家庭。

“你不想要孩子,就跟我直說!”

你不會知道的,那就什麽都不要知道好了。默默咽下滿滿的苦味,逝去臉上的淚痕,試圖恢覆從容。

“杜聖衍,我——”她頓了頓,還是說不出口,她那樣躊躇的表情,卻令他突然想起老頭子的遺囑,當時當他告訴她的時候,她不是很厭惡將孩子與錢扯上關系嗎?

“你應該明白,在我成年之後,我就再也不用老頭子的錢。錢嗎?杜家的錢是多,但我自己的財產同樣不少,我還沒有困窘到養不起自己的老婆和孩子的份上,如果你不想讓孩子與老頭子的遺囑有任何的關系,不必用這樣的方式。”

即使不願承認,即使承認會傷了自己的自尊,但,他的心,真的受傷了。

他直直地背轉過身子,在他尋尋覓覓,終於選中那個女人的時候,才發現,彼此想要的,似乎不是一樣的。

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已經沒有多少理智可言,所以,需要好好冷靜處理一下。

“你休息吧,我到隔壁去睡。”

他從未遇到一個女人,是想要束縛她一輩子,想要她給自己一個家的。

他的要求,太過了吧,太沈重了吧。

他淡淡笑著,走出房間,將門合上。是他太貪心,才會導致這樣的場面吧。是他太貪心,要不夠,太迷戀,太貪戀……

默默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望著他的離開,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但是,她還是不能說,說不得。

杜聖衍,如果我還能活著回來,我一定會來找你的。也許,還能擁有我們的孩子。

百分之三十,希望好小,一半都不到。

她無法控制,淚水留下來,她明白的,難過是因為情緒作祟,在他用真心對待自己的時候,卻是看到她服下這種藥的時候,他一定很不好過吧。

她倚靠在墻邊,身子無力地蜷曲,第一次,用力捂住口鼻,失聲痛哭。

如果她給不了他希望,那麽,不應給他任何期望。

所以,趁著這些時間,做個了斷吧。

如果不能保證令杜聖衍覺得幸福,那麽,就離開吧。

她的思緒,漸漸變得紛亂,她已經無法控制,也無法收拾了。

既然註定是這樣的悲慘,就讓他覺得自己無情吧,至少,不必為了一個無情的女人,浪費餘生的時間。

是啊,這樣吧。

雙眼,漸漸合上。

兩個男女,處在不同的空間,有著不同的苦痛。

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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