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窗外大雨瓢潑，雷光將半邊天染做白晝。

窗內的人聽著外面的震耳欲聾音，瑟縮了一下，瞪大貓眼不敢置信道：“你說什麽？”

雷光照耀中，俊美的男人聚焦視線，看著躺在身邊的女子，面無表情。

“泉竹，跟我走。”

“！”又一聲驚雷，卡卡西從睡夢中驚醒，唰地坐起身，冷汗順著額角蜿蜒滑下。

“……怎麽了？”一側的水松也被他的動作吵醒，支起身來觀察著不停喘著粗氣的戀人。

“不，或許是夢……”卡卡西揉了揉太陽穴，但隨後就被代替了，他便放任水松為自己按揉著太陽穴周圍，為自己舒緩神經。

“什麽樣的夢？”水松關切的問道，並未停下手，而是又跪坐起來順帶著將卡卡西的額頭、後腦都按摩一遍。

“噩夢……吧。”想起方才夢境裏詭異的光影，卡卡西仍心有餘悸，“我也說不清楚，但聽到一聲慘叫，就驚醒了。”

“慘叫？是怎樣的聲音？是認識的人嗎？”水松環抱住身邊的人，將臉貼上去，想以體溫安撫對方。

卡卡西沈吟許久，忽而釋然般嘆息一聲，擡手握住了水松光潔的手臂，緩緩啟唇：“是……一個女子的尖叫。”

“……女子的尖叫？”水松不由得蹙眉，隨後垂眼看向微闔雙眼的銀發男人，開口道：“卡卡西，你最近……似乎一直都心神不寧。發生了什麽嗎？”這話多少有些明知故問。水松頓了頓，眸子沈靜，“說來，旗木前輩回歸也有兩個月了吧。”

“……”這話似一針見血，卡卡西心下一抽，竟一時找不出話來回答。

“卡卡西，其實你只是不說。”水松依舊摟著身前的人，將下巴輕輕放在銀發的發頂，“但你卻是最在意的那個……雖然你不讓我插手。”

“被你打敗了……”沈吟良久，卡卡西苦笑，“怎麽辦？雖然對父親說了千萬千萬不要傷害她，可是……到底會發生什麽，誰又能猜測到呢？”

“雖然小竹老師現在被半強迫性質地暫停了戰忍職務。然而他兩人在那個院子裏，竟也讓周圍人都無法探知情況。”水松頓了頓，將卡卡西的話接下去。

“嗯。憑小竹的本事，就算是想瞞過暗部的人，已是輕而易舉。”卡卡西繼續道：“何況，還有父親……雖然我並不了解他現下的實力。然而……”

“暗部？”水松微微一楞，這件事卡卡西並沒有告訴他，“怎麽？老師現在是被監視的嗎？”

“嗯。”卡卡西點點頭。雖然水松一直在進步，可是和上忍還是有一定差距的。

“大家不信任老師？！”水松覺得不可置信，忽然感到好笑般的搖了搖頭，松開手，坐下來直視卡卡西的雙眼，“連你也不信任她？”

“我是一名忍者。”卡卡西擡眼，面無表情，“我當然信任小竹。但作為忍者的第一要務是確保村子的安全。”

“呵、呵呵……”水松冷笑，坐倒在床上，眼含悲戚地看向卡卡西，“那麽，你信任我嗎？”

“！”卡卡西一楞，卻還是道：“自然。”

水松的表情這才略有放松，溫度一點點回到她的眼中。

“為什麽？”她仍然問了下去。

“你我同為木葉的忍者，互相信任是基本要求。”卡卡西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按時這樣的答案卻似乎並不能使水松滿意……

暗室中，水松的眼神迅速冰凍。雷電又起，頓時照亮了她的模樣，卡卡西將此景收入眼中，不由愕然。

“卡卡西，你的世界真使人痛心。”水松涼涼的開口。下一束閃電照亮此地時，床上已不見了伊人倩影。

“水松？！”卡卡西驚，急忙起身，向房間內的四處尋覓。半晌，他不由得苦笑。

不愧是小竹的學生，把速度也學了個九成九。

雷雨中的旗木老宅。

沒有一盞燈，然而每當雷光閃起，室內依舊明亮得能看到每一寸空間。

更何況室內的兩人都不需要光芒，憑借常年的戰鬥經驗，便已經能夠捕捉對方的所在。

對，戰鬥經驗。

泉竹微微皺起了眉毛，不由得自嘲一笑。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屋外卻忽然有動靜。屋裏對視的相顧無言的兩人不由得一驚，都向門口望去。

“是卡卡西的那個女孩。”朔茂幽幽地開口。

“……”泉竹亦感覺到了，只是聽聞朔茂如是說，還是回頭瞥了後者一眼，才起身向門口走去。

“水松？”打開門，雨中狼狽地站在庭院裏的人正是前一刻還在卡卡西處的人。

“小竹老師……”被雨水模糊的視線，水松只得擡手在眼前抹了又抹，才擡起頭望向舉著燈盞立在回廊上的人。

這麽大的風雨，真的不會把這麽單薄的人吹走嗎？

水松怔然。

“這麽晚了，怎麽到這裏來了？”泉竹微笑著撐開一把紙傘，踏上木屐緩緩走下臺階，將傘舉過水松頭頂，“還下著這麽大的雨……快進來吧！我給你找一間幹衣服換上。”

“……好。”水松乖巧地點點頭，跟在老師的身邊，緩緩踏上木質走廊。

“嘖嘖，水松啊……”低頭幫水松整理著腰帶，泉竹不住咋舌，“要我怎麽說呢……你的身材還真是讓人羨慕啊……”

“呃……呵呵……”水松只能陪著幹笑，“那個，謝謝老師……可是這身衣服不是旗木前輩送給您的嗎？我穿著真的好嗎？”

“沒關系。這身長振袖很適合你。”泉竹笑笑，起身拿起梳子，開始為水松梳理擦幹後略嫌淩亂的長發，“而且，現在的他也不會在意了……”

“……老師？”泉竹的話語越來越小，近處的水松還是聽見了的，“老師，這麽晚了，沒打擾到您和旗木前輩吧？”

“沒事的。”泉竹撫著裙擺坐下，對著鏡子細細梳理著水松的黑發，“那麽，現在來說說你吧。”

“……哎？”水松一楞，沒明白泉竹的意思。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走至房間門口，隨後走進，在水松身側放下了一杯飄散著熱氣的茶水。

水松擡頭，正巧對上朔茂溫和的笑容。她微微一頓，面上也不由得一紅，只得細聲道了一句感謝。朔茂只是點點頭，便起身和泉竹對視一眼，隨後不言不語地轉身離開。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一定很美好……

水松怔怔地出神，不由得想象她不曾經歷的曾經，她的小竹老師、旗木前輩、卡卡西……

“老師，我先前從卡卡西那裏聽說了一些過去的事……”水松忍了忍，還是開口了，“我很好奇為什麽老師能夠短短數日之間就變成二十多歲的模樣呢……”

“你都聽說了啊。”泉竹並不在意地聳聳肩，沒打算保留什麽，“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是因為這就是我本來的樣子吧？”

水松眨了眨眼，顯然沒聽懂。

“呵。大概卡卡西沒跟你說吧……我本不該是這個世界的人哦。”泉竹淡淡道。

“！”聞言，水松卻睜大了雙眼，不是驚訝，非要說的話……是驚喜，“真的嗎？！”她轉過頭來，因為被淋濕過而糾纏在一起的頭發猛然刷過梳齒，難免拽斷了兩根發絲，也只得一面揉著頭皮，一面還興致勃勃地對舉著梳子、有些詫異地泉竹開口：“老師也是從別的世界來的？！我也是！”

“……哈啊？！”泉竹想過水松會有什麽樣的反應，譬如驚異的、不敢置信的、半信半疑的……但是沒想到是這麽一出。

“老師先前是日本人？我是中國人，與老師隔海相望哦！老師原先是做什麽的？看老師這麽年輕，是不是還在學校裏上學啊？”水松或許真的很驚喜，聽聞泉竹自報身份後，興奮地不停口，根本就是顛覆了平素的形象……

“日本？中國？這我倒是知道……”泉竹有些反應不過來地眨了眨眼，隨後輕笑，“是嘛，原來你也並非這裏的人……不過，從很多方面來講，我不是人哦。也早幾百年就從學校畢業了。”

“……啊？”早幾百年？這是誇張的用法嗎？

“其實，我是……”泉竹合上雙目故作神秘地沈吟片刻，隨後猛地起身靠近水松，“死神哦！！！”

……這是在嚇唬小孩嗎？

雖然忽然來這麽一下，是讓水松驚得向後仰了仰。然而……

於是老師你是需要我配合一下尖叫出來嗎？

水松無奈地抿了抿嘴，隨後淡定地點了點頭，“哦。”

“……餵，就算嚇不到你，也請擺出個安撫胸膛的姿勢嘛。”泉竹沒趣地撇了撇嘴，將水松的腦袋掰過去，繼續梳頭。

水松沒答話，望著鏡子，微微笑了起來，心情也莫名地開朗許多。

“嘛，不說這些了。”泉竹在此時也重新開口，“回到之前的話題：你怎麽忽然跑出來了？和卡卡西吵架了不成？”

“……”水松無言以對。

“真的？！”泉竹揚起雙眉，半晌她又揚起了唇角，“為什麽？”

水松依舊不答，眸中有覆雜的光芒閃爍。

“老師，你認為作為一個忍者，是否就真的要將守則擺在第一位，其它的任何東西……情感也好欲望也好，都應當向後排，或者是就該完全擯棄？”

聞言，泉竹略有幾分詫異，垂眼瞥了瞥後腦勺對著自己的水松，還是開口道：“理論上是這樣……我是指教科書是這麽要求的。”

“嘛，不過從某些角度想，教科書本來就是個洗腦工具，換句話說就是……教科書就是抓緊孩子們的啟蒙階段用來愚你的，從古至今都是，在哪個世界、世界各地都是。”泉竹又狀似隨意地說著大逆不道之言，“當然了，我也承認理論這東西畢竟是有一定用處的。但心智正常的人都會知道實踐出真理，到底該怎麽做還要放到具體情境裏看。”

“……老師的意思是……”水松皺起眉頭。

“這是我站在客觀角度的看法。”泉竹挑挑眉毛，不相信憑水松的腦子無法領會她的意思，“但是忍界的人都知道，小夜木泉竹是個從來不肯按理出牌，念書時從不好好聽課，實戰時完全憑意氣用事的人……你不可以跟我學哦！”

她倒是不在意別人怎麽看她，卻真心不想誤導後輩啊。

“呵……”水松笑。這人倒是瀟灑，不過說是忍界的人都知道，卻也足以證明其名聲之廣……倒也是好大的口氣。看來她的小竹老師還是這個樣子，沒有因為發生的任何事情而改變。

這樣的話，作為“徒弟”也可以放心了吧。

不過聽是一回事，了悟又是另一回事了。水松此時不免寬慰的想，高手們不都是等到七老八十了才悟出人生至真之理嘛，既然如此她也不要著急了，早晚會懂的嘛。

而今天的事情，或許就該這樣不了了之了吧。難得糊塗呵呵……

“老師真讓人羨慕。”釋然之後，水松忽然說道。

“嗯？”見誰送的頭發幹得差不多了，泉竹便撤遠了些細細打量她的黑發，忽然玩心一起，轉身拿了發簪花飾，開始在水松頭上搗鼓起來。

沒去在意泉竹的動靜，水松只是繼續說著：“老師的強大，可以來去自如；老師的隨性，讓你永不受綁縛；老師受到所有人的尊敬，又有旗木前輩、卡卡西等陪伴，這些……都讓人羨慕。”

“嗯……這樣啊。”泉竹剛好停手，靜靜聽完後，也只是微微一笑，微垂的眸子裏沒有放出一絲情緒。

“……哎？！”水松擡眼，一眼望進鏡中……她身後的人到底對她做了什麽啊？！

“喜歡嗎？”泉竹卻粲然一笑，端詳著自己在水松腦後盤起的發式，頗為滿意和得意，“以後你和卡卡西成婚，就讓我來給你打扮吧！”

“這……”水松有種被噎住的趕腳……她現在完全可以篤定泉竹是日本人，否則不會那麽適合和服以及不會那麽會根據身著的和服打理頭發，“很漂亮是沒錯啦……”可不等於她就喜歡。

“唔？”泉竹疑惑地眨眨眼。

“其實我可能更喜歡西式的婚紗白裙……”

“……婚紗？那是啥？”泉竹土了。

水松愕然回首，望著身後無辜地眨著雙眼的人，頓悟了……原來老師是古代人啊！

泉竹又眨眨眼，不明白水松著大悟的表情是什麽意思，但她直覺對方應該是誤會了啥……

“很抱歉打擾了，但是……”泉竹正要開口，門口卻傳來腳步聲。於是屋內的兩個人只好齊齊轉過頭來。只聽來人繼續說道：“水松，有什麽問題，回去再說可……麻煩問一下，你們是在玩扮裝游戲嗎？”卡卡西本來溫和的笑眼睜開轉為無奈，在泉竹和水松之間逡巡。

“嗯，沒有啊。”泉竹則操起故意幼化的語調，“我們在討論以後你倆婚禮的事。”

“老師！”饒是對情感之事一向坦然的水松這時還是羞紅了臉……婚禮這種事……還有她剛剛才和卡卡西鬧過別扭……

“呃……”卡卡西也始料不及，短暫的赧然後，又開始打量一身和式裝束的水松……真是，他的女人無論打扮成真麽樣都是那麽動人……

一聲輕笑傳來，原來是聽聞動靜去而覆返的朔茂。

於是一個門口一個門內，卡卡西和水松紅著臉大眼瞪小眼。而泉竹則是挑著嘴角，下意識地擡起頭與門口的朔茂對視一眼，皆是心照不宣的一笑，雖然他們的面容與兩個真正的青年人一樣年輕，卻好像一對為孩子操辦婚禮的慈祥父母。

沒什麽太多的詞匯去形容這一刻。外面是越來越小的雨聲，屋內幾盞燭火搖搖擺擺地照亮著房間，這一刻，一切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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