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記憶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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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煙雨整只貓都是木的。

她聽到覃長昕說了一個奇怪的詞:時光回溯。

以她看小說的經驗, 這個詞通常會用在重生者身上。

要不是有主仆血契在,能讓她進入覃長昕的夢境,她恐怕這輩子都不知道, 小姑娘居然是個失憶的重生者。

但這麽定義覃長昕,好像也沒那麽準確。

她想起撿養自己的那位除妖師,就特別喜歡看穿越和輪回題材的作品。而那些作品之中, 也確實有過“主角因為輪回而得到了前一世的記憶”這樣的劇情,也許小姑娘只是記憶殘留而已。

不過記憶殘留一般都是輪回多次才會發生,小姑娘的情況又是怎樣的呢?

是重生之後因為意外而失憶,還是純粹因為時光回溯時, 記憶沒有被完全抹除呢?

林煙雨思考時,夢境並沒有結束。

毀去嘒星劍後, 覃長昕仍然立於樓上,平靜地望向天穹。

林煙雨也跟著擡頭望天,只見天空中的星辰正在消失,天穹與大地都慢慢染上黑色。

她們眼前的世界,正在崩塌。

“時光回溯,一切都會回歸最初的模樣。”覃長昕忽然開口,“包括記憶。”

林煙雨愕然轉向她,楞了一秒後,脫口問:“那你為什麽還會記得這些?”

覃長昕微微瞇起眼睛,老狐貍似的笑了笑, 而後向她伸出手。

沁血白璧出現在她掌心, 乃是完整一塊。

林煙雨正疑惑她怎會有完整的沁血白璧, 猛然想起原文的結局卷裏,風纖塵和莊靜為都被蕭閑易所殺,風纖塵早已將自己的半塊沁血白璧托付給覃長昕, 而覃長昕在逃離妖界時,便已拿走了少主玄霖持有的那半塊白璧。

沁血白璧本就是被除妖師風扶寧刻意分為兩半,自己與道侶玄傾各持一半,分開的白璧,自然能相合。

“通靈的法器會記得。”覃長昕笑道,“嘒星劍、沁血白璧、無怨扇、飄然斧……它們都記得。”

“你的意思是……如果這一世的蕭閑易還持有嘒星劍,也能想起前世的一切?”林煙雨皺眉問。

“你既然能見到我,說明此法是可行的。”覃長昕收起沁血白璧,倚靠在欄桿上,“我將記憶封存於沁血白璧中,如今沁血白璧再次一分為二,便只能將一半記憶還給‘我’。至於‘我’會通過夢境看到哪些內容,我也無從得知。”

“你能心平氣和跟我說這些,是因為我是個外來者,而不是少主玄霖嗎?”林煙雨問。

“是,也不全是。”覃長昕望向遠方,“妖界少主玄霖,‘天生’魂魄殘缺,你可知缺的那些魂魄,當年被嘒星劍送去了哪裏?”

林煙雨心中一跳,莫名感到脊背上生起涼意。

“我想知道。”她道,“告訴我吧。”

“嘒星劍雖是神劍,然而想要令時光回溯,卻需要剛出生的幼妖魂魄作為祭品,否則便無法回到最初之時。”覃長昕悠悠道,“那廝從一開始就將一切都安排好,倘若失敗,就立即動用嘒星劍,得以保留記憶重來一次。只不過,他沒想到我能將你尋回。”

林煙雨恍然大悟。

難怪蕭閑易會在小說最後忽然祭出嘒星劍,劃出“時空裂縫”,原來是在重置時間啊!

“等等,原來是你把我弄到這裏來的?!”得知真相,林煙雨忍不住走近,“為什麽要這樣做?沒有我,取回記憶的你明明也能再次阻止蕭閑易!”

“時光回溯一旦開始,作為祭品的魂魄便會被抹殺。”覃長昕解釋道,“我若是什麽也不做,你只會白白死去,而妖界少主玄霖,也將永遠魂魄殘缺。”

她頓了頓,柔聲道:“只不過代價稍微有些大……好在,你沒有讓我失望。”

“你這話又是……”話未說完,林煙雨只覺意識猛地往下一沈,眼前頓時陷入一片漆黑,呼吸也隨之一滯。

待窒息的感覺過去後,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嗽時,隱約聽見熟悉的聲音在喊自己,忙掙紮著睜開眼。

覃長昕正趴在她面前,有些擔心地摸著她的腦袋,問:“你怎麽了?”

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現在還是貓態,恐怕是一頓猛咳把小姑娘顛醒了,林煙雨尷尬地折起貓耳朵,小聲道歉:“沒事,對不起,吵醒你了。”

“真的沒事麽?”覃長昕不放心地追問。

“只是意識回歸身體之後的正常反應而已。”林煙雨貓爪一放,把她圈進貓毛裏,望了望窗外天色,打了個哈欠,“時辰還早,再睡會兒。”

埋在貓毛中的小姑娘沈默兩秒,“可現在已是第二日戌時了。”

林煙雨打哈欠的動作頓時僵住,合上嘴時,滿眼驚愕。

“我睡了一整天?!”她訝然問,見小姑娘點頭,更納悶了,“那你、你怎麽看起來一點也不害怕?風纖塵和莊師姐她們沒有懷疑嗎?”

“你的意識始終在我夢裏,我一直能感應到你的存在,自然沒什麽好怕的。”覃長昕笑道,“風纖塵和莊師姐這幾天白日裏都要待在議事殿,不在寢居,有你守著我,她們倒是很放心,臨走前也沒來喚醒我們。”

“那你……在夢裏看到了什麽?”林煙雨小心翼翼地問。

覃長昕摸著貓爪肉墊,回憶良久,才效仿她的語氣道:“一個……沒有你的世界。”

感覺貓貓的身體瞬間變僵,她繼續道:“那個世界,有風纖塵,有莊師姐,也有楊橫玉,唯獨沒有你……我始終跟著風纖塵和莊師姐外出執行任務,可每一次,都晚了一步。”

“我親手殺死了徹底異化的雀翎島主,也親眼目睹蓮州發生的血案。”她輕聲道,像是夢囈,“後來,我還在家中殺了楊橫玉——並不是被蕭閑易控制的楊橫玉,而是非常清醒的楊橫玉。夜遙知擋在她面前,也沒能阻止我。”

林煙雨默默把垂到床下的尾巴收回來,搭在小姑娘身上。

“都是假的,是噩夢,不要信。”她一一為覃長昕解釋,“我是你的妖侍衛,你身邊怎麽可能沒有我呢?雀翎島主活得好好的呢,也沒有異化,還是我們救的她。至於蓮州的事情……等你傷好了,我們可以悄悄溜出去看看。還有楊橫玉,楊橫玉現在已經被控制了,暫時應該不會回家,你昨天才說過要親手殺她,給她留個全屍,忘了嗎?”

她不清楚另一個覃長昕是否把記憶還給了這一世的自己,怕小姑娘分不清現實和前世,只能這樣安撫。

覃長昕輕聲應著,時不時抓一抓掛到身上的貓尾巴,也不知在想什麽。

這時,“咕嚕”一聲異響自她腹中傳出。

“餓了吧?我去給你弄吃的!”林煙雨如釋重負般化出人形,飛速把小姑娘擺回枕頭上躺好,繞過屏風往外走。

一直走到寢居門口,林煙雨才想起自己沒穿鞋,也沒穿外袍,站在原地沈默兩秒,念咒令貓毛化作衣服和鞋子,有些狼狽地走向小廚房。

她雖然懷著心事,但到了廚房,還是機械地開始切菜、下面、煎蛋,依然做了兩碗面,端回寢居。

覃長昕正坐著靠在墻壁上,見林煙雨端面過來,就下床推出一張小桌子,接過面碗,不讓林煙雨餵,自己拿著筷子慢慢吃。

林煙雨一邊吃面,一邊觀察她的神情。然而小姑娘全程都在專註吃面,神情如常,並沒有發生什麽變化。

“師父那邊,我會盡力爭取縮短禁足時間。”直到吃完面,覃長昕才說話,“我想盡早去一趟蓮州。”

“你得先養好傷,咱們才有資本跟你師父談條件。”林煙雨提醒她。

“嗯,下個月的月初,我便成年了。”覃長昕說完,耳朵尖瞬間變紅,“就、就有辦法早點治好傷……”

林煙雨嚇得差點把筷子掉桌上,磨了磨牙,還是把她當初說過的話還給她:“走捷徑修煉,易遭反噬。在人族眼裏,這是有傷風化的歪門邪道。”

“但雙修亦是最快的療傷方式。”覃長昕也把林煙雨當初說的話稍作改動後奉還,“即便是人族,結為道侶後也會用此法。我當時……是怕你輕薄我,才會那麽說。”

“可你也不能飲鴆止渴啊!”林煙雨反駁,“你師父本來就不看好我們,要是你剛成年,我就和你雙修,以後我們的感情要想得到認可,只會更難!”

“那就先得認可,再……”覃長昕話還沒說完,瞥見一抹青色的衣角出現在屏風邊,知趣地閉上嘴,對林煙雨使了個眼神。

盡管這裏是三人的公共寢居,林煙雨還是在室內布置了不少靈氣絲線,比她稍微早一點覺察到初晗子的到來。

但也只是早了一兩秒。

莊靜為的隔音屏障到了一定時間就自動散去,因而,繞開靈氣絲線,悄無聲息走到屏風外的初晗子,便將她們的對話全部聽在耳中。

室內頓時一片死寂。

“喵嗚嗚~”

最終,還是初晗子懷抱的大白貓打破沈寂。

“師父……!”見瞞不住,覃長昕忙站起。但她身體還沒恢覆,還沒站直就是一個趔趄,眼見著要倒在臥榻上,下一秒就被林煙雨扶住。

初晗子移開屏風,抱著貓立在她們不遠處,面色陰沈。

“長大了,翅膀也硬了,想自己飛了是罷?”初晗子淡淡道,“為師禁足你三個月,並非完全為了讓你養傷。共同執行任務極易培養感情,但若是朝夕相處,生活在一處,反倒更能明白對方是不是真能托付終生之人。”

覃長昕急道:“可師父,救人要緊……”

“為師會派人去蓮州。”初晗子打斷話,“你且先專心養傷,連站立走動都困難,你有什麽底氣救人?當真不是去拖後腿?”

“我……”覃長昕一時語塞,見初晗子轉身要走,忙道,“蓮州雲氏和‘血豹’似有交易,請您務必派人查明情況!”

初晗子沒應,頭也不回地走了,倒是她的大白貓躥到肩上,朝二人悠悠晃動尾巴。

“那只貓是師父的血契靈寵。”覃長昕拉了拉林煙雨的衣服,小聲解釋,“師父答不答應,看它便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林煙雨:懂了,貓才是師父的本體【大霧】

“多次輪回使得記憶殘留”的設定出自《寒蟬鳴泣之時》和《永遠的7日之都》,本文中的“記憶殘留”原理是一周目的長昕把記憶封入通靈的法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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