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表情從難以啟齒到重新做好心理準備，又仿佛下了很大決心，眼眶的淚水不停打轉，看的我是跟著心疼的，「錦月，你……你跟豫王的孩子，到時能否過繼給我，你放心，我定待他視如己出。」

我聽得宛如五雷轟頂，姐姐那迫切的眼神再次印證了我的猜測，原來，石家的秘密是真的，姐姐她，是石女。

在我十二歲第一次來月事時，不是娘告訴我該註意什麽事也不是娘安撫我害怕的心情，而是府裏洗衣服的老婆姨告訴我的，可惜這些註意的事我還沒來得及得知太多，那位老婆姨就回鄉了。

姐姐比我大三歲，那時候我不懂這些，也問過她，可是她對這事的態度很隱晦，讓我別再問她，煩人的很。

後來我只有自己去讀了些醫書，才慢慢自己了解這些事情，但是我也因這樣沒有見過姐姐來過月事，也從未見過有郎中來，知道這些事也是因為我從書上看到的而已，但我不明白具體是因為什麽，自然也沒有往姐姐身上去想是這個原因。

也是讀完書我才在心裏藏了一個小秘密，姐姐每次對月事這種事都很避諱，開始我以為她是害羞，這種事不是大家閨秀可以拿出來說的，後來我才意識到那避諱的情緒下還隱藏著心虛。

娘在私下偷偷給姐姐熬過藥，我都撞見過，房內娘還安慰姐姐說這個病會治好的，也許成親後就自然痊愈了。

從那以後我也翻閱了很多醫書古籍，但都沒有什麽有價值的線索，我也不好跑去當面去問這件事，以姐姐的性格，必定會炸翻天。

「你，你說什麽？」

「如果你有了身孕，告訴我，你什麽要求我都答應，我這輩子都不可能為李箏生兒育女的，但凡有一天他繼承皇位，我沒有子嗣，皇帝他定是要給他納側妃！」

姐姐的臉突然離我很近，那一刻在我眼裏她的臉不再溫婉動人，而是猙獰的可怕，我渾身覺得冰涼，沒想到姐姐會為了她的未來與我做交易。

「你打算一直騙太子？」

姐姐的臉色是說不出的哀傷，她雙目空洞一般嘆息道：「我會隱瞞過去，只要你幫我，你和豫王還會有其他孩子，只過繼給我一個就好。」說完她抓住我的手，那是徹骨的寒冷。

「姐姐你，為了你自己打算犧牲我？」我呼出一口氣，感覺壓抑在胸中的冷氣壓的我喘不過來，「爹娘也知道這事吧？把玟珠安排在我身邊，也是為了盯著我和李簡有沒有圓房？」

說到這裏，我靈光閃過了和李簡那不可自拔的纏綿一晚，說不出的古怪，如今，似乎都有了線索。「你送我的檀香……是催情的？」

姐姐杏目微怔，沒有否認我的猜測，這一切都太過突然，沒有想到我心中的疑慮竟然是因為這個原因，那麽我當初被嫁給李簡，也不是無意為之的了？

外面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我撐著傘走回的家，爹娘看到我與姐姐臉色都很難看想必已經猜出了大概，竟也沒有一個人出來安慰我，因為是祭拜大哥，所以沒有帶玟珠。錦軒不明所以，見我神情恍惚說要送我回家，我微微一笑拒絕他的好意。

我印證了自己的猜測，姐姐白著臉突然就笑了，她說：都說石家三小姐是塊石頭榆木疙瘩，但恰恰也是最聰明的那個，有時候我真希望你笨一點才好。

李簡從外面回來時雨已經停了，本想路過石府想接我一起回家，沒想到我爹說我先回去了，看著我爹那副含糊其辭不自然的樣子他也沒有多待。一回到家玟珠就哭著跑過去找他說，「王爺，您快去看看王妃吧，她把自己關在屋裏快兩個時辰了，敲門也不讓進。」

玟珠哭的鼻涕都快流出來了，李簡擺擺手讓她別擔心趕緊回去洗洗臉。他先是象征性的敲敲門，然後直接把門給踹開，他一踹門倒是把我也嚇了一跳，他見我滿手是泥的在捏泥人，懸著的心也放下了。

「怎麽把自己關起來了？」

我回過頭繼續捏著手裏的泥塑，漫不經心的回他，「忙起來就給忘了，還差一點就完事了。」

李簡嘆了口氣，也不嫌這泥塑室臟了直接就坐下來瞅著我捏的泥人問，「坐在石頭上的跟面前站的是一個人？」

「我和石頭。」我平靜的說，「第一個我和石頭中的我，互相問對方哪個才是真的我。」

「別人說你是石頭，你就真的是嗎？我倒覺得你是石家最清醒的那個。」

我訝然的看向李簡，沒想到他會這樣說，只扭過頭去聲色哽咽：「做人太清醒，會很難過。」

也不知怎的說著眼淚卻突然流出，這種毫無意識的悲痛讓我絲毫控制不住，這一舉動反倒嚇到了李簡，他顯得有些局促，似乎沒有安慰過人，只笨拙的伸出手幫我擦去眼淚。

我丟掉了刻刀，手中的泥巴也應聲落地，我捧住臉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李簡也不說話，只任由我哭，我不說理由，他也不問，最後是我哭累了他才將一杯茶端到我的面前，這時我才註意到放在桌上的木槿花茶和城東的果脯，都是他外出給我買回來的，他能記得我喜歡喝什麽茶，喜歡吃什麽零食。

而我自己的家裏，只會準備君山銀針和龍井。

也許是一時的悲慟情緒湧上心頭，我轉身撲在他身上抱住李簡，他明顯一楞但很快就放松下來，反手將我抱住，生澀的拍了拍我的後背以示安慰。

我簡單將姐姐的想法跟他說了，但並沒有說姐姐是石女的事實。

這種事很難去抉擇，如果我拒絕就會被扣上不懂親情不忠不孝的帽子，如果我妥協，那我對自己的孩子豈不是很不負責任，這種做法實在很難讓我接受。

心情平覆下來後我才發現自己手上衣服上還有臉上都是泥巴，李簡浸濕了帕子幫我擦臉，他說我這副樣子就像剛拋完坑的大黃狗，我罵他真不會說話。

說完我們就笑了，也是那一刻我才慶幸，嫁給李簡是正確的選擇。

「如果我做了錯誤的選擇，你會不會討厭我呢？」

李簡神色覆雜，歷經許多事的他仿佛看穿很多東西，只淡淡道：「每個人都有他的選擇權，我無權去幹涉，做決定還是完全靠你的心，只要自己不後悔。」

又過了一段時間，太後因年老仙逝，整個京城上下一片哀鳴，我們這些小一輩的都去了皇陵守孝三天，在這期間見到了姐姐，她沒有理我，我心中郁結，也沒有去主動搭話。

想來自那天起，已經過了兩個多月，我沒有回家，也沒有見姐姐。

我娘罵我沒良心，我爹說我不顧全大局，錦軒對這件事不知道，欣喜的是倒是和宋婉婉走的更近了些。

喪事一過，我們從皇陵回來的路上姐姐還是按耐不住約我見了一面。

「錦月，那件事，你考慮的怎麽樣了？」

我沒有正面回答她，只反問：「太子知道這件事嗎？」

姐姐似乎沒想到我會反問她，只不自然的捏著手指，神色難以啟齒，「我沒有告訴他，但是我覺得他是有所察覺的，畢竟……畢竟我是石女，房事上總會……」

我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這種傳統觀念把姐姐這樣的才女壓迫的也像個只認為無後為大的怨婦，她曾經是多麽的光彩耀人，只因為無法生育硬生生把自己戴上了罪惡的枷鎖，連帶的也要綁架我為這份疾病付出代價。

其實自從跟李簡的第一次行房後，我就偷偷喝了避子湯，我不是不喜歡李簡，也不是不想為他生兒育女，只是那時候實在稀裏糊塗的發生，而不是因為因愛而動的情，也摸不準李簡對我到底有沒有情愫。也就那一次之後，我沒再喝過。

「姐姐。」我脆生生的喊她，就像小時候一樣，「這件事，我不會答應你，我不想破壞掉自己的原則。」

這一刻，我無比清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