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徹底對我失去了最後的一點情誼，我不知道自己的抉擇是否正確，相反那之後玟珠對我開始說起了體幾話，我發現從挖心魔被抓後玟珠就沒再像我爹娘匯報我在豫王府的情況，不知道這丫頭是開了竅還是轉了性。

九月，邊疆戰亂，倭寇突然襲擊導致邊境將士們寡不敵眾，戰敗之後敵軍現已占領了吉州等地，老皇帝得知這消息後氣的差點一口老血吐在金鑾殿上。消息來的突然，戰亂也突然，為了安撫民心老皇帝也是費了不少心，太子幫襯著打圓場，才暫時穩住百姓。

人人都怕死，只要敵軍慢慢浸透進來，先遭殃的還是老百姓，所以已經有些人提前準備好了行李隨時跑路。

老皇帝連夜召集了文武百官商討大事，李簡被宮裏人傳喚走時才是寅時，他這一走我也沒睡踏實，迷迷糊糊做了好幾個夢，最後索性爬起來不再睡，天邊剛蒙蒙亮，幾只麻雀站在床邊在啄一只從樹洞裏叼出來的小蟲。

蟲子被啄的四分五裂，慌神間杯子應聲落地，玟珠聞聲進來，讓我去床上坐，她來收拾。

李簡只是進宮而已，為什麽我會這麽不安？

等李簡再回來時已經是戌時，這一天都泡在宮裏商討軍事想必也沒好好吃什麽，我把飯菜一直煨在小火爐上熱著，又做了他喜歡的海棠酥，見他那副疲憊的模樣心中多了一分心酸，明明是個被打入冷宮的清閑王爺，如今卻忙的不比別人少。

他見我將小菜一一擺在桌上，神色倒是變得溫柔一些，拉過我的手讓我坐下，他這樣的態度反倒是讓我心裏突突地跳，總覺得會發生什麽。

「怎麽做這麽多吃的？泥人捏完了？」

他少有的溫和模樣，李簡的手溫暖而有力，我摸索著也回應著他的溫柔，「捏完了就跟著雲娘多學幾樣。」

李簡微微一笑，看著這一桌飯菜輕快的說：「確實有模有樣了，辛苦夫人了。」

我不好意思的推他一下，囁嚅道：「說什麽謝不謝。」

我們兩人很難得的小酌了幾杯，雖然只有我在喝，他只是輕抿一口，酒足飯飽也少不了促談心事，這份隱隱的不安從他回來就沒減少。

「錦月，再過五天我要率軍前往邊境。」

果然，這份不安還是應驗了。

「這麽突然？不是有大將軍和巡防營嗎，你一定要去？」

李簡沈吟了一下，我知道他已經做了決定，畢竟是鐵血男兒，現在關乎國家生死，這個曾經征戰沙場的男人勢必不會想坐以待斃，我喜歡的不也正是這樣的他嗎，他和李筕以及李箏不同，他們可以坐在前方出謀劃策，但絕不會出征。

「我了解他們。」

當年在戰場上的殊死搏鬥讓雙方勢均力敵，只有了解對方的人才會一招制敵，他說這次萬不得已不會上戰場，但會做好軍事上的規劃。

這五天裏他沒有再外出，一直陪我在家待著，擺弄擺弄花草，下下棋，偶爾會一起上街買動買西。有一次興致來了說要跟我學一下捏泥人，但轉眼一看自己只有一直胳膊，只得苦笑著放棄。

不知為何，他越是這樣越是讓我難受。

我們就像普通夫妻一樣舉案齊眉，一瞬間我自私的在想如果沒有戰爭該有多好，如果李簡不去又該多好。

很多時候，那句「別去了，行不行」就在嘴邊脫口而出。

興許我是真的舍不得他了，那天飯後忍不住就抱住李簡，眼眶的眼淚一直在憋著，他拍拍我的肩很自然的抱住我。那一晚我們翻雲覆雨，有痛苦有不舍也有遲來的情意，他睡去之後我望著李簡的臉，低聲喃出那句從未說出的言語。

嫁與你，是幸事。

五天的時間如同五個時辰一樣過的飛快，他的行囊我一一收拾好，又縫了一個七扭八歪的護身符讓他別嫌棄，李簡說我做海棠酥的手藝進步不少，所以多做了一些讓他路上吃，他說多的都可以分給士兵們了。

鐘旻隨李簡一起出征，我先前已經讓人給這孩子多做了兩身衣服，並讓玟珠把一些細致的行囊給他裝好，我沒想到的是玟珠還繡了個平安符給他，手藝比我好十倍。

看著那道平安符鐘旻一楞，玟珠說我們都是孤兒，在她的家鄉有朋友離開就會送一道平安符，期盼他這一生都會平平安安。

「李簡，我等你回來。」

最終我也沒能等到他回來。

他出征的那一天，我發現自己已經有了身孕，先前沒有反應，他走後的晚上才開始出現，還是雲娘提醒的我。

我沒讓叫太醫，只讓玟珠去外面找了個郎中回來，他說剛剛兩個月，我身體好，所以胎兒目前很健康。

我很開心。

邊境一戰死傷慘重，吉州重新被李家爭奪下來，倭寇被打的一敗塗地。同樣的，戰士們也損失了將近一半，邊境的河幾乎成了紅色，一路飄飄搖搖，像是滿目的曼珠沙華。

老皇帝得知消息後在大殿上默不作聲，群臣跟著悲痛的也不作聲，金鑾殿上靜的令人窒息。

怎樣他也是一個老父親，失去曾經覺得丟臉的兒子後才發覺心痛的連呼吸都是疼的。

吉州和邊境都被保護下來，倭寇怕的退避三舍，百姓們歡呼雀躍，京城上下歌吟笑呼。

京城中沒有人再說殘廢的豫王和一無是處的石三小姐是天生一對這樣的話。

棺材在家裏停了三天，李簡的屍首並沒有全部回來，有一部分已經不知所蹤。我跪坐在靈堂前，聞著紙錢燃燒的味道，竟然一滴眼淚也沒有。

外面嘩啦啦的下著雨，雨水拍打著我種的桂花樹，花瓣簇簇的往下落，進入我腦海的總是在皇宮湖心亭他挺身而出的那一次。

鐘旻沒有親人，我讓人為他厚葬，下葬那天玟珠一直在忍著眼淚。

李筕破天荒的來過一次，說來看看弟妹，給我拿了不少營養補品。緊接著是太子和太子妃，最後是我爹娘。

姐姐愧疚的眼神讓我心裏作痛，她抱住我讓我不要難過，以後還有她可以幫忙。我們彼此都沒再提那件事，就像從來沒發生過一樣，我知道她是徹底放棄了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

宋婉婉每次來都會拿很多新鮮玩意，還送了我一套新的刻刀，鑲金邊的，我很感激。

錦軒來的時候會給我帶許多有趣的話本，還讓人打了一對金鐲子說是要送給小侄子，嘮嘮叨叨說了很多他外出游覽的趣事，我聽的很開心，還打趣過跟婉婉有何進展。

我捏了很多泥人，都是不同狀態時的李簡，為了不把他的樣子忘掉，我幾乎不給自己休息的時間，但凡停下，我的心就疼。

玟珠紅著眼進來讓我休息，就算是為了小王爺。

這句話如醍醐灌頂，我撫住隆起的肚子，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

來年四月，海棠花開，我生下一個男孩。

眉眼長得很像李簡，嘴巴像我。

我給他取名李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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