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合，靖王小勝。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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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沒想到娘娘還留著！”
此話令年素七汗顏，“我也很開心嫂嫂找到了。”
燕婉小心翼翼地將醫書抱在懷中，滿心喜悅，“太好了！”
“既然找到了……”年素七打算下逐客令了，可不想讓她趁機對自己大肆游說，“嫂嫂是不是該回去好好研究醫書了？”
“嗯。”燕婉翻看著醫書，“這就走。”似乎也無心逗留。
突然，一封信飄了出來。
年素七和燕婉俱是一楞。
半晌之後，燕婉彎腰撿起落在地上的信件，看了一下信封上的字，然後遞給年素七，“你的信。”
“我的？”年素七更詫異，接過信才發現信件依然被封印著不曾打開過，會是誰寫給她的呢？帶著滿腹疑問，年素七打開信，而燕婉顯然也來了興趣，一點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她眼巴巴地瞅著年素七一臉茫然地看完信，才問，“誰的？”絲毫沒覺得自己的問題僭越了。
“蘭越。”年素七腦中一片空白，“他是誰？”又是一個不認識的人，失憶確實帶來許多不便。
“蘭越？”燕婉大吃一驚，“他怎麽會給你寫信？”面色立馬警惕起來，“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年素七瞅著燕婉緊張的表情不似作偽，也有些擔心，“蘭越怎麽了？”
“他曾經綁架過你，以此要挾皇上交出垂雲城！”燕婉咬牙道。
“啊？”
“他是降蘭國的少主，也極有可能成為下一代的君王！”燕婉沈聲道。
“可是……”年素七有些疑惑，“從此信中看來，我們應該是朋友，他的語氣很溫和，一點也沒有威脅恐嚇的意思，甚至還祝福我與皇上。”
“我……”燕婉有些遲疑地向她伸出手去，“可以看看信嗎？”
年素七想了一下，倒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可告人之處，便將信遞給燕婉。
燕婉看完，陷入了沈思，“原來當年和郡王真有反心，我還以為是皇上……”她沒有再說下去，只道，“此信最好趕緊毀了，若是落在有心人手中恐生事端。”
“好。”年素七見她如此警惕，便就著燃燒的燭臺將信件化為灰燼。
那一晚，年素七再度失眠，蘭越在信中說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印在她的腦海裏，他說，當年是明月為了報覆娶了燕婉的年如鈺而將她的秘密公開於世，由段久之處心積慮地設計成歌謠傳遍大街小巷，皇上在眾臣的逼迫下不得不徹查此事，後和郡王被人慫恿勾結降蘭國大皇子企圖叛國，蘭越無意間發現了長兄的陰謀，為了不讓其陰謀得逞便告知了皇上，兩人決心攜手拿下二人，所以皇上才不得不施計斬首她和皇長子，只是為了引誘和郡王現身，打破他們正在醞釀的計劃，而一切皆在皇上的算計之中，和郡王果真上當，企圖劫囚場而被抓獲，蘭越的兄長沒能得逞，灰溜溜地回了降蘭國，而皇帝因為感激蘭越所為，將垂雲城歸還降蘭，蘭越沒有動用一兵一卒便成功拿回垂雲城可謂皆大歡喜，蘭越承諾，如若將來他繼位大統，定會與大晉百年交好，再無征戰。
年素七腦中的疑問擠成一團，快要將她逼瘋，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chapter：453
而她與和郡王、皇上之間又經歷了什麽？
和郡王的死到底跟皇上有沒有關系？
……
按著抽痛的太陽穴，年素七忍不住哀嚎，“老天，救救我吧！”
第二日一早，年素七望著漂白的天際，滿眼的紅血絲，穿戴好起身，她不管不顧地拍打著年如鈺的房門，好半晌，裏頭人才姍姍來遲，打開門，年如鈺睡眼朦朧，看到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小七？你這麽早來幹什麽？”
年素七撐著血紅的眼，“我要恢覆記憶。”手掌攤向他，“藥呢？”
年如鈺一喜，頓時來了精神，“我這就去煎藥！”轉身將門關上，回房換衣服了。
年素七定定站在年如鈺房門前，直到第一縷陽光照過來，金色的光澤撒在她的臉上、身上，很舒適的感覺，年素七深吸口氣，張開雙臂，心中暗嘆，全心的一天即將到來！
餵年素七吃藥的時候，年如鈺突然變得非常緊張，顯然他是害怕她會有什麽不正常的反應，“要不……還是等皇上來了之後再……”他的話未說完，年素七已經一把搶過，“婆婆媽媽的做什麽？”仰頭，一飲而盡。
年如鈺就是想攔也來不及了。
藥穿過喉嚨流入了五臟六腑，很快的，年素七便感覺到了陣陣眩暈，繼而眼前一黑，便要昏睡過去，暈倒前年素七才反應過來，這個……這個該死的年如鈺！一定給她下了迷藥！
迷糊間，聽到年如鈺充滿抱歉的口吻道，“對不起了，哥哥是很怕你突然發瘋，到時候拉也拉不住，還是讓你先睡一覺，冷靜冷靜吧。”
臭年如鈺！！！
這一覺睡得很不舒坦，夢裏疊著夢，一會兒跳出這個，一會兒跳出那個，到最後年素七自己都迷糊了，只覺得總有人影在面前不斷漂浮，“呼——”年素七憋著一口氣，許久才吐了出來，醒了之後便不斷地喘氣，一旁的燕婉問道，“怎麽了？做噩夢了嗎？”
“也不是……”年素七不知該怎麽說，“很亂，好像什麽都想起來了，又好像什麽都沒有響起。”
“不要著急，你慢慢就會全都記起來。”燕婉柔聲勸道。
年素七對上燕婉關切的目光，心有愧疚，“嫂嫂，那日……我對你態度不好了……”無需言明，聰明如燕婉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麽事，微笑道，“只要娘娘能釋懷，些許誤會沒什麽的。”
“那晚的刺客……”年素七想問是不是她刻意安排的？
燕婉似乎讀懂了年素七的心思，緩緩搖頭，“心魔已經在她心中生根發芽，我不過是推了她一把，助成你與皇上的好事。”
果然，“看來並非我多疑。”
燕婉點點頭，微露讚許之色，“你比我想象中要聰明許多，只是從來不肯花心思與人周旋罷了。”
年素七躺在床上閉目養神，“嫂嫂，你懷著身孕還要操心我的事，實在令我慚愧。”
燕婉望著她，目光有些覆雜，“如果你真的什麽都記起了，就該明白皇上最愛的女人是誰，而我，是那個最希望他得到幸福的人，如果他的幸福握在你手裏……”她定定望著年素七，許久才道，“我一定會替他守著你，不讓你有機會把幸福交給別人。”
所以，這也是為何燕婉對蘇陌有那樣大的敵意，她是覺得蘇陌會是那個搶走皇上幸福的人嗎？
就算年素七的記憶沒有恢覆，她依然能感覺出燕婉對皇上的情意未泯，不由問道，“那哥哥呢？”她都懷了哥哥的孩子，不可能對哥哥一絲情意也沒有吧？
燕婉苦澀一笑，“我與你哥哥之間……”她低了低頭，“一言難盡。”
“總歸有感情的，不是嗎？”
燕婉似乎不想繼續這個話題，“餓了吧？我讓廚房做了兩個小菜備著。”
年素七點點頭，“是有些餓了。”
燕婉扶她起身，“你坐著別動，我去廚房端來。”
今日的午膳是烏雞湯加海鮮豆腐煲，口感新鮮，味道獨特，年素七細細品嘗著，“怎麽有點熟悉的感覺？”
“好吃嗎？”燕婉問她。
“嗯，不錯。”年素七點頭。
“這是你哥哥特地為你做的。”燕婉笑瞇瞇道，“我從未見他下過廚，還以為他連糖和鹽都分不清呢，沒想到他刀功那麽好，炒菜也很嫻熟，他說，以前都是他燒飯給你吃。”
年素七對上燕婉意味不明的目光，不以為然道，“那又怎麽了？我與哥哥從小相依為命，他又當爹又當娘，不僅要燒飯給我吃還得替我梳頭穿衣打理一切……”年素七突然頓住了，這麽想著，年如鈺自小到大真的為她做了許多，而年素七在他的保護下顯然活得太過安心自在了，心中不由一暖，“哥哥他，確實對我很好。”低下頭，想到自己總與年如鈺作對，不免有些愧疚起來。
“你哥哥說，這是你入宮前的最後一餐。”燕婉笑得一臉使壞。
年素七含著的一口飯險些噴出，“難怪他善心大發還特地給我做飯！”敢情是散夥飯來著？
燕婉就在年素七的熊熊怒火中翩然離去。
午膳之後，年素七小憩了片刻，種種回憶如洪水般湧入腦海，包括那晚在山間小院的溫泉池裏，皇上對她說的話，他們之間曾有過的纏綿悱惻，思及此，雙頰不禁慢慢浮出紅暈，回憶在延續，她記起了第一次見到太子時的情形，那樣的光景遠得好似上輩子的事，他們自打鬧誤會中相識，那時候的她還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壓根不懂‘太子’二字意味著什麽，直到年如鈺斥責她說，就連王爺都要禮讓三分的人，你也敢得罪？那時她才知道，原來‘太子’並非人名，而是一種權勢的象征。
愛上他似乎是一件很自然很順理成章的事，太子雖頑劣花心，卻正直熱忱，他對她尤其照顧，少女的心很快淪陷，可哥哥死活不讓他們在一起，太子的娘親也極力反對，為了保護他，太子不敢光明正大的與她在一塊兒。
chapter：454
那時的她並不知道一直有雙眼睛在偷偷的註意他們，他只是看著他們，卻從不走近，也不爭奪，若不是後來她因為身孕故意栽贓皇上，她想終其一生她與皇上都不會再有任何糾葛，對於她，他似乎不想掠奪，不似他的江山，用盡全力，不折手段。
年素七慢慢睜開眼來，難道……
腦海中不由浮現出皇上帶笑的面容。
她就不值得他掠奪嗎？還是說，她對他來說可有可無？所以不會花費更多的精力去爭取？
年素七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死胡同，怎麽也轉不出來。
突然，黑衣人的身影猛地躍入腦海，他的臉越來越清晰，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也越來越熟悉……年素七屏住呼吸，不不，不可能的！
腦中不期然湧現出一個大膽的念頭，難道和郡王沒死？
那個黑衣人分明與她印象中的和郡王生得很相似，近乎是一個人的面孔，難道和郡王是假死？事實上，他逃了，而皇上為了息事寧人便稱和郡王已死，會不會是這樣？
年素七站起身在房中來回踱步，到底有沒有這種可能？和郡王是生是死？她突然就不那麽確定了……
頭好痛！
像是要炸開！
‘咚咚咚’外頭傳來敲門聲，年素七有些不耐煩地嚷道，“誰啊？”
外頭人恭敬道，“老奴劉進德給殊妃娘娘請安。”
年素七連忙打開門，微笑道，“是劉伯伯啊，快請進。”他來了，便是帶著皇上的聖諭。
果然，劉進德手捧明黃色的金帛，躬身道，“娘娘請接旨。”
年素七立刻跪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吾王錯聽謠言，誤會愛妃賢德，陷愛妃於不仁不義，受盡委屈責難，如今真相大白，吾王悔恨不已，誠心懇請愛妃寬恕，重回吾王身邊。欽此。”劉進德一字一句地念完。
年素七聽得當場楞住，這是什麽聖旨呀？分明是懺悔書嘛。
沒想到皇上童心未泯，居然會來這麽一出……
“娘娘是接還是不接呢？”劉進德笑盈盈地望著目瞪口呆的年素七，“接，便即刻隨老奴回宮，不接，就算是抗旨哦。”
年素七回過神來，忙站起身，“接。”正好她有事想問皇上，“我們即刻回宮。”
劉進德沒想到年素七會如此毫不猶豫，倒有些驚住了，不過很快恢覆常色，“那就請娘娘隨老奴一起回宮吧。”
簡單收拾了下行禮，年素七終於告別‘將軍府’，坐上回宮的馬車。
重回‘平喜殿’，年素七有種久別重逢的感覺，殿內很幹凈，似乎天天有人打掃，並未因為女主人的缺席而懶惰敷衍，宮女太監們跪了一屋，年素七一個個打量過去，只覺得有個太監較為面熟，其他都是生面孔，“你。”年素七指了指那太監。
小太監立馬站了出來，“奴才小敬子，恭迎娘娘回宮！”
年素七淡淡一笑，“本宮記得你，你不是劉總管的徒弟嗎？”
小敬子頓時熱淚盈眶，“沒想到娘娘居然記得奴才！”
年素七幾乎是立刻領悟了劉進德的好意，“以後你便是‘平喜殿’的總管。”
“多謝娘娘提拔。”小敬子激動不已，“奴才一定盡忠職守，決不讓娘娘失望！”
“長宮女是誰？”年素七的目光掃視下去。
一個清秀的女子站出身，“奴婢沈香。”
年素七心頭微微一驚，“沈香姑娘不是禦前之人嗎？”
沈香始終低垂螓首，“奴婢有幸被分到了‘平喜殿’。”
年素七上前相扶，“小廟難容大神，待會兒本宮會親自向皇上請示，將你調回‘昭世殿’。”
沈香不肯起身，“娘娘這是嫌棄奴婢嗎？”
“怎麽會？”年素七直起身子，“沈香姑娘若是留在‘平喜殿’就太屈才了。”
“奴婢一定會盡心服侍娘娘。”沈香俯下身子，重重磕了一記響頭。
年素七見她堅持，也不好多說什麽了，遂扶起她，“那就委屈姑娘了。”
“娘娘千萬別這麽說，這是奴婢的榮幸。”沈香低眉順眼道。
“好了，大家都退下吧。”年素七揮一揮衣袖。
“諾。”一眾宮女太監魚貫而出。
待到屋中空無一人後，年素七才緊閉門扉，走進了小隔間，一一焚香敬酒，喜嬤嬤、香葉、蘇陌……等等！蘇陌？
蘇陌！
師父！
他沒死？！
記憶中的蘇陌與銀色面具的蘇大夫容貌相融，年素七快被喜悅淹沒，“天，蘇陌！同樣的臉，同樣的名字，同一個人！師父沒死！”沒有比這個更值得開心的事了！
如果師父都能僥幸活下來，那麽，和郡王是不是也有可能沒死呢？那個黑衣人會不會就是和郡王？雖然這樣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她依然心存希翼，但願殿下沒死……
正在年素七陷入深思之際，外頭傳來沈香的聲音，“娘娘，江夫人求見。”
江水兒？
“她來做什麽？”現在的她，誰也不想見。
“江夫人帶著皇三子求見娘娘。”沈香說話時，聲音始終在一個平調上。
準兒？！
年素七吃驚，繼而大喜，連忙沖了出去，“準兒！”開門便見到江水兒手牽著一個玲瓏如玉的小娃娃。
年素七上前便要擁抱，小娃娃卻膽怯地躲到江水兒身後。
年素七的心口驀地一疼，“準兒，我是額娘。”他居然不認得她了……
準兒睜著無措的眼警惕地望著年素七。
江水兒蹲下身子，溫柔地摸了摸準兒的小腦袋，“準兒，這是你娘娘，快叫呀。”
準兒搖搖頭，摟住江水兒的脖子，“姨娘……家家……家家……”
江水兒有些尷尬地對年素七笑笑，“娘娘，實在不好意思，皇三子許久未見您難免有些生疏，一會兒便好了。”
眼熱地望著被摟住的江水兒，年素七只得忍著心痛，勉強笑道，“這段時間有勞姐姐了。”
“皇三子很可愛，讓我覺得樂趣無窮。”江水兒有些戀戀不舍地抱著準兒，舍不得撒手。
年素七想到她的處境，不由心頭一軟，“進來吧。”
“多謝。”江水兒連忙抱著準兒進殿。
chapter：455
沈香拿出一個玩具遞給年素七，“娘娘試試這個，想來皇三子會喜歡。”
是個小小的撥浪鼓，轉起來時兩邊的鈴鐺會因為碰撞而發出清脆的響聲，她試著轉動了兩下，很快便吸引了準兒的目光，他伸出小手想要，卻有些怕她，不敢靠得太近。
“來，準兒，叫娘娘。”年素七將撥浪鼓遞到他跟前。
他伸手去拿，卻不肯叫人。
“這孩子的性格，像皇上。”江水兒溫柔地望著準兒，“若是我也能有個這般可愛的孩子，便此生無憾了。”
年素七沒有說話，心微微沈了下去，這應該是每個女人的夙願吧？
可如今的她，似乎已經不能像當年那般輕易地將皇上推入別人的懷抱，不知為何，就是說不出口了。
江水兒見年素七沈默，忙道，“娘娘莫要誤會，奴妾絕沒有其他意思！事實上，皇上已經將長公主交給我教養，這是天大的榮幸，我已別無他求。”她誠惶誠恐的模樣不禁令年素七多看了一眼，如今的江水兒雖然美麗依舊，可卻好似快要枯竭的花，已露出疲憊之姿。
沈香端來香茶，為年素七和江水兒各沏了一杯，然後悄然退下。
江水兒望著沈香離去的背影，慢慢斂下眼角，“宮中許多姐妹都以為娘娘一去不會再回了，只有奴妾覺得，娘娘終有一天會回來，如今……”她的唇角揚起淡淡的笑，“連沈香姑娘都入了‘平喜殿’，皇上的寵愛之心可是相當明顯。”
江水兒此行是奉皇命將準兒送回來的，準兒玩樂了片刻便睡著了，江水兒戀戀不舍地望著他許久才告辭離去，年素七送她出‘平喜殿’，並發出誠摯的邀請，“歡迎姐姐隨時來看準兒。”
江水兒眼中泛著激動的淚光，“多謝妹妹。”
如今照兒已經寄宿在‘翰林院’，與夫子學士們同進同出了，一月只有一日回宮給母親請安的機會，又沒有木槿在一旁嘰嘰喳喳，年素七的日子就變得清閑而漫長了，不由得回想起在‘白雲村’開心自在的生活，這裏，皇宮大院，她站在‘平喜殿’的殿前，望著層疊的宮宇，它就是個牢籠，外面的人進不來，裏面的人出不去，沒有青山綠水，沒有鳥語花香，她那一顆已經被放飛的心該如何收回來？
聽說上一次入宮候選的秀女多達百人，雅妃娘娘等幾位嬪妃最終定下來的人選也有二十幾人，後來被皇上勾勾畫畫、刪刪減減便只剩三人，那三人之中還有一人至今未被皇上臨幸，已經快一年了。
皇上生性寡欲，對男女之事不太熱衷，這已不是什麽秘密，所以縱然宮妃們心中諸多哀怨也不便言說。
夕陽西下，粉紫色的霞光照在泛綠的枝椏上，將‘平喜殿’籠出了一層微醺的暖光，就在這樣美麗的傍晚，皇上的龍攆昂首而來。
“皇上駕到！”劉進德微微尖銳的嗓音響起。
因為預料到皇上會來，沈香早早便為年素七梳妝打扮好，只為這一刻迎接皇上的到來。
一殿之人都迎了出去，跪在兩邊。
皇上快走幾步扶起就要下跪的年素七，然後不顧眾人的目光，將她一把摟入懷中，年素七頓時羞紅了臉，“皇上……”輕輕掙脫他的懷抱，算來也是老夫老妻了，再這麽人前恩愛恐怕惹人非議，“人家要笑話了。”
“誰敢笑話朕？”皇上哈哈大笑，牽著年素七的手大步入殿，“都平身吧。”
“謝皇上。”一眾人低著頭，眼睛不敢亂瞟。
沈香走了出來，領著眾宮女和太監而去，小廚房裏早已飄來了陣陣菜香。
年素七心中憋著一肚子的疑問，只待用完晚膳再問皇上，席間，皇上不停夾菜給她，並且非得看著她吃下去才行，如此熱情，害年素七誠惶誠恐，連美食的味道都未能細細品嘗，“皇上別盡看著臣妾吃，您也吃啊。”夾了一塊油亮亮的東坡肉放入他碗中。
“你愛吃的蝦。”撥好了一碗小蝦，皇上全都擱到她面前。
“咳——”劉進德低咳了一聲。
皇上的神色正了正，“劉伯，你嗓子怎麽了？”
劉進德憋紅了臉，“皇上，你快肉麻死老奴了，老奴覺得還是在殿外候著比較不那麽礙眼。”
“咳！”這下輪到皇上咳嗽了，“有那麽明顯嗎？”
年素七抿嘴偷笑。
劉進德搖頭嘆息，“不能再明顯了。”
皇上的臉頰可疑地紅了，“好吧，你先出去，待會兒我們吃完再叫你。”
“諾。”劉進德大大出了口氣，“謝皇上。”迫不及待地奔離這個甜膩的房間。
皇上凝望著年素七，許久才轉開目光，低頭吃了兩口米飯，狀似不經意地問道，“聽年如鈺說，你恢覆記憶了？”
“嗯。”年素七的平靜一定出乎他們的意料。
“真的什麽都記起了？”不知為何，皇上似乎很緊張。
這讓年素七心生好奇，“皇上是害怕臣妾想起什麽嗎？”
“沒什麽。”他立馬低頭扒飯，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皇上是怕臣妾想起和郡王的死？”年素七難得見皇上這副心虛緊張的模樣，不禁起了逗弄之心。
“噗——”一口飯噴了出來！
皇上漲紅了臉，劇烈咳嗽起來，年素七連忙起身倒了一杯溫水遞給皇上，“皇上慢些吃，小心嗆著。”口中說著關心的話，可唇邊卻是掩不去的笑意。
皇上剛巧回頭，年素七的笑意來不及收回，正好落入皇上眼底，他一下子反應過來，不由惱怒，長臂攬她入懷，“你個壞丫頭，竟敢戲弄朕？”邊說著，手已經探向她的腋窩，撓起癢癢來。
年素七邊笑邊躲，“皇上，和郡王沒有死對不對？”
皇上僵住。
年素七轉臉，晶瑩而期待的目光對上他怔忡的神色，沒有得到他的答覆，年素七又急切地問了一遍，“和郡王沒死對不對？”
皇上的臉色驀地沈下來，“不，他死了。”他的聲音平靜無波，看不出喜怒。
chapter：456
“不可能！”年素七大聲否定，“他沒死！他一定沒死！”她不信，那個黑衣人分明就是和郡王無疑，為何皇上執意說和郡王死了？
“是朕親手安葬了他。”皇上的手心慢慢握緊，臉皮也繃得緊緊地，似乎在極力忍受著什麽。
年素七卻渾然未覺皇上的情緒轉變，只兀自陷入自己的沈思中，“不會呀，我分明見著他了，難道……難道只是長得相似而已？”心，一落再落，一沈再沈。
靜默，無止境的靜默。
皇上的目光緊緊鎖著年素七的面，“如果……朕是說如果……”他望著她，一字一句啟齒道，“如果和郡王沒死，你是不是就要跟他走？”
年素七壓根沒聽到皇上在說什麽，徑自沈寂在自己的世界裏，天下怎麽會有如此相象的兩個人？何況，那日他救她的時候分明疑惑她為何不認得他，顯然他是認識自己的，而不是剛巧路過順手搭救了她的路人甲才對。
皇上見年素七沈默，怒而起身，甩袖便要離去。
“皇上！”年素七這才反應過來，“你要去哪兒？”晚膳還未用完不是嗎？
皇上梗著脖子，“朕還有事！”說罷，推開殿門，明黃色的衣角一閃而沒。
年素七望著皇上離去的背影，半晌才回過神他方才說的話，皇上問，如果和郡王沒死，她是不是就要跟他走？
他那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語成讖的模樣。
年素七不由想到那日在獄中，因為對和郡王的愧疚，她不得不應允跟他走的承諾，當時被一旁的劉進德聽了去，還提醒她考慮清楚，可她當時已無路可退，只得斬釘截鐵地對劉進德說，定會跟和郡王走。
而那樣的話，一定原封不動的傳入了皇上的耳中。
所以，如今的他才會草木皆兵，以為她是想要隨和郡王而去，可其實在她的內心深處已幡然醒悟，當初自己之所以不能接受和郡王的死，是以為和郡王的死與皇上有關，她不能原諒皇上的同時，更不能原諒的是自己，如果能證實和郡王未死，她的心就不會那麽愧疚，面對幸福就不會那麽膽怯，也許將來的某一天，她還能夠心平氣和的告訴照兒關於他親生父親的所有事……
“皇上！”年素七追了出去。
柱子旁的沈香走了出來，微微欠身，“娘娘。”
“皇上呢？”年素七焦急地抓住她的手腕。
“皇上他……”她沈默了一下才道，“已離去。”
“你為何不攔住他？”年素七又氣又急，“是不是回了‘昭世殿’？”
沈香跪了下來，“奴婢不知。”平淡的口吻毫無情緒。
年素七倉皇追出，皇上一定是誤會她了……
暗處，明黃色的身影走了出來，沈香依然跪在原處。
皇上低頭望著這個沈靜的女子，慎重交代，“沈香，朕派你來‘平喜殿’是升不是降，希望你能明白朕的用意，全力輔佐你的主子，不要辜負了朕的信任。”
“是！”沈香深深拜下，“奴婢遵命！”
直到皇上走遠，沈香還是覺得耳邊雷聲陣陣，皇上居然說她來‘平喜殿’是升不是降？難道，‘平喜殿’的地位會有高出‘昭世殿’的一天嗎？她不敢想這句話的深意。
一路奔去‘昭世殿’卻撲了個空，皇上不在‘昭世殿’，殿內空無一人，連夜殺也不見蹤影，年素七在房中來回走動，顯然皇上活躍最多的地方依然是書房，大堆的奏折擺滿了案臺，年素七對這些並無興趣，而是被正對案臺的一幅畫吸引住，荷花池中，男女相擁的畫面那麽熟悉，年素七忍不住走近細看，這……不是她那日在荷花池旁邊作的畫嗎？
心口砰砰跳，這幅畫怎麽會在皇上的書房內？
右下角好像還題了詩，年素七正欲再湊近些細看時，身後突然傳來厲喝，“你在這裏做什麽？”
是皇上！
年素七連忙驚喜回身，“皇上！”飛奔過去。
皇上後退兩步，隔開她的投懷送抱，“朕還有奏折未批閱，你早些回去吧。”態度冷漠，一點也不願看到她的模樣。
年素七的心猛地跌落，“皇上是不是誤會什麽了？”
“沒有。”皇上轉開臉不看她，“朕只是突然想起還有很多事沒做，不該沈迷於兒女私情，你回去吧。”
完了完了，皇上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年素七磨磨蹭蹭地不願就此離去，“要不，臣妾為皇上磨墨吧？”
皇上才想開口拒絕，突然想到什麽，“好啊。”反而出口答應了。
年素七一喜，“謝皇上。”
“那就開始吧。”皇上低垂著頭，掩去唇角一抹使壞的笑。
這磨墨啊，年素七一向不擅長，也很少主動為誰磨墨，所以剛開始的濃度總是無法控制，一會兒濃了，一會兒又淡了，實在將她忙得夠嗆，後來好不容易掌握了一些竅門，皇上又開始變著花樣說毛筆不行，讓她去書閣裏挑選出更好的，一會兒又說宣紙不夠用了，總之就是各種支使她幹著跑腿的活兒，好不容易忙完亂七八糟的事，皇上終於肯靜下心來批閱奏折了，這麽一熬便接近深夜了，年素七的兩只手臂又酸又疼，原來磨墨這種差事看上去不費力，真的幹久了還是挺辛苦的……她不由得有些同情起沈香了。
“若是覺得困了，你便回去睡覺吧。”皇上見她站著都快睡著的模樣，淡淡開口。
年素七連忙一個激靈，醒過神來，“沒有，臣妾一點都不困！”
“好。”皇上低頭，掩去唇角淡淡的笑意，“那就繼續磨墨吧。”
“諾。”年素七緊忙應聲。
至於和郡王到底是生是死的事，她不會再傻不拉幾的問皇上了，找個機會問劉進德便是，若再探不出消息，年素七便自己想法子查，非得查出真相不可！
終於盼到皇上合上最後一本奏折，年素七精神大振，“皇上餓不餓？臣妾讓禦膳房做點夜食吧？”一臉阿諛討好的模樣。
皇上歪頭想了一下，“朕突然想吃你親手做的糯米糕和桂花羹了。”他特地咬重‘親手做的’四個字。
年素七自然知曉皇上的用意，看來他是餘怒未消，無奈應下，“臣妾這就去準備。”
奔走。
門外撞見劉進德，他假裝吃驚道，“娘娘怎麽在這兒？”
明知故問！
年素七惱得差點咬碎一口銀牙，“給皇上做夜食。”
“哦哦，那就辛苦娘娘了。”劉進德抿嘴竊笑道。
chapter：457
侍候完皇上用完夜食，年素七恨不得能倒地就睡，偏偏皇上精氣神很好的模樣，說還要再看一會兒書。
年素七若是此刻提出回去的話，是不是就前功盡棄了？
所以，還是忍，忍，忍字頭上一把刀！
過了今夜應該就沒事了……她很樂觀地想著。
皇上看書，年素七便在一旁侍候茶水，時不時還要剪去燃得過長的燈芯，一刻也不能含糊。
不知過了多久，年素七感覺東方都快泛白了，再也支撐不住，搖搖晃晃了幾下，終於如大山一般轟然倒下，可是似乎沒有摔疼，而是落入了一個結實溫暖的懷抱，年素七來不及細想，已經夢周公去了。
第二日，侍候的人統統排在‘昭世殿’門口，這這這……太醒目了吧？！至今為止，除了年素七，似乎尚未有人在‘昭世殿’留宿過，如今她剛剛回宮，可不想招人眼紅，樹敵無數，安分守己依然是她的原則，“我我我……我要回‘平喜殿’！”對守在簾外的劉進德，年素七不滿地抗議。
“娘娘，這些都是皇上的吩咐，老奴可不敢違背。”劉進德竊笑道，“對了，皇上還說正好禦前缺個可使喚的人，讓娘娘就暫住‘昭世殿’，待到皇上選出合適的人手來接替娘娘的位置，娘娘就可以回‘平喜殿’了。”
“他他他……這是伺機報覆！”年素七氣得直咬牙。
“娘娘這麽說可就不對了，要知道後宮多少夫人羨慕娘娘的好運還羨慕不來呢，娘娘怎麽能說皇上是報覆？那多傷皇上的心啊，這分明是寵愛。”劉進德憋著笑。
年素七痛悔不已，怎麽當初就沒多個心眼呢？明明知道皇上對和郡王的話題最敏感，為何偏偏還要提？就算那是最快得到答案的法子，她也該仔細考慮斟酌才對，嗚……現在後悔管個屁用！
在接下來的半個月，年素七成了禦前小跑腿，天天被皇上可勁兒的差遣。
劉進德見著年素七今夕的模樣，再回想往昔，不由搖頭嘆息，“君威難測啊君威難測。”
“是啊，伴君如伴虎。”年素七深深哀悼。
今晚皇上的心情似乎特別好，一直笑瞇瞇的，晚膳時分還意外喝了點酒，說是為了慶祝新政的順利推行，今日終於得到了諸郡遞來的捷報，劉進德和夜殺都各自受賞了一杯美酒，就連年素七也有幸小飲了半盅，宮中的瓊漿玉露她還從未嘗過，今日是第一次吃，只覺芳香入鼻，口感醇厚，咽下之後便覺得整個人都熱烘烘的燙人，酒勁很足，一點也不如米酒的溫吞綿柔。
半盅之後，年素七便有些不勝酒力地放下杯盞，“謝皇上賞賜。”
“過來。”皇上對她招手，眼中已有了幾分醉熏之態。
多日以來，這是他第一次對她如此和顏悅色，年素七立馬開心地爬過去，規規矩矩地坐在皇上身邊，“皇上有何吩咐？”
皇上定定打量著她，眼波微微蕩漾，年素七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不禁雙手捂住臉頰，嬌羞地問道，“皇上看什麽呢？”
“沒什麽。”皇上別開視線。
有暧昧的情波在空氣中緩緩彌漫開。
劉進德和夜殺很識趣地悄然退下。
為了打破這份暧昧的氣氛，年素七忙夾了一口菜放到皇上碗裏，“皇上嘗嘗這個萵苣，居然有肉味呢。”
皇上張開嘴，等著她餵。
年素七顫巍巍地將菜送入他口中，期待地望著他，“好吃嗎？”
皇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還行，不如愛妃做得好吃。”
不會吧？難道皇上又要她做飯給他吃？
年素七的笑臉一下子垮了下來，落入皇上眼中，化成漫天的笑意，“哈哈……”他朝年素七張開雙臂，卻不主動擁她入懷。
年素七楞楞看著皇上，半晌才領悟過來他的意思，忙驚喜地紮入皇上的懷裏，緊緊抱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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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令年素七汗顏，“我也很開心嫂嫂找到了。”
燕婉小心翼翼地將醫書抱在懷中，滿心喜悅，“太好了！”
“既然找到了……”年素七打算下逐客令了，可不想讓她趁機對自己大肆游說，“嫂嫂是不是該回去好好研究醫書了？”
“嗯。”燕婉翻看著醫書，“這就走。”似乎也無心逗留。
突然，一封信飄了出來。
年素七和燕婉俱是一楞。
半晌之後，燕婉彎腰撿起落在地上的信件，看了一下信封上的字，然後遞給年素七，“你的信。”
“我的？”年素七更詫異，接過信才發現信件依然被封印著不曾打開過，會是誰寫給她的呢？帶著滿腹疑問，年素七打開信，而燕婉顯然也來了興趣，一點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她眼巴巴地瞅著年素七一臉茫然地看完信，才問，“誰的？”絲毫沒覺得自己的問題僭越了。
“蘭越。”年素七腦中一片空白，“他是誰？”又是一個不認識的人，失憶確實帶來許多不便。
“蘭越？”燕婉大吃一驚，“他怎麽會給你寫信？”面色立馬警惕起來，“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年素七瞅著燕婉緊張的表情不似作偽，也有些擔心，“蘭越怎麽了？”
“他曾經綁架過你，以此要挾皇上交出垂雲城！”燕婉咬牙道。
“啊？”
“他是降蘭國的少主，也極有可能成為下一代的君王！”燕婉沈聲道。
“可是……”年素七有些疑惑，“從此信中看來，我們應該是朋友，他的語氣很溫和，一點也沒有威脅恐嚇的意思，甚至還祝福我與皇上。”
“我……”燕婉有些遲疑地向她伸出手去，“可以看看信嗎？”
年素七想了一下，倒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可告人之處，便將信遞給燕婉。
燕婉看完，陷入了沈思，“原來當年和郡王真有反心，我還以為是皇上……”她沒有再說下去，只道，“此信最好趕緊毀了，若是落在有心人手中恐生事端。”
“好。”年素七見她如此警惕，便就著燃燒的燭臺將信件化為灰燼。
那一晚，年素七再度失眠，蘭越在信中說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印在她的腦海裏，他說，當年是明月為了報覆娶了燕婉的年如鈺而將她的秘密公開於世，由段久之處心積慮地設計成歌謠傳遍大街小巷，皇上在眾臣的逼迫下不得不徹查此事，後和郡王被人慫恿勾結降蘭國大皇子企圖叛國，蘭越無意間發現了長兄的陰謀，為了不讓其陰謀得逞便告知了皇上，兩人決心攜手拿下二人，所以皇上才不得不施計斬首她和皇長子，只是為了引誘和郡王現身，打破他們正在醞釀的計劃，而一切皆在皇上的算計之中，和郡王果真上當，企圖劫囚場而被抓獲，蘭越的兄長沒能得逞，灰溜溜地回了降蘭國，而皇帝因為感激蘭越所為，將垂雲城歸還降蘭，蘭越沒有動用一兵一卒便成功拿回垂雲城可謂皆大歡喜，蘭越承諾，如若將來他繼位大統，定會與大晉百年交好，再無征戰。
年素七腦中的疑問擠成一團，快要將她逼瘋，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chapter：453
而她與和郡王、皇上之間又經歷了什麽？
和郡王的死到底跟皇上有沒有關系？
……
按著抽痛的太陽穴，年素七忍不住哀嚎，“老天，救救我吧！”
第二日一早，年素七望著漂白的天際，滿眼的紅血絲，穿戴好起身，她不管不顧地拍打著年如鈺的房門，好半晌，裏頭人才姍姍來遲，打開門，年如鈺睡眼朦朧，看到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小七？你這麽早來幹什麽？”
年素七撐著血紅的眼，“我要恢覆記憶。”手掌攤向他，“藥呢？”
年如鈺一喜，頓時來了精神，“我這就去煎藥！”轉身將門關上，回房換衣服了。
年素七定定站在年如鈺房門前，直到第一縷陽光照過來，金色的光澤撒在她的臉上、身上，很舒適的感覺，年素七深吸口氣，張開雙臂，心中暗嘆，全心的一天即將到來！
餵年素七吃藥的時候，年如鈺突然變得非常緊張，顯然他是害怕她會有什麽不正常的反應，“要不……還是等皇上來了之後再……”他的話未說完，年素七已經一把搶過，“婆婆媽媽的做什麽？”仰頭，一飲而盡。
年如鈺就是想攔也來不及了。
藥穿過喉嚨流入了五臟六腑，很快的，年素七便感覺到了陣陣眩暈，繼而眼前一黑，便要昏睡過去，暈倒前年素七才反應過來，這個……這個該死的年如鈺！一定給她下了迷藥！
迷糊間，聽到年如鈺充滿抱歉的口吻道，“對不起了，哥哥是很怕你突然發瘋，到時候拉也拉不住，還是讓你先睡一覺，冷靜冷靜吧。”
臭年如鈺！！！
這一覺睡得很不舒坦，夢裏疊著夢，一會兒跳出這個，一會兒跳出那個，到最後年素七自己都迷糊了，只覺得總有人影在面前不斷漂浮，“呼——”年素七憋著一口氣，許久才吐了出來，醒了之後便不斷地喘氣，一旁的燕婉問道，“怎麽了？做噩夢了嗎？”
“也不是……”年素七不知該怎麽說，“很亂，好像什麽都想起來了，又好像什麽都沒有響起。”
“不要著急，你慢慢就會全都記起來。”燕婉柔聲勸道。
年素七對上燕婉關切的目光，心有愧疚，“嫂嫂，那日……我對你態度不好了……”無需言明，聰明如燕婉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麽事，微笑道，“只要娘娘能釋懷，些許誤會沒什麽的。”
“那晚的刺客……”年素七想問是不是她刻意安排的？
燕婉似乎讀懂了年素七的心思，緩緩搖頭，“心魔已經在她心中生根發芽，我不過是推了她一把，助成你與皇上的好事。”
果然，“看來並非我多疑。”
燕婉點點頭，微露讚許之色，“你比我想象中要聰明許多，只是從來不肯花心思與人周旋罷了。”
年素七躺在床上閉目養神，“嫂嫂，你懷著身孕還要操心我的事，實在令我慚愧。”
燕婉望著她，目光有些覆雜，“如果你真的什麽都記起了，就該明白皇上最愛的女人是誰，而我，是那個最希望他得到幸福的人，如果他的幸福握在你手裏……”她定定望著年素七，許久才道，“我一定會替他守著你，不讓你有機會把幸福交給別人。”
所以，這也是為何燕婉對蘇陌有那樣大的敵意，她是覺得蘇陌會是那個搶走皇上幸福的人嗎？
就算年素七的記憶沒有恢覆，她依然能感覺出燕婉對皇上的情意未泯，不由問道，“那哥哥呢？”她都懷了哥哥的孩子，不可能對哥哥一絲情意也沒有吧？
燕婉苦澀一笑，“我與你哥哥之間……”她低了低頭，“一言難盡。”
“總歸有感情的，不是嗎？”
燕婉似乎不想繼續這個話題，“餓了吧？我讓廚房做了兩個小菜備著。”
年素七點點頭，“是有些餓了。”
燕婉扶她起身，“你坐著別動，我去廚房端來。”
今日的午膳是烏雞湯加海鮮豆腐煲，口感新鮮，味道獨特，年素七細細品嘗著，“怎麽有點熟悉的感覺？”
“好吃嗎？”燕婉問她。
“嗯，不錯。”年素七點頭。
“這是你哥哥特地為你做的。”燕婉笑瞇瞇道，“我從未見他下過廚，還以為他連糖和鹽都分不清呢，沒想到他刀功那麽好，炒菜也很嫻熟，他說，以前都是他燒飯給你吃。”
年素七對上燕婉意味不明的目光，不以為然道，“那又怎麽了？我與哥哥從小相依為命，他又當爹又當娘，不僅要燒飯給我吃還得替我梳頭穿衣打理一切……”年素七突然頓住了，這麽想著，年如鈺自小到大真的為她做了許多，而年素七在他的保護下顯然活得太過安心自在了，心中不由一暖，“哥哥他，確實對我很好。”低下頭，想到自己總與年如鈺作對，不免有些愧疚起來。
“你哥哥說，這是你入宮前的最後一餐。”燕婉笑得一臉使壞。
年素七含著的一口飯險些噴出，“難怪他善心大發還特地給我做飯！”敢情是散夥飯來著？
燕婉就在年素七的熊熊怒火中翩然離去。
午膳之後，年素七小憩了片刻，種種回憶如洪水般湧入腦海，包括那晚在山間小院的溫泉池裏，皇上對她說的話，他們之間曾有過的纏綿悱惻，思及此，雙頰不禁慢慢浮出紅暈，回憶在延續，她記起了第一次見到太子時的情形，那樣的光景遠得好似上輩子的事，他們自打鬧誤會中相識，那時候的她還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壓根不懂‘太子’二字意味著什麽，直到年如鈺斥責她說，就連王爺都要禮讓三分的人，你也敢得罪？那時她才知道，原來‘太子’並非人名，而是一種權勢的象征。
愛上他似乎是一件很自然很順理成章的事，太子雖頑劣花心，卻正直熱忱，他對她尤其照顧，少女的心很快淪陷，可哥哥死活不讓他們在一起，太子的娘親也極力反對，為了保護他，太子不敢光明正大的與她在一塊兒。
chapter：454
那時的她並不知道一直有雙眼睛在偷偷的註意他們，他只是看著他們，卻從不走近，也不爭奪，若不是後來她因為身孕故意栽贓皇上，她想終其一生她與皇上都不會再有任何糾葛，對於她，他似乎不想掠奪，不似他的江山，用盡全力，不折手段。
年素七慢慢睜開眼來，難道……
腦海中不由浮現出皇上帶笑的面容。
她就不值得他掠奪嗎？還是說，她對他來說可有可無？所以不會花費更多的精力去爭取？
年素七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死胡同，怎麽也轉不出來。
突然，黑衣人的身影猛地躍入腦海，他的臉越來越清晰，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也越來越熟悉……年素七屏住呼吸，不不，不可能的！
腦中不期然湧現出一個大膽的念頭，難道和郡王沒死？
那個黑衣人分明與她印象中的和郡王生得很相似，近乎是一個人的面孔，難道和郡王是假死？事實上，他逃了，而皇上為了息事寧人便稱和郡王已死，會不會是這樣？
年素七站起身在房中來回踱步，到底有沒有這種可能？和郡王是生是死？她突然就不那麽確定了……
頭好痛！
像是要炸開！
‘咚咚咚’外頭傳來敲門聲，年素七有些不耐煩地嚷道，“誰啊？”
外頭人恭敬道，“老奴劉進德給殊妃娘娘請安。”
年素七連忙打開門，微笑道，“是劉伯伯啊，快請進。”他來了，便是帶著皇上的聖諭。
果然，劉進德手捧明黃色的金帛，躬身道，“娘娘請接旨。”
年素七立刻跪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吾王錯聽謠言，誤會愛妃賢德，陷愛妃於不仁不義，受盡委屈責難，如今真相大白，吾王悔恨不已，誠心懇請愛妃寬恕，重回吾王身邊。欽此。”劉進德一字一句地念完。
年素七聽得當場楞住，這是什麽聖旨呀？分明是懺悔書嘛。
沒想到皇上童心未泯，居然會來這麽一出……
“娘娘是接還是不接呢？”劉進德笑盈盈地望著目瞪口呆的年素七，“接，便即刻隨老奴回宮，不接，就算是抗旨哦。”
年素七回過神來，忙站起身，“接。”正好她有事想問皇上，“我們即刻回宮。”
劉進德沒想到年素七會如此毫不猶豫，倒有些驚住了，不過很快恢覆常色，“那就請娘娘隨老奴一起回宮吧。”
簡單收拾了下行禮，年素七終於告別‘將軍府’，坐上回宮的馬車。
重回‘平喜殿’，年素七有種久別重逢的感覺，殿內很幹凈，似乎天天有人打掃，並未因為女主人的缺席而懶惰敷衍，宮女太監們跪了一屋，年素七一個個打量過去，只覺得有個太監較為面熟，其他都是生面孔，“你。”年素七指了指那太監。
小太監立馬站了出來，“奴才小敬子，恭迎娘娘回宮！”
年素七淡淡一笑，“本宮記得你，你不是劉總管的徒弟嗎？”
小敬子頓時熱淚盈眶，“沒想到娘娘居然記得奴才！”
年素七幾乎是立刻領悟了劉進德的好意，“以後你便是‘平喜殿’的總管。”
“多謝娘娘提拔。”小敬子激動不已，“奴才一定盡忠職守，決不讓娘娘失望！”
“長宮女是誰？”年素七的目光掃視下去。
一個清秀的女子站出身，“奴婢沈香。”
年素七心頭微微一驚，“沈香姑娘不是禦前之人嗎？”
沈香始終低垂螓首，“奴婢有幸被分到了‘平喜殿’。”
年素七上前相扶，“小廟難容大神，待會兒本宮會親自向皇上請示，將你調回‘昭世殿’。”
沈香不肯起身，“娘娘這是嫌棄奴婢嗎？”
“怎麽會？”年素七直起身子，“沈香姑娘若是留在‘平喜殿’就太屈才了。”
“奴婢一定會盡心服侍娘娘。”沈香俯下身子，重重磕了一記響頭。
年素七見她堅持，也不好多說什麽了，遂扶起她，“那就委屈姑娘了。”
“娘娘千萬別這麽說，這是奴婢的榮幸。”沈香低眉順眼道。
“好了，大家都退下吧。”年素七揮一揮衣袖。
“諾。”一眾宮女太監魚貫而出。
待到屋中空無一人後，年素七才緊閉門扉，走進了小隔間，一一焚香敬酒，喜嬤嬤、香葉、蘇陌……等等！蘇陌？
蘇陌！
師父！
他沒死？！
記憶中的蘇陌與銀色面具的蘇大夫容貌相融，年素七快被喜悅淹沒，“天，蘇陌！同樣的臉，同樣的名字，同一個人！師父沒死！”沒有比這個更值得開心的事了！
如果師父都能僥幸活下來，那麽，和郡王是不是也有可能沒死呢？那個黑衣人會不會就是和郡王？雖然這樣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她依然心存希翼，但願殿下沒死……
正在年素七陷入深思之際，外頭傳來沈香的聲音，“娘娘，江夫人求見。”
江水兒？
“她來做什麽？”現在的她，誰也不想見。
“江夫人帶著皇三子求見娘娘。”沈香說話時，聲音始終在一個平調上。
準兒？！
年素七吃驚，繼而大喜，連忙沖了出去，“準兒！”開門便見到江水兒手牽著一個玲瓏如玉的小娃娃。
年素七上前便要擁抱，小娃娃卻膽怯地躲到江水兒身後。
年素七的心口驀地一疼，“準兒，我是額娘。”他居然不認得她了……
準兒睜著無措的眼警惕地望著年素七。
江水兒蹲下身子，溫柔地摸了摸準兒的小腦袋，“準兒，這是你娘娘，快叫呀。”
準兒搖搖頭，摟住江水兒的脖子，“姨娘……家家……家家……”
江水兒有些尷尬地對年素七笑笑，“娘娘，實在不好意思，皇三子許久未見您難免有些生疏，一會兒便好了。”
眼熱地望著被摟住的江水兒，年素七只得忍著心痛，勉強笑道，“這段時間有勞姐姐了。”
“皇三子很可愛，讓我覺得樂趣無窮。”江水兒有些戀戀不舍地抱著準兒，舍不得撒手。
年素七想到她的處境，不由心頭一軟，“進來吧。”
“多謝。”江水兒連忙抱著準兒進殿。
chapter：455
沈香拿出一個玩具遞給年素七，“娘娘試試這個，想來皇三子會喜歡。”
是個小小的撥浪鼓，轉起來時兩邊的鈴鐺會因為碰撞而發出清脆的響聲，她試著轉動了兩下，很快便吸引了準兒的目光，他伸出小手想要，卻有些怕她，不敢靠得太近。
“來，準兒，叫娘娘。”年素七將撥浪鼓遞到他跟前。
他伸手去拿，卻不肯叫人。
“這孩子的性格，像皇上。”江水兒溫柔地望著準兒，“若是我也能有個這般可愛的孩子，便此生無憾了。”
年素七沒有說話，心微微沈了下去，這應該是每個女人的夙願吧？
可如今的她，似乎已經不能像當年那般輕易地將皇上推入別人的懷抱，不知為何，就是說不出口了。
江水兒見年素七沈默，忙道，“娘娘莫要誤會，奴妾絕沒有其他意思！事實上，皇上已經將長公主交給我教養，這是天大的榮幸，我已別無他求。”她誠惶誠恐的模樣不禁令年素七多看了一眼，如今的江水兒雖然美麗依舊，可卻好似快要枯竭的花，已露出疲憊之姿。
沈香端來香茶，為年素七和江水兒各沏了一杯，然後悄然退下。
江水兒望著沈香離去的背影，慢慢斂下眼角，“宮中許多姐妹都以為娘娘一去不會再回了，只有奴妾覺得，娘娘終有一天會回來，如今……”她的唇角揚起淡淡的笑，“連沈香姑娘都入了‘平喜殿’，皇上的寵愛之心可是相當明顯。”
江水兒此行是奉皇命將準兒送回來的，準兒玩樂了片刻便睡著了，江水兒戀戀不舍地望著他許久才告辭離去，年素七送她出‘平喜殿’，並發出誠摯的邀請，“歡迎姐姐隨時來看準兒。”
江水兒眼中泛著激動的淚光，“多謝妹妹。”
如今照兒已經寄宿在‘翰林院’，與夫子學士們同進同出了，一月只有一日回宮給母親請安的機會，又沒有木槿在一旁嘰嘰喳喳，年素七的日子就變得清閑而漫長了，不由得回想起在‘白雲村’開心自在的生活，這裏，皇宮大院，她站在‘平喜殿’的殿前，望著層疊的宮宇，它就是個牢籠，外面的人進不來，裏面的人出不去，沒有青山綠水，沒有鳥語花香，她那一顆已經被放飛的心該如何收回來？
聽說上一次入宮候選的秀女多達百人，雅妃娘娘等幾位嬪妃最終定下來的人選也有二十幾人，後來被皇上勾勾畫畫、刪刪減減便只剩三人，那三人之中還有一人至今未被皇上臨幸，已經快一年了。
皇上生性寡欲，對男女之事不太熱衷，這已不是什麽秘密，所以縱然宮妃們心中諸多哀怨也不便言說。
夕陽西下，粉紫色的霞光照在泛綠的枝椏上，將‘平喜殿’籠出了一層微醺的暖光，就在這樣美麗的傍晚，皇上的龍攆昂首而來。
“皇上駕到！”劉進德微微尖銳的嗓音響起。
因為預料到皇上會來，沈香早早便為年素七梳妝打扮好，只為這一刻迎接皇上的到來。
一殿之人都迎了出去，跪在兩邊。
皇上快走幾步扶起就要下跪的年素七，然後不顧眾人的目光，將她一把摟入懷中，年素七頓時羞紅了臉，“皇上……”輕輕掙脫他的懷抱，算來也是老夫老妻了，再這麽人前恩愛恐怕惹人非議，“人家要笑話了。”
“誰敢笑話朕？”皇上哈哈大笑，牽著年素七的手大步入殿，“都平身吧。”
“謝皇上。”一眾人低著頭，眼睛不敢亂瞟。
沈香走了出來，領著眾宮女和太監而去，小廚房裏早已飄來了陣陣菜香。
年素七心中憋著一肚子的疑問，只待用完晚膳再問皇上，席間，皇上不停夾菜給她，並且非得看著她吃下去才行，如此熱情，害年素七誠惶誠恐，連美食的味道都未能細細品嘗，“皇上別盡看著臣妾吃，您也吃啊。”夾了一塊油亮亮的東坡肉放入他碗中。
“你愛吃的蝦。”撥好了一碗小蝦，皇上全都擱到她面前。
“咳——”劉進德低咳了一聲。
皇上的神色正了正，“劉伯，你嗓子怎麽了？”
劉進德憋紅了臉，“皇上，你快肉麻死老奴了，老奴覺得還是在殿外候著比較不那麽礙眼。”
“咳！”這下輪到皇上咳嗽了，“有那麽明顯嗎？”
年素七抿嘴偷笑。
劉進德搖頭嘆息，“不能再明顯了。”
皇上的臉頰可疑地紅了，“好吧，你先出去，待會兒我們吃完再叫你。”
“諾。”劉進德大大出了口氣，“謝皇上。”迫不及待地奔離這個甜膩的房間。
皇上凝望著年素七，許久才轉開目光，低頭吃了兩口米飯，狀似不經意地問道，“聽年如鈺說，你恢覆記憶了？”
“嗯。”年素七的平靜一定出乎他們的意料。
“真的什麽都記起了？”不知為何，皇上似乎很緊張。
這讓年素七心生好奇，“皇上是害怕臣妾想起什麽嗎？”
“沒什麽。”他立馬低頭扒飯，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皇上是怕臣妾想起和郡王的死？”年素七難得見皇上這副心虛緊張的模樣，不禁起了逗弄之心。
“噗——”一口飯噴了出來！
皇上漲紅了臉，劇烈咳嗽起來，年素七連忙起身倒了一杯溫水遞給皇上，“皇上慢些吃，小心嗆著。”口中說著關心的話，可唇邊卻是掩不去的笑意。
皇上剛巧回頭，年素七的笑意來不及收回，正好落入皇上眼底，他一下子反應過來，不由惱怒，長臂攬她入懷，“你個壞丫頭，竟敢戲弄朕？”邊說著，手已經探向她的腋窩，撓起癢癢來。
年素七邊笑邊躲，“皇上，和郡王沒有死對不對？”
皇上僵住。
年素七轉臉，晶瑩而期待的目光對上他怔忡的神色，沒有得到他的答覆，年素七又急切地問了一遍，“和郡王沒死對不對？”
皇上的臉色驀地沈下來，“不，他死了。”他的聲音平靜無波，看不出喜怒。
chapter：456
“不可能！”年素七大聲否定，“他沒死！他一定沒死！”她不信，那個黑衣人分明就是和郡王無疑，為何皇上執意說和郡王死了？
“是朕親手安葬了他。”皇上的手心慢慢握緊，臉皮也繃得緊緊地，似乎在極力忍受著什麽。
年素七卻渾然未覺皇上的情緒轉變，只兀自陷入自己的沈思中，“不會呀，我分明見著他了，難道……難道只是長得相似而已？”心，一落再落，一沈再沈。
靜默，無止境的靜默。
皇上的目光緊緊鎖著年素七的面，“如果……朕是說如果……”他望著她，一字一句啟齒道，“如果和郡王沒死，你是不是就要跟他走？”
年素七壓根沒聽到皇上在說什麽，徑自沈寂在自己的世界裏，天下怎麽會有如此相象的兩個人？何況，那日他救她的時候分明疑惑她為何不認得他，顯然他是認識自己的，而不是剛巧路過順手搭救了她的路人甲才對。
皇上見年素七沈默，怒而起身，甩袖便要離去。
“皇上！”年素七這才反應過來，“你要去哪兒？”晚膳還未用完不是嗎？
皇上梗著脖子，“朕還有事！”說罷，推開殿門，明黃色的衣角一閃而沒。
年素七望著皇上離去的背影，半晌才回過神他方才說的話，皇上問，如果和郡王沒死，她是不是就要跟他走？
他那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語成讖的模樣。
年素七不由想到那日在獄中，因為對和郡王的愧疚，她不得不應允跟他走的承諾，當時被一旁的劉進德聽了去，還提醒她考慮清楚，可她當時已無路可退，只得斬釘截鐵地對劉進德說，定會跟和郡王走。
而那樣的話，一定原封不動的傳入了皇上的耳中。
所以，如今的他才會草木皆兵，以為她是想要隨和郡王而去，可其實在她的內心深處已幡然醒悟，當初自己之所以不能接受和郡王的死，是以為和郡王的死與皇上有關，她不能原諒皇上的同時，更不能原諒的是自己，如果能證實和郡王未死，她的心就不會那麽愧疚，面對幸福就不會那麽膽怯，也許將來的某一天，她還能夠心平氣和的告訴照兒關於他親生父親的所有事……
“皇上！”年素七追了出去。
柱子旁的沈香走了出來，微微欠身，“娘娘。”
“皇上呢？”年素七焦急地抓住她的手腕。
“皇上他……”她沈默了一下才道，“已離去。”
“你為何不攔住他？”年素七又氣又急，“是不是回了‘昭世殿’？”
沈香跪了下來，“奴婢不知。”平淡的口吻毫無情緒。
年素七倉皇追出，皇上一定是誤會她了……
暗處，明黃色的身影走了出來，沈香依然跪在原處。
皇上低頭望著這個沈靜的女子，慎重交代，“沈香，朕派你來‘平喜殿’是升不是降，希望你能明白朕的用意，全力輔佐你的主子，不要辜負了朕的信任。”
“是！”沈香深深拜下，“奴婢遵命！”
直到皇上走遠，沈香還是覺得耳邊雷聲陣陣，皇上居然說她來‘平喜殿’是升不是降？難道，‘平喜殿’的地位會有高出‘昭世殿’的一天嗎？她不敢想這句話的深意。
一路奔去‘昭世殿’卻撲了個空，皇上不在‘昭世殿’，殿內空無一人，連夜殺也不見蹤影，年素七在房中來回走動，顯然皇上活躍最多的地方依然是書房，大堆的奏折擺滿了案臺，年素七對這些並無興趣，而是被正對案臺的一幅畫吸引住，荷花池中，男女相擁的畫面那麽熟悉，年素七忍不住走近細看，這……不是她那日在荷花池旁邊作的畫嗎？
心口砰砰跳，這幅畫怎麽會在皇上的書房內？
右下角好像還題了詩，年素七正欲再湊近些細看時，身後突然傳來厲喝，“你在這裏做什麽？”
是皇上！
年素七連忙驚喜回身，“皇上！”飛奔過去。
皇上後退兩步，隔開她的投懷送抱，“朕還有奏折未批閱，你早些回去吧。”態度冷漠，一點也不願看到她的模樣。
年素七的心猛地跌落，“皇上是不是誤會什麽了？”
“沒有。”皇上轉開臉不看她，“朕只是突然想起還有很多事沒做，不該沈迷於兒女私情，你回去吧。”
完了完了，皇上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年素七磨磨蹭蹭地不願就此離去，“要不，臣妾為皇上磨墨吧？”
皇上才想開口拒絕，突然想到什麽，“好啊。”反而出口答應了。
年素七一喜，“謝皇上。”
“那就開始吧。”皇上低垂著頭，掩去唇角一抹使壞的笑。
這磨墨啊，年素七一向不擅長，也很少主動為誰磨墨，所以剛開始的濃度總是無法控制，一會兒濃了，一會兒又淡了，實在將她忙得夠嗆，後來好不容易掌握了一些竅門，皇上又開始變著花樣說毛筆不行，讓她去書閣裏挑選出更好的，一會兒又說宣紙不夠用了，總之就是各種支使她幹著跑腿的活兒，好不容易忙完亂七八糟的事，皇上終於肯靜下心來批閱奏折了，這麽一熬便接近深夜了，年素七的兩只手臂又酸又疼，原來磨墨這種差事看上去不費力，真的幹久了還是挺辛苦的……她不由得有些同情起沈香了。
“若是覺得困了，你便回去睡覺吧。”皇上見她站著都快睡著的模樣，淡淡開口。
年素七連忙一個激靈，醒過神來，“沒有，臣妾一點都不困！”
“好。”皇上低頭，掩去唇角淡淡的笑意，“那就繼續磨墨吧。”
“諾。”年素七緊忙應聲。
至於和郡王到底是生是死的事，她不會再傻不拉幾的問皇上了，找個機會問劉進德便是，若再探不出消息，年素七便自己想法子查，非得查出真相不可！
終於盼到皇上合上最後一本奏折，年素七精神大振，“皇上餓不餓？臣妾讓禦膳房做點夜食吧？”一臉阿諛討好的模樣。
皇上歪頭想了一下，“朕突然想吃你親手做的糯米糕和桂花羹了。”他特地咬重‘親手做的’四個字。
年素七自然知曉皇上的用意，看來他是餘怒未消，無奈應下，“臣妾這就去準備。”
奔走。
門外撞見劉進德，他假裝吃驚道，“娘娘怎麽在這兒？”
明知故問！
年素七惱得差點咬碎一口銀牙，“給皇上做夜食。”
“哦哦，那就辛苦娘娘了。”劉進德抿嘴竊笑道。
chapter：457
侍候完皇上用完夜食，年素七恨不得能倒地就睡，偏偏皇上精氣神很好的模樣，說還要再看一會兒書。
年素七若是此刻提出回去的話，是不是就前功盡棄了？
所以，還是忍，忍，忍字頭上一把刀！
過了今夜應該就沒事了……她很樂觀地想著。
皇上看書，年素七便在一旁侍候茶水，時不時還要剪去燃得過長的燈芯，一刻也不能含糊。
不知過了多久，年素七感覺東方都快泛白了，再也支撐不住，搖搖晃晃了幾下，終於如大山一般轟然倒下，可是似乎沒有摔疼，而是落入了一個結實溫暖的懷抱，年素七來不及細想，已經夢周公去了。
第二日，侍候的人統統排在‘昭世殿’門口，這這這……太醒目了吧？！至今為止，除了年素七，似乎尚未有人在‘昭世殿’留宿過，如今她剛剛回宮，可不想招人眼紅，樹敵無數，安分守己依然是她的原則，“我我我……我要回‘平喜殿’！”對守在簾外的劉進德，年素七不滿地抗議。
“娘娘，這些都是皇上的吩咐，老奴可不敢違背。”劉進德竊笑道，“對了，皇上還說正好禦前缺個可使喚的人，讓娘娘就暫住‘昭世殿’，待到皇上選出合適的人手來接替娘娘的位置，娘娘就可以回‘平喜殿’了。”
“他他他……這是伺機報覆！”年素七氣得直咬牙。
“娘娘這麽說可就不對了，要知道後宮多少夫人羨慕娘娘的好運還羨慕不來呢，娘娘怎麽能說皇上是報覆？那多傷皇上的心啊，這分明是寵愛。”劉進德憋著笑。
年素七痛悔不已，怎麽當初就沒多個心眼呢？明明知道皇上對和郡王的話題最敏感，為何偏偏還要提？就算那是最快得到答案的法子，她也該仔細考慮斟酌才對，嗚……現在後悔管個屁用！
在接下來的半個月，年素七成了禦前小跑腿，天天被皇上可勁兒的差遣。
劉進德見著年素七今夕的模樣，再回想往昔，不由搖頭嘆息，“君威難測啊君威難測。”
“是啊，伴君如伴虎。”年素七深深哀悼。
今晚皇上的心情似乎特別好，一直笑瞇瞇的，晚膳時分還意外喝了點酒，說是為了慶祝新政的順利推行，今日終於得到了諸郡遞來的捷報，劉進德和夜殺都各自受賞了一杯美酒，就連年素七也有幸小飲了半盅，宮中的瓊漿玉露她還從未嘗過，今日是第一次吃，只覺芳香入鼻，口感醇厚，咽下之後便覺得整個人都熱烘烘的燙人，酒勁很足，一點也不如米酒的溫吞綿柔。
半盅之後，年素七便有些不勝酒力地放下杯盞，“謝皇上賞賜。”
“過來。”皇上對她招手，眼中已有了幾分醉熏之態。
多日以來，這是他第一次對她如此和顏悅色，年素七立馬開心地爬過去，規規矩矩地坐在皇上身邊，“皇上有何吩咐？”
皇上定定打量著她，眼波微微蕩漾，年素七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不禁雙手捂住臉頰，嬌羞地問道，“皇上看什麽呢？”
“沒什麽。”皇上別開視線。
有暧昧的情波在空氣中緩緩彌漫開。
劉進德和夜殺很識趣地悄然退下。
為了打破這份暧昧的氣氛，年素七忙夾了一口菜放到皇上碗裏，“皇上嘗嘗這個萵苣，居然有肉味呢。”
皇上張開嘴，等著她餵。
年素七顫巍巍地將菜送入他口中，期待地望著他，“好吃嗎？”
皇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還行，不如愛妃做得好吃。”
不會吧？難道皇上又要她做飯給他吃？
年素七的笑臉一下子垮了下來，落入皇上眼中，化成漫天的笑意，“哈哈……”他朝年素七張開雙臂，卻不主動擁她入懷。
年素七楞楞看著皇上，半晌才領悟過來他的意思，忙驚喜地紮入皇上的懷裏，緊緊抱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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