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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靖王小勝。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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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村’越去越遠。

馬車拐了個彎消失在山林間,蒼天巨樹後一道白色的身影,始終望著馬車離去的方向,如同木雕般一動不動。

許久之後,李大夫才走了過來,忍不住開口問道,“我說蘇兄弟,你既然舍不得為何還要送她走?”

蘇陌沒有回答,只是站成了一座雕像,似乎已與天地間融為一體。

“哎呀,你說回老家成親不會是騙她的吧?”李老頭一拍大腿,“那丫頭一定當真了,萬一她去向陽找你可怎麽辦?”

“不會的。”良久,蘇陌才淡淡開口。

“怎麽不會?”李老頭一副旁觀者清的模樣,“我這把年紀了,看人還能看錯?那丫頭是喜歡你!”

“老人家莫要胡亂猜測。”蘇陌這才緩緩轉過身子,面色沈靜如水,“我與她之間只有師徒之誼,切勿汙了人家姑娘的名聲。”

李老頭連忙壓低聲音道,“放心,我一定不會到處亂說!”

蘇陌轉身回房。

“對了。”李老頭在身後追問,“你還走嗎?”

蘇陌停下步伐,“如若老人家不棄,在下想要留下來。”

“不棄不棄。”李老頭開心道,“正好我個孤苦老頭怪無聊的,有你在日子就有趣多了,而且你懂得那麽多,還可以多教教我。”李老頭歡喜地跟了過去。

馬車在山路上顛簸。

“放開我!你混蛋!”年素七低頭一口咬在年如鈺的手臂上。

“年素七!你能不能冷靜點!”年如鈺快瘋了,他沖口道,“你不會是喜歡上蘇陌了吧?”

掙紮的身子驀然一僵,年素七半晌才回過神,聲音沈沈地問,“你說什麽?”

“你你……”年如鈺的臉色青白交加,“你不會真的喜歡上蘇陌了吧?”

一股無名之火沖上腦門,年素七低頭再度咬了下去,比方才更狠,年如鈺吃痛地叫出聲,“你個瘋丫頭!”

“誰叫你那麽齷齪?”年素七用力咬。

年如鈺卻驚喜,“這麽說,你沒有喜歡蘇陌了?你們之間只是純粹的師徒情誼?”

一絲腥甜的血腥味沖入口中,年素七猛地推開年如鈺,沖他吼道,“就算我失憶了,但我還知道自己的身份!何況師父那麽好的男人,我怎麽可能配得上他?”

年如鈺被她吼得一楞一楞的,半晌才淡淡笑開,“傻丫頭,你配得上的。”

傻丫頭?

年素七有些恍惚,師父總喜歡揉著她的腦袋叫她‘傻丫頭’,鼻尖澀澀地疼,年素七真的很傻嗎?

“不過……”年如鈺伸手揉揉她的發頂,寵溺道,“你已經得到了全天下最好的也是最尊貴的男人。”

年素七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年如鈺口中的那個男人應該是當今聖上,也就是她的夫君,“他並非我一人的。”

“他是皇上。”年如鈺輕輕啟齒。

一句‘皇上’足以淹沒任何不滿的言辭,他是皇上啊,大晉國的皇帝,原本就不可能屬於一個人,她是傻,真的真的很傻,當初的自己為何要選這條路?沒有前途,還處處充滿了危機……

正在年素七錯愕之際,脖子上突然傳來清涼的觸感,一個激靈,她回過神,“這是……”觸目可及,正是那日在鎮上她當掉的玉佩!

年如鈺沒有開口,只一臉指責地望著她。

年素七頓時心虛起來,“這這……怎麽會在你手中?”

chapter:448

“你覺得呢?”年如鈺的聲音始終平和,年素七卻覺得有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襲。

“我我……我怎麽知道?”只能裝傻充楞,逃避責任了。

“哼。”年如鈺顯然沒想就此放過她,“據我手中的探子回報,是有個衣衫破舊的小少年拿著這塊玉佩去典當……”他的話未說完,年素七立馬靈機一動,“對!一定是哪個小賊偷了我的玉佩!一定是的!”

年如鈺似笑非笑地望著她,冷哼道,“是嗎?”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張紙,“這上面的名字怎麽剛巧也是你的?還有這字跡,做哥哥的不才,剛好認識吾妹的字跡,你不要告訴哥哥,那偷兒順便盜用了你的名字和筆跡吧?”

年素七頓時覺得百口莫辯,沒想到年如鈺連字據都找到了,看來他是下了一番功夫來查探他們的下落,難怪蘇陌這麽快就收到來自京都的消息,原來追根究底還是自己走漏了風聲,心中的一股怨氣頓時化成了綿延不絕的悔意,“對了,那家是黑店。”年素七訕訕道。

“我知道。”一切似乎都在年如鈺的意料之中,“放心吧,它以後再也不存在了。”

年素七松了口氣,為了更多無辜遭殃的百姓。

“你知道你犯了一個多麽可怕的錯嗎?”年如鈺黑著面孔問她。

“什麽錯?”年素七一臉茫然。

年如鈺冷抽口氣,“你居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錯?”

“所以你來告訴我呀。”這個人真的很莫名其妙,“我犯了什麽錯?”

“你不該典當皇上送給你的玉佩!”年如鈺咬牙,一字一句道。

年素七松了口氣,“你說這個啊,那只是權宜之計,我們當時身無分文,又餓又冷,只能先當了玉佩抵溫飽,何況我跟那掌櫃的早已說好不準他將玉佩賣給旁人,我以後有錢了要去贖回來的。”

“你真是天真!”年如鈺忍住揍她一頓的沖動,“你知道那個玉佩是什麽嗎?”

“是什麽?”不就是個玉佩嗎?“名貴的玉佩?”看那成色,應當很名貴才是。

“那是太祖皇後留給先皇的玉佩,當年先皇將玉佩送給皇上,是讓皇上傳給自家兒媳婦的!”年如鈺咬牙切齒道,“年素七,你長個心眼吧,皇上連當年的婁皇後都沒給,他為什麽給你?你還不明白皇上的心意嗎?”

兒媳婦?

年素七心中震驚,卻亦是五味雜成,“我記得這玉佩上面是龍鳳呈祥的圖案,難道……它代表著什麽特別的意義?”

年如鈺嘆口氣,為她的遲鈍,“笨蛋,那是鳳佩!”

“鳳佩?”年素七大驚,縱然再無知也懂得鳳佩只有皇後才能佩戴,“皇上怎麽會……”她有些不解的望著年如鈺。

年如鈺忍不住敲她一記,“這還用想嗎?當然是因為皇上在意你,許你皇後之諾才將玉佩送給你!甚至——”他的話說了一半突然止住,猛地別開臉去,“算了,那件事我不想提!”

他不想提她也不想知道,心中一陣仿徨,皇上為何要這般做?他當真要立她為後?年素七甚至都不知道他們之間曾經有著怎樣的過往,是不堪回首還是至死不渝?

“年如鈺。”年素七看向他。

年如鈺咬牙,“叫哥哥!”

“好,哥……哥。”還是有些不習慣叫一個幾乎算得上陌生人的人為‘哥哥’,“我問你,皇上是個怎樣的人?”

說到皇上,年如鈺眼中立馬湧出崇敬的光芒,“皇上是一代明君!”

“我不是指這個。”年素七翻了記白眼。

“那你指什麽?”

“比如說,性格、品德之類的。”年素七歪著頭想了一會兒。

“那也是絕對沒話說的好!”年如鈺豎起大拇指,“無論哪方面,皇上都是佼佼者,人中之龍!”

“好了好了。”年素七也沒打算從這個視皇上如神祗的男人口中得出什麽她想知道的訊息了,“我累了,想休息會兒。”閉目,假寐。

年如鈺見她難得安分下來,暗自開心了好一會兒,然後悄悄爬到車廂外面去與車夫閑聊了。

車行了大約五個日夜,他們終於到了京都的邊界。

這幾日年素七被顛得幾乎散架,到了‘將軍府’門口,年如鈺見她還在沈睡,也沒有喚醒她,索性抱起大步進了府,年素七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來,發現一堆的人頭攢動,於是她又安心地閉上了眼。

不知睡了多久,直到肚皮餓得受不了,年素七才勉強爬起身,觸目可及的俊臉嚇了她一跳,“你——”有點面熟,卻叫不上名字。

“是朕嚇到了你。”那人笑得比春花還燦爛,一只大掌很自然的將她的手揉進自己的掌心,然後握牢。

“皇……皇上?”年素七的舌頭差點轉不過彎,“你……你怎麽會……在這兒?”腦袋依然有些暈乎乎的,她不是在坐馬車的嗎?難道現在已經到了宮中?

不是吧?

內心在哀嚎。

“聽年如鈺說你已經睡了整整一天。”他的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拂過她額前的發,愛憐地看著她,“現在肯定餓壞了吧?朕命禦膳房特地做了你愛吃的蝦粉水晶團和貴妃糕。”

年素七的兩眼頓時迸發出綠光,美食?!

皇上會意一笑,“你等著。”說罷,起身走到門外,對守在外頭的婢女吩咐一二,然後又折身回來坐在她身邊,笑瞇瞇地看著她。

按理說,皇上日理萬機,不是該很忙很忙的嗎?為何她覺得眼前的這個皇帝好似閑得快要冒泡了?

正當他們大眼瞪小眼之際,年如鈺開心地沖了進來,“聽說小七醒了?”見到皇上,連忙收斂住情緒,恭恭敬敬地跪下身請安,然後一本正經地對年素七道,“對了娘娘,待會兒用完晚膳記得將藥喝了,已經誤了兩頓,但願沒什麽大礙。”

“藥?”皇上微微挑眉。

“對,蘇兄已經研制出醫治白發的藥了,娘娘服用了半個多月已經初見成效,蘇兄囑咐我要接著給娘娘用,直至發色完全恢覆為止。”年如鈺興奮道。

皇上頗為欣慰地點點頭,“他果真沒有令朕失望。”

提到師父,年素七心中便一陣惆悵。

chapter:449

年如鈺點點頭,“是啊,蘇兄醫術之高明恐怕再難有人能出其右了,可惜呀……”他沒有再說下去。

“他依然不願回‘太醫院’?”皇上眉峰緊鎖。

“不僅是‘太醫院’,就連襄王的府中,他也不願回去了。”年如鈺搖頭嘆息。

襄王的府中?

襄王又是誰?

年素七滿肚子的疑惑,卻不想問面前的任何一人。

用過晚膳之後,年素七才知道原來自己此刻並不在宮中,而是在‘將軍府’內,皇上只逗留了片刻就起身回宮了,臨走前,他握著她的手對她說,“小七,朕明日再來。”

年素七好想問,可不可以不要來?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在這個男人面前,年素七拘謹得連說話都要揣摩三分。

因為白天睡得太多了,晚上便顯得精神飽滿,年素七在床上輾轉反側了無數個回合終於認命地爬起身,披上外衫,穿過院子走到長廊的盡頭,這裏有個小小的鯉魚池,到了夜間便是一團漆黑,看上去像張巨大的嘴,隨時可能將人吞噬,年素七覺得站在這兒不夠安全,便退到了長廊的中央,坐在欄桿邊上,望著淡淡的月色發呆。

師父,你是否已經踏上了歸鄉的路途?

向陽是個什麽樣的地方?

她突然很想知道。

月亮旁邊有片烏雲在徘徊,似乎要將皎潔的月色隨時吞沒,下一刻,也許是下一刻……

突然,年素七喉間一緊,然後整個人被一股力量提起,她倉促回神,頓時驚慌失措,那股力量卻拖拽著她向著鯉魚池的方向而去!

她真是太大意了!居然沒留意到身邊有危險!

緊緊拽著脖子上的絹布,年素七試圖緩沖對方的力道,那人卻力大無窮,勒得她喘不過氣來,“誰?”年素七勉強質問道。

來人當然不會自報家門,她意識到自己問了個很蠢的問題,還是別浪費力氣與對方周旋了,此刻逃生才是最緊要的!

盡管年素七死死賴著身子,卻還是被對方一步步拖向了鯉魚池,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她的腳抵住池邊的巖石。

腦中靈光一閃,年素七終於明白了對方的目的,為何方才沒有一下子殺死她,甚至沒有拿繩子勒她,而是選用了不易留痕的絹布,並且非得將她拽到鯉魚池邊,他是想溺死她!造成她失足落水的假相!

果然,年素七的念頭剛剛閃過,那人已經一把捂住年素七的口鼻,然後加重了脖子上的力道,年素七揮動拳腳想要踢打對方,卻只是對著空氣手舞足蹈,而且氣力越來越薄弱。

就在她的意識快要潰散之際,突然手下的力道微微一僵,然後便聽得身後之人重重摔倒在地的聲音,“娘娘,你沒事吧?”是個女子的聲音。

黑暗中,年素七看不清對方的面孔。

“娘娘,是我。”聲音有些熟悉,“燕婉。”

年素七轉過身子,定睛看了半晌,才虛弱道,“是嫂嫂啊……”

“春花,將那逆賊拿下。”燕婉沈聲命令道,“關進柴房,等候將軍回來處置!”

“諾。”一個瘦弱的女子站了出來,居然輕而易舉地將黑衣人扛起來。

“等等。”雖然年素七腿軟得還站不起身,卻依然想看一眼那個想致她於死地的人究竟是誰,“給我看看他的臉。”

春花猶豫了一下,在得到燕婉的示意後才背著那人走上前來。

年素七定睛打量著那人的臉,居然是個女子,而且面容白皙,很有幾分姿色,可對她來說卻是張全然陌生的面孔,“我該認識她嗎?”

燕婉微微沈吟後,才道,“她曾經是你的長宮女,叫紫鳶。”

春花背著那女子,眨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年素七的心微微一沈,“是我待她不好嗎?”

“不。”燕婉攙扶她起身,“是她自己不知好歹,得寸進尺才被皇上趕出宮去,當初流露街頭,若不是將軍可憐她,又念在她曾經在你跟前當過差的緣故,是斷然不會收留她的。”

年素七微微沈吟片刻,“嫂嫂有孕,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推開燕婉的相扶,年素七心中只有一個疑問,這深更半夜的,她怎會出現得如此巧合?

燕婉似乎感覺到年素七的疏遠,卻依然沒有離開,“娘娘,今晚讓你受驚了,我讓春花替你守夜吧,她有些功夫底子,可保娘娘安全無虞。”

“不必了,想必那賊人不可能再來。”年素七抹一把額上的冷汗,心還在砰砰跳。

“娘娘既然住在了‘將軍府’,‘將軍府’就有責任不讓娘娘受分毫損傷。”燕婉不由分說,攙著年素七的手臂往回走,“娘娘好好休息,切莫胡思亂想,待明日皇上來了我們再另做打算。”

“一切且聽嫂嫂的。”年素七隨遇而安。

燭臺快要燃盡,燕婉替年素七換上新蠟燭,“娘娘,恕我多言一句不該說的,無論這紫鳶是與你有舊仇還是受旁人指使所為,宮中的幾位主子一定不希望娘娘順利回去。”她眉目微斂,燭光下的臉艷麗得近乎詭異,“若能在入宮前除去娘娘……”她驀然擡頭,面目深沈地望著她,“自是最好的。”

年素七心頭突突跳,皇宮果然是個吃人的地方,那樣的龍潭虎穴,她為何還要一探再探?

燕婉似乎看出年素七的心思,“不過娘娘不能再逃避了,就算娘娘無心爭鋒,旁人也不會相信,更不會輕易放過娘娘。”

年素七淡淡一笑,“逃避又如何?”難道還不許她懦弱了?

“娘娘素來寡淡,從不與人爭寵,甚至好幾次都將皇上推給別的女人,娘娘實在不擅長與後宮女子爭鬥,周旋在皇上與眾妃之間,幸而皇上寵愛你,偏袒你,才讓你一直過得輕松自在,安全無憂。”燕婉緩緩向她走來,“可是,娘娘不為自己,也該為你的兩個孩兒著想,你若不回宮,他們就會被不同的娘娘教養長大,長大之後必定因為儲君之位而反目成仇,他們對旁人來說只是可利用的棋子,可他們卻都是你的骨血啊。”她慢慢蹲下身子,與年素七平視。

“兩個孩子?”年素七只抓住重要的字眼。

chapter:450

“是,你有兩個孩子。”燕婉明媚的笑靨在她面前綻放,“為了逃避過去,逃避現實,你確定也要遺忘你的另一個孩子嗎?”

年素七的心前所未有的震撼,“他……叫什麽?”她居然還有一個孩子?

“他是皇長子,叫君胤照。”燕婉頓了頓,才道,“是你與皇上的第一個孩子。”

君胤照?

照兒?

照兒……

好熟悉的名字,難道真的是她的孩子嗎?

天哪,她居然除了準兒還有一個兒子!

“若無母族勢力的保護,皇子們便如雛鷹一般根本沒有抵禦外敵的能力。”燕婉苦口婆心地勸道,“這麽多年來你哥哥之所以如此拼命,便是為你們打江山,他所奮鬥的一磚一瓦都是在為你們搭建城墻,保護你和你的孩子不受任何人或者任何權勢的傷害,包括我們的婚姻都在他的算計之內。”說到最後,燕婉幽幽嘆了口氣,“你哥哥對你們真的是掏心掏肺,你可千萬不能辜負了他這麽多年的心血。”

前有狼後有虎,年素七站在橋中央,突然就沒了去向。

“娘娘……”燕婉還欲再說。

“好了。”年素七輕聲打斷她,“你無非就是想勸我恢覆記憶,或是勸我早日回宮,實在不必如此大費周章。”年素七意有所指今晚之事。

“娘娘此話何意?”燕婉很聰敏,立刻察覺出她的話外之音。

“沒什麽。”年素七脫了靴鞋躺上床,“嫂嫂該回去睡覺了,麻煩走的時候幫我將門帶上。”

燕婉見年素七不願多說,也不勉強,“好,那娘娘早些睡,我讓春花守在外面,不用擔心。”

第二日,皇上得知此事後大動肝火,而年如鈺亦是暴跳如雷,直接一劍刺死了那個叫紫鳶的女子。

當晚,皇上便沒有回去,而是留宿在‘將軍府’,用完晚膳,年如鈺陪著皇上在年素七房間下了兩盤棋,一勝一負,兩人便相約明日再戰。

年素七以為皇上終於要走了,開開心心地跳出來相送,沒想到送走的只是年如鈺而已,皇上很厚臉皮地留了下來,他說著冠冕堂皇的理由,“因為我們是夫妻,怎麽可以分房睡?別人會懷疑我們夫妻感情不好。”

而年素七居然無言以對。

如今的皇上對她來說只是個陌生男人,而她卻被迫要與他同床共枕,這種感覺實在令她如坐針氈,皇上已經脫衣上床,笑瞇瞇地望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年素七,“愛妃這是打算站著睡一宿嗎?”

說實話,年素七還真有這個想法,不禁問道,“可以嗎?”滿目期待。

皇上無奈起身,走到她身邊,伸手撫觸她的臉,很輕很柔,“你覺得朕會舍得嗎?”邊說著已經彎腰將她打橫抱起,大步向床榻而去。

“等等!”年素七莫名緊張。

“怎麽了?”皇上低頭看她,好看的唇角揚起淡淡淺淺的笑。

“我們……我們雖然是夫妻……”年素七咽了咽口水,強作鎮定道,“但是,我現在失憶了,所以……所以皇上不能碰我,否則……否則……”否則什麽呀?她居然不知道該如何制止他!

“否則什麽?”皇上笑瞇瞇地問,並不急於將她放下。

他們之間從未如此親近過,這讓年素七渾身不自在,不由得扭來扭去,“放我下來!”

“否則如何?你還沒說呢。”

年素七昂首挺胸道,“否則我會反抗到底!”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皇上哈哈大笑,“就算你叫破了天,外面的人也不會來救你,反而會覺得我們夫妻生活太過激情了。”年素七頓時大窘,是啊,他是皇上,就算她不是他的妃子,而是一個清白的姑娘,估計也不會有人膽敢來壞皇上的好事,而那個被迫同房的姑娘更不能覺得委屈,而該是榮幸之至。

硬的不行只能來軟的,“皇上是正人君子,肯定不會強人所難的對不對?”年素七諂媚的笑,“何況這還是在別人家,夫妻同房總歸不好吧?”

皇上歪頭想了一下,“嗯,言之有理。”

年素七頓時松了口氣,“太好了!那我們就一人一條被褥,分開睡!”

“好。”沒想到皇上居然肯點頭。

年素七差點感動地落淚了,“謝謝皇上。”

皇上低頭看著她,眼中閃著狡黠的光,“不過朕有個條件。”

年素七的笑臉頓時垮了下去,“就知道沒那麽好的事,說吧,什麽條件?”

皇上彎腰將年素七平放在床上,笑瞇瞇道,“你得讓朕抱著睡。”

抱著睡?

年素七想到那個情形,臉頰‘轟’地一下子紅透,好羞羞,不行不行!她怎麽能讓男人抱著睡呢?

“搖頭是什麽意思?”皇上蹙眉,“難道不可以?”

“啊?”她剛剛搖頭了嗎?

皇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彎下身子向她逼近,俊臉越來越近,年素七連忙伸出手去阻擋他的靠近,“幹……幹什麽靠得這麽近?”

“朕明白了。”皇上笑得很魅惑,溫熱的唇貼著她的掌心,慢慢蠕動,“你是希望朕碰你。”

微癢的感覺順著手指流入體內,慢慢的,年素七渾身都癢了起來,她連忙縮回手心,才要說話,已經被皇上俯身過來的唇吻住!

有那麽一瞬間,年素七的腦中一片空白,心跳停止,時間滯留,然後隨著雙唇的輾轉吮吸,她的心跳才仿佛活了過來,‘砰砰’加速起來,“皇……”所有的話都淹沒在他的唇舌中。

待年素七自暈乎中清醒過來,正要掙脫之際,皇上卻搶先一步松開口,笑得像一只偷腥的貓,“好了,朕已經證實你是喜歡朕碰你的,要不然咱們就……”他的大掌探向她的衣襟,按住胸前的柔軟。

年素七頓時尖叫,“不不不!我答應你!答應你!”

“答應什麽?”皇上得寸進尺。

“答應……答應讓你……抱著睡……”說到最後,聲音已經低得近乎呢喃了。

“這才是聰明的女人。”皇上笑開,掀被上床,長臂一攬,很自然地將她納入懷中,仿佛那是他做過千百次的動作。

chapter:451

貼在皇上寬闊厚實的胸前,年素七的身子僵直得像根木棍,他將她摟得好緊好緊,“小七……”良久,才滿足地噫嘆出聲。

年素七的心跳又莫名加速了。

皇上的臉埋在她的頸窩間,溫熱的呼吸噴拂著她的脖子,好癢,年素七對這種過於親密的舉動很不適應,“皇上……”小心翼翼地斟酌字眼,“你你……你可不可以離我遠一點?”

他卻將年素七摟得更緊,恨不得融入體內,“天知道這兩年朕是怎麽過的,就連夢中的你也不肯讓朕牽手擁抱,就跟現在一樣。”

“我……”年素七真是百口莫辯,夢裏的事也要怨她嗎?再說了,這……這不是抱著嗎?

“小七。”皇上低聲喚她。

“嗯。”雖然還是不能適應一個陌生人如此親昵的叫她,但是年素七發現自己並不反感。

皇上喚完她,卻沒有再說話。

許久許久之後,年素七聽到身後傳來清淺的呼吸聲,不敢置信皇上居然就這樣睡著了!

忍不住翻轉過身子,年素七借著月色定定打量著皇上的臉,直到此刻她才留意到他深深的黑眼圈,這段日子皇上一定沒有睡好,是為了什麽事煩惱?為了國事還是為了……她?

她?

念及此,年素七不由撲哧一笑,年素七啊年素七,你少自作多情了,皇上怎麽可能因為你而憂心?不過,這個男人會是導致她失憶的原因嗎?因為痛不欲生的過往,師父不得不封閉了她的記憶,是因為他嗎?

深刻的輪廓,清晰的眉眼,朦朧的月色下,他的面容一半陷入了黑暗中,年素七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面頰,觸手溫潤,如同她胸前的玉佩一般,想到那塊玉佩,她的心便突突跳個不停,年如鈺說,那是鳳佩。

年素七到現在還不敢相信皇上會將鳳佩送給自己。

按理說,皇上只會把鳳佩送給皇後或者他的心愛之人,她既然不是他的皇後,難道是他的心愛之人?

這樣的一個男人,他能傷她到何種地步?

年素七突然很想知道他們過往的種種,到底是什麽原因令她急怒交加到臥床不起,甚至氣得白了頭,那是多大的怨氣啊?這樣想著又令她忍不住怯步,如今的她,能承受過去嗎?能嗎?

她又不確定了。

皇上的雙眉如劍一般鋒利,直入發隙,年素七發現這個男人真是好看,比師父還要好看,蘇陌的眉目比較溫和,而皇上的眉目卻含著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氣,她的胸口微微悸動,忍不住挨近了幾分,與他額心相抵,呼吸交融,突然發現這樣的親昵很溫馨,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暖暖的,甜甜的,直達心底。

突然,皇上的秀眉微蹙,似乎有些不堪其擾地動了動,眼看就要睜開眼來,年素七嚇得緊忙閉上眼假寐,心卻比方才跳得更厲害了,身子也僵硬如石,只祈求皇上不要發現自己方才的小動作,雙頰不受控制得紅透。

上方傳來淡淡的輕笑聲,然後手臂攏緊,將她鎖在胸前,擋去臊紅的臉。

年素七意識到方才的舉動都被他察覺了去,心中越發窘迫,頭埋得更深,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才好。

半晌之後,皇上俯身在她發頂落下淺淺一吻,“小七,再過兩個時辰朕就得回宮了。”他的聲音異常沙啞和不舍。

年素七假裝沈睡,不予理會。

皇上低低地笑,將她擁緊,“跟朕回去吧,總是賴在哥哥家不好吧?”

假寐……假寐……將假寐進行到底。

直到皇上再度睡去,年素七的心還在‘砰砰’跳。

第二天醒來時,皇上早已離去,年素七頂著兩個熊貓眼,出門便撞見一臉笑盈盈的燕婉,微微吃驚,“嫂嫂好早。”

“不早了。”燕婉沖她暧昧地眨眼,“娘娘昨晚累壞了吧?”

這這這……這麽赤果果的暗示她再聽不懂就不是女人了!

雙頰頓時緋紅一片,年素七羞澀道,“嫂嫂胡說什麽?我與皇上……”話未說完就被燕婉急忙打斷,“噓!閨房之事不可為外人道也!”

年素七更是羞赧,急得直跺腳,“不是你想得那樣!”

“皇上血氣方剛,又許久不曾與你燕好,我才不信他能憋得住呢。”燕婉抿嘴笑。

“嫂嫂!”太色了!“我們之間很純潔的好不好?只是……只是抱了一下下……”越說臉越紅。

“哈哈,走啦走啦,我們去廚房看看今天中午有什麽好吃的?”燕婉看在年素七的臉都要蒸熟雞蛋的份兒上,決定暫且放過她。

年素七頓時兩眼冒金光,“好啊。”率先往前跑。

“對了,今早皇上對你哥哥說,要盡快接你回宮。”燕婉跟在她身後。

“啊?”年素七頓住腳步,“盡快是多快?”

燕婉滴溜溜地轉著黑眼珠,“最近一兩天的事。”

年素七對回宮有些懼怕,“可是……我不想……”這麽快啊……

“我想經過了昨晚之後,皇上恨不得今夜就把娘娘接回宮去。”燕婉抿嘴偷笑。

年素七的耳根微微一燙,別過臉去,不想再被燕婉戲弄。

果然,晚膳過後,年如鈺便來找年素七談心,力勸她恢覆記憶,然後隨皇上回宮。

年素七有些遲疑,“哥哥,請容我再想想。”

“娘娘已不是小孩子了,是人妻亦是人母,凡事需得勇敢面對,切不可逃避了事。”年如鈺語重心長道,“皇上待你之好連我做哥哥的都自愧不如,娘娘能遇到這般好夫婿是多少少女求而不得的事,該當珍惜。”

“那……”這就令年素七難以理解了,“我為何會失憶?師父說因為我無法承受過去的痛苦,既然皇上對我這麽好,為何我還會覺得痛苦?”

年如鈺神色覆雜地望著年素七,似乎不知該說不該說,可見年素七一雙執著的眼緊緊盯著他,只得道,“娘娘並非因為皇上而痛苦。”

“不是因為皇上?”年素七更疑惑了,“那是為了誰?”

年如鈺的面色更加覆雜,沈默了許久,才道,“和郡王。”

和郡王?

和郡王……是誰?

“和郡王是誰?”年素七就著心底的疑問問出。

年如鈺嘆口氣,似乎不知該如何說起,“他是你的劫。”

chapter:452

“劫?”

“對,劫。”年如鈺咬牙道,“你的第一個孩子便是他的。”

“什麽?”年素七驚得差點跳起身,“那……那皇上知道嗎?”

年如鈺點點頭,“這正是皇上的可敬之處,他明知那孩子是你與和郡王的,卻為了你,願意接納那個孩子。”

“照兒是嗎?”年素七的心微微顫抖。

“對,照兒。”年如鈺點點頭。

“那我……”心頭湧出一股不知名的情緒,因為皇上的胸襟,亦因為和郡王,“為何事痛苦?”

一時間,年素七分不清自己的內心是哀傷還是喜悅,那個和郡王她毫無印象,可皇上對她來說卻越發親近了起來,這樣的認知令她心中多了幾分勇氣,或許,現在的她已經能夠承受過去的痛苦了……

年如鈺有些為難,半晌才沈聲道,“因為和郡王……死了。”

年素七的心口下意識地緊了一下,卻依然能心平氣和地問,“怎麽死的?”

“通敵叛國。”年如鈺的神色漸漸趨於平靜,“自縊於獄中。”

“通敵叛國?自縊?”不知為何,年素七特別排斥這幾個字眼,“不可能!”雖然她已經不記得和郡王這個人了,但她的直覺依然堅信她曾經傾心的男人絕不可能是那樣膽小懦弱之輩!

年如鈺見年素七口吻如此堅定,眉宇間的烏雲越聚越攏,“即便到了此刻,你依然偏向他?”

“哥哥似乎很不屑此人?”年素七微微挑眉。

年如鈺冷哼,“我確實不屑。”

“為何?”年素七不禁好奇。

“因為他與我有著血海深仇。”年如鈺眼中的冷光乍現。

年素七突然就不敢聽下去了,“好覆雜。”站起身,“哥哥請回吧。”

“你看,你又要將自己封閉起來了。”年如鈺似乎很了解她的心性,即使是失憶的小七,依然是年如鈺熟知的那個小七。

“哥哥給我三天時間考慮吧,這三天,我誰也不想見。”這個‘誰’自然是指皇上,無須年素七點明,年如鈺已然領悟,不禁有些氣急,“你怎麽能——”他話未說完已經在年素七冰冷的盯視下住了口,“行,你想怎麽著便怎麽著吧,但願皇上能一直縱容你的任性!”說罷,氣得甩袖離去。

連著兩日年素七悶在屋中無所事事,腦中確實在想著要不要恢覆記憶的事,只是想了許久依然沒有答案,“唉。”她嘆口氣,不知該拿自己如何是好,“皇上……和郡王……”年素七啊年素七,你自問無才無貌,怎麽就能招惹那麽多桃花債呢?

‘咚咚’外頭傳來敲門聲。

年素七自美人榻上懶懶起身,難道是午膳時間到了?可是這個點似乎還太早,打開門,赫然見到燕婉笑瞇瞇地站在門外,年素七忙要將房門關上,她眼疾手快地擋住,“我不是來游說你恢覆記憶什麽的,而是想借讀一下我曾送給你的醫書。”

“醫書?”年素七有些詫異,“什麽樣的?”

“一本老舊泛黃的醫書,但願你沒有丟棄它。”燕婉的神色有一絲凝重,“那是我師父給我的,非常珍貴。”

年素七也不知燕婉口中的醫書長什麽樣,她的行李箱裏最多的便是書了,遂敞開房門,“嫂嫂還是自己找找看吧,我也不太清楚。”

“好。”燕婉也不客氣,推門而入。

年素七將行李箱取了出來,“我的書都在這兒,如果沒有的話,那就很遺憾了。”

燕婉彎下身子一一翻看著行李箱裏的書,“這些書你都看過嗎?”

年素七搖搖頭,“還沒呢,看過一些。”

燕婉突然頓住,只聽她開心道,“天哪,居然找到了!這實在太出乎我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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