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合,靖王小勝。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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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上做什麽?”

蘇陌的唇角浮現出淺淺的笑意,“買了你最愛吃的桂花糕。”

“啊?”年素七又驚又喜,“真的?”

“嗯。”

“那我得洗快點!”身體裏瞬間湧現出無窮的力量,這是來自美食的動力呀。

蘇陌含笑看著她,“不急,我放在廚房裏溫著。”

年素七一邊咽口水一邊敲打著衣服,師父特地跑去鎮上一趟,不會就是買桂花糕那麽簡單吧?心中雖有疑問,卻沒有問出口,對他,她有著本能的信任。

待年素七洗完,蘇陌才走過來將那一盆沈重的衣物端起往回走。

背後好幾雙讚賞的目光投過來,“這個蘇大夫真是百裏挑一的好男人,不僅醫術高明,而且對人友善,連自己的徒弟都如此照顧,又從不沾花惹草,如果我家閨女能嫁給他就有福了。”

“切,現在這‘白雲村’裏有哪家閨女不想嫁給蘇大夫?”旁人立馬不願意,“哪裏輪得到你?”

大家又興高采烈地聊開了。

沒想到蘇陌不僅帶回了桂花糕,還有禦寒的棉襖,年素七與李老頭一人一件,那老頭估計這輩子都沒穿過這麽好的衣服,激動的從村頭跑到村尾,嘚瑟給大夥兒看。

“師父,那你呢?”年素七有些擔心地看著一身單薄的蘇陌,難道他沒有為自己買嗎?

蘇陌淡淡一笑,“為師用不著。”

他的嘴唇都凍得發紫卻還說用不著,年素七的鼻尖微微酸澀,“師父是不是沒錢了?”

“別瞎想。”蘇陌把熱好的桂花糕盛放到小碟子中,“餓了吧?嘗嘗看,是不是你喜歡的味道?”

“嗯。”年素七有些鼻音,聲音澀澀的,想到這大冷天裏,蘇陌還穿著一身單衣,心中就難過不已,入口的桂花糕似乎也品嘗不出其美味來。

“好吃嗎?”他期待地望著她。

“嗯。”年素七咧嘴笑道,“好吃!”伸手撚起一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入蘇陌口中,“師父也吃一個!”

蘇陌險些被嗆到,他有些遲疑地接過,“為師不愛吃甜食。”雖是如此說,他還是勉強咽下。

“師父,明日我也想去一趟鎮上,可以嗎?”年素七心中默默下了個決定。

蘇陌皺眉,“你去鎮上做什麽?”

“天天悶在家裏怪無聊的,就讓我去鎮上走走吧。”年素七撒嬌道。

不過蘇陌顯然不吃這一套,“不行,明日師父得上山了,你一個人去鎮上太危險,過段時日,為師再陪你一道去鎮上。”

上山?

年素七心中壞壞的想,只要他上山了,便沒人管她了!

“好吧。”年素七故意裝出無奈地樣子,“那就過幾天再去吧。”

蘇陌滿意地點點頭,“小七很乖,越來越懂事了。”他伸手摸了摸年素七的腦袋,像是摸小狗一般,垂眼看到她紅通通的雙手,眉心微微蹙起,“對了,為師這裏有瓶膏藥,你每天早上起床後塗一次,免得凍壞了手。”他自懷中取出一個紅色的小瓶子遞給她。

“好,謝謝師父。”年素七接過膏藥,又是滿心滿肺的感動。

看著蘇陌離去的背影,年素七握緊手中的膏藥,明天一定要去鎮上為師父買件過冬的衣服,山上那麽冷,若沒有禦寒之物,他一定會凍傷!

第二天,年素七早早醒來,卻沒敢下床,直等到蘇陌背著竹簍上山去,年素七才悄悄起身,然後悄悄溜出了診所,找到張二家,輕叩門板,“張姑娘在家嗎?”

半晌,竹門才打開,露出女子清麗的小臉,“是你?”她有些詫異,也有些吃驚,“這麽早,有事嗎?”

這還是年素七第一次主動找上門,“玉珠姑娘,我知道你喜歡我師父,只要你肯幫我一個忙,我就給你們牽線搭橋,至於成不成嘛……就得看你們的緣分了。”瞧著那張玉珠對她一臉警惕的模樣,年素七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免得浪費時間,畢竟鎮上離村子還是比較遠的。

果然,年素七這般一說,那張玉珠立刻對她有求必應了,如此這般,年素七便順利地騙得了他們家最值錢的家產——

一頭小毛驢!

毛驢不比馬的腳程,坐在小毛驢背上,年素七只覺得又顛又慢,忍受了兩個多時辰才看到人煙,鎮子越來越近了,鎮上來來往往的人,大家看到年素七騎著毛驢,都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她也已經有兩個多月沒看到這麽多人,一下子還有些不能適應,隨便拉了一個大媽便問,“嬸子,請問這裏最近的當鋪在哪裏?”

大媽見年素七態度很親切的模樣,便領著她去了。

“謝謝,謝謝嬸子啊。”這裏人真好,真熱情,她滿心喜悅。

進了當鋪,年素七掏出脖子上的玉佩遞給掌櫃的,“老板,麻煩你幫我看下這個能換多少銀子?”心中雖然有些不舍,但一想到蘇陌單薄的身影便狠了狠心,玉佩是死物,人才是活的,相信就算將來有一天皇上知道了,也會理解她的。

老板湊近眼前細看了好一會兒,又取來工具鑒別,越看臉色越不對,“小夥子,你的玉佩是怎麽來的?”

chapter:438

老板犀利的眼神打量著她。

“這是我們家的傳家之寶!”年素七大言不慚道。

“哼。”老板冷哼,“看你這副窮酸相,這玉佩大約來路不正吧?”

年素七有些惱了,“你不要狗眼看人低,穿得樸素怎麽了?非得一身錦羅綢緞才能來當東西嗎?”年素七欲搶回玉佩,“要當就當!不當我換別家!”

掌櫃連忙拉住她,“當當當。”

“這還差不多。”年素七就知道他會妥協,瞧那眼睛亮得能刺瞎人,口水恨不得都流到地上了,“不過……”年素七還是得強調一下,“等我將來有錢了一定會回來贖走,你可不能賣給別人!”

“這樣的寶貝我怎麽可能……”掌櫃脫口而出,卻又緊急剎住話頭,以咳嗽掩飾自己的失態,“好了,我給你估算一下價值吧。”

“行,你快點。”年素七還得去買衣服和吃食呢。

“一百兩。”掌櫃大言不慚。

年素七一口老血差點嘔出來,“你——”也太坑人了吧?!皇上隨身攜帶的玉佩就算不是價值連城,也該值個白銀千兩吧?這老東西居然敢如此誆她?“算了,還給我!”決定不跟他多費口舌。

“等等。”掌櫃的有些急了,“小夥子好眼力啊,這的確是塊好玉,給你換二百兩吧。”

“我都說了這是祖傳之寶,當然是好東西!”年素七得意道,“五百兩!少一分都不換!”

掌櫃也板下面孔,“四百兩,一口價!再多也不談了!”

年素七見他態度如此強硬,也懶得與他磨,“好,成交。”

接著便是立字據。

好不容易取了銀票,年素七第一件事便是去鎮上最好的裁縫店,挑了幾身禦寒的衣物,又去買了一堆零吃的點心,才牽著她的小毛驢心滿意足地往回趕,絲毫沒留意身後跟過來幾個鬼祟的身影。

遠離人群,林子越去越深,年素七悠閑地哼著小曲,慢悠悠地往回走,這個點還算早,蘇陌應該還沒下山,她正好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溜回去……正兀自得意時,突然身後竄出幾道人影,擋住她前行的道路,年素七心頭立馬警惕起來,“你們是什麽人?”

為首的人露出陰險的笑,“把銀子留下來,我們就留你一條狗命!”

年素七恍然大悟,“你們是錢莊的人!”沒想到居然是家黑店,她的運氣也太差了吧?

“對。”那人顯然也不怕她知道,“你還不算太笨。”

“哼,你們這種黑店就不怕別人告到衙門去?”年素七簡直被他們給氣死了,壓根忘了自己身處險境。

為首的人瞇眼打量著她,“你倒是提醒了我,看來我們今天是不能放過你了!”一下子把砍刀拔了出來,直指向年素七。

“呀!”年素七這才意識到害怕,險些從小毛驢背上掉下來,“你你你……要幹什麽?”不會想殺人滅口吧?“我跟你說,我的……武功……可可……可高強了……”目光迅速四顧,想要求救,可惜四野之下一個人都沒有。

“就你這副小身板還武功高強?”那人哈哈大笑,呼喚左右,“給我砍死這臭小子!”

“啊?”兩邊人都有些遲疑,“真要殺人啊老大?”

“這荒山野嶺的又沒人知道是誰幹的!”為首的老大咬牙恨道,“你們兩個慫貨!看我的!”說罷,揮起大刀向她面門砍來。

年素七揪著小毛驢的兩只耳朵便要逃跑,偏偏這頭笨驢尚未意識到危機,磨磨蹭蹭都不知道躲避,年素七低咒一聲,急忙跳下驢背,滾到一旁的樹叢中去了。

那人一刀沒砍中,“咦?”了聲,“臭小子,看你往哪兒跑?”邊罵著已經追了過來。

那兩個手下見老大如此兇狠,也緊忙跟了過來。

年素七爬起身,來不及辨別方向,拔腿就跑。

叢林中,幾個人不停地追逐。

有樹枝挑去她的巾帽,一頭白發鋪撒開,後頭緊追不舍的老大色瞇瞇道,“今天撿到大便宜了,居然還是個娘們哈哈……”

他笑得越得意,年素七心中的恐懼便越深,腳步也更加匆忙了,也許是心急所致,她壓根沒能留意到腳底的樹樁,重重栽了出去,“啊——”尖叫一聲,年素七在地上連續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住。

臉頰也被刮傷,刺痛刺痛,可她已經完成顧不得,急切爬起身想要繼續逃跑,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一柄冰冷的刀擱在她的頸項處,“小妞,哪裏跑?”淫蕩的笑聲響起,“兄弟們,咱們今天有口福,要開葷了!”

那兩人也圍了過來,“還是老大聰明啊,一眼就看出了是個小娘們,險些放過了她。”

“就是就是,看這小娘們雖然一頭白發,但模樣還算不錯……”他彎下腰,擡起年素七的下顎,調戲道,“今天就讓我們兄弟幾個好好爽爽……”三人淫*地笑。

一陣惡寒自腳底心傳遍全身。

那人的笑容突然僵在臉上,繼而尖叫起來,另外兩人連忙看下他,“怎麽了?”

一股溫熱的液體噴向年素七,她下意識地閉上眼。

再睜開時,面前的三人已經倒下,連掙紮都不曾來得及,就已經成了冰冷的屍體。

一個黑色的身影背對著她而立,年素七仍哆嗦著身子,還沒能自恐懼中回過神來,“你……你是……什麽人?”聲音更是抖得不像話。

黑色的身影僵立了許久才緩緩轉過身,他頭戴鬥笠,低垂著腦袋,鬥笠遮去了大半張面孔,年素七看不清他的樣子,只覺得此人神秘莫測,可他救了她,應該不是壞人吧?“謝……謝謝大俠……相救……”年素七試圖站起身,卻發現腿腳酸軟,踉蹌了好幾下也沒能站穩,只得抱住一旁的大樹。

黑衣人慢慢擡起面孔看向她,似乎是鼓足了所有勇氣,那是一張很好看的臉,盡管左頰有一道長達半寸的傷痕卻絲毫不減其銳氣,他給她的感覺有些熟悉,卻又說不上哪裏熟悉,黑衣人盯著年素七看,眼神似火,仿佛燃著烈焰,年素七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起來,忙站直了身子,深深鞠躬,“多謝大俠的救命之恩。”取出懷中銀兩,“我只有這麽多銀子,希望大俠收下。”雙手平攤,遞向他。

那深瞳內的火焰,頃刻幻滅,“你……”他開口,聲音沙啞而疼痛,“不記得我了?”

chapter:439

他此話何意?

“你認得我?”年素七慢慢走向他,一步一步。

黑衣人猛地背轉過身去,“不!我們素不相識!”

啊?此人的說辭怎麽前後矛盾?

正在年素七錯愕之際,黑衣人已經彎腰撿起她落在地上的巾帽丟給年素七,“銀子收起來。”

年素七接過巾帽,卻執意將銀子塞給他,“大俠救了我一命,小女子無以為報,只能以俗物相贈。”

黑衣人微微遲疑,從一袋銀子中取出最小的一顆碎銀揣入口袋,然後將剩下的還給她,“若要相贈,這個便足夠了。”

“啊?”年素七沒想到此人如此俠義又不貪小便宜,“為何?”

“不方便攜帶。”他深深地看著她。

年素七不解,“你可以用呀。”銀子的作用難道不是換取物品嗎?

“不。”他望著她的眸光灼熱,似乎要將她深深烙在心間,“永遠不會。”

不知為何,每次對上他的目光,年素七便仿佛被捆綁了一般,再也移不開視線。

“我我……”年素七戴上巾帽,有些無措地別開目光,“我得回去了,謝……謝謝你……”騎上小毛驢,年素七不敢回頭,徑自往‘白雲村’趕去。

走出好遠好遠之後,年素七還是忍不住回頭,身後卻早已沒了人影。

可黑衣人和那張只來得及看過一眼的面孔已經深深印在年素七的腦海裏,他們……認識嗎?為何他剛開始說認識,後來又說素不相識?心中的疑慮越來越深。

老遠的,便看到蘇陌站在村頭向著這邊張望,當他見年素七的小毛驢緩緩走過來時才松了口氣,不過臉色依然鐵青,“你去哪兒了?”

年素七心虛不已,正要老實交代。

蘇陌突然一驚,“你的臉怎麽了?”

年素七伸手摸了一下,手心都是血,也嚇了一跳,“怎麽這麽多血?”

蘇陌沈著面孔,“發生什麽事了?”

“沒事。”年素七笑瞇瞇道,“就在路上摔了一跤,這小毛驢脾氣還挺壞。”說著,假意踹了小毛驢一腳。

蘇陌檢查傷口,“這真是摔的?”

“嗯嗯,是啊是啊。”年素七笑得一臉諂媚。

“哼。”蘇陌顯然不信,卻也不想深究下去,“算你命大。”

“是啊是啊,人家都說,禍害活千年嘛。”年素七嬉皮笑臉道。

蘇陌顯然拿她沒轍,牽起驢子,“走,先回去處理一下傷口。”經過張二屋前時,張玉珠正心慌意亂地站在門口,見年素七平安回來,臉上才重新有了笑容,“太好了,蘇大夫的徒兒回來了!”連忙迎了過來。

“玉珠姑娘。”蘇陌攔住張玉珠撲過來的身影,“徒兒受了點輕傷,我要先帶她回去,小毛驢你牽走,下次可別再擅自借給她了。”蘇陌回頭瞪了她一眼,“更不要輕信她的花言巧語,多半是不會兌現的。”

張玉珠一聽,小臉立刻垮了下來,哀怨的目光投向年素七,“你……你不是說……”

年素七連忙打斷她,生怕她情急之下脫口而出,她就要被師父揍死了,“放心,我會的會的,一定會。”

張玉珠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下來。

年素七忙取出點心給她,“玉珠姑娘,這是我給你帶的蜜餞,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張玉珠微微一楞,紅著小臉接過去,“謝謝小哥。”

年素七撓撓頭,“不客氣。”

張玉珠將小毛驢牽了回去,那毛驢許是還記恨著年素七踢它的事,居然回頭瞪了她一眼,年素七對著它的大屁股扮了個鬼臉,“哼,讓你有苦說不出嘿嘿。”這表情落入蘇陌眼中,他又好氣又好笑,“還跟一頭驢杠上了,看來你的智力也不會比它高多少。”

“師父這麽說可不只是辱沒徒兒哦。”年素七得意洋洋地笑。

蘇陌瞪年素七一眼,“你別嬉皮笑臉的,背著為師偷偷跑去鎮上的事,為師還沒跟你算賬,你真以為此事便就此揭過了?”

“不敢不敢。”年素七忙收住一臉笑容,正色起來,“徒兒知錯。”

“包袱裏是什麽?”蘇陌盯著她背上的大包袱,有些疑惑。

年素七神秘一笑,“回去再看。”

蘇陌欲接過,“我來。”

“不!”年素七連忙閃過,“這是徒兒孝敬師父的!”

蘇陌見年素七笑得一臉討好,眉頭反而皺得更深。

剛剛掩上房門,年素七便迫不及待地打開包袱,取出一件深藍色的長襖貼到蘇陌身上比劃,“師父,我也不清楚你的尺碼,剛好那會兒有個身材與你差不多的男人去取衣服,我就厚著臉皮哀求人家試了一下,這才挑中了合適的,師父看喜不喜歡?”

蘇陌卻不如年素七歡喜,眉頭皺得更深,“你哪來的銀子?”

說到這個,年素七就忍不住心虛,“我……我典當了一點東西……”低頭避開他的目光,“沒關系啦,反正也不是什麽特別重要的物件……師父就別在意了……”

蘇陌不動聲色地問,“這就是你去鎮上的目的?”他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

年素七忙說,“當然不是,我還買了很多好吃的!”

蘇陌沈默了許久才道,“罷了,讓為師先替你處理傷口吧。”口吻中有諸多無奈。

年素七見蘇陌一副‘此事就這麽算了’的表情,不由大喜,“好啊好啊,只要師父不生氣就好了!”

“過來。”他命她坐下。

“哦。”年素七乖乖聽話。

處理完臉上的傷,蘇陌剛要收拾好零碎的紗布站起身時,突然目光一沈,猛地蹲下身子,大掌扣住年素七的後腦勺,將她整個人拉近,“仰頭!”語氣兇狠。

“怎……怎麽了?”年素七心頭砰砰跳。

“你脖子上的傷是怎麽回事?”蘇陌厲聲喝道。

“啊?”她脖子上也有傷嗎?難道是那壞蛋的大刀傷了皮肉?天,蘇陌的眼睛也太毒了吧?她都沒感覺到疼,他怎麽還能發現傷口?“應該……是……是樹枝刮到的吧?”越說聲音越低,眼神也忍不住四處亂飄。

chapter:440

“這分明是刀傷!”蘇陌並不打算就此放過她,一副非讓她老實交代不可的神情,“今日無論如何你都得給為師說清楚,否則不準用晚膳!你那些點心為師也會丟到村頭餵阿旺!”

阿旺是‘白雲村’吃百家飯的小黑狗……

說到她的點心,年素七的心就開始疼了,“師父,不要……”她急忙哀求道,“千萬不要給阿旺,那些點心可都是‘富源樓’最貴的點心啊……”

“那你就老實交代,別顧左右而言他!”蘇陌顯然不好糊弄。

“師父……”年素七撒嬌。

“別來這一招,不管用。”蘇陌毫無妥協之意。

“好吧。”年素七見無計可施,只得耷拉著腦袋把事情的前因後果粗略地講了一遍,只是隱去了玉佩的真實來歷,如果蘇陌知道那玉佩是皇上送的,估計得打斷她兩條腿……“就是這樣,後來我運氣好,正好遇到了一位俠士,千鈞一發之際救了我的性命。”

蘇陌又具體問了一些關於那個俠士的問題,最後問,“他說什麽了沒有?”

年素七想到黑衣人前言不搭後語的話,估計說了蘇陌也聽不明白,索性搖搖頭,“什麽都沒說,他很瀟灑地轉身離去,連我饋贈的銀兩都沒有接受。”

蘇陌冷靜了許久才強壓住心頭的驚怒,“若非那人,你今日便要命喪小人之手,還可能備受淩辱,你可曾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麽魯莽不負責任?”蘇陌的聲音不可自抑地高亢起來,疾言厲色道,“若是皇上知道自己的愛妃落得如此下場,你覺得為師還能安身立命嗎?”

“對不起師父。”年素七這才意識到事情有多嚴重,她的命不僅是她的,還牽系著旁人,“徒兒知錯了,以後再也不敢擅作主張。”

“你記住了,為師不只是你的師父,還是你的守護者,皇上既然將你交給我,我們之間便是同生共死的命運,你若出了半分差池,皇上定不會放過我!”蘇陌望著年素七,神色異常凝重,“我的命,握在你手中。”

愧疚感盈滿心頭,年素七的眼眶瞬間紅了,“對不起師父,讓您擔心了,徒兒發誓,以後再也不違逆師父的命令!”雙膝一軟,她重重跪下,“請師父責罰徒兒的魯莽!”

蘇陌拿來一本醫書,甩到她面前,“好,今日將這本書看完,明早為師提問。”

年素七欣喜接過,“謝謝師父。”

“起來。”

“是。”

“頭仰起。”

年素七依言仰起脖子,一股清涼的感覺滲入肌膚,不由噫嘆,“嗯,好舒服……”早已將方才的事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蘇陌輕咳一聲,“用膳了。”站起身,往門外走去。

“好啊好啊。”年素七從包袱中取出一件大氅,“這是給李老頭的,他一定很開心。”

蘇陌讚許地點點頭,“我們理應報答別人的收留之恩。”

“嗯嗯,師父,還有一件大氅是留給你的。”年素七笑瞇瞇道,極盡討好之色。

蘇陌轉過身去,唇角揚起淡淡的笑。

有了溫暖的大氅,嚴冬似乎也沒那麽難熬了,年素七依然守著小火爐,偷喝李老頭私藏的香米釀,與準兒分開有一百二十六天了,她的心一直空蕩蕩的,好想好想見他,自問自己當真能忍受五年的分別嗎?

也許現在的她已經強壯的足夠面對過去的痛苦了呢?是不是可以讓師父替她恢覆記憶了?

可是,師父做這樣的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

唉,她該怎麽辦才好?

這段日子,蘇陌沒有再上山,而是整日將自己關在房中,不知在忙些什麽,年素七也不敢過問,自從上次的事,她便安分了許多,平日裏除了看書便是跟著李老頭一起看診,可能是因為幫李老頭買大氅的原因,他待年素七熱情多了,還會主動教她一些知識。

外頭北風呼呼地吹,不停沖擊著脆弱的門板,寒風無孔不入地鉆進來,盡管燃著小火爐,年素七依然覺得徹骨的寒冷,呼吸吐納間盡是冰寒之氣,這時傳來敲門聲,年素七哆哆嗦嗦地問,“誰呀?”

“小七,是為師。”蘇陌柔和的嗓音響起,很是好聽。

年素七連忙去開門,並在房門剛剛敞開一條縫隙便飛快躲到門的背後,“師父快進來,外頭冷。”

蘇陌手中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進來之後便放在小火爐上溫著,“這是為師剛剛研制出的藥,針對你白發的治療方案,你試試看。”

年素七縮著身子,心中不免感動,“師父,這些日子你將自己關在屋中便是忙這事?”其實她對自己的滿頭白發雖談不上喜歡,卻早已釋懷,能否恢覆原狀根本不太在意,卻沒想到蘇陌一直放在心上,“其實我現在這樣也挺好的。”以男兒之身存在,活得輕松自在多了。

“為師要還皇上一個完好無缺的你。”蘇陌望著她,淡淡地笑,“這也是我對他的承諾。”

年素七的眉心微微蹙起,“皇上逼你?”

“不,皇上沒有逼我,是為師從未遇到過如此案例,想要證明一下自己的能力。”蘇陌微笑著看她,“你是為師的第一個案例,希望作為患者的你能夠好好配合。”

“好吧。”既然師父都這麽說了,年素七索性端起碗咕嚕咕嚕喝下,“哇,好苦!”咽完最後一口,她的眉毛都打成麻花了。

蘇陌瞧著年素七的模樣,忍俊不已,“為師下次煎藥的時候會記得放入一小塊冰糖。”

“謝謝師父。”年素七笑瞇瞇道。

“手伸出來。”

“哦。”

蘇陌探手把脈,“你的體寒尚未好,莫怪如此懼冷。”

“那該如何是好?”這是她目前急於解決的問題。

蘇陌想了想,“回頭為師給你配幾味藥,只是這裏不比宮中,不是什麽藥材都齊全,得多花幾天時間準備準備。”

“好啊好啊。”年素七想到過幾天她就能變成暖和些,心情一下子好多了。

第二日,蘇陌又早早地上山去了。

年素七沒想太多。

第三天,他依然去了。

第四天,第五天,亦然。

chapter:441

第六天,蘇陌到傍晚才回來,天空飄著雪,如棉絮一般,很快堵住了山口,年素七有些擔心蘇陌,又不敢貿然上山去找人,只能守在入口處,雪花大片大片地飄落,很快罩得她滿頭滿臉,年素七跺了跺凍得發麻的腳,心中越發不安,這麽大的雪,師父不會被困在山上吧?

許久之後,年素七才看到一個白色的身影從密林中緩緩走了出來,每一步都似乎走得異常艱辛,因為隔得太遠,她不確定那人的模樣,卻依然難掩心中的激動,大聲喊道,“師父!”

果然,白影頓了頓,似乎朝這般看了過來。

年素七一喜,是師父!

她忙向著蘇陌的方向跑過去,白色的身影加快了移動的速度,很快來到她面前,不待年素七說話,便斥道,“你站在這裏幹什麽?”

“師父!”年素七尖叫,“你你……你身上怎麽濕漉漉的?”好似從水中撈出來的。

“沒事。”蘇陌卻若無其事道,拉起她的手,“我們回去。”

“哦。”年素七心中縱然有萬千疑惑,也明白不能在冰天雪地裏問清楚。

李大夫似乎也擔心蘇陌,站在門口迎接他們,看到蘇陌濕噠噠的樣子,連忙跑進了廚房,而年素七則扶著蘇陌回房,“師父,你怎麽搞成這樣了?”急忙取來大氅罩住他的肩頭。

蘇陌沒有回答,而是將背上的竹簍放了下來,裏面有一堆的藥草。

年素七沒有留意,只心系凍得雙唇發紫的蘇陌,“師父,你快躺下,我……我去給你燒點熱水燙燙身子!”強拉著蘇陌躺下,然後將棉被一咕嚕堆到他身上。

正要沖出去,卻跟推門而入的李大夫差點撞個正著,幸而年素七反應靈敏,一個閃身躲了開去。

李大夫煮了一碗姜湯,“快快快,你一定是掉進了後山的冰湖裏了,趕緊喝口姜茶驅驅寒。”他上前扶蘇陌起身,年素七緊忙將枕頭墊高,好讓師父倚靠。

蘇陌見他們如此謹慎,不由笑笑,容色有幾分虛弱,“老人家不必緊張,在下身子骨硬朗,只是落個水,受點涼,沒什麽大礙。”伸手接過姜茶,蘇陌彬彬有禮道,“勞煩老人家了。”

“不礙事不礙事。”李老頭有點不好意思地擺擺手,“平日裏你也沒少幫我的忙,這點小事就甭客氣了。”

“對了。”蘇陌飲下一口茶,“煩請李大夫幫我瞧瞧竹簍裏的火舌草,看在下有沒有采錯?”

“火舌草?”李老頭一驚,以為自己聽錯了。

蘇陌點點頭,“其實在下也從未見過火舌草,只是依著村民們和醫書上的描述,偶然間得知其生長的地方和形狀,這才前去一探,沒想到還真的采到了類似的果子,就不知是不是真的火舌果。”

李老頭早已跑到竹簍裏面一陣翻騰,然後取出一串火紅色的小圓果子,驚喜若狂,“天哪,這真是火舌果!”

蘇陌一聽,頓時松了口氣,“幸好。”

“蘇大夫,你不要告訴我,你跑進冰湖就是為了找它吧?”李老頭瞠目結舌地望著蘇陌,不敢置信,“要知道,火舌果只生長在冰湖湖底,若不潛入水中,是斷然尋不到它的身影,你發什麽神經?要這火舌果又是做什麽?”

是啊,年素七心底也有同樣疑惑,方才蘇陌一身潮濕的回來,還以為他是不小心掉進水裏,沒想到是他自己跳進湖中,這也太瘋狂了吧?

蘇陌下意識地看了年素七一眼,卻淡淡道,“只是剛好走到冰湖邊,覺得就這麽錯過了一味奇藥有些可惜罷了。”企圖一帶而過。

李老頭顯然不信,他意味深長地看向年素七一眼才道,“大概是為了你這不成器的徒兒吧?”

年素七圓目大睜,“為我?”

蘇陌搖搖頭,對年素七說,“小七,你方才不是說要替為師燒熱水的嗎?”

“哦哦,徒兒這就去。”年素七知道蘇陌是故意支開她,心裏有些難受,卻不得不先顧慮師父的身體。

年素七不知道蘇陌與李老頭說了些什麽,後來李老頭就沒有多問,只吩咐她熬了藥草讓師父沐浴。

可顯然蘇陌被冰湖的水凍傷了,很難一下子恢覆過來,接連幾日高燒不斷,忽冷忽熱,怎麽也降不下來,年素七與李老頭輪流看護他,不過李老頭年紀大了,經不起熬夜,年素七心中有愧,便讓他早早回去休息了,可蘇陌的情況卻一天比一天糟糕,就連意識都有些模糊了,偶爾才清醒一下,也不說話,只傻傻的發呆,李老頭說,可能是碰到湖妖,被湖妖點名了。

這些鬼怪神靈的話她自然不信,但李老頭還是很熱情的請來村裏唯一的巫師,說是要除妖降魔,一陣擺卦、敲鼓、說唱,鬧騰得蘇陌連睡覺時都在皺眉。

年素七不忍駁了李老頭的好意,強忍著讓巫師折騰了好一番,心中不由腹誹,這個李老頭也真是的,自己是個大夫,居然還信那些鬼神。低頭看向床榻上的蘇陌,他似乎睡得極不踏實,眉頭緊鎖,額角都是冷汗,年素七用熱毛巾替他敷了一遍又一遍,“小七……”突然,她的手被抓住,緊緊的,他仿佛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師父,怎麽了?”年素七將耳朵挨近他唇邊,“想喝水嗎?還是肚子餓了?”

蘇陌的唇瓣翕動了兩下,年素七沒聽清,忍不住靠得更近,“師父,你要說什麽?”

“火……火舌……果……”他一直在重覆‘火舌果’三個字,可年素七都不知道那是用來做什麽的,忙問,“火舌果怎麽了?”難道火舌果能治他的凍傷?

“小七……”他又低喚了年素七一聲,只有這兩個字他叫得異常清楚。

“師父。”年素七急得滿頭大汗,師父口中的‘火舌果’到底是做什麽用的?對了!年素七腦中突然靈光一閃,李老頭知道呀!她怎麽忘了他?

正要起身,卻發現手依然被火熱的大掌緊握著,年素七微微掙紮,他卻猛地一拽,她便跌到蘇陌胸口,“呀!”年素七一驚,心頭突突跳。

chapter:442

蘇陌顯然已經神志不清了,他雙頰發紅發燙,身體卻冰冷潮濕,這種冰火兩重天的感覺一定很難受吧?

他似乎感覺到了溫暖的源頭,張開雙臂,猛地將她摟入懷中,年素七驚叫,“師父!”就算是師徒之間沒那麽講究,可這樣的親密動作也……太過了吧?

可蘇陌卻恍若未聞,就在此時,門被推開,李大夫呆呆站在門口,目瞪口呆的樣子很好笑,但年素七卻笑不出來,“李……李大夫……你別誤會,師父……師父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李大夫狐疑地打量著他倆,那雙渾濁的老眼驀地大睜,“呀!你們是斷袖!”手中的碗微微一抖,湯汁灑出了些許。

斷袖?

年素七忍住翻白眼的沖動,既然無法掙脫蘇陌的懷抱,索性也就隨他了,“李大夫,你的想象力也太豐富了吧?”她要很用力很用力才能忍住不說出自己是女兒身的事實。

“不管了。”李大夫大手一揮,將盛放湯汁的碗放在桌上,“盡快給他喝,冷了就要失去藥效了。”

“這是什麽藥?”那湯藥散發著淡淡的香味,那味道就像被烈日曬過的棉被所散發出的清香,吸納鼻間,從頭舒服到腳。

“噓!”李老頭對年素七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小聲道,“千萬別讓蘇大夫知道,這就是火舌果熬制出的藥,專治傷寒,先前用的那些藥材性子太過溫和,根本抵禦不了冰湖的寒毒,只有這火舌果……”他神秘一笑,“是治愈傷寒、體寒的最佳良藥!”

“那你為何不早些熬給師父喝?活生生讓他受了如此多的苦?還弄來巫師唱唱跳跳、吵吵鬧鬧擾他清凈?”一股怒氣從腳底心直竄入腦門。

李老頭一副有苦說不出的模樣,“還不是蘇大夫自己固執,說這藥是給你采的,怎麽也不肯讓我給他用藥,你可千萬別告訴他這是火舌果熬出來的湯藥,若是他知道,一定不會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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