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合,靖王小勝。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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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在園中走走,如今月份大了,多運動運動有助於生養。”

“嗯。”年素七乖順地點點頭,不知為何,對他的話,就是會言聽計從。

待到蘇大夫走遠,木槿才湊過來悄聲道,“娘娘,要不我們去看一下那個溫泉吧,就算不泡,看一下總沒關系的。”

年素七不忍駁了木槿的熱情,便應了。

後山離園子有一段距離,不過幸而這裏修了一條直達的小徑,很快,她們便看到木槿口中形容的溫泉池子,不知為何,每邁近一步年素七的心便緊上一分,飄渺的煙霧繚繞,仿若仙境一般,她的心頭居然開始劇烈跳動,這句話……也好熟悉,似乎她曾經到過這樣夢幻的地方,或許不是這個溫泉池子,而是某個雷同的事物,到底是什麽地方有如此美的意境?她用力想,頭,又不期然地疼了起來。

木槿看年素七面色不對,忙扶她坐下,“娘娘怎麽了?”

“沒事。”年素七艱難地彎下身子,坐在溫泉旁的大石頭上,目光淺淺落在水面上,“這裏……似曾相識。”

木槿驚異,“難道娘娘來過?”

年素七搖搖頭,“不曾,今日也是聽你說才知後山有這麽個地方。”

“那……”木槿猜測,“娘娘一定是去過類似的地方!”

年素七忍不住笑道,“對,你真聰明!”

木槿聽出戲謔之意,有些臉紅,“娘娘就愛拿奴婢開心……”

“木槿。”年素七轉臉問她,“我以前是個怎樣的人?”

“娘娘?”木槿詫異於她會問起過去,“娘娘怎麽突然這麽問?”

這段日子,年素七過得無憂無慮,仿佛已經開啟了新的人生,可每每在大笑的時候都會有那麽一瞬間的失神,仿佛她不該這樣笑,如此開懷是一種罪過,她心中明明一片空白,可這種莫名的情緒卻依然纏繞不放,年素七本能的想要逃避,可心中的漏洞卻似乎越來越大,大得快要將她吞噬,“我是怎麽失憶的?”

chapter:422

木槿不知該如何回答,她想到蘇大夫的交代,忙轉移了話題,“娘娘,我們得回去了,要不然蘇大夫找不著娘娘,又該著急了。”

年素七看著木槿閃躲的神色,他們從不提過去,仿佛那是禁忌,這反倒讓她更想知道她的過去是什麽樣的?

離開後山時,年素七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就那麽一眼,她仿佛在池中看到了兩個相擁纏綿的身影,互相傾吐著對彼此的愛意,兩具身軀緊密糾纏,融為一體……‘呀——’年素七驚叫一聲。

“怎麽了娘娘?”木槿立刻回頭。

“那裏有人!”年素七驚懼不已。

木槿忙看去,“沒人呀。”

年素七再定睛細看時,果然是沒人的,“看來是我眼花了……”不知為何,心中又酸又疼,“走吧。”年素七匆忙轉身,逃也似的離開那兒。

自那以後,年素七又小小的病了一場,蘇大夫便不再讓她去後山。

木槿自責不已。

年素七卻常常會夢見那個溫泉池子,只是夢境中的二人卻看不清面孔,只能從隱約的身形可以看出是一對男女,他們在池中擁吻,姿態異常親密……每當她從那個夢境中醒來時都覺得心痛不已,仿佛那樣美好而親密的時光她也曾跟某人一起擁有過。

是皇上嗎?

如果她是皇上的妃子,那也只能是皇上。

可她從不曾去過後山。

坐在蓮池邊,年素七在繪畫,她這些日子心情不錯,也越發興趣廣泛,波光粼粼的湖面令她覺得異常平和,蓮花在驕陽下嬌羞地歪著腦袋,她極有耐心的細細描繪,慢慢的,思緒卻又飄到了那後山的溫泉中,那樣模糊的畫面卻令她記憶深刻,只要一閉上眼,立馬浮現出來。

年素七閉了閉眼,然後手中的荷花卻已經變成了兩個人的身影,就這樣,在荷花的遮掩下,池中的男女擁吻的樣子便含蓄了幾分,卻依然令人浮想聯翩。

年素七忍不住臉紅,剛要將畫撕了,身後卻傳來木槿喜悅的聲音,“娘娘畫得真好。”

年素七忙將畫收起來,“別胡說,我就是……”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畫下來,就這麽不由自主的,而她看著畫中那個只有側臉的男人,居然心跳不已。

“畫得好便是畫得好。”木槿去拿她手中的畫,“方才奴婢只是粗略的看了一眼,再給奴婢瞧瞧。”

年素七的臉更紅,連忙躲閃。

“娘娘別小氣嘛,奴婢是瞧著那男的有幾分眼熟。”

“眼熟?”年素七一楞。

就在她錯愕間,手中的畫已被木槿成功搶到,木槿打開細看,“呦,我們娘娘這是想念皇上了。”

“皇上?”

“是啊,這畫中男人豈不就是皇上?”

“是……是嗎?”年素七不確定,她對皇上沒什麽印象。

木槿連忙將畫湊近她跟前,“雖然只是個側面,但是輪廓已經很清晰了,確實是皇上,而這個女子雖然只露出一個尖尖的下巴,卻也與娘娘有幾分相似。”木槿喜不勝收,“這畫中男女豈非就是娘娘與皇上?”

她……怎麽會畫皇上?

這些日子,她可從未想起過皇上。

“因為只是湊巧吧。”年素七有些心不在焉道。

“娘娘雖然嘴上怨著皇上,可心裏還是惦念著的。”木槿趁年素七不備,悄悄將畫收了起來,此圖她定要悄悄遞到劉進德手中,也好讓娘娘和皇上的關系得到緩和。

“怨?”年素七蹙眉,“我為何要怨皇上?”

木槿一楞,意識到自己失言,忙說,“對了,方寅做了桂花羹,奴婢都忘記端過來了,這就去。”說罷,一溜煙跑了。

只剩年素七盯著她的背影,一臉莫名其妙。

隨著臨盆的日子越來越近,燕婉又讓木槿通知皇上,看看可要多做一些準備,卻被蘇大夫攔住了,“年夫人是信不過自己還是信不過在下?”

燕婉對他有著本能的敵意,“蘇大夫莫不是還打算親自為娘娘接生?”

“有何不可,我是大夫,在我眼中,沒有男女之別。”蘇大夫語不驚人死不休。

燕婉果然又被氣到,“可皇上在意!”

“那便請年夫人使出渾身解數確保娘娘母子平安。”蘇大夫似乎對於被拒毫不意外,“我想,依年夫人的醫術要應付一個小小的接生該是綽綽有餘的,何況,還有木槿姑娘幫忙,我不覺得還需要驚動皇上另請高明。”

燕婉終是有幾分不踏實,“可……可接生不比治病,我的經驗總是不及那些穩婆的,無論如何,娘娘生產是大事,總得由皇上來安排才好。”

“說來說去不過是怕承擔風險。”蘇大夫一語勘破她,“你放心,縱然你不行,還有我,娘娘不會有性命之憂。”

燕婉又驚又惱,“你這人怎麽如此執迷不悟?我都說了皇上不可能讓男子為自己的女人接生,縱然是大夫也不行!”

蘇大夫始終平淡,“那你就好好做,別讓我有這樣的機會。”

燕婉長吸口氣,這人真是……太可惡了!

不過,木槿該通稟的還是通稟了,只是不知皇上會做怎樣的安排,畢竟這個地方,越少人知曉越好……

是夜,年素七起身如廁,卻不經意發現下體出血,心中一驚,看來是要生了!

“木槿……木槿……”年素七回到榻上,輕輕搖她。

“嗯?”木槿揉著惺忪的眼,“娘娘?什麽事啊?”

“我見紅了。”年素七望著她。

她也望著年素七,半晌,才尖叫出聲,“娘娘要生了!”

“噓——”年素七忙捂住她的嘴,“別大驚小怪,沒那麽快,羊水還沒破呢,肚子也沒疼,怎麽可能說生就生?”年素七將她的身子壓了下去,“我就是告訴你一聲,睡吧睡吧,到明早再看看情況。”年素七也不知自己為何會知道這些,只是本能的如此說。

木槿可不如她鎮定,連忙起身穿衣,“不行!奴婢得提前做好準備!”

年素七攔也攔不住,“唉,真後悔一時沖動告訴了你。”

“幸好娘娘告訴奴婢了,要是奴婢什麽準備都沒做而導致到時候手忙腳亂出了差錯,奴婢就是有一百個腦袋也不夠砍!”木槿心有餘悸。

年素七吐吐舌頭,“聽起來,皇上像是個暴君呢。”

木槿立馬瞪她,難得兇巴巴道,“胡說!是因為皇上在意娘娘!”

chapter:423

年素七的笑容微微一滯,心口湧過酸澀,“那為何……我的心如此排斥他?”

木槿一陣翻箱倒櫃,找來剪刀、橫木、布條、褥子等等,“奴婢也不知,想來娘娘與皇上之間有什麽誤會吧。”

“誤會?”年素七微微挑眉,坐在床邊看著木槿忙碌的身影,“什麽樣的誤會?解釋清楚不就行了?”

木槿停下手中的動作,慢慢轉過身來,“娘娘要相信皇上,皇上若不是真心待娘娘好,奴婢也不會出現在這兒了,正是皇上屈尊降貴,親自去請了奴婢,奴婢這一輩子還從未如此榮幸過,若不是為了娘娘,皇上哪肯做出那樣有失身份的事?”

年素七的心,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揪住。

“因為奴婢是娘娘在宮中最信任的人。”木槿見她神色呆楞,“娘娘或許不記得了,但方禦廚亦是娘娘的知己好友,皇上害怕娘娘孤寂,將娘娘的貼心人都帶了過來,在這遠離塵囂的山上,過著娘娘最喜歡最向往的生活。”木槿嘆口氣,唏噓不已,“奴婢從未見過如皇上這般癡心的男人,民間都難覓如此有情郎,何況他還是皇上。”

年素七努力回想,想要憶起她與皇上曾經的一切,可腦海中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什麽都沒有,她的記憶已經找不回了嗎?

因為各方面都準備充分,所以生養起來似乎沒有傳說中那麽恐怖,幾乎是很順利便完成了,從陣痛到孩子呱呱落地前後加起來還不足兩個時辰,燕婉大喜,抱著孩子對年素七說,“恭喜娘娘!是個皇子!”

皇子如何?公主亦如何?在她心中從未有過這樣的區別之分,她只在意那是她的孩子,伸手接過繈褓中的嬰孩,細細打量著他的眉眼,年素七忍不住嘟嚷道,“皺巴巴的,好醜……”口中嫌棄著,眼中卻溢滿了溫柔。

燕婉撲哧一笑,“剛出生的娃娃還沒長開,過幾天就漂亮了。”

年素七伸手拭去額上的汗,望向燕婉,“謝謝你。”

“不客氣。”燕婉難得靦腆,雙頰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眼中也閃著晶瑩的淚光,她抱著孩子,目光柔和,“鼻子與嘴唇很像皇上……”她輕聲道,深深凝視。

“嫂子。”年素七突兀地叫了聲,燕婉驀地一驚,詫異地望向她,“娘娘叫我‘嫂子’?”

這是年素七第一次叫她‘嫂子’,不知為何,她就是不喜歡燕婉提到‘皇上’時的表情,那樣的眼神,分明是一個女人深情愛著一個男人的神色,她怎麽能忍受哥哥的妻子對別的男人情根深種?一定是因為這個原因,“難道你不是我的嫂子嗎?”

燕婉的臉上快速閃過一抹尷尬,“當然是。”

“我看嫂子很喜歡孩子,不如趕緊跟哥哥生一個吧。”年素七戲謔道,帶著點使壞的心情。

燕婉大窘,臉色漲紅,低著頭,吶吶不語。

這時,木槿推門而入,“娘娘,奴婢來為您凈身。”

“好。”

燕婉抱著孩子走近木槿,“我幫你。”

“不用,這點小事奴婢來做就好,今天已經太辛苦年夫人了,夫人可以帶著孩子在一旁休憩片刻,待奴婢侍候好娘娘凈身,再為三皇子凈身。”木槿開心道,“能看到娘娘平安生產,奴婢的一顆心總算是放下了。”

年素七實在累極,凈身之後便沈沈睡去。

這一覺,睡得很深,從未有過的香甜。

睡夢中,似乎有人在她耳邊說話,有羽毛輕輕撫觸過她的面頰,紛紛擾擾的情緒糾纏著她,若是往日,她早就醒了,可此刻她卻越睡越沈,仿佛是將多日以來不曾睡踏實的覺都補回來了。

“四個多月未見,你依然如此喜樂,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別怕,有朕在,什麽妖魔鬼怪都近不了你的身。”

“你知道嗎?這段日子,朕過得並不好,你不在朕的身邊,朕每天都度日如年,小七,什麽時候,你能夠再回來?回到朕身邊陪伴朕?”

“讓我們忘記過去,重新開始好不好?”

……

“朕為何就是忘不了你?”

“或許,是因為你從來沒真正愛過朕吧。”

“初兒,如果你肯愛朕,肯事事順從朕,或者朕很快就會厭棄你,或許……朕會放你自由……”

“如果,朕許你自由,你想要嗎?”

“初兒,朕是認真的,你可以不必隨朕回宮,天涯海角,你願意去哪裏朕都不攔著,也不會降罪於你。”

“朕沒有趕你走的意思,朕……”

“只有你,沒有她,也沒有別人。”

“年素七,你聽好了,朕喜歡的女人,從來沒有燕婉,也沒有別人,只有你,從頭到尾,由始至終。”

……

誰?誰在她耳邊不停說話?

為何她的心如此疼?為何她的淚止不住?

那個‘朕’,便是她的皇上嗎?

“娘娘……娘娘……”耳邊是木槿的低喚聲,年素七緩緩睜開眼,淚珠順著眼角滑落,木槿有些擔憂地看著她,“娘娘怎麽一直在哭?又做惡夢了嗎?”

年素七搖搖頭,感覺胸口的疼痛絲毫沒有緩解。

“娘娘,三皇子一直在哭,大概是餓了。”木槿忐忑地看著她,“這裏沒有奶娘,娘娘是要……自己餵嗎?”

“嗯。”年素七點點頭,在她的潛意識裏,孩子本來就該自己餵,自己的孩子吃著別人的奶長大是多麽奇怪的感覺,“把他抱過來吧。”

燕婉抱著孩子走進來,“娘娘,我先為你開奶,有點疼,娘娘要忍著點。”

“嗯。”年素七不以為然地點點頭。

“啊——”一聲尖叫沖出,沒想到居然這麽疼,年素七險些罵人!

“怎麽了?”外面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充滿焦急,“小七怎麽了?”

“皇上莫要擔心,娘娘無礙。”燕婉揚聲道。

年素七滿頭大汗,卻因為聽到皇上的聲音,心頭一跳,“皇上來了?”

“嗯。”燕婉點點頭,“娘娘要見嗎?”

年素七本能地想要搖頭,可方才的夢境……

燕婉見年素七遲疑,勸道,“娘娘總不可能一輩子不見皇上吧?”

chapter:424

年素七望著窩在胸前喝奶的小娃娃,心莫名變得好柔軟,可想到此刻自己蓬頭垢面的樣子實在無臉見人,左思右想下,還是搖搖頭,“下次再說吧,如今我什麽記憶都沒有了,也不知該跟皇上聊什麽,還是以後再說吧。”至少,內心深處似乎沒有那麽抵觸了。

燕婉有些失望,“娘娘為何如此固執呢?要知道皇上出宮一趟是多麽不容易的事,你卻一再拒絕,實在是……”她沒有說下去,年素七卻也能猜到她想說什麽,無非是‘太不像話’‘不知好歹’之類的,“既然那麽麻煩,就不必這麽跑來跑去。”

燕婉氣得直跺腳,“娘娘真是太無情了!”

年素七接受她的指責,“好,那你去告訴皇上,讓他到了孩子滿月的時候再來,到時候我一定見他。”

“你——”燕婉還待指責她的無理取鬧,卻聽外頭人已經應聲,“好,朕便等到準兒滿月再來。”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記得你的承諾。”

年素七望著大門的方向,一門之隔,她的心中多了幾分踏實,“好,我會記得。”

‘長韻宮’,江水兒站在窗前,望著落葉紛飛,喬美人在說什麽,她一句都沒聽進去。

“姐姐!”喬美人跺跺腳,“你到底有沒有聽妹妹說話?”

江水兒心中暗嘆口氣,轉身望向這個以前陷害過自己的女人,她居然提出要跟自己聯手對付新入宮的秀女,實在是愚蠢之極,她不願與這種人打交道,生怕殃及自身,可袁美人的事卻被她抓了把柄,所以此刻自己才不得不在此聽她廢話連篇。

“姐姐,如今我們必須要聯手一致對外才行,否則我們在後宮的地位很快不保!”喬美人走到江水兒身邊,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居然已經顯露出幾分強勢來,“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江水兒微微蹙眉,“我們是先入宮的老人,對新來的姐妹應該表示出熱忱,而非打擊和排擠。”

喬美人不以為然,“我說姐姐,正是因為我們是老人有幾分優勢,若不趁現在將那些新人壓制住,以後便是想壓也壓不住了!”

“壓不住便不壓,大家同為姐妹,同樣侍奉皇上,何必爭得頭破血流?和平共處豈不更好?”

“和平共處?”喬美人仿佛是聽了個天大的笑話,“千百年來,後宮什麽時候和平共處過?江水兒,你不會以為你能將皇上的後宮整頓得風調雨順吧?”

對於喬美人的挑釁之詞,江水兒不置可否,“當然,這是我一直以來的目標。”

“可笑!”喬美人嗤之以鼻,“你真是天真得可以!那個賤人不在了,你覺得皇上就會將目光轉向你?後宮佳麗無數,論爭寵,我們又怎麽會是那些新人的對手?”

江水兒心中嘆口氣,話題又繞了回去,不過她還是忍不住辯駁了一句,“皇上不是那樣的人。”

“哪樣的人?”

“喜新厭舊。”

喬美人沈默了一下,又諷刺道,“你連‘舊’都算不上。”

仿佛是被踩到尾巴的貓,江水兒終於暴跳起來,“喬霏霏!你說夠了沒有?說夠了就從我這裏滾出去!”

喬美人冷笑一聲,也不畏懼她的怒火,“你就該拿出這份霸氣來對付那幫新人。”說罷,搖搖擺擺地晃了出去。

江水兒氣得身體直打顫,“皇上……”她踉蹌了幾步,跌跌撞撞地坐在一側椅子中,“為何要這般對我?我到底哪裏做錯了?”江水兒閉上眼睛,淚水順著眼角滑落,她為了整個後宮操心勞神,沒有功勞也該有苦勞,他為何就是不肯寵幸她?難道真如年素七所說,是因為她長得像燕三小姐?

不!

如果真的是因為這樣,她寧願毀了這張臉!

這個可怕的念頭剛剛湧入腦海,便被江水兒打消掉,不行,她已經不年輕了,也沒有其他雄厚的資本,想要留住皇上,唯一的籌碼也就只剩下這張臉了。

“呵呵……”江水兒戚戚一笑,原來她已經如此可悲了。

秀女臨選那日,江水兒病倒,薛知珍倉促接手,後宮一片忙亂,皇上這才體會到江水兒平日的辛苦,心中有所虧欠,便去看了江水兒。

禦醫說,江夫人乃抑郁成疾,心病所致。

皇上來到時,江水兒正在昏睡,皇上沒讓人驚動她,坐在床邊看了一會兒,劉進德稟告戶部侍郎在‘昭世殿’等候,皇上又匆匆回了。

江水兒醒來時,宮女香桂歡喜地告訴她,“夫人,皇上來過了。”

江水兒吃驚不已,責怪道,“你為何不叫醒我?”

香桂抿嘴笑,“皇上疼惜夫人身子抱恙,沒讓人打攪,坐在夫人床邊看了夫人許久才離去。”

江水兒想到那副畫面,心頭怦然直跳,臉頰也不受控制地紅了起來,“那皇上……有沒有說什麽?”

香桂歪頭想了想,“那倒沒有。”

江水兒顯然有些失望。

“皇上好像臨時有事才匆匆離去的,否則應該會留下來陪夫人一起用午膳。”香桂補充道。

江水兒立馬又有了笑意。

香桂見自己主子這般模樣,忍不住道,“依奴婢之見,夫人就該主動些,不要讓那些狐媚子得意忘形!”

香桂口中的狐媚子自然是指喬美人,她也不是一次兩次嘲諷自己了。

江水兒搖搖頭,神色寡淡,“鬥來鬥去,沒意義。”她自詡自己聰明一世,不還是輸給了那個什麽都不爭什麽都不搶的人嗎?

‘平喜殿’如今已成為宮中的禁忌,妄議者,斬。

初始,有三個小宮女沒講口諭放在心上,三人偷偷議論被旁人告發,三個小宮女一個都沒逃得掉,從此以後,便再無人敢道‘平喜殿’是非,敢說殊妃娘娘一句。

他終究,還是袒護她的,盡管她犯了那麽嚴重的錯。

“奴婢的意思也並非要與她爭鬥,但是娘娘得為自己以後著想,無論如何,這後宮中,還是有個子女傍身更為安全可靠。”香桂慎重提出。

這個道理,她豈非不懂?

chapter:425

半月後,江水兒身子大好,去‘昭世殿’送茶,當然,這只是個名義,那日,皇上正好清閑,便與她聊起詩畫,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配合默契,江水兒心中暖暖的,覺得此情此景特別溫馨幸福,就在此時,皇上提出要晉升她的位分。

江水兒心中又是驚喜又是失望,驚喜於她要晉升了,失望於皇上仍不肯賜她一夜。

如果用晉升位分的機會可以換取皇上的一夜寵幸,那她寧願要後者。

江水兒被自己大膽的念頭驚住,隨即便沖動地跪下來,“皇上,奴妾……”她低著頭,因為即將出口的話而臉紅心跳,雖有遲疑,但她依然堅定地說了出口,“不想要什麽位分,奴妾只想要一個孩子,常伴左右。”

皇上沈默片刻,才道,“好,朕答應你。”

狂喜幾乎淹沒了她,江水兒猝然擡頭,不可思議地望著皇上,眼中很快盈滿了晶瑩的淚花,“真的嗎?”

皇上深深看了她一眼,“這後宮之中,朕最信任的人便是你,除了你,沒人有資格撫養朕的子女。”

江水兒感覺幸福來得太突然,她一下子有些接受不了,只得頻頻磕頭。

皇上起身相扶,“這是你應得的。”他含笑望著她,“位分同樣要晉一晉,畢竟這些年都是你在打點,實在是辛苦了。”皇上說得情真意切,江水兒不斷抹著眼淚,她猛地撲到皇上懷中,“不,奴妾一點都不辛苦。”過去的操勞都化作此刻的甜蜜。

肩頭濕濕的熱,皇上輕輕擁住懷中激顫不已的身子,心中暗嘆口氣,這後宮的女人,只要他說一句好話便能感激涕零,可那個女人……卻避他如蛇蠍!

他都已經打算不計較那日她說的夢話,她卻不知好歹,對,確實是個不知好歹的女人!想到她,皇上便心尖兒冒火。

“好了,你先退下吧,朕還有些奏折沒批。”皇上推開懷中嬌軟的身子,心中煩悶,原本的好心情都因為念及那個女人而變得極差,“讓沈香進來。”

江水兒不知皇上心中所想,只覺得他的情緒仿佛一瞬間便跌落了下去,不敢多問,忙欠身離去。

翌日,奶娘領著念兒來到‘長韻宮’,江水兒看到長公主的瞬間,簡直驚得說不出話來,原來皇上同意給她一個孩子是這麽回事,讓她來撫養長公主!

按理說,這是她莫大的榮幸,但她此刻只想仰天長嘯,江水兒啊江水兒,你到底還在期待什麽?皇上不懂她的心意嗎?皇上怎會不懂?

念兒有些莫名地看著傻笑的姨娘,心中有些害怕,一個勁兒往奶娘身後躲。

江水兒的失態也不過是一瞬間,隨即她蹲下身子,露出慈愛的笑容,“小念兒嗎?過來姨娘抱抱。”

念兒卻躲在奶娘身後,一臉警惕地望著她。

“姨娘這裏有好吃的點心哦,念兒不想嘗嘗嗎?”江水兒微笑著。

念兒只是一動不動地看著她,並不吭聲,晶瑩如玉的小臉上水晶般的黑瞳靜靜凝視著她。

江水兒感覺自己的笑容快撐不住了,皇上若是知道長公主連留都不願意留在她這兒,恐怕她連抱養一個孩子的機會都沒有,雖然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但是有長公主在身邊便是強有力的保障,畢竟皇上還是信任自己的,否則他會將長公主交給喬家人,比如喬美人……想到喬美人,江水兒眼中便閃過一抹恨意,她可不能再讓喬美人更得意了,“念兒,姨娘聽說你喜歡玩布娃娃和撥浪鼓,姨娘那兒有好幾個漂亮的布娃娃,念兒想要嗎?”

念兒依然不動。

江水兒有點尷尬。

奶娘蹲下身子,小聲安撫念兒,說,“我們念兒在江姨娘這邊玩會兒好不好?”

念兒緩緩搖頭,然後湊近奶娘耳邊一陣嘀咕,奶娘的臉色頓時變了,“使不得使不得,公主殿下,我們不能去那兒!”

念兒的小臉一下子多雲轉陰,兩邊嘴角向下,眼看瓢盆大雨就要傾瀉而至,江水兒忙說,“念兒想去哪兒?姨娘陪你去。”

念兒頓時破涕為笑,一個勁兒指著某處。

江水兒循著她所指的方向看過去,嘴角的笑慢慢掛不住了,那不是‘平喜殿’的方向嗎?詢問的目光投向局促不安的奶娘。

奶娘嘆口氣才點點頭,“唉,長公主天天都想去,說是想看看姨娘有沒有回來?”提到宮中禁忌,奶娘的聲音放的特別輕。

江水兒心中很不是滋味,但她還是大方地說,“這是人之常情,殊妃娘娘帶大了長公主,長公主自然依賴她。”

奶娘見她如此說,心下放松了幾分,“是啊,也不知道娘娘還能不能回來?那麽平易近人的主子……”奶娘嘆口氣,“平喜殿的奴才可傷心了。”

江水兒聽了心中越發不舒服,她憑什麽得到那麽多人的擁護?無論是主子還是奴才,都對她很喜歡的樣子,“聽說是被蘭越少主劫持了,大約是回不來了。”

奶娘又嘆了口氣,“可憐兩個孩子了。”

江水兒蹙眉,聲音不由得冷硬了起來,“你這話什麽意思?難道除了殊妃娘娘,旁人便教養不了兩個孩子了?”

奶娘意識到自己說錯話,忙跪下認罪。

念兒見奶娘這般,原本想與江水兒一道去‘平喜殿’,此刻也不肯了。

“罷了罷了。”江水兒心煩意亂地擺擺手,“你且在這邊等著,我讓桂香帶你們去偏殿。”看長公主的性子,不知是內向還是不喜歡自己,總之,未來有得她忙了。

半個月後,晉封的聖旨到,江水兒升妃位,字平。

春去秋來,對於心中了無牽掛的人不過是眨眼之際,這段日子,皇上來過兩次,年素七卻一次都沒見他,只讓皇上見了三皇子,燕婉忍不住替皇上打抱不平,年素七便趁著皇上到來之際,讓她與皇上同回,畢竟她如今的身子已無大礙,不需要兩個大夫守在身旁,皇上無異議,燕婉卻死活不同意,她盯著年素七身後的蘇大夫,不說緣由,就是不同意離開。

chapter:426

可終是沒拗得年素七,燕婉被送走了,臨走前一再叮囑她千萬別幹傻事,千萬不要聽信蘇大夫的小人之言,否則他會將她陷入萬劫不覆之地等等,年素七一一應下。

這日,用膳之時,蘇大夫屏退了木槿,年素七知道他是有話想對她說,果然,他很優雅地用完膳食後,靜靜待年素七也用完,才開口問道,“娘娘,三皇子滿月後,你有何打算?”

“啊?”年素七有些吃驚,沒想到他會問自己這個,“打算?什麽打算?”

“是打算隨皇上回宮還是留在此處?”蘇大夫望著她。

年素七蹙眉想了想,“有沒有……第三種選擇?”

“什麽選擇?”蘇大夫瞳孔微瞇,“離開這裏嗎?”

“嗯嗯。”年素七連忙點頭,“這山上一點都不好玩,沒有商鋪也沒有酒家,連個人影都看不到,整日只聞飛鳥蟲鳴之聲,要不是因為準兒年幼我早就呆不住了!”

蘇大夫凝望著她半晌,“娘娘若是離開此處,還能去哪裏?”

“天涯海角任飄搖!”年素七開心道。

“那你的孩子呢?也要與你去飄搖嗎?”

提到準兒,年素七的笑容不禁慢慢收住了,“準兒……確實是我與皇上的孩子嗎?”即使生了孩兒,依然不敢相信這個事實,不敢想象與那個男人……在一起的畫面。

蘇大夫點點頭,“自然,你是皇帝的宮妃,皇三子自然是你們的孩子。”

“那……皇上會允許我帶著準兒離開嗎?”年素七小心翼翼地問,滿臉希翼地望著他。

蘇大夫卻毫不遲疑地回道,“不會。”

年素七的心一下子跌落谷底,“說來說去還不是皇上說了算?我哪裏還有別的選擇?”

“你有別的選擇,但必須舍下皇三子,將他交給皇上。”蘇大夫看著她,“然後,離開大晉,或許深居簡出,抑或改頭換面,除此之外,沒有旁的選擇。”

“準兒……”年素七想到準兒可愛的小模樣便舍不得,“若是我隨皇上回宮……”就可以天天跟準兒在一起了,縱然失去自由也未嘗不可,不是嗎?

“如果你隨皇上回宮,也不會再是以前的殊妃娘娘了,只會被深藏起來,不過你這一頭白發太過招搖,想深藏怕是不易,何況皇三子也輪不到你來教養,即使入了宮,你也不能認自己的孩兒,一年或許都見不上他一面。”蘇大夫緩緩道出深宮的殘酷。

年素七不禁哀怨,“這也不行那也不是,到底該怎麽辦?”突然,她眼前一亮,“有了!我們可以趁著皇上沒來帶著準兒偷偷溜掉!”

蘇大夫呵呵冷笑兩聲,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對,然後成為‘黑雲驥’通緝的要犯。”

“‘黑雲驥’?”隱約間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是皇上的暗衛,非常厲害,估計我們逃不過三天的追捕。”蘇大夫淡淡回道。

年素七急得直跺腳,“那該怎麽辦?”

蘇大夫平靜地看著她,許久才道,“我有個想法,若是你同意了,我便去找皇上談判,或許,那會是唯一的法子。”

“哦?”年素七不禁有些好奇,“什麽法子?說來聽聽。”

“我們與皇上商定一個五年之約,這五年裏,你將三皇子交給皇上,每年的團圓節見上一面,五年之後,我會替你清除體內的毒素,讓你重拾當年的記憶,若是那時你依然無法原諒皇上,無法放下過往,皇上就必須放三皇子與娘娘同行,自此,你們再無牽連。”蘇大夫神色覆雜地看著她。

自此再無牽連嗎?

不知為何,年素七心中湧過一絲惆悵,可對自由的渴望還是強行壓制住那份失落,“好啊好啊,我舉雙手雙腳讚成,只是……”心中仍有疑惑,“我們兩個一起與皇上盟定誓約嗎?”若她真是皇帝的妃子,皇帝怎麽可能同意她隨一個陌生男子同行?

蘇大夫點點頭,“只要你願意,皇上那邊我去說。”

“啊?”年素七很擔心他會被皇上一怒之下斬了腦袋,“你不覺得皇上會對……嗯這個……孤男寡女不太放心嗎?”畢竟木槿侍候到準兒滿月就要回家了,到時候豈非是她與蘇大夫兩人浪跡天涯?皇上會同意才怪了呢,蘇大夫是個好人,救過她的性命,她可不能拖累了他!

蘇大夫低頭想了下,“這個問題其實很好解決,你拜我為師,我們以師徒之名行走江湖,便不會引人非議。”他打量著她,“當然,若是你再扮個男裝就更好了。”

年素七眼前一亮,“是啊,此法可行!”

說幹就幹,年素七立馬拉來木槿和方寅為證,行拜師之禮,焚香、沏茶、磕拜,一道道程序做下來,她總覺得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徒兒年素七拜見師父!”她深深拜下,重重磕頭,心中的那份熟悉感愈發分明,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

行了拜師禮,年素七便開開心心地領著方寅去燒菜,今日心情真是好,就快要重溫自由的感覺真好,她說不上來自己為何如此興奮,難道以前的她真的過得很拘束嗎?這麽想著,便隨口問了一旁幫忙的木槿,木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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