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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靖王小勝。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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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爍其詞的神色令她玩味不已,莫非……她還不小心言中了?

“娘娘,你一邊歇著,這些粗活兒奴婢來做就可以了。”木槿連忙拉到坐到一邊。

閑來無聊時,年素七偶爾跟他們聊天,也知道了一些他們過往的交情,理清了來龍去脈,對於年素七與他倆的相遇相知似乎並無禁忌,倒是入宮以後的事,兩人總是吞吞吐吐,說話驢頭不對馬嘴,此時突然想到一個事兒,不禁問方寅,“方禦廚,待到準兒滿月,你是不是就要回宮了?”

木槿在一邊聽出年素七的話外之音,“娘娘此話何意?難道您不回宮嗎?”

這丫頭是越來越精明了,年素七忙打哈哈道,“自然要回宮的。”

木槿忍不住翻了記白眼,“方禦廚也是要回宮的,不是嗎?”她轉頭看向方寅。

chapter:427

方寅居然遲疑了,“其實……”他背過身去折菜,“我想自己開個小飯館,起早貪黑,過著平凡簡單的生活,皇宮深院,實在不適合我。”那次被玉嬪陷害,方寅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啊?”木槿驚得嘴巴都合不攏,沒見過放著禦廚總管身份不幹,想要自己開小店的人。

“嗯嗯。”年素七卻很認同的點點頭,“方寅你想將店開在哪兒?以後我們好經常去混飯吃。”

方寅微微苦笑,“娘娘出宮一趟不易,恐怕以後想吃我做的菜都有點難了。”

“那可說不準!”年素七難掩興奮之色,雖然蘇大夫尚未找皇上談判,還不知結果為何,她卻已抑制不住投奔自由的喜悅。

木槿看著今日不同尋常的娘娘,有些擔心地皺起眉頭,那蘇大夫都與娘娘說了些什麽?居然令她如此開心?

小東西長起來很快,年素七詫異從未生過孩子的自己對帶孩子居然能做到有條不紊、不慌不忙,仿佛那樣的活兒她已做過千百次,木槿的手很巧,為準兒繡了好看的虎頭帽、虎頭鞋,一身紅燦燦的穿起來,看起來相當虎虎生機,準兒靈動的大眼睛如黑菩提般瑩潤,他對著年素七笑,小手緊緊握著她的一根指頭,咿咿呀呀地喊著什麽。

“娘娘,三皇子的小腿真有勁兒,蹬得奴婢怪疼的呢。”木槿笑瞇瞇地讚道,準兒在她膝頭蹦蹦跳跳,“真是太可愛了娘娘,你看三皇子這眼睛簡直與娘娘如出一轍,不過鼻子跟嘴更肖似皇上。”

提及皇上,年素七的神色不禁有些恍惚,明日便是準兒的周歲了,終日忙碌的皇上會記得他們曾有過的約定嗎?

第二日,方寅早早便做好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卻不允許年素七染指,說必須等皇上來了才能吃。

木槿也早早為她梳妝打扮,只為迎接那人的到來。

而蘇大夫卻開始打包行囊,似乎見過皇上之後便能離去了,年素七不知他哪來的自信,心中也對他能不能說服皇上深表懷疑。

最不以為然的是年素七,哄著準兒睡著之後,便拿出一本書在閣樓外的小亭子裏看起來,入秋了,天氣微微有點薄涼,坐得久了便會覺得冷,年素七縮了縮肩頭,卻懶得回房加衣裳,站起身,長長伸了個懶腰,張開雙臂,身子後仰,揉著酸澀的腰板,生過孩子的女人就是不一樣,這不過才坐了半個時辰便覺著腰酸脖子疼,她暗嘆口氣,眼前卻有個人影倒立在她的視線裏,晃晃悠悠看不清楚。

年素七心頭驀地一驚,是誰?站在她身後?

猛地直起身子,卻因為太過用力而向前栽倒過去——

“啊——”年素七嚇得緊閉雙目,完了完了,從這兒掉下去,不死也剩半條命了!

預料中的疼痛並沒有襲來,她跌入了一具結實的男性胸膛,有力的手臂緊緊圈住她,她的臉埋在他的胸口處,聽著他如雷般的心跳,只覺腦中一片眩暈,“你你……”年素七試圖推開他,“什麽人?”

那人卻將她抱得更緊,拒絕她的掙紮,他的聲音低沈而暗啞,透出一股壓抑的情緒,“兩年未見,怎麽還如此莽撞?”語氣中都是不忍苛責的心疼。

“放……放開我……”年素七的舌頭一直在打架,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敢對一個皇帝的妃子如此大膽的也只有那個胸懷天下的皇上了!

‘胸懷天下’四個字還是木槿用來形容皇上的,在她眼中,皇上就是她的偶像,各方面都優秀得不像話,是個女人就該不顧一切地投入他的懷抱。

年素七當時便笑問木槿,“那你為何沒有投懷送抱?”

木槿很不客氣地送她一記白眼,毫不顧忌主仆之分,“你當皇上是隨隨便便什麽人都能高攀的嗎?他可不是一般的權貴,他是最位高權重的男人,真龍天子,只要他打個噴嚏整個江山都得抖一抖!”

年素七不以為然,“有那麽誇張嗎?”

“唉……”木槿深深嘆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那個‘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女人……是她嗎?

聞著皇上身上幹凈好聞的氣息,她居然沒有像第一次見面那般排斥他,只是依然很堅定地推開他,面上帶著生疏有禮,“臣妾……給皇上請安!”恭恭敬敬地跪下。

皇上扶她起身,雙目迥然有神地盯著她,“你終於肯見朕了。”

“方才多謝皇上出手相救。”年素七不著痕跡地退開他的掌握。

皇上一心想要與她靠近,見年素七刻意拉開距離,不由又逼近兩步,“是朕嚇到了你。”

他進,她便退。

“小心——”皇上忽然疾呼一聲,猛地傾身將她摟住。

原來她又險些滾下樓梯……

不過才剛剛見他的片刻功夫便出了一連串的洋相,年素七簡直恨不得鉆地洞了,偏偏某人不肯遂了她的心願,“小七……”他緊緊摟住她,仿佛想要將她用力揉進他的體內,“你知道朕有多想你嗎?”滾燙的氣息燙灼著她的耳垂。

年素七的臉頓時臊紅了。

“你一定不知道!”皇上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道,他心裏恐怕是埋怨她的,可又似乎舍不得松手,雙臂緊了緊,又緊了緊。

年素七有些喘不過氣來,“皇……皇上……”對他的擁抱本能地排斥,“放開臣妾……臣妾快不能呼吸了……”她開始拼命掙紮著。

皇上似乎意識到自己太過用力,緩緩松了力道,年素七剛要掙脫逃跑,卻被皇上低頭擒住紅唇!

她震驚地睜大眼睛,“你——”

皇上卻趁她說話之際,靈巧的舌滑入她口中,追尋著她躲避的舌尖。

年素七完全動不了了,整個腦袋都‘轟’得一聲炸開,他……在幹什麽?

“嗚嗚……”待她反應過來,忙更用力地掙紮。

皇上卻越吻越深入,仿佛要將這麽久的相思之情都融入到這一個吻裏,他單手托住她的後腦勺,不讓她動來動去,側過頭深吻她,吻得她舌根發疼,雙唇腫脹才戀戀不舍地松開。

chapter:428

年素七有些腿軟,一直掛在他身上。

待到皇上松手,她的神志才一點點清醒,猛地睜開一條縫隙,急切地擠了出去,飛奔下階梯,連手中的書落在地上也沒有留意,只一心想著逃離這裏,逃離這個男人。

皇上望著她逃離的背影,拇指輕輕擦過唇角的潮濕,那是她的味道,他思念許久了。

木槿將準兒抱出來給皇上看,皇上疼惜地逗弄,愛不釋手,年素七坐在不遠處瞧著父子天倫之樂的畫面,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投射在皇上硬朗的臉上,他生硬的輪廓在準兒甜膩膩的笑臉中融化,深邃而鋒利的眼睛也變得好溫柔,他極其小心地架著準兒的腋窩,那力道似乎不知該如何把握,所以顯得異常僵硬,大概是血緣關系的奇妙之處吧,一向安靜自處的準兒似乎特別喜歡皇上,雖然他們只見過幾次,卻是一種本能的親近,準兒的小手緊緊牽著皇上的拇指,小臉也時不時蹭過去,似乎想更靠近皇上……這還是準兒從未有過的舉動。

皇上滿目寵溺地看著準兒,輕聲誘哄,“寶貝,叫爹爹……叫爹爹……”一遍遍誘哄。

木槿笑瞇瞇看著,低頭在她耳邊說,“皇上看上去很喜歡三皇子呢。”

年素七心中翻了記白眼,“廢話,他的兒子他怎麽可能不喜歡?”

“可是以前皇長子……”木槿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卻又猛然打住,不再說下去。

“皇長子?”年素七疑惑她的話怎麽只說了一半。

“沒什麽。”木槿急忙否認,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年素七也沒放在心上,“切,吊人胃口。”

木槿憋紅了臉,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用過午膳之後,木槿很識眼色地抱著準兒悄然退出,屋內只剩年素七與皇上二人。

年素七突然就緊張起來,連忙起身將門窗都打開,聽到外面的蟬鳥鳴叫之聲才稍稍平定了紛亂的心緒,才剛剛轉身,卻驚覺皇上不知何時已站在她的身後,她狠狠嚇了一跳,身子猛地貼到窗欞上,“你你……哦不,皇上……皇上要幹什麽?我……我們坐下來……好嗎?”一臉驚懼地望著他,眼中全是戒備。

皇上察覺到年素七的抗拒,露出一絲無奈,“小七,你不是失憶了嗎?為何對別人都好好的,唯獨對朕……”他有些挫敗地揉了揉眉心,“朕要如何做才能讓你重新打開心扉接納朕?”

年素七覺得皇上的問題很奇怪,“那是因為別人都對臣妾彬彬有禮,毫無僭越之舉,而皇上……”年素七明知道自己不該如此說,可向來直率的性子又由不得自己矯情掩飾,“雖然他們都說我是你的妃子,可在我眼中,你就是個陌生人,你……你一上來便摟摟抱抱,還……還親我,讓我如何不怕?”

說到‘親’字,兩人似乎都想到了方才亭中的吻。

皇上的目光慢慢幽暗了下去,一個吻根本不足以填飽他饑餓已久的肚皮。

而年素七的雙頰也染上片片紅雲。

“你……不是因為討厭朕嗎?”這是一個令人驚喜的發現,皇上微微傾身,離她更近。

年素七想了想,心中排斥的情緒依然在,就不知是因為對他的排斥還是對他行為的排斥,可她此刻只想此人離自己遠一些,於是點點頭,恭恭敬敬道,“對,臣妾不討厭皇上,只是覺得皇上的舉動太過……失禮,讓臣妾接受不了。”

皇上聽了此話,果然退開兩步,退到安全距離之外才道,“只要你不是討厭朕就好,忘記朕了沒關系,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重新認識彼此。”盡管沒有言行上的僭越,但他的眼神卻比動作更無禮,墨黑有神的深眸緊緊盯著她,閃爍烈焰,似乎要將她吞噬。

年素七不敢正視他具有侵略性的雙眸,深怕一不小心跌進去便萬劫不覆了。

敲門聲突兀地響起,木槿忐忑地說,“皇上,蘇大夫想見您。”

年素七與皇上隔空對視,彼此之間好似有一道跨越不去的鴻溝,他無法更靠近她,而她,亦不願走向他,彼此僵持,實在尷尬。

聽到木槿的聲音,年素七如釋重負,連忙說,“皇上,蘇大夫找您,臣妾就不耽擱皇上與蘇大夫談正事了。”

皇上似乎還有話欲說,但見年素七一副巴不得他趕緊走的模樣,有些氣餒,起身離去,臨了對她道,“小七,朕不會再勉強你。”

年素七忙點頭,“那就多謝皇上了。”

待他走遠,她的一顆砰砰亂跳的心才算落到了實處。

也不知蘇大夫會如何與皇上說?皇上會不會一怒之下砍了他的腦袋?

想想心中還是有幾分不踏實,年素七偷偷溜出房間,見到木槿正抱著準兒追蝴蝶,她攏了攏衣裳便直奔蘇大夫的住所,矮著身子靠近窗臺處,依稀能聽到房中二人在說話,雖然不太清楚,但是如果皇上震怒的話,她一定會聽到,對於他們的聊天內容她不是很感興趣,只想提防著皇上不要一怒之下砍了蘇大夫的腦袋才好。

可兩人說話的口氣始終平和,並沒有她料想中的驚濤駭浪,年素七蹲了好半晌也沒聽到什麽動靜,腿腳都蹲麻了,索性一屁股坐下來,頭靠在墻壁上,瞇著眼睛懶洋洋的曬起太陽……

突然,房門‘吱呀’一聲開了,年素七嚇了一跳,這麽快便談完了?沒有聲嘶力竭?沒有跪地求饒?兩人已經談完了?到底是達成協議還是未達成呢?

年素七一下子蹦起來,胡思亂想什麽呢?她這會兒當務之急是落跑才對!

可是,顯然她發呆的時間過長,讓某人一下子抓住遁逃的她,“偷聽?”皇上的眉峰微微上挑,似乎有些詫異。

“臣妾什麽都沒聽到……”年素七連忙擺手,“真的,你們說得那麽小聲,臣妾一句都沒聽到……”舉手向天,“臣妾……臣妾可以發誓的!”

皇上卻似乎沒有生氣,松了手,“這倒挺像你的作風。”

偷聽?是她的作風?

chapter:429

這個人分明在諷刺她為人鬼祟,不夠光明正大……年素七心中恨恨道,面上卻堆滿了笑容,“是是是,臣妾下次再也不敢了……”低眉順眼地認錯,心中只催促著他快走快走,走了她便自由了……

皇上打量著她表情豐富的臉,回頭對站在門楣處的蘇大夫道,“你將她照料得很好,朕信你。”

蘇大夫微微鞠躬,“皇上嚴重了,她是在下的徒兒,在下理應照料好她。”

他沒有尊稱她‘娘娘’,卻一點也沒有違和之感,聽起來相當順耳。

“知徒莫若師,朕當初找你來是對的,你救了小七的命,朕欠你一個很大的人情。”皇上的目光定定凝視著蘇大夫,“朕許你一個願望,只要無關江山社稷、道德倫理,縱然你要金山銀山,朕也會允你。”

不待蘇大夫開口,年素七已經興奮地差點鼓掌叫好了,“好啊好啊。”剛好出門需要銀兩,現在有人主動送錢上門,真是天大的好事呀。

年素七的喜樂沒能維持多久便在蘇大夫的瞪視下急忙打住,不知為何,雖然他從未對她疾言厲色過,但年素七就是本能的畏懼他,對他的話言聽計從,“師……師父……”吶吶喚道。

皇上望向年素七,微微有了笑意,“原來你也有怕的人。”

年素七往墻壁靠了靠,盡量隱沒自己的身影,充當無形人。

只聽蘇大夫對皇上道,“謝謝皇上的美意,不過在下此刻並無心願,若是皇上能恩準在下保留這個願望留待將來需要的時候再向皇上索取的話,那麽在下會感激不盡。”他沒有矯情地拒絕,而是委婉地接受。

這個答案顯然出乎皇帝的預料,所以他稍稍怔忡了片刻才道,“好,朕允你。”

下午時分,皇上與蘇大夫品茗鬥棋,命年素七在一旁端茶遞水。

年素七站了一會兒,有些發困,忍不住打了個哈欠,蘇大夫頭未擡,“若是困了便去睡會兒吧。”

年素七精神一震,立馬欣喜道,“好!”

經過皇上身邊時,卻被人扣住手腕,年素七錯愕地回過頭,對上皇上不舍的雙眸,心頭一跳,“別走,坐下來,陪朕看會兒棋。”

“可……”可她真的好困啊……

咬了咬下唇,沒敢反駁,乖乖坐到皇上身側,“諾。”勉為其難地答應了,反正他也不會逗留太長時間。

皇上又專心致志地投入棋局的大戰之中。

有殺氣,在安靜對坐的兩人之間來回。

年素七盯著棋盤上的黑子白子,盯得久了,便覺眼花繚亂,可二人卻仿若越戰越勇,從側面看向皇上,如此近的距離,可以清晰地描繪出他剛硬的輪廓,英挺的鼻梁,弧度優美的雙唇,沈著的雙目迸射了精銳的光,加上與生俱來的王者氣度,讓這個男人看起來相當迷人,年素七有些楞楞地望著他,這個男人曾經屬於她嗎?似乎有些不可思議,他的唇……紅潤有光澤,帶著淺淺上翹的弧度,看起來好誘人……她想到那個吻,雙頰又情不自禁地紅了。

不期然地,皇上轉頭望進她的瞳孔深處,“小七。”聲音帶著淺淺的笑意,“你再這麽看著朕,朕就要輸了。”

年素七猛地回過神來,雙頰一燙,想到自己方才的花癡模樣,頓時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嗚……不是吧?她居然對著他狂流口水?天哪,真是太色了!

別開臉去,年素七恨不得遁地而逃。

皇上果然了解她,無須回頭已經緊緊抓住她的手,“哪裏也不許去,如果你現在走了,朕今日便帶你回宮。”

蘇大夫驀地擡頭,看向皇上。

皇上笑笑,“放心,朕逗她的,朕知道現在不是帶她回宮的最佳時機,很多事,需要時間來淡化,縱然朕有萬般不舍,也絕不會做出對她不利之事。”他的手緊緊握著她的,掌心滾燙,那份炙熱透過年素七的手心傳遍四肢百骸,令她渾身都跟著燙了起來,雖然他說著她聽不懂的話,卻也知道在說她的事。

他說,他縱然有萬般不舍,也絕不會做出對她不利之事……

年素七的手,忘了掙脫。

許久才回過神,年素七這才想起自己的手還被他的大掌牢牢握著,不禁微微著惱,想要掙脫,可過了這麽久才去掙脫會不會顯得矯情?思來想去,索性就隨他了,反正他們之間更親密的事都做過了,雖然她什麽都不記得,但是準兒便是最好的證據不是嗎?

蘇大夫的視線輕輕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沒有說什麽,繼續埋首棋局中。

“若是行走江湖,可有想到落腳點?”皇上的心思顯然不在棋局上了,他見年素七已經放棄掙紮,似乎心情大好,忍不住笑問蘇大夫。

聽他言外之意是同意她與蘇大夫行走江湖了?

年素七大為震驚,有些目瞪口呆地望向蘇大夫,這個人也太厲害了吧?他到底是用怎樣的三寸不爛之舌說服皇上讓自己的妃子陪同一個陌生男人行走江湖的?縱然是師徒也有些不妥吧?

蘇大夫笑而不語。

皇上卻越發好奇了,“告訴朕,你們到底打算去何處?”

“皇上覺得在下帶她去雲州可好?”蘇大夫被皇上逼得無奈。

“真的?”皇上眼前一亮。

蘇大夫卻有幾分含糊,“在下在考慮的。”

皇上突然想到什麽一般,面色微微凝重起來,“你們若去雲州,盡量走水路吧,陸路不太安全,尤其不要抄近路。”

蘇大夫多了幾分好奇,“皇上有過什麽奇遇嗎?”

皇上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身側的年素七,桌下的手暗暗握得更緊,“那裏有個地方叫‘清明鎮’,鎮子裏有一片食人林,非常兇險,而且有狼群,我們上次從那邊經過時,險些沒能走出來。”

年素七聽著,隱約感覺到一種熟悉感,目光有些恍惚。

皇上何等敏銳之人?

見此心頭一亮,便繼續往下說,“當時……”他娓娓道來,蘇大夫居然聽得有些出神,忘了接下去的棋局,若有所思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徘徊。

chapter:430

年素七越聽越覺得熟悉,仿佛是某種似曾相識的夢境,她微微閉上眼睛,耳邊都是他低醇的嗓子,緩緩講述著精彩而驚險的故事,他提到自己的一個丫鬟,但是始終不提她的名字,從他的言語中能感覺出對那個女人的寵溺,他們之間的趣事真的很多,他一一道來,並不介意被人聽了去,不知怎的,她聽著聽著,心中便有些不是滋味了,忍不住低喃一句,“皇上定是喜歡上那丫頭……”

“什麽?”皇上似乎沒聽清,追問了一句。

“沒什麽。”年素七有些氣惱地撇開臉。

皇上便繼續邊講故事邊下棋,年素七越聽越是郁悶,突然睜開皇上的手說,“我走了,你們慢慢玩。”說罷,也不管餘下二人的臉色,轉身便離開。

“等等。”皇上突然想起什麽,忙喚住她。

年素七生生頓住腳,卻沒有轉身。

皇上大步而來,走近她跟前,才將脖子上帶著的一塊玉佩摘下來,小心翼翼地套入她的頸項,溫潤的玉貼在胸口處,有一絲異樣湧入心田,年素七心裏有些別扭,“這是什麽?”

皇上扶住她的肩頭,定定凝視著她,像是永遠都看不夠,他附耳輕聲道,“這是朕的承諾。”

承諾?

年素七一頭霧水地看著他,然後呢?拜托皇帝大人不要總是吊人胃口?能不能一氣兒說完?

皇上卻神秘一笑,沒有要解釋的意思,轉身回房,再度與蘇大夫廝殺成一片。

蘇大夫看著皇上嘴角帶笑,心情不錯的樣子,淡淡一笑,“恭喜皇上了。”

皇上假裝不懂,“恭喜什麽?”

“雖然她失憶了,但對皇上的感覺不同於常人,皇上方才故意不說那丫鬟的名字不就是為了試探她的嗎?”年素七看不出來,他可是看得分分清。

皇上顯然對如今這樣的情形已經很滿意了,“朕需要給她時間。”

蘇大夫點點頭,“分別是為了更好的重逢。”

年素七回到自己的房間,準兒早已睡下,她方才還困得直打哈欠,可此刻卻毫無睡意,郁悶之氣還堵在胸口,那個丫鬟到底是誰?為什麽皇上會那麽在意她?而自己現在又在幹嘛?為何要在意皇上在意誰?

唉,真是煩死了,鬧心。

皇上送的玉佩此刻正掛在她的脖子上,按理說,她該當場拒絕的,可方才不知道腦袋怎麽就懵住了,居然一動不動地任他擺布,完了完了,她一定是被‘殊妃娘娘’的身份給困住了。

在無人之處,年素七才好奇地將它拿出來細看,玉佩色澤溫潤,紅綠交加的圖案,雕刻成龍鳳呈祥之姿,厚重而端肅,雖然她不知道此玉佩代表了什麽,可也知道它不是尋常玉石,被皇上掛在脖子上,貼身攜帶之物怎麽可能是毫無意義的飾物?可她想不明白的是,如果這塊玉當真很貴重,他為何要隨隨便便送給她?

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她,導致木槿來敲門都未留意。

“娘娘……娘娘……”木槿在門外喚她,年素七忙坐起身,打開門問道,“什麽事?”

木槿也是一臉茫然的模樣,“奴婢也不太清楚,皇上讓奴婢來抱三皇子回宮,難道……娘娘不隨皇上一起回宮嗎?”她一臉疑惑地望著她。

年素七回首望向睡夢中的準兒,真是萬分不舍,上前輕輕抱起他,心中已有了幾分悔意,“我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什麽?”木槿見年素七遲疑,追問道。

“唉,罷了。”年素七想到蘇大夫分析的種種,又想到方才在蘇大夫房中,皇上所說的一些話,雖然她沒聽明白,卻也知道她此刻不能隨皇上回宮必然是有原因的,而那些隱情,正是她潛意識裏不想去追究的事,將準兒遞到木槿懷中,“你將他送進宮吧,待安頓好了之後再離開。”

“娘娘!”木槿這才驚覺年素七是在跟她道別,“這是怎麽回事?娘娘不回宮要去哪裏?”

年素七不知該如何解釋,只道,“木槿,你也該回家了,莫要讓吳過苦等,一年多未見,難道你就不想他嗎?”

木槿雙頰一紅,“自然想,只是……奴婢更願意跟著娘娘!”

年素七笑開,“吳過聽到這話定要氣得跳腳。”

木槿大窘,“娘娘,都到什麽時候了?你還跟奴婢開玩笑!”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不放心我,不過我有蘇大夫陪同,應該沒事的。”何況皇上都允諾了,那個蘇大夫定不是等閑之輩,不知為何,她對他有一種本能的信任,仿佛他們已經認識許久許久了,這樣一種全身心的依賴情緒,對一個陌生人來說是很危險的。

“蘇大夫?”雖然木槿也很崇拜那個蘇大夫,但依然覺得不妥,“可是……你們孤男寡女的,就算以師徒之名也太……”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眉頭皺得緊緊的。

“放心吧,這是皇上的安排。”年素七只得如此說。

“啊?”木槿大張小嘴的表情真是太可愛了。

年素七不禁被她逗樂,“這下心裏踏實了吧?”

木槿依然皺著眉頭,卻不知該說什麽反對的話了,“既然是皇上的安排,定有皇上的道理。”她低頭看著懷中的準兒,“可是三皇子還這麽小,皇上怎麽忍心讓你們母子分別?”

年素七伸出觸碰準兒粉嫩的小臉,心疼不已,“總有團聚的一天。”年素七看向木槿,拍拍她羸弱的肩,“我與準兒會有團聚的一天,與你也是。”

木槿的眼眶微微紅了,她將臉倚到年素七的肩頭,淚水奪眶而出,“娘娘,奴婢舍不得你……嗚……”淚濕了她的肩頭,木槿哭得像個孩子。

年素七拍拍她的後背,輕聲哄道,“好了好了,都已經成婚的人了,還動不動就掉眼淚,若是讓吳過知道,還以為我欺負你呢……”雖然說著輕松的話語,她的鼻尖卻也酸了。

就算失去了過去的記憶,這一年多相處下來,她們之間也已經重新建立了良好的友情,跟木槿的契合更印證了她們以前一定是很好的朋友,因為記憶就算沒了,性情是改變不了的,她們彼此之間相處融洽的感覺是不會錯的,“木槿,謝謝你一直陪在我身邊為我打點一切,你本沒有這個義務的,我知道你是把我當朋友看待才如此真誠相對,謝謝你,有你真的很幸運。”

chapter:431

“嗚……娘娘別這麽說,遇到娘娘才是奴婢最大的幸運,娘娘在宮裏時便處處關照奴婢,還為奴婢許配了良人,奴婢感激娘娘一輩子……”木槿的哭泣聲吵醒了準兒。

準兒睜著惺忪的睡眼看著淚流滿面的木槿,然後也跟著嚎嚎大哭起來,氣氛一下子就變得搞笑了,木槿手忙腳亂地誘哄著準兒,年素七陪著木槿一同走出去,親手將準兒交到皇上手中,望著他,堅定道,“五年後,我自會來帶走準兒。”

皇上將準兒抱在懷中,目光深邃地看著她,“好。”他的嘴角甚至噙著笑意,“朕等你。”

一旁的夜殺沈默地躍身上馬,臨了,回頭看了年素七一眼,“娘娘保重。”

這個男人每次都會隨皇上前來,似乎是他的貼身守衛,但這還是她第一次聽他說話。

他是那種令人無法靠近,不屑與任何人廢話的人,年素七想……他們之前應該是認識的吧?遂對他笑笑,“謝謝,祝你們一路順風。”

就算走出了很遠,木槿還是透過馬車的窗口朝年素七頻頻揮手,很快,馬匹、車輛都消失在夕陽下。

年素七站在原地,迎風而立,許久,有一縷清淚滑向臉龐,原來她的心不是不痛的……年素七緊緊揪住衣襟,想平息來自胸口的壓抑情緒。

一件披風罩住她的肩頭,“回屋吧,外頭涼。”不冷不熱的聲音在耳側想起。

年素七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這裏,只剩他們兩個了不是嗎?“師父,我們真的要去雲州嗎?”

“不。”蘇大夫卻答道,“當然不去,太遠了。”

“啊?”年素七有些驚異地回頭,“可你不是跟皇上說……”她隱約明白過來,“原來……你是故意誆他的?”這個人膽子真不小,居然敢騙皇上?

蘇大夫詭秘一笑,“不,為師只是討厭小尾巴。”

小尾巴?

年素七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你是說……”謹慎地四處張望,“有人會跟蹤我們?”

蘇大夫拍了拍她的肩頭,命她回屋,“只要我們能成功甩掉皇上的人,其他人便更是無跡可尋。”

年素七心中疑惑更深,“聽師父話音,有好幾路人在查探我們的行蹤了?”

蘇大夫若有所思,“防患於未然總是好的。”他率先回房,片刻後來到年素七的房中,將一套男裝遞給她,“以後行走江湖,你得身著男裝,頭戴巾帽。”

“為何要戴巾帽?”穿著男裝她可以理解,可常年戴著帽子就有些別扭了。

蘇大夫的目光落在她的發端,“待為師找出治愈你白發的方子,自然就不必再戴了,否則,你這一頭白發便足夠惹人耳目了。”

“若說我的白發奇怪,師父的面具便更會引人註目了。”年素七抗議道。

“好。”蘇大夫想了想,伸手摘下面具,“為師從今以後不戴面具便是。”

一張俊秀的面孔露了出來。

年素七有些吃驚,“師父,我原本以為你戴著面具是因為臉上破相了,可你分明長著一副漂亮的面孔,卻為何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呢?”

蘇大夫轉身將桌上的餐具擺放整齊,他的神情有些恍惚,似乎想起了時隔多年的事,半晌才道,“如今應當可以了。”

年素七聽得一頭霧水,罷了,不想說就算了,“那我們什麽時候走?”

“今夜。”

“今夜?”這麽快?!

“趕緊回房收拾收拾,再過兩個時辰我們便下山。”蘇大夫轉過臉來看她。

望著那張俊逸的臉龐,而不是冰冷的面具,年素七居然萌生出一種熟悉感,仿佛他們已經認識很久了,而他對她說話的口氣,總是下意識地帶著點命令式,年素七心中的疑惑愈發加深,他到底是什麽身份?居然敢命令一個身份尊貴的嬪妃?

年素七簡單收拾了行囊,剛要去找蘇大夫時,他已經推門而入,年素七嚇了一跳,這個人都不知道進門前該敲門嗎?尤其是進一個女人的房間!

蘇大夫沒有留意到她的不滿,只問,“好了沒?”

年素七有些不情願地點點頭,心中腹誹道,無禮的家夥!我確定要跟這個家夥一起浪跡天涯嗎?天哪,那是多麽沒腦子的決定啊!

兩匹駿馬停在後院。

“會騎馬嗎?”蘇大夫問。

年素七搖搖頭,“我也不知道,試試吧。”

蘇大夫扶她上馬,還未坐穩,馬兒已經飛奔了出去,年素七嚇得尖叫連連,緊緊抓緊韁繩,一動不敢動,蘇大夫立刻策馬追過來,飛躍到她身前,強行止住她的馬匹,馬兒受驚,一聲嘶鳴揚起前蹄直立起身,年素七整個人便不受控制地甩了出去——

“啊——”她嚇得心神俱烈。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過她的身子,隨她一起重重跌倒在地,因著慣性,他們在地上接連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了下來,年素七趴在蘇大夫胸口處,身子一直在抖,抖得如秋風中的落葉。

“年素七。”蘇大夫有些氣喘,他伸手拍拍她的臉,“睜開眼。”

年素七的聲音抖得比她的身子更厲害,“我我我……是不是死掉了?”

他用力捏了一下的年素七的臉頰,聲音一本正經,“你覺得呢?”

“呀!”年素七忙跳起身,“好痛!”

蘇大夫也跟在站起身,“好了,為師知道了。”

“知道什麽?”

“知道再讓你自己單獨騎馬,隨時都有摔死的可能。”蘇大夫涼涼道。

年素七吐了吐舌頭,想到方才的驚險,心有餘悸。

沒想到這個蘇大夫看起來單薄斯文,身手卻如此敏捷,她望著馬背上對自己伸出的手,有些遲疑,想來她也是皇帝的妃子,與男子同乘一騎是不是有點不太好?

蘇大夫顯然看出年素七的拘謹,眉峰微微皺起,“以後同出江湖會有更多不便,你若是不想跟我走,大可留在這邊,我相信皇上很快便會派宮人過來服侍你。”

年素七立刻握住他的手躍身上馬,她可不想被當作囚鳥關在這裏,“徒兒連累師父了。”被他看出心思真有些心虛。

蘇大夫與年素七隔開一段距離,盡量放慢馬速,平穩前行。

chapter:432

“師父,你叫什麽名字?”只知道他姓‘蘇’,還不知全名叫什麽,這樣的師徒關系是否有點生疏了?既然未來五年她要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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