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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靖王小勝。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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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

chapter:401

劉進德想了下,上前兩步跪倒,“並非老奴有意狡辯,依老奴之意,小夏並未說謊。”

“也就是說她並不曾向任何人透露風聲?”

“老奴不敢保證。”

“聽說她已經成了和郡王的枕邊人?”皇上此話說得含蓄,但是質疑之態已經表露無疑。

劉進德立刻慎重答道,“若是她偷偷愛上了和郡王,便更不會如此大肆宣揚皇長子的身份,因為那樣必然會讓和郡王放不下殊妃娘娘,這對一個女人來說,是不合理的做法。”

皇上微微沈吟。

劉進德繼續道,“皇上此刻是關心則亂,若皇上能冷靜下來細細思考,不難察覺此人的目的,擾亂朝綱自是一點,更重要的是矛頭直指殊妃娘娘,想必此人定是怨恨殊妃娘娘。”

皇上被劉進德一語提醒,如醍醐灌頂,幡然醒悟,“後宮要查,前朝與年如鈺敵對的官員也要查!”

劉進德卻搖搖頭,“老奴覺得和郡王殿下此時出逃並非巧合,很可能是因為他一早知道了殊妃娘娘和皇長子的事才有了今日的行動,而外頭的風言風語很可能是自‘禁巷’流出來的。”

“這麽說,還是小夏背叛了我們?”

“倒也不見得。”劉進德欲言又止,“此事知之者甚少,除了小夏,還有一人皇上沒有問過。”

“誰?”

“殊妃娘娘。”

“她怎麽可能告訴別人?”

劉進德沈默片刻後才道,“不管有是沒有,總要問過之後才知道。”

皇上走出殿外,望著漫天飛雪。

冬至了,這或許是今年的最後一場雪。

“朕是該見見她了。”他們有多久沒見了?細細算過來,才五天而已,他卻如此想她,既想看見她又怕看見她。

“老奴陪您一起吧。”

皇上嘆口氣,“現在不去。”

“如今是該避人耳目。”

皇上只覺頭疼不已,“朕不但怕見到她,朕也怕上早朝。”每天諸臣議論的話題必定少不了皇長子身份的事。

劉進德佇立良久,突然對轉身回殿的皇上跪下,“老奴倒有一個法子。”

皇上見他如此舉動,心微微提起,“什麽法子?”

劉進德猶豫了下才道,“只是恐怕要委屈了娘娘。”

“不行。”皇上沒有再細問。

劉進德膝行兩步,“皇上,也唯有此法最為穩妥,能保全了所有人。”

皇上折身回殿。

劉進德跟了進去。

照兒這幾日出其憤怒,自然是聽了一些風言風語,他不斷質問母親是不是真的?他是不是和郡王的兒子?

不過年素七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兒子的問題。

除此之外,她的心居然空前平靜,仿佛終於卸下了心頭沈重的石頭,整個人都輕松了下來。

所以皇上夜半好不容易忙完手中的奏折,趕到‘平喜殿’時,年素七已經歇下了,殿內一片漆黑。

他原本以為她會夜不能寐,沒想到……皇上輕輕一笑,看來是他多慮了。

房中人兒睡得很沈,皇上慢慢走近床邊,緩緩坐下,就著月色打量她蜷縮睡覺的樣子,還是這般,一點沒變,他的大掌伸過去握住她的小手,依然冰涼的,看來之前的調理算是白費了,再探進被窩中摸到她的腳,也是如此,冰得像冰塊。

皇上嘆口氣,脫衣上床,去沒有像往常一樣與她並肩躺下,反而是睡到她腳邊,然後將她冰涼的玉足揣進滾燙的胸口,用掌心和胸膛的熱度去溫暖她。

年素七本就淺眠,被皇上這番摸索,早就醒了,她卻沒有動,直到他將她的腳小心翼翼地擱到胸口處時才倏地一顫,胸口頓時湧過一股暖流,然後鼻尖便算了,眼淚順勢滾出來。

他在擔心自己?

她的胸口又柔又疼,好想就這樣撲進他的懷裏,躲在他的羽翼下,將所有煩惱都丟給他,可她不能那麽自私,今日劉進德來找她,告訴她目前的形勢,說和郡王是被有心人利用了,問她想不想救和郡王?

對和郡王的情意雖然早已淡去,但她不想他死,不僅因為他是她曾經的夢,也因為他是照兒的親生父親,她自然想救。

劉進德見她有心,便如此一番交代於她。

年素七盡管不願,她卻也知道那是唯一的法子,咬一咬牙答應下來。

此時想到劉進德的交代,她的整顆心都亂了,皇上如此疼惜她,她如何下得去狠心傷害他?

她做不到……做不到……

感覺到懷中的雙腳在微微顫抖。

皇上以為年素七醒了,便輕喚了一聲,“小七……”

年素七心頭一跳,身子抖得越發厲害。

“怎麽了?”皇上察覺出異樣,起身爬向這頭。

年素七心中大驚,知道她再沒時間考慮了,若是清醒時她斷然無法做到與皇上決裂,唯有此刻,機不可失,她猛吸口氣,突然開口喚道,“殿下……殿下快跑……有危險……快跑……”皇上聽到她的呼喚,微微遲疑了下,“小七。”他猜測著她大約是做噩夢了。

“策……”她突然仰著臉喊了一聲。

聲音清晰有力。

皇上只覺心頭像是被人用悶錘重重擊打了一下,很疼,喘不過氣。

她的手在空中胡亂地抓著。

皇上下意識地伸手握住她的,啞聲道,“小七,你醒醒……”

她卻恍若未聞,只是不斷流淚,神情痛苦,“策,帶我走……你答應了要帶我走的……別忘了……別忘了我……還有照兒……你說過的……要讓我們一家團聚……”

皇上驚得目瞪口呆,雙手無力地滑落,“小七……”他不相信她說的是真的,他不信,他的小七不會背叛他,不會的,她是愛他的,他清楚的記得,她說過愛他,只是沒有如他那般,從頭到尾,由始至終。

很顯然,她的那個‘頭’和‘始’都是那個人,她夢中牽掛的人。

皇上踉蹌下地,落荒而逃。

餘光中看到皇上倉皇離去的身影,年素七的淚翻湧得更厲害了,她的皇上大約這輩子都不會原諒她了……也好,也罷,沒有了她,他的帝位會更加穩固。

chapter:402

就在年素七打算坐起身之際,卻見外面又沖進來一個人,她嚇了一跳,緊忙閉上眼睛,皇上跑到床前,突然發了瘋似的搖晃她,“年素七,你給朕醒醒!”如此反覆劇烈的搖晃,她若是再不醒來就未免裝得過了。

“皇上……”年素七假裝迷迷糊糊地醒過來,“您怎麽會在這兒?”

皇上的眼神很兇,恨不得一口咬死她,“你說,和郡王在圖謀什麽?你們在計劃什麽?約見的地點在何處?說!給朕統統說清楚!”

年素七驚慌失措,“臣妾……不知道皇上在說什麽?”她只是按照劉進德交代的如是這番說話,並不知其中的用意,只當是為了讓皇上恨自己。

“裝!你接著裝!”皇上的五指緊緊扣住她的雙肩,如同鐵鉗一般,“你們商量好的不是嗎?”那雙如鷹般的利眸此刻赤紅赤紅,他盯著她的表情太過駭人,令她驚嚇得渾身直打哆嗦。

可在他眼中,這番我見猶憐卻已不能令他疼惜,裝,裝,裝,她此刻在他眼中的所有行為舉動都令他惡心反胃,他想到自己對她的信任,對她的寵愛,還曾經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男人,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他是全天下最大的蠢蛋!他是全天下最大的笑話!

兩邊肩胛骨被掐得快要斷了,年素七的眼淚撲哧撲哧往下掉,“疼……”她想要掙紮,卻不敢。

“疼?你有朕疼嗎?”他沖她咆哮。

她的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他眼中最後一絲希翼泯滅。

年素七的心抖得快要痙攣了。

他突然猛地丟開她,仿佛是丟棄了一件垃圾,極度厭惡的態度,隨即利喝一聲,“來人!”

瞬間,殿內殿外燈火通明。

年素七跌倒在床上,只覺得自己的那顆心也隨著他這一拋而跌落谷底。

兩個侍衛跪在外間。

“將殊妃關進刑部大牢,等候發落!”皇上的聲音很冷,比殿外的雪還要冷。

“諾。”

木槿和吳過跪在外面,聽到此話,紛紛嚇白了臉。

木槿剛要上前,卻被吳過一把拉住,暗暗對她搖搖頭,此刻皇上正在氣頭上,誰上前誰倒黴。

皇上下完命令轉身便走。

走到外間突然想起什麽,頓住步伐,冷冷掃視一圈殿內,好像在找什麽,最後他的目光落到門檻邊跪著的奶娘身上,淡淡道,“皇長子也一並關入刑部大牢!”

所有人都暗暗抽口氣,皇上這是……要幹什麽?

年素七一聽此話,只覺眼前陣陣發黑,險些昏厥過去,她來不及細想,幾步跪爬過去,一把抱住皇上的腿,“求皇上饒命……此事與照兒無關……都是臣妾的錯,都是臣妾一個人的錯……求皇上繞過照兒……他是您的孩子啊……”

皇上猛地一腳踹過去,將她踹得翻倒在地,“你還敢說!”他目齜欲裂,指著她的手指控制不住的輕顫,最終握成拳,轉身大步離去。

兩個侍衛依然跪在外間,面無表情道,“請娘娘更衣。”

木槿忙跑上前去攙扶年素七,急得眼淚差點掉下來,“這都是什麽事啊?皇上怎麽會發這般大火?”

年素七頭發蓬亂,衣衫不整,樣子極為狼狽,她不想解釋,也不知該如何解釋,只嘆息道,“替我更衣梳頭吧。”

一個侍衛守在這邊,另一個侍衛讓奶娘去喚皇長子起身。

奶娘剛走到偏殿的門口,不由‘呀’驚呼一聲,“皇長子,您什麽時候醒的?”

陰暗處,小小的身影安靜地站著。

奶娘上前兩步,猶豫著該怎麽跟他說皇上的旨意,卻見皇長子主動走向正殿,“父皇來了嗎?”他轉頭問奶娘。

奶娘小聲答道,“來是來過……”

照兒進殿的時候,年素七正坐在梳妝鏡前,木槿站在她背後一邊梳頭發一邊掉眼淚。

“父皇呢?”照兒東張西望。

木槿的動作微微一滯。

年素七閉了閉眼,“照兒,母妃讓你父皇失望了,父皇走了。”

照兒望向門口的兩個侍衛,“他們是來抓我們的嗎?”

年素七微微吃驚,沒想到才五歲的稚子心思居然如此敏銳,“照兒別擔心,父皇只是生氣了才讓我們住到別處去,等他氣消了自然會接我們出來。”

“是嗎?”照兒可不如母妃樂觀。

年素七心中暗嘆口氣,才五歲大的孩子怎麽那麽難騙?

發髻梳好了,木槿還要給她上妝。

年素七忙止住她,微微自嘲道,“我又不是赴宴,不必那般隆重。”

木槿含淚拉住她的手臂,“娘娘……”她有好多話要說,可卻不知從何說起,這事來得太突然,兩人分明是前一刻恩愛後一刻翻臉,實在讓她們這些做下人的措手不及,不過瞧年素七的臉色,除了先前的慌亂,此刻倒也平靜了下來,木槿心中算是安定了幾分,畢竟她不是初入宮的女子了,也是見識過大風大浪的,而且以皇上對娘娘的喜愛,大約是不舍得傷害她的,如此想來,她面上的淚總算堪堪收住,“奴婢給您準備些暖襖。”

外頭的兩個侍衛已經催過兩次。

年素七有些哭笑不得,“木槿,你就別忙碌了。”她轉頭看向奶娘,“倒是照兒,可不能凍著。”

奶娘忙回過神,小跑著回去取冬衣。

等年素七跟照兒抵達刑部大牢時,天際已經泛白,寒氣滲入體內,令她打了個哆嗦,她搓了搓冰冷的手心,將照兒護在自己的披風下。

兩個侍衛一前一後,大約是因為他們二人身份特殊,也不敢催促,只亦步亦趨地跟著走。

‘昌隆客棧’的二樓,靠窗的位置,三個喬裝打扮的男女穿著幹凈的素衣,樣子很平凡,並不引人註目,一個家仆打扮的人對他的主子道,“如今京都傳得最盛的便是大晉皇帝戴綠帽子的事,那皇長子竟然不是皇上的親生兒子,而是殊妃與他弟弟和郡王生的孽種,估計那皇帝也快氣瘋了,這不,再過三日那母子二人便要斬首示眾了!”

“可大晉皇帝看上去很喜歡殊妃,怎麽舍得真的殺她?”一旁的青衣女子疑惑道。

chapter:403

家仆立馬翻了個白眼,“你個小丫頭懂什麽?男人最無法忍受的就是背叛,何況他還是皇帝,面子,面子你懂嗎?面子比命重,大晉皇帝沒了臉面,受盡天下人恥笑,這份怨氣怎麽平息?自然是要殺了那個賤人才能心安!”

女子忐忑地看著一直沈默不語的主子,小心翼翼道,“少主可千萬別沖動啊。”比如劫囚場這種蠢事,難保他做不出來。

不錯,眼前這三人便是蘭越、小青和柴叔。

蘭越的目光投向很遠的皇宮,那裏的某一處住著他心愛的女人,他的眸光沈靜得令小青膽寒,她的目光也隨著蘭越看去,窗外什麽都沒有,只有遠處可見層層疊疊的宮墻,小青心頭驀地一沈,看來少主對那個女人還未死心……

“兩年了。”蘭越低語,“兩年足以看清一個人的本質,你是否曾有過一瞬間的後悔?後悔沒有拋下過去,拋下大晉,拋下皇帝,跟我遠走高飛?”

小青與柴叔對視一眼,心中大叫不好,柴叔會意,忙說,“少主,我們該回去了,太後娘娘的壽辰在即,如果沒能及時趕上,大王那邊就不好交代了!”

“不行!若要走,也是帶著她一起走!”蘭越握緊拳頭,目光堅定,“大晉皇帝不要她,我要!”

柴叔只覺頭疼不已,“少主,我們就三人,單槍匹馬的要如何才能帶走那個女人?”

“我自會想法子。”蘭越眉心深鎖。

“少主!”小青突然低喚了一聲,聲音很急迫。

“怎麽了?”蘭越隨著她的目光看去,頓時驚得站起身,柴叔也變了臉色,“多德怎麽會在這兒?”

蘭越臉色越發陰沈,“那只能說明,大哥也在晉國!”他隱約察覺出不對來。

三人面面相覷,蘭越的目光投向柴叔,柴叔立馬起身,“老奴這就去查探清楚!”

“嗯。”蘭越點點頭,“註意安全。”

小青也跟著起身,“少主,奴婢要做點什麽?”

蘭越打量著小青,若有所思。

天牢裏暗無天日,分不清晝夜,年素七不記得自己被關了多久,好似有一輩子那麽久,久到她已快記不清皇上的樣子,幸好有照兒一直陪在身邊,念兒是皇上的親生女兒,應該不會將她如何。

她感覺自己的記憶正在快速衰退,許多許多事都不太記得了,尤其是入宮這幾年發生的事,久遠得仿佛隔了三生三世,年素七再難以想象那個一顰一笑的女子就是此時狼狽不堪的自己。

她不怪皇上,不能怪他,因為傷人的是她。

“照兒,冷嗎?”她將照兒裹緊,然後輕輕摟入懷中。

皇上將她丟在這兒不聞不問,大約是要讓他們母子二人自生自滅吧。

“母妃……”照兒的聲音有些奇怪,略顯沙啞。

“怎麽了?”年素七轉臉看過去,因為牢中太過漆黑,她只能隱約看到他漆黑的眸子點點光華,忍不住伸手觸了觸他的額,似乎有點燙,她又將額頭貼過去,確實有點燙,“照兒難受嗎?”

“嗯。”照兒的聲音有氣無力,“頭暈。”

年素七想了下,揚聲喚道,“有人嗎?我們這裏需要禦醫,有人病了。”

她的聲音在空蕩蕩的獄中回蕩,卻無人應答。

年素七只得將照兒的小身軀裹得更緊,冰冷的床板,單薄的被衾,過慣了錦衣玉食的照兒怎麽可能適應得了那樣的差別待遇?

她心疼不已,對不起,照兒,是娘親連累了你……

翌日,照兒燒得更厲害了,年素七拍打著鐵門喊人,“這位官爺,可以麻煩你幫我請個大夫嗎?”

不遠處的兩個獄卒卻假裝什麽都沒聽到。

這對母子剛剛進來時,因為顧忌他們的身份,大家還對他們客客氣氣的,後來見皇上不聞不問,估摸著是失寵了,也就態度冷淡了下去。

年素七又喊了幾遍,可那幾人不但不管,反而走遠了。

牢中什麽都沒有,她急得團團轉,該如何是好?

直到晌午換班,那個叫江流的獄卒過來了,年素七才仿佛見了救星,這裏所有人都對他們愛理不理,唯獨那個江流,與她有些相識,頗為照顧他們,“江兄弟,麻煩你幫我找個大夫,照兒發燒了一直昏迷不醒。”

江流連忙跪下,“娘娘快別這麽叫,奴才可受不起呀,您放心,奴才這就去找人。”說罷,轉身便跑。

剛剛跑到門口便被人叫住,一個獄卒走上去摟住他的肩膀,不知道在他耳邊嘀咕了些什麽,江流有些為難地看著年素七這邊,見她還眼巴巴地望著自己,眉峰緊鎖,容顏憔悴,他想到那日被津海望輕易解決掉的三個獄卒,只有自己僥幸活了下來,他便忍不住脊背生涼,這後宮裏頭的水深著呢,路子可不能走絕了,思及此,他對那人果斷搖搖頭,轉身奔入雪地中。

等到禦醫趕來,已過去三個時辰,照兒燒得越發迷糊,禦醫給開完藥便離開了,又是江流負責跑前跑後,為照兒煎藥,鞍前馬後。

同班的獄卒忍不住嘲笑他的狗腿,“一個將死之人,你巴結她有什麽用?難道她還能給你金銀給你榮華富貴不成?”

江流也不說話,只默默做事。

年素七低著頭,小聲而誠懇地說,“謝謝你。”

“娘娘客氣了。”江流依然是恭恭敬敬的態度。

照兒吃完藥之後稍微好轉了一些,卻依然迷迷糊糊,時而輾轉反側,時而冷汗淋漓,年素七一直陪在他身邊替他冷敷,看自己的兒子如此受累,她既心疼又心痛,恨不得能插雙翅膀,飛離此處。

夜深了,牢房內一片漆黑,只有遠處的燭火隱隱約約,身邊的照兒總算不再翻身了,沈沈睡去。

她卻毫無睡意,只盯著那燭火發呆,不知未來自己將要面臨的是什麽。

她該相信劉伯伯的不是嗎?

可她亦知曉,劉進德縱然疼愛她,可若是非得在她和皇上之間選擇一個,她斷然是那個被放棄的一方。

而到了此時此刻,她已經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夠繼續信他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那燭火晃動了一下。

奇怪,牢門緊閉,無風的情況下,燭火怎麽會晃動?

chapter:404

就在她心頭掠過一絲驚疑時,燭光的陰影中照見了一抹黑色身影,身影動作極快,在牢中急速奔跑,仿佛在尋找什麽,幾乎是下一瞬,黑影便來到年素七的牢房前,他手中早已握了一把鑰匙狀的東西,很利索地打開牢門。

‘嘩啦’一聲,鏈條垂落的聲音。

年素七心頭‘咯噔’一聲,下意識地將照兒緊緊護在身後,低聲喝問,“什麽人?”

黑影走了進來,摘掉臉上的蒙面,略顯沙啞的聲音響起,“是我。”

牢中光線灰暗,他又背光而立,年素七根本看不清對方的臉,但是這個聲音化成灰她也認得,“殿下?”她的整個心都顫抖起來,“你怎麽會在這兒?”

黑影疾步而來,“我來接你和照兒離開。”他走到她身邊,彎腰便要抱她。

年素七下意識得覺得不妥,“不行,我不能跟你走,你趕緊走吧,這裏太危險,很快就會被人發現!”

黑影一把握住她的手,緊緊裹住,“我策劃了這麽久,怎麽可能無功而返?”

他什麽意思?

“策劃?”

“對,劫獄。”他的聲音裏依然透著一慣的桀驁不馴,將‘劫獄’此等大事說成了家常便飯一般,“我不能讓我的女人和孩子受委屈!”

年素七只覺得頭疼不已,她也約莫猜到一直安分守已的和郡王為何會突然出逃‘禁巷’,看來正如劉伯伯所料,他是為了自己……思及劉進德,年素七的腦中猛地掠過一個可怕的念頭,劉進德讓她那般說,將她設計入獄的目的會不會就為了引和郡王現身?

“快走!”年素七猛地掙開和郡王的手,“我是絕對不能跟你走的!”

“為什麽?”和郡王震驚不已,“難道你舍不得皇上?”

她深知他執拗的脾性,吃軟不吃硬,不由得放軟了聲音,“殿下,我是實在不能跟你走,照兒這幾日一直高燒不退,無法跟我們一同奔波。”

此話說得至情至意。

和郡王這才註意到一直躺在沒動的孩子,不由心頭一緊,“他怎麽了?”伸手便探向照兒的額頭,卻不想他的手剛剛碰到照兒的額頭便被躲開,隨即,一只滾燙的小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嘶啞的聲音沖破喉嚨,“和郡王,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慫恿母妃逃獄!”

年素七一驚,照兒什麽時候醒來的?

和郡王顯然也楞住,但隨即便笑道,“好狂妄的小子!”他想到自己在宴會上的那次險些錯手殺了自己的兒子,便一陣冷汗淋漓。

“你休想跑!”照兒伸出兩只手緊緊抱著和郡王的胳膊,“我定要叫父皇好好懲治你這個亂臣賊子!”

年素七驚得目瞪口呆,這些話他到底是從哪裏聽來的?

“亂臣賊子?”這四個字顯然驚怒了和郡王,他的聲音冷了下來,“臭小子,老子若是亂臣賊子,你就是亂臣賊子的兒子!”

二人之間頓時變得劍拔弩張了。

“你——”年素七一把抓住和郡王的袖擺,“何必與孩子斤斤計較?快走!”

“不許走!”照兒抓得更緊。

“照兒!不得胡鬧!”年素七心中已經隱約有了不好的預感,“快放手!”

“不!”照兒顯然是強打起精神,“抓到他,父皇就會原諒我們!”

年素七心頭一滯,“照兒,不是這樣的……”

和郡王聽了卻皺起眉頭問她,“怎麽?你沒告訴他真相?”

“什麽真相?”年素七決口否認,“沒有什麽真相!和郡王,你所聽到的都是些捕風捉影的流言蜚語,並非事實的真相!”

和郡王冷哼一聲,“那什麽才是真相?”

“真相,照兒是皇上的兒子,不是你的,所以別在自作多情了,你走吧。”年素七冷聲道。

誰知和郡王還是不肯善罷甘休,“好,既然你如此說,我就沒什麽好客氣的了。”他彎腰一把抱起照兒,“現在就走。”

“不!”照兒奮力掙紮,“放開我!和郡王,你是朝廷欽犯,切不可連累了母妃!”

和郡王一楞,“臭小子,你倒是會體恤你娘。”

“我們不能跟你走!”年素七去搶奪照兒,“至少現在不能!你快走!沒有多餘的時間可耽擱了!”

和郡王正欲說話,突然他身形一頓,整個人都緊繃起來,“有人來了!”說罷,抱著照兒便沖出牢房。

年素七緊忙跟了出來,“殿下,你快放下照兒!”

和郡王悶頭趕路。

照兒拼命掙紮,“混蛋!你放開我!放開!”

和郡王卻不搭理他。

忽然,一股冷風席卷過來,年素七不禁微微瑟縮,猛地打了個噴嚏。

腳步聲紛沓而至,劉進德走在最前端,他似乎對和郡王的出現並不吃驚,微微鞠躬,“殿下別來無恙?”

和郡王冷哼,“好得很。”

一群侍衛沖了進來將他們團團圍住,他卻依然不慌不忙,仿佛胸有成竹,就連照兒,也沒有打算放下的意思。

“和郡王……”年素七暗暗低喚他一聲,“你放下照兒,趕緊走吧。”

和郡王轉頭看她,燭火下,雙眸好似被點燃的火把,灼亮燙人,“你在擔心我?”

此情此境,他居然還有心情在乎這些?

年素七不知該說他是狂妄還是深情,有些妥協地點點頭,“算是吧。”

和郡王將照兒遞給她,“好,等著我!”此話卻是對年素七說的,“我一定會來救你們出去!”他說得很大聲,也不怕被旁人聽到。

年素七只覺耳根滾燙,此話落在劉進德耳中不知作何想法。

照兒卻不肯撒手,緊緊抓著和郡王的手臂,“你休想走!”他小臉通紅,眼睛也是通紅,卻死死盯著和郡王,仿佛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是你害了我跟母妃,休想走!”

和郡王凝視著照兒怨恨的目光,眼中閃過一抹痛色,他突然猛地睜開照兒的手,“我若要走,誰也留不住!”

劉進德站在正中央,心平氣和道,“和郡王殿下真的覺得自己走得了嗎?”

chapter:405

和郡王冷笑,“試試不就知道了。”他迅速轉身,將年素七推到一旁,然後整個人如旋風般卷入了侍衛之中。

年素七雖然不懂武功,卻也覺得和郡王的功夫似乎精進了不少,她有些忐忑不安地看著,分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是希望他輸還是希望他贏?

罷了,不看了。

她轉身回牢房。

照兒卻死死盯著那個方向,拳頭緊緊攥起。

和郡王似乎很厲害,侍衛們一時半會兒居然拿他不下,劉進德雙眸微瞇,他顯然低估了對手,於是反手自身邊侍衛手中奪過劍,自己沖了上去。

和郡王在刀光劍影中還不忘諷刺劉進德一句,“皇兄手下沒有可用之才了嗎?居然派一個老東西來對付本王,未免也太看不起本王了!”邊說著已經加強了攻勢,逼得劉進德連連後退。

“弓箭手!”劉進德沈喝一聲。

立馬,外面又沖進一批手持弩弓的侍衛,將和郡王團團圍住。

“哼哼。”他冷笑道,“就這點本事麽?”

弓箭手尚未就位。

突然平底一個驚雷,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退開半步。

頓時一片迷煙,再看不清任何東西和人。

待團團霧氣散去,哪裏還有和郡王的影子?

“通知巡捕營的人,讓他們守好每一個出口!”劉進德沈聲命令道。

“諾。”下面的侍衛應聲離開。

劉進德在離開大牢之前,忍不住朝年素七的方向看了一眼,見她面色沈靜,黑檀樣的眸子靜靜望著自己,他心頭隱約萌生了幾分愧意,喚來一旁的人,叮囑幾句,那人領命而去,片刻之後,取來厚實的被褥交到年素七手中,“娘娘,這是劉總管讓奴才給您的。”態度相當客氣。

年素七起身接過,“多謝。”

照兒卻勉強撐起身子問那人,“和郡王抓到了嗎?”

那人不知該如何作答,只急急,“奴才不知,奴才先告退了。”匆匆離去。

“照兒……”

“母妃。”

兩人同時開口。

年素七楞了下,“什麽事?你先說。”

“母妃,我真的是和郡王的兒子嗎?”照兒死死盯著娘親,他不相信,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

年素七望著兒子期待的目光,心中疼痛,她知道他在期待什麽,可是她能怎麽辦?

“母妃……”照兒見母親目光躲閃,心慢慢涼了,“我真的是亂臣賊子的兒子?”

“不。”這四個字實在太沈重,她不能壓在小小的照兒肩頭,“你是皇上的孩子。”

“我不信。”因為方才的遲疑,已經令敏感而早熟的照兒察覺了異樣,何況這麽久以來,母親從未在此事上表明過明確態度,如果他真是父皇的孩子,為何她要閃爍其詞?

年素七只感覺自己身心疲累,快要支撐不下去了,“照兒,你病了,得多休息,聽話,乖乖躺下好好睡一覺,等你醒來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那母妃呢?”

“母妃陪你睡。”她替兒子掖好被子。

兩個人在黑暗裏都沒有說話。

許是這幾天不分晝夜的照顧兒子,她一直不曾好好睡覺,在經歷了如此驚險刺激的夜晚,她居然困意繞頭。

“母妃……”黑暗中,照兒細小的聲音突然響起。

“嗯。”年素七含糊地應了聲。

“父皇會來接我們嗎?”

“嗯。”她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壓根沒聽清兒子在問什麽。

照兒終於開心了,“太好了……”

可照兒等來的並非皇上接他們回宮,而是一道宣判死刑的聖旨。

大牢之中,每天都充斥著死亡的氣息,可他們一直覺得那離自己太遙遠。

可如今,居然迫在眉睫。

照兒不相信,他一定聽錯了,不斷問自己的母親,“母妃,父皇不可能真的要殺我們的對不對?”

年素七回答不了自己你的兒子,因為她此刻也無法確定皇上在什麽,雖然當初劉進德承認一定不會傷害到照兒,可她現在真的不確定了,畢竟劉進德知道照兒的真實身份,若為皇上找想,一勞永逸的話,他此刻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讓他們母子稀裏糊塗地受死。

而皇上,她已經不指望得到他的原諒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吃慣了宮裏頭的美味佳肴,冷澀如糠的牢飯令她嬌嫩的腸胃特別不舒服,時不時便有種惡心翻胃之感。

劉進德來宣旨的那一日,臉色格外陰沈,還特地與年素七私聊了幾句,問她和郡王可能棲身的地方,她自然答不出,不過倒是猜測和郡王順利逃脫了,想必劉進德在皇上那裏吃了排頭,極度郁悶。

劉進德見她不肯說,便誘導她,“若是娘娘提供了可靠情報,相信皇上會從寬處置的。”

年素七冷笑轉身,“不必,這樣的安排很好。”

劉進德憤然離去。

三日後便是行刑之日了,她想到要連累照兒與自己一起受死便心痛不已。

“娘娘,您就吃一口吧。”江流實在不忍,殊妃娘娘從接受了宣判死刑的聖旨之後到現在顆米未進,滴水未喝,如此下去身子可怎麽吃得消?

年素七無力倚靠在冰冷的墻壁上,臉色青紫,嘴唇灰白,她這兩日的狀態越來越不好,沒有胃口,連站都站不穩,她閉了閉眼,“你下去吧,我乃將死之人,不必浪費糧食。”

照兒跪在一旁,眼淚不住滾落,“母妃,你怎麽了?不要嚇唬照兒……”

江流看著皇長子,心生不忍,“娘娘就算不為自己想,也該為皇長子想想,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不到最後關頭可不要輕言放棄呀。”江流壓低聲音勸道。

年素七靠在墻邊輕輕笑著,微微自嘲,“依你之見,本宮還有翻身之日?”心中只覺得可笑萬分。

江流目光沈靜似水,“娘娘乃大富大貴之人,幾度鬼門關都能回來,這次自然也會吉人天相!”

年素七權當笑話在聽,“行,若是這次能逃過此劫,便官升你一級。”

照兒見母親還能說笑,心下微微松了口氣。

江流歡喜,“奴才謝娘娘恩典。”

chapter:406

一旁來換班的獄卒冷眼看著他們說話,上前不客氣地踹了江流一腳,“少做你的升官發財夢了,也不看看自己求的是誰?這個女人明天就要行刑了,自己都保不了,你還指望她保你升官?我呸!”邊說著邊啐了年素七一口,那模樣,鄙夷至極,“一個*婦!不要臉的東西!”

滾到一邊的江流聽了此話,立馬跳起身,“你住口!不許你辱罵殊妃娘娘!”

照兒也怒紅了眼睛,上前便一把揪住那獄卒,“混蛋!你說什麽?”

獄卒卻似丟垃圾般將照兒重重甩出,“什麽玩意兒?都到了這個時候,還清高個屁呀?”

照兒的後背重重砸在墻上,然後整個人滾落在地。

年素七大驚,忙踉蹌著奔過去,將照兒緊緊抱在懷中,焦急呼喚,“照兒,你怎麽樣?”懷中的小人兒卻紋絲微動,“你不要嚇唬娘親,快醒醒!”她小心翼翼地探向照兒的鼻息,見有一絲氣息尚存,心中暗暗松口氣,又摸向他的脈搏。

江流也嚇得不清,連忙爬過來,“皇……皇長子,他沒事吧?”

身後的獄卒卻毫不在意地轉身走人了。

年素七靠在墻根處,將照兒緊緊抱在懷裏,她的目光中慢慢透出一絲絕望來。

江流見她容色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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