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真的誤會臣妾了。”

“那是什麽？”皇上的手用力一拽，年素七的身子便跌到他胸前，額頭剛好撞上他冷漠的薄唇，她驀地一驚，忙伸手抵住他的胸膛，腦子昏眩迷茫，早已忘了皇上在問什麽，鼻端都是他好聞的氣息，心，亂成一團。

皇上盯著她近在咫尺的面孔，眸色慢慢轉深，他的目光幾次徘徊在年素七的唇邊，胸膛劇烈起伏著，大掌順著她的脊背一路攀爬，直至落在肩頭，在他灼熱的盯視下，年素七的心跳越來越快，就在她以為他會低頭吻自己的時候，卻被他倉促推開，“腿有些酸了，你給朕捏捏。”口吻中帶著一絲懊惱，不知是在懊惱她還是在懊惱自己。

“諾。”年素七的心頭止不住失落。

脫去皇上的靴鞋，她的手順著他的腳趾一路按捏，最近潛心看書，倒是學到不少，對穴位的拿捏也更加精準，所以按揉起來尤為得心應手，皇上舒適地嘆口氣，“很好。”

聽到皇上說‘好’，年素七心中便松了口氣，“皇上喜歡就好。”

皇上沒有再說話。

年素七耐心而細致地按壓著，或輕或重，一路攀爬而上，到小腿，到大腿，他的肌理很有彈性，與以前截然不同，年素七忍不住捏了捏，皇上的腿部肌肉頓時僵硬了一下，她連忙松開手，“皇上有感覺嗎？”她原本是想問他是否有疼痛的感覺？會不會還有麻木的時候？可話出口卻好似變了味道。

皇上的軀體微微一僵，突然大手握住她的，猛地一用力，將她重新拽了回來，另一只手則扣住她的腰身，將她提坐到他身上，兩具軀體頓時嚴密貼合，年素七被皇上盯視得渾身不自在起來，忍不住挪了挪身子，企圖滑下去，卻不料擱在腰間的手扣得更緊了，“想知道朕有沒有感覺？”分明是一句情話，他卻說得異常冷靜。

“皇上……”年素七窘迫不已，“皇上誤會了，臣妾是想知道皇上的腿恢覆得如何了……”

“朕的腿恢覆得如何你不是應該最清楚嗎？”大掌探進衣裳內，順著脊背的曲線一路向上，仿佛有無數根鋒芒刺入背部，又痛又麻。

年素七聽出皇上的弦外之音，忍不住羞赧，再無顏與他面對面。

大掌一直向上探去，直至盈握才停了下來。

皇上的眸色越來越深，可蓄積在內的並非濃情，而是森冷，他的大掌緩慢而用力地揉捏著她胸前的柔軟，帶著懲罰性的，掌心的薄繭摩擦在細嫩的肌膚上，微微刺痛，年素七咬唇忍住。

皇上低頭，擒住她的唇，頂開貝齒，探了進來。

他的吻很粗暴，攻城掠地，毫無憐惜，直吻得她雙唇紅腫，“嗯……”她忍不住呻*出聲。

龍軀微微一震，他猛地撩起她的裙擺，探手進去，年素七忍不住驚喘一聲繃直了身子，皇上將她提坐到腰際，側過身子咬住她的耳垂，“小妖精，你還是如此敏感……”順著她濕潤的身子慢慢擠了進去。

仿佛是心口有一塊空虛的地方終於被填滿，兩人都舒適得嘆了口氣。

扣住她的腰身，皇上慢慢加快了速度，縱情馳騁。

年素七只能被動的任他掠奪。

“為什麽？”皇上的身體滾燙，可聲音卻異常冷漠，他低頭啃咬著她修長的頸，“為什麽朕如此恨你，卻又如此想要你？”他的口吻充滿了自棄。

年素七靠在皇上懷中，心跳如擊鼓，皇上恨她？

他恨她……他恨她……

腦海中只有這三個字——他恨她。

皇上明明恨著她，卻還要跟她交*……她自問如果是她恨的人，一定無法做到與他魚水相容。

他們的身體緊緊貼合，融為一體。

此時的皇上，分明近在咫尺，可在她眼中，卻仿佛已經隔著千山萬水，迷迷糊糊，看不清他。

皇上一把捂住她的眼睛，加快了速度。

這整個過程中，他們誰都沒有說話，甚至除了輕微的撞擊聲，再無其他聲響，以至於劉進德進來時並沒有設想到此種情形，嚇得他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甚是狼狽。

皇上將年素七撤到腰際的衣裳提起，穿戴妥當後，他坐直身子，將她的臉埋入他的頸項間，然後抱緊她劇烈沖*了幾下，這才安靜了下來，良久，待氣息平穩後，皇上才抱她起身，將她送到內閣的床榻上，自己轉身離去。

看著皇上漠然的背影，年素七心中五味雜陳，方才的雲雨，分明只是*望作祟，與情愛無關。

他……真的恨她嗎？

她的心，好疼好疼。

皇上重新喚來劉進德，年素七隱約聽到‘皇後’二字，心中咯噔一聲，待她再細聽時，兩人已經匆匆離去。

不會是婁嫣出了什麽事吧？

年素七心下忐忑，難道她要生了？

整理好自己，她便再也坐不住，徑直走到殿外，卻被夜殺攔住，“娘娘，皇上讓你留在‘昭世殿’等他回來。”

“為什麽？”年素七微微詫異。

夜殺面無表情，“屬下不知。”

年素七無法，只得折身回殿。

不知為何，不安的情緒一直左右著她，她在殿中來回踱步，心中暗暗祈禱，皇後娘娘一定要母子平安才好，一定要母子平安……一定要……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突然傳來匆忙的腳步聲，年素七剛剛回頭，便聽到劉進德氣喘籲籲道，“娘娘，皇後娘娘不妙，她要見你！”

緊扣在一起的手心微微顫抖，“皇後怎麽了？”

劉進德也顧不得禮節了，忙上前拉住她，“快，娘娘隨老奴去了便知。”

‘昭虞殿’外，皇上在焦急踱步，一群禦醫也面色沈重地站著，見到年素七來，皇上幾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年素七，朕命你今日無論如何也要保住婁嫣的性命！聽到沒有？”

chapter：371

年素七心中惶惶難安，裏面的產婆已經焦急出聲，“是殊妃娘娘來了麽？快讓她進來！”

“小七！”皇上緊緊握著她的手，索要承諾。

年素七回握住皇上冰冷的手，試圖微笑，“皇上放心，臣妾必定竭盡全力！”

皇上這才松下口氣，“去吧。”

“諾。”年素七欠了欠身。

一盆盆血水端出來，那觸目驚心的紅令她的心都快跳出來了，腿腳發軟的走進房裏，濃郁的血腥味立刻充斥了鼻腔，婁嫣撕心裂肺地慘叫聲不斷傳出，“姐姐……姐姐在哪裏？”

年素七一個匆忙，險些絆倒，忙穩住心神，快步來到婁嫣床榻邊，握住她濕漉漉的小手，“娘娘，臣妾來了！”

“姐姐……姐姐……”婁嫣緊抓住她的手，仿佛是抓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姐姐為何到……現在才來……”她哭泣出聲，“我……我好害怕……”

年素七伸手擦拭婁嫣額頭上的汗，“別怕……姐姐會一直陪著你……”想到婁嫣備受煎熬之際，她卻與皇上在做……那樣的事，心中愧疚不已，“來，放松，跟著姐姐的指示去做……”

年素七與產婆交換了下眼色，看著她的手勢一步步教婁嫣，可孩子，依然遲遲不肯出來，而婁嫣正面臨血崩的危機，年素七急得手腳都在抖，求助的目光投向產婆，畢竟她也是第一次接生，而產婆顯然更有經驗。

產婆滿頭大汗，似乎比產婦更加著急。

“娘娘……”她有些遲疑地看著她，似乎有話要說。

年素七隨她走到一邊。

“娘娘，情況危急，要麽我們切宮口，將孩子強行抱出來，可那樣，娘娘很可能因血流過多而死，可若不將孩子抱出，羊水已快流盡，孩子面臨窒息的危險，您看……”產婆壓低聲音問她，“如何決斷？”

“你在胡說什麽？”年素七大驚失色，猛地揪住產婆的衣襟，“一定有其他法子的！”

產婆搖搖欲墜，“娘娘，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每拖延一刻，孩子就多一分危險！娘娘此刻是該做出決斷才是，否則一大一小皆保不住啊娘娘！”

“不……”年素七松開她，身子無力地倚靠到墻邊，“我不能……不可以……我做不到……”

產婆神色凝重，“娘娘若不能速速做出決斷，老奴便要請示皇上了！”說罷已轉身朝著殿門疾步而去。

“站住！”年素七忙止住她，“不必請示皇上，無論如何，皇後娘娘更重要！”

“可若這一胎是皇子……”產婆神色遲疑，“老奴可擔待不起！”

年素七怒道，“皇子如何？公主又如何？只要娘娘健康，以後總會有的！”

產婆被她凜然的神色震住心神，吶吶不敢作聲。

“姐姐……”婁嫣的臉色蒼白如紙，她望著年素七，目光殷切，輕輕吐納著單薄的氣息，“姐姐……”她對年素七遙遙地伸出手來。

她忙上前，握住婁嫣的手，淚，忍不住悄然滑落，“娘娘不要怕，臣妾一定會護娘娘周全……”

婁嫣輕輕搖頭，“姐姐……我……我想賭一把……”

“不！咱不賭！”年素七知道婁嫣要賭什麽，毅然反對，“孩子沒了可以再懷，你沒了……”年素七的淚落在婁嫣手背上，“就什麽都沒了！”

“姐姐……當初你生照兒的時候……不……不也是……九死一生嗎？”婁嫣試圖強打起精神，“我……我……可以的……”

“不……不……”她的心在劇烈顫抖，“娘娘，我答應皇上要護你周全！”

“我……一定……會沒事的……”婁嫣雙唇慘白，她對年素七笑，笑得她無話可說，“產婆……開始吧……”她氣若游絲，每說一個字都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嫣兒……”年素七緊握住她的手，輕輕搖頭，“千萬別勉強自己！”

婁嫣盡管氣色極差，可神色卻異常堅定，她的指甲深深嵌入年素七的掌心，“姐姐……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年素七想到照兒，心頭巨震，如果她與婁嫣此刻身份對換的話，她也會哀求婁嫣先救照兒，這大概就是一個做母親的愛子之心吧，年素七理解她，可卻無法真正放棄她而去救孩子……

“姐姐……”婁嫣看到年素七眼底天人交戰的掙紮，不由心急，“沒時間了……何況，我不一定會出事……姐姐放心吧……”

一旁的產婆也在催促，“娘娘，真的沒時間了！”

年素七握緊手心，深吸口氣，“好，我們賭一把。”

當尖叫聲沖出‘昭虞殿’，直刺蒼穹時，皇上的身軀微微一震，他用力拍著殿門，“小七，怎麽了？什麽情況？”

年素七泣不成聲，產婆們跪了一地。

瘦小而鄒巴的嬰孩躺在她懷中，青紫的小臉看不出一絲血色，年素七渾身都在抖，鮮血染紅了床榻，淹沒了嬌小的身影，映出她蒼白的臉。

“娘娘，你得拍打嬰兒的屁股……”為首的產婆小聲提醒。

年素七呆楞了一下，轉身將繈褓中的嬰孩交給產婆。

“娘娘……”年素七雙腿一軟，跪倒在婁嫣的床前，那個倨傲而瘦小的背影還印在她腦海裏，年素七不相信婁嫣真的去了，她一定是睡著了……一定是的！“娘娘醒醒……”輕輕拍打著她的面頰，年素七的聲音不住顫抖，“別睡了，睜眼看看你的小公主……”

可婁嫣再也聽不到了。

年素七尚且記得那日在‘禦花園’，她說，難不成還會一語成讖？

她沒想到，真的一語成讖了。

如果早知道是這個結果，她定然不會賭！

千金難買後悔藥，萬金難換早知道，此刻的她，追悔莫及。

寂靜的屋內，終於傳來嬰孩的啼哭聲。

殿外的人聽到孩子的聲音，紛紛松了口氣。

許久之後，殿門才打開。

年素七跪在門前，手中抱著孩子，眼睛已經紅腫得睜不開了，她不敢擡頭對視皇上的雙眸，只啞聲道，“恭喜皇上喜得公主！”

皇上彎腰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銳利的眸子緊盯著她，“方才你叫什麽？”

chapter：372

年素七的淚止不住往下流，手中的嬰孩快抱不住了，“皇上，臣妾有罪……”

一旁跪著的產婆小聲替她辯解，“皇上，殊妃娘娘已盡力。”

“你們在說什麽？”皇上的雙眸危險地瞇起。

年素七早已哭得幹涸的眼睛生疼生疼，心也生疼生疼，“皇上……”實在難以啟齒，“皇後娘娘……”年素七將懷中瘦小的嬰孩抱緊，“去了。”

“轟——”仿佛是平地一聲炸開，禦醫們紛紛變了臉色，齊齊跪下，皇上倒退半步，似是印證了心中所想，臉色驀地青白交加，他瞪著年素七直咬牙，“朕方才是如何交代於你的？”

年素七愧疚難當，“臣妾願以死贖罪！”

皇上看也不看她懷中的嬰孩，甩袖憤然離去，“來人，將殊妃禁足‘平喜殿’！”

“諾。”兩個侍衛應聲而至。

年素七只覺得懲罰太輕，忍不住膝行幾步，追向皇上的身影，一把拉住他的袍擺，“皇上，求你看看你們的小公主吧！”咬緊下唇，“求皇上治罪臣妾！”

皇上冰冷的目光投在她身上，“你以為朕不會治你的罪嗎？”

年素七淒然而笑，“臣妾百死難辭其咎！”

皇上望向她懷中的嬰孩，“朕，再也不想看到她！”

一句話，便決定了女娃一生的命運。

皇後薨，普天同哀。

下葬那日，宮中嬪妃都去送行了，文武百官也去送行了，唯獨年素七，被關在寂寥而空洞的大殿內，望著飄雪的天垂淚無言，皇上沒有治她的罪，沒有打她罵她，可他如此這般做，比任何酷刑都來得更痛，她的心好痛，好痛……年素七緊緊揪住衣襟口，想要緩解那份痛，可只是讓自己更加喘不過氣來。

不讓她送婁嫣最後一程，這就是懲罰，最重的懲罰。

年素七站在窗前，面朝‘昭虞殿’的方向。

時間一點一滴流失，木槿忍不住上前勸慰道，“娘娘別太難過，仔細傷了身子，那是皇後娘娘的選擇，你不該將這份罪責強加在自己身上。”

年素七恍若未聞，只呆呆望著外面的飄雪，一動不動，漸漸站成了一尊木雕。

“吃點吧，娘娘。”木槿擱下手中的飯菜，“方禦廚親手做了你最愛吃的蝦粉水晶團和貴妃糕，說是比‘天香閣’的口味還要好呢，讓您務必嘗一下。”

若是以往，她怕是早就撲過去了，可如今的她仿若行屍走肉，什麽東西都勾不起她的興致，就連曾經最愛的美食亦是如此。

“娘娘，你已經站了一整天了。”木槿的淚垂落下來，“奴婢扶您坐一會兒吧。”

同樣沒有得到回應，木槿的心跟著疼，她的娘娘自從皇後娘娘過逝之後，一直很平靜，從沒有任何過激的舉動，只是默默流淚，連聲音都不發出，她好擔心她的娘娘會這樣憋壞自己，“娘娘，若是心中難過，就發洩出來吧。”

年素七依然站立如木雕，閉了閉眼，好澀好疼。

婁嫣臨死前對年素七說的話依然回蕩在耳邊，她說，“姐姐，我……好羨慕你……能……得到皇上全身心的愛，我……很……嫉妒，可我……又很愧疚，我……怎麽能妒忌姐姐呢？姐姐……待我那麽好……”她笑得很淒美，眼神一點點潰散，“告訴皇上……”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神卻依然明亮，仿佛是回光返照，“告訴他，婁家人……不可盡信……告訴他……姐姐……”年素七哭得泣不成聲，就算到了生死彌留之際，她依然在為皇上著想，“嫣兒，我去叫皇上來見你！”

“不可！”婁嫣緊緊握著她的手，“我……不想他看到我……這個樣子……”她用力呼吸，卻是進氣少出氣多，“姐姐，答應我……好好照顧念兒……”

“念兒？”年素七腦中迷茫一片。

“我的兒……念兒……”婁嫣露出美麗的笑，眸子好柔軟好柔軟，“她……一定很……很可愛……”

年素七慌忙命產婆抱過來嬰孩給婁嫣看，“娘娘看看你的小公主，她多麽需要您，您可千萬別撇下她啊娘娘……”

“答應我……”婁嫣望著嬰孩，卻是對年素七說。

年素七的淚滾落不止，“好好好，不管什麽，我都答應你！”

婁嫣噙著淡淡的笑，留下一線清淚，永遠闔上了雙眸。

她的手自她掌心垂落。

“不——”年素七尖叫，痛徹心扉。

一切，仿若夢境，就算到了今時今日，就算婁嫣是死在她面前，她依然不敢相信，婁嫣真的不在了，那個堅強勇敢的女子，用她單薄的雙肩挑起家族的使命，小小的身軀堅韌有力，睿智的雙眸能洞破人心，這樣一個才德兼備的女子，居然如此便香消玉殞了，叫她如何接受？

為何該死之人不會死？而該活之人卻總是命不長久？當真是好人不長命嗎？

沖出大殿，站在雪地裏，年素七仰頭問天，“好人不長命嗎？是不是好人不長命？是不是？是不是？你怎麽可以那麽殘忍？怎麽可以！”她嘶聲尖叫，全然不顧宮人詫異的眼神。

老天自然不會回答她。

雪花片片飄落，落在她眼角、眉梢。

木槿跟在年素七身後，看著她絕望崩潰的模樣，黯然落淚，“娘娘，還有長公主呢……”她輕聲提醒她。

對！對了，還有念兒……

她一定要好好待念兒，讓婁嫣在九泉之下能夠得到安息，“嫣兒……”年素七忍不住輕喚她的名字，“我會用我的生命去守護念兒，此生此世，不會讓她不快樂。”年素七的眼睛紅腫，有雪花飄落其上，涼意直入眼眶，滾燙的淚便滑落下來，“若違此約，必不得好死！天地為證！天地為鑒！”緩緩跪下身子，年素七朝著‘昭虞殿’的方向，慎重磕了三記響頭。

多年以後，當念兒已經長成大姑娘了，她依然無憂無慮，不知人間疾苦，活得像一只自由的小鳥，她的笑，常常響徹‘平喜殿’……年素七終於可以長途跋涉來到婁嫣的墓地，對她說，娘娘，我實現了對你的承諾，如今的念兒，活得美麗而快樂。

……

木槿走到年素七身邊，自雪地中扶起她，“娘娘，您身子本來就不好，可千萬別凍壞了自己，您若倒下了，誰來照顧長公主？”

chapter：373

皇上的降罪遲遲沒有落下，便猶如一柄懸在頭頂的寶劍，令年素七一顆心遲遲不能安定，若非為了照兒與念兒，她真想以死謝罪，可若她真的自刎了，照兒和念兒又會落到誰手中？她不敢想，無論是落到玉嬪還是旁人手中，他們都不會有好日子過。

念兒一直啼哭，整日啼哭，仿佛是在哭泣她的娘親，讓年素七聞之心酸。

繈褓中的孩子，需要小心呵護，年素七每天忙著照料她的飲食起居，為她做衣裳裙襪，不讓自己停歇，不去想已逝的婁嫣，也不去想……皇上。

置身後宮，可宮廷似乎已經離她越去越遠了，‘平喜殿’就像個與世隔絕的小天地，她們在這裏自己種植自己烹飪自己制衣，過著屬於自己的平淡日子。

春去秋來，又是一年，又是一季，又是一個來回。

皇上似乎永遠遺忘了她，就連‘平喜殿’的宮人也漸漸感覺到了絕望。

皇上不會來了，這次是真的。

關於皇後難產一事，他沒有對她進行任何實質性的刑罰，年素七卻巴不得他淩遲自己的肉*體，也好過淩遲她的心。

可他沒有，他似乎連搭理都懶得搭理她。

見不到皇上，年素七也無計可施，只得托木槿想法子將一封信交給了劉進德，信中沒有任何軟言細語，只有婁嫣臨終前的一句話——婁家人，不可盡信。

也不知道信有沒有遞到皇上手中，年素七也顧不得那麽多，只要交付了婁嫣的遺願就好。

而後宮中，新晉的秀女正如雨後春筍般節節高，尤其是婁家那位叫婁喬的小姐，短短一年，已經連升兩級，到了嬪位，看她如此淩厲的受寵架勢，大概用不了多久就要晉升妃位了。

目前位列妃位的只有年素七一人，皇後逝世，皇上始終沒有將誰扶上後位的想法，這已足夠說明後宮之中並無人可勝任皇後之位，以婁喬現在的受寵程度，加上婁家的勢力，登上後位，指日可待。

現在照兒大了，念兒也會跑了，兩個孩子晚上都與年素七同榻而眠，左右兩邊各一個，有他們的陪伴，她空寂的心才稍稍得到慰藉。

新年將至，皇上的那件大氅早已制好，卻一直沒有機會送出去，年素七將它整整齊齊地疊放在衣櫃最深處，連同她的情，一起深藏起來。

煙火綻放的除夕之夜，她摟著念兒，指著天空美麗的花朵，柔聲道，“念兒，你的娘親就住在那裏。”念兒自是聽不懂，可一旁的照兒卻已經有幾分明了，便問她，“娘親，姨娘是住在星星上面嗎？”

“嗯。”年素七摸了摸照兒的頭。

照兒倚靠過來，伸手牽住念兒的小手，非常大人地說，“念兒，哥哥長大了一定帶你去看你的娘親。”

小小的念兒什麽都不懂，只知道對著哥哥傻笑。

照兒望著念兒，目光柔和得如夜空的星子。

“娘親，父皇許久沒來了，您不是說，父皇一定會陪著我們守夜的嗎？如此晚了，他還會來嗎？”照兒蹙眉的樣子已有幾分和郡王的影子。

年素七忍不住心虛，不知該如何回答孩子的問題，只得說，“你父皇也許是太忙了，白日要上朝，會見軍機重臣，晚上還要批閱奏折到深夜，若是得空，他一定會來的。”

“可木槿姑姑不是這麽說的。”四歲多的孩子顯然沒那麽好騙了，尤其照兒已經入學堂一年多了，如今的他已不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稚子。

“哦？”那個臭丫頭又在照兒面前亂嚼什麽舌根了？

“木槿姑姑說，都是那喬嬪搶走了父皇的恩寵，父皇才沒空來我們這邊！”照兒恨恨道。

“胡說！”年素七一拍椅子的扶手，“這種話切不可在外面亂說！”

照兒沒想到年素七會發怒，嚇了一跳，憋紅了臉後退半步，就連懷中的念兒也被她的疾言厲色嚇哭，年素七忙低頭誘哄著念兒，此事便這樣過去了。

可半月後的元宵之夜，照兒卻沖撞了正當紅星高照的喬嬪，木槿來報時，年素七心頭一跳，這安安分分的日子怕是過不長久了，站起身，披上紅色狐裘披風，這件披風還是前年皇上賜給她的，早已是過時的款式了，今年穿上也不知會不會被人笑話，可她也顧不得那麽多了，領著木槿便出了門，“照兒現在在哪裏？”

“禦花園。”木槿在前頭引路。

“好。”年素七加快了步伐。

從去年皇後逝世至今，她從未走出過‘平喜殿’，並非因為皇上下了禁足令，而是年素七真的不想走出去，外面那個世界已經不再屬於她，外面那個男人也已經不再屬於她，而此刻，年素七根本來不及欣賞周邊的景致，禦花園的變化，她的心中只想著盡快領回照兒，息事寧人。

不遠處，傳來女子的斥責聲，“等什麽等？把他押去‘廷尉司’！”

一旁的女子小聲勸說，“萬萬不可啊娘娘，無論如何，他也是皇長子，雖不受寵，可確實是皇上目前唯一的兒子，您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呀。”

“哼！”女子尖銳的聲音響起，“什麽皇長子？皇上壓根沒把他們母子放在心上，那‘平喜殿’是什麽地方？冷宮！她年素七早已是個無法翻身的人了，那麽她的兒子又有何懼？”

年素七循著聲音而去，“照兒……照兒……”一路呼喊，照兒聽到她的聲音，立馬開心地喊道，“娘親，孩兒在這邊！”他奮力掙紮，“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當年素七看到面前站立的兩個女子時，急忙剎住腳步，看她們衣著華貴，她本能地想要下跪，後才想到自己的身份，又堪堪站穩了腳跟，對面那一臉倨傲的女子大概就是喬嬪了，身穿火紅色的裘皮大貂，粉白色的滾邊托出細白而尖削的臉，她看到年素七並不行禮，只冷哼一聲，“你便是年素七？”

一旁身著杏色純白披風的女子欠身施禮，“奴妾薛知珍給殊妃娘娘請安。”

年素七含笑回禮。

喬嬪冷瞥了薛知珍一眼，“沒用的東西！”

薛知珍雙頰漲紅，低著頭，不敢多言。

chapter：374

“娘親！”照兒在一旁著急地叫喚，看到年素七，眼眶紅紅的，“娘親，那個壞女人打我！”他氣憤指控。

“照兒！”年素七這才看到被兩個宮女鉗制住的照兒，不由眉峰一緊，低喝道，“放開他！”

那兩個宮女顯然知道她的身份，可又礙於主子強勢，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就趁著這個間隙，照兒睜開身子，撲進年素七的懷抱。

年素七看到照兒左臉上清晰的五指印，紅腫得像饅頭，心頭一緊，卻只是用力將他摟進懷裏，沒有吭聲，倒是木槿見了心疼不已，“皇長子，你這臉是怎麽回事？誰打得你如此重？”

那兩個宮女瞬間變了臉色。

喬嬪冷眼打量著年素七，輕蔑道，“過氣的人，也只配穿過氣的衣裳！”

她低頭看了看身上的披風，按住照兒的肩頭，輕聲問，“照兒，喬嬪娘娘額頭上的傷是不是你打的？”

照兒有些心虛地掃了喬嬪一眼，恨恨道，“是又如何？誰讓她搶了孩兒的父皇！”

年素七的臉色一沈，低聲警告，“誰讓你說這種話的？”

喬嬪哈哈大笑，“瞧瞧，什麽樣的人出什麽樣的種，一個低賤的女人怎麽可能生出高貴的兒子？”她清高傲慢的樣子實在令人討厭，不過年素七今日前來並非惹事，只想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喬嬪所有的嘲諷她都一一咽下，“喬嬪娘娘言之有理，我今後一定好好教導兒子，絕不會再給娘娘惹麻煩。”

“哼。”喬嬪輕蔑冷笑，“你當我樂意見他？”

“照兒，趕緊給喬嬪娘娘賠不是。”年素七摟緊照兒。

照兒卻撇開臉去，“我不！憑什麽要我道歉？明明是她打得更重！娘親，我以為你是來為孩兒打抱不平的，沒想到你也怕她！”

年素七心中暗嘆口氣，既然兒子不肯低頭，只得她自己低頭，“喬嬪娘娘，稚子不懂事，是我沒有管教好，都是我的錯，在此，我替他向喬嬪娘娘致歉了。”年素七深深躬下身子。

喬嬪越發得意，“年素七，你以為一句道歉便完事了嗎？”

“娘娘意欲為何？”年素七低眉順眼地問道。

喬嬪盯著她看，半晌，突然走了過來，猛地伸手扯下她頭上的發簪，青絲散落下來，她將發簪丟在年素七腳邊，“撿起來，然後劃破你的臉，這筆賬才能一筆勾銷！”

“你——”木槿氣得跳腳，“不要太過分！”

“過分？”喬嬪挑眉，“你大可不必如此做，本宮只要將皇長子交給‘廷尉司’，相信‘廷尉司’的人必定會秉公處理！”她的神色顯出幾分得意來，想必‘廷尉司’中有她的人！

年素七暗暗握緊拳頭，如今的她們只想在後宮一隅平靜安定地度過一生，不問凡塵，不擾世事，“好，若喬嬪娘娘能夠就此消氣，我什麽責罰都願意承受。”縱然是毀容又如何？反正……皇上也不會再看到。

蹲下身子，年素七撿起地上的發簪，慢慢握緊，將鋒利的簪尖抵在臉頰上。

“不要！”木槿撲過來，“就算要懲罰也該奴婢受罰，都怪奴婢不好……平日裏教壞了皇長子……”木槿的眼淚撲哧撲哧掉，她爭奪著年素七手中的發簪。

“真是主仆情深呢。”喬嬪冷笑，“不過，本宮可不稀罕你一個臭丫頭的自毀，滾開！”她對兩邊的宮女使了個眼色，“就你個賤婢，也配？”

兩個宮女忙一左一右地架住木槿。

木槿奮力掙紮，“混蛋！你們放開我！”

照兒瘦小的身子擋在年素七身前，張開雙臂保護她，“壞女人！不準你傷害我額娘！你若害她毀容，我定不會放過你！”

“哦？”喬嬪不以為然，“敢問皇長子能奈我何？”

“我現在不能拿你如何，但我將來有一天定能要你生不如……”照兒的話未說完，年素七已經一把捂住他的嘴，低喝道，“住口！”

喬嬪顯然猜到照兒後面的話，臉色微微變了，眸底快速閃過一抹殺氣，“好狂妄的小子！那也要等你活到那一天！”

喬嬪顯然更囂張，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變了臉色，尤其是她身側的薛知珍，悄悄地，悄悄地後退了一小步，然後，又退了一小步。

“請喬嬪娘娘息怒，稚子無知，我回頭一定嚴加管教！”重新握緊手中的發簪，年素七緊咬牙關，狠狠紮入肉中！

“不——”木槿嘶聲尖叫。

“這是怎麽了？老遠便聽到大呼小叫的。”皇上的聲音傳來。

在場的人都狠狠吃了一驚，也不知皇上在旁邊看了多久的戲，這才緩緩走了出來。

喬嬪立馬惡人先告狀，迎上前去，嬌滴滴道，“皇上，你看看人家，額頭都被你那不乖的兒子砸壞了……”

發簪尖銳的簪尖在臉上拉出淺淺的口子，有鮮血流了出來。

皇上挑眉看向一旁欣喜若狂的照兒，眉峰一聳，“照兒，你沖撞了喬嬪，還不快來磕頭道歉？”

“我不！父皇為何不分青紅皂白就責備孩兒？”照兒臉上的喜色一僵，立馬扭過頭去。

劉進德上前兩步，笑道，“皇長子，皇上為您新打了張金弓，想必皇長子一定會喜歡。”

“金弓？”照兒眼前一亮。

皇上含笑不語。

喬嬪的臉色不悅起來。

照兒到底精靈，忙半真半假地給喬嬪跪下，恭恭敬敬道，“照兒不懂事，沖撞了喬嬪娘娘，這就給娘娘賠不是了，希望娘娘大人有大量，莫要跟無知小兒一般見識。”這話說得字正腔圓，畢恭畢敬，卻絲毫聽不出悔改之心，氣得喬嬪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礙於皇上跟前，她又不敢多加刁難。

自始至終，皇上的目光都沒有看向年素七。

握著發簪的手微微顫抖，血，自面頰滴落衣襟，染紅了雪白的滾邊。

“知珍，扶喬嬪娘娘回去處理一下傷口。”皇上的口吻很溫和，卻是不容置疑了。

“諾。”薛知珍低眉順眼。

喬嬪還有什麽話欲說，皇上輕輕扶住她的肩頭，“怎麽？你真要將朕的兒子親自送進‘廷尉司’才肯罷休嗎？”那聲音分明是平和的，可喬嬪卻莫名打了個冷戰。

chapter：375

她恨恨地盯了年素七一眼，才不情不願地離去。

木槿連忙小跑到年素七身邊，從懷中取出一塊絹帕捂住她的傷口，心疼道，“娘娘受委屈了，都怪奴婢不好……”她滿心愧疚，“沒想到奴婢的無心之語居然入了皇長子的心。”

年素七被木槿攙扶起身，遠遠的對皇上鞠了一躬，想來他也不願見她，就不必打攪了，“照兒……”她輕聲喚兒子。

“娘親！”照兒連忙跑了過來。

年素七摸摸他的小腦袋，“走吧，娘親回去幫你冷敷一下，以後可得長點記性，切莫如此頑皮了。”

“嗯。”沒想到照兒居然乖巧地點頭應下，實在令她有些詫異。

“咳！”皇上輕咳了一聲。

劉進德立馬心領神會，連忙快步上前，對照兒道，“皇長子不想去看小金弓嗎？”

“想想想！”提到小金弓，照兒的眼睛便灼灼發亮。

劉進德拉住照兒，“那就走吧。”

“等等。”年素七連忙喊住，“劉伯伯請容我先給照兒處理一下傷口。”

“娘娘這是不信任老奴了？”劉進德微微蹙眉。

“怎麽會？”年素七忙笑說，“劉伯伯自是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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