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藥溫了一次又一次。

沈香走了過來，對她欠欠身，“夫人，皇上不回來用晚膳了。”

“可他的藥……”年素七實在擔心，皇上再這樣忙下去身子要累垮不說，傷口若是感染了可如何是好？

沈香想了一下，“奴婢送過去吧。”

“好。”

夜間，年素七都已經睡著，卻被驚醒，一具溫暖的軀體靠過來，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她忍不住挨近了些許，“皇上才回來麽？”迷迷糊糊間問道。

“嗯。”皇上的聲音聽起來很累，“睡吧。”

年素七往裏面挪了挪身子，“皇上不回去睡嗎？”這張小床，兩人擠在一起怕是不會舒服。

“不。”頰邊落下清淺的一吻。

她柔柔笑了，沈入睡夢中。

皇上卻撐著胳膊，許久都沒有合眼，“小七，朕以為能避過的，卻還是沒能避過。”他低頭看著沈睡中的人兒，眸光深深，“朕會失去你嗎？”

一個月之後，她終於懂了皇上不能避過的是什麽，原來他雖然逃過了婁氏二女兒的婚禮，卻依然躲不過皇室聯姻，婁氏家大業大，在京都首屈一指，婁家滿門一百一十六口人是沒了，可婁氏還有很多分支，在京都的勢力盤根錯節，這次雖是婁氏理虧，可皇上的毫不留情亦是令很多婁家人寒心，心若是冷了，就易起變，為安撫婁氏，眾臣商議出的結果依然是聯姻，迎娶婁氏第二大宗系，婁相大哥的幺女，婁嫣。

婚禮前夕，年素七便灰頭土臉地溜回‘平喜殿’了 ，在小祠堂裏一坐就是半天，淚水止不住地流，原以為自己會不在意，可真正到了這一天，才發現自己有多難過，那個女人會成為他的皇後，他的妻，與他攜手一生的人，而她，不過是個妾。

妻，只有一個，妾，卻可以有無數個。

她，就是那無數個中的一個。

美夢醒來，一切破碎了，卻比不曾做夢時更疼痛。

“夫人……”木槿在門口探頭探腦，“夫人，你已經一天未進食了……”她忍不住擔心，“皇上大婚不是一早就定下來的嗎？與這個成婚或是與那個成婚又有什麽區別？夫人何必……如此傷心呢？”

年素七擦拭著酸疼的眼，“你不懂。”

“唉。”木槿走了進來，將膳食擱在一旁的小幾子上，“奴婢有什麽不懂的？當初夫人為皇上繡被面時是心灰意冷，懷揣著為皇上好的心思祝他百年好合，可這段日子，夫人與皇上濃情蜜意，夫人……是又舍不得了。”

年素七沒想到自己的心思居然被木槿一眼看穿，不禁有些尷尬，“真的有那麽明顯嗎？”

木槿重重點頭，“從上次皇上回宮，夫人不顧一切地沖出去，奴婢就知道了，夫人是真的在意皇上，而不是自己表現的那般無所謂。”

清淚順著眼角滑落。

木槿嘆口氣，彎腰抱住年素七，“夫人，你得想開，那個人可是皇上，他是你的夫，你必須愛他，可是，你不能只愛他。”木槿輕輕拍著她的肩頭，“你還得愛自己。”

“嗚……”年素七抱著木槿放聲大哭。

chapter：345

“哭吧，若真難受，哭出來反而好……”木槿的眼眶也紅了，“哭完了記得用膳，可千萬不能垮了自己的身子，否則，皇上定要心疼死。”

年素七扁著嘴，“他如今有嬌妻了，哪還顧得上我……”

“別說這種賭氣的話，皇上的心在哪裏，夫人應該比奴婢清楚，可千萬不能因為嫉妒而亂了分寸。”木槿正色提醒她，“歷朝歷代，很多後宮女子就是因為恃寵而驕，不懂分寸，不知進退，最後喪失君王所愛，下場淒慘，夫人可得保存理智。”

年素七定定望著木槿良久，點點頭，“對，我不能被嫉妒沖昏頭腦，皇上娶妻是好事，我該衷心祝福。”

木槿微微讚許，“就算心裏不願，面上也不能出錯。”

“嗯。”

木槿走到幾人靈位前，一一上了香，“希望諸位在天之靈能夠保佑我們家夫人，扶搖直上。”

皇上大婚那日，普天同慶，煙火鞭炮聲不絕於耳，放了整整三天。

年素七似乎不受影響，依然如平常一樣，穿衣用膳，陪照兒玩耍。

偶爾聽得宮人悄聲議論那婚禮的場面如何如何壯觀，心中不是不疼，只是木槿說得對，她要保存理智，切不可亂了分寸。

日子照常過，當心疼不能停止的時候，久了，就不會感覺到疼。

夜半，殿門悄無聲息地打開。

皇上站在床前凝望著年素七和照兒，許久，才離去。

眨眼，又快過年了，年素七正向木槿討教照兒的小棉襖如何裁樣如何做，兩人低著頭仔細研究，想象照兒穿在身上時的可愛模樣，她的嘴角不由上揚，“快快，咱們又得趕工了。”

“是，夫人。”木槿無奈，嘆息道，“不過，夫人如果不插手的話，咱們可能會完工得更快。”

“你這臭丫頭，是說我只會幫倒忙了？”年素七佯裝擡手打她，“那被面我不是繡得挺好的嗎？”

木槿連忙嬉笑著躲開，“對對對，奴婢知錯，夫人心靈手巧，奴婢自嘆不如。”

房中的歡笑傳得很遠。

殿外的婁嫣舉手示意身邊的宮女閉嘴，“我們今日來不是鬧事的，是有求於人，你切不可壞了本宮的大事！”

那宮女懨懨道，“不過就是個冷宮的女人，有什麽好求的？”

“也是唯一一個為皇上誕下子嗣的女人。”婁嫣冷冷瞪她一眼，“你懂什麽？一個毫無勢力的女人憑什麽為皇上生孩子？除了皇上的寵愛，再無其他！”

宮女低下頭去，“奴婢知錯。”

吳過攔住二人。

宮女趾高氣揚道，“我們皇後娘娘要見你們主子，還不快去通稟！”

吳過面無表情地跪下，“屬下叩見皇後娘娘。”

“去吧。”婁嫣擺擺手，“就說，本宮要拜訪她。”

“諾。”

“皇後？”木槿驚得下巴差點掉下來，目瞪口呆地望著吳過，“你再說一次，誰在殿外？”

“皇後。”吳過卻波瀾不驚。

木槿滿屋子打轉，“皇後怎麽會突然過來？她她她……不會對夫人不利吧？”

年素七看她驚慌失措的模樣，忍不住好笑，“瞧把你嚇得，她正大光明而來，就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為難我，何況，說不定人家是一番好意，何必把別人想得那麽壞？”

木槿卻嗤之以鼻，“夫人，這後宮裏頭哪有什麽好人？個個都憋著一肚子壞水呢！”

年素七不以為然，忙拾掇拾掇起身，領著木槿迎出去。

皇後很年輕，身子顯得單薄而瘦弱，戴著不相宜的鳳凰金冠，左右兩邊各插著五支金步搖，走起路來搖曳生姿，那腦袋顯得有萬斤重，壓得她巴掌大的小臉鄒巴巴的，看到年素七時，她故意挺了挺腰桿，顯得威嚴端莊，年素七偕同木槿跪下身，“奴妾給皇後娘娘請安。”心中百感交集，這個女人，就是他的妻啊。

婁嫣端詳著她，眼中閃過與那稚嫩小臉不相符的深沈，繼而笑瞇瞇地跑到年素七身邊，熱情地拉住她的手，“姐姐無需這般客氣，妹妹年歲小，雖然位分高了那麽一點，可是姐姐不同旁人，不必如此見外。”

木槿瞧她一副小嘴抹蜜的模樣，忍不住暗地裏翻了記白眼。

“珍珠，快把東西呈給姐姐看。”婁嫣轉臉對貼身宮女使了個眼色。

那宮女不情不願地捧著手中的木匣子走了上前，施禮道，“夫人，這是我們娘娘送你的禮物。”說罷，打開木匣子，一道溫潤的光華瞬間照亮了眾人的眼，“好漂亮。”年素七忍不住感嘆。

就連木槿也好奇地探過腦袋問，“這是什麽？”

珍珠鄙夷地掃了她一眼，婁嫣卻耐心地答道，“這是我們婁家的寶物，叫‘月光石’，很漂亮吧？白天還不太明顯，到了晚上便會亮起來，卻又不繞眼，溫溫潤潤的如月色般柔和，所以稱其‘月光石’。”

年素七一聽名頭便知此物不凡，定是價值連城之物，忙推諉，“不行，這麽貴重的禮物，奴妾不能收，娘娘還是自己留著吧。”

“不礙事，婁家多得是這樣的寶物。”婁嫣笑得很自信。

婁氏家大業大，無論是哪一支都是非富即貴，隨隨便便拿出一樣擺設都是尋常老百姓一輩子不敢奢想的，年素七依然平靜地推開，“對皇後娘娘來說，這或許就是一個玩物，可對奴妾來說卻是碰不得的寶貝，所以，娘娘若有事盡管吩咐，這‘月光石’還是拿回去吧。”她將婁嫣迎進大殿，著木槿沏茶。

熱茶端上來，婁嫣聞了聞那茶味便蹙眉放下，“姐姐這茶是陳茶吧？妹妹那兒有一些好茶葉，回頭讓人給姐姐送一份過來。”

“多謝皇後娘娘美意，不過奴妾平時也鮮少飲茶，倒是沒留意這茶放了多久，實在是奴妾的失誤，請娘娘見諒。”年素七轉臉對木槿使了個眼色，“我們小廚房裏備著的糕點不錯，拿來給皇後娘娘嘗嘗。”

婁嫣仰著精致的下巴，聽到年素七的話，嘴角不經意地抽搐了一下，“不必了，妹妹的‘昭虞殿’裏多的是點心。”

chapter：346

木槿剛剛欲出門的身形便頓住了，回過頭來，詢問的目光投向年素七。

她有些尷尬地笑笑，“那就別拿了。”

“諾。”木槿顯然不開心。

珍珠瞪了她一眼，木槿也不客氣地回瞪了她一眼，一時間，大殿內靜籟無聲，氣氛微微凝滯。

婁嫣似乎感覺到自己說錯話，忙打圓場道，“其實妹妹並沒有別的意思，姐姐千萬不要誤會了，只是剛剛用過午膳，現在還不是很餓……”她急於解釋，卻越發欲蓋彌彰，婁嫣雙頰微紅，她突然轉頭對珍珠眨眼道，“你不是一直嚷著要吃糕點的嗎？”

珍珠楞了一下，半天才反應過來，忙說，“是啊是啊，奴婢餓死了，那個……你！”她指著木槿，“跟我一起去拿。”那口吻，十足的主子樣。

木槿白她一記，“你是誰呀？憑什麽指使我？”

珍珠一見此人居然敢頂嘴，頓時怒了，“我為什麽不能指使你？你不過就是個小小的奴才！我的主子比你們家主子大，我自然比你大！指使你怎麽了？我還偏要……”她話未說完，婁嫣已經轉過身去‘啪’重重一耳光！“丟人現眼！你還知道自己的身份嗎？本宮未發話，什麽時候輪到你來替本宮發話了？”那氣勢，與生俱來的高貴，令年素七和木槿心頭微微一窒。

珍珠頓時沒了氣焰，含淚跪下身，“奴婢知錯。”

“這裏不是婁家！別想著隨心所欲！”婁嫣冷著小臉，氣勢逼人，“快向木槿姑娘道歉！”

珍珠滿目委屈，轉身對木槿道，“對不起……”

“罷了罷了。”年素七忙站起身，上前攙扶起珍珠，“也不是什麽大事，娘娘就息怒吧。”

婁嫣臉上的憤怒慢慢收斂了下去，“讓姐姐見笑了，妹妹身邊這丫鬟是從府中帶進宮的，沒學過宮規，沒大沒小，平日裏不懂事也就罷了，在姐姐這裏怎麽能肆意而為？”

年素七見這婁嫣小小年紀已經如此圓滑，說話滴水不漏，心中頗為震驚，忙斂了斂心神，謹慎待之，“娘娘今日前來定是有什麽重要之事吧？”

婁嫣眼波微轉，“倒也沒什麽，就是好奇，想來看一眼姐姐。”

“好奇？”年素七對她的目的才是好奇，“為何好奇？奴妾久居‘平喜殿’，從不與宮中姐妹往來，皇上也不準奴妾離開這‘平喜殿’半步，奴妾只帶孩子過著清心寡欲的生活，這樣的一個女人也值得娘娘好奇嗎？”

“姐姐謙虛了，誰不知道姐姐是皇上的心頭肉。”婁嫣左右顧盼，“對了，皇長子呢？妹妹來了好半天還未見著皇長子呢。”

心頭肉？

年素七打了個激靈，雞皮疙瘩抖落一地，“照兒……應該被奶娘帶出去玩了。”

“哦……”婁嫣若有所思，一臉羨慕地望著她，“姐姐真是好福氣，剛剛進宮就能懷上龍嗣，有皇長子護航，皇上寵愛，姐姐真是和風順水呢。”

年素七聽不出她這話是正話還是反話，“娘娘說笑了，奴妾不過就是運氣好一點，哪及得上娘娘與生俱來的尊貴。”

婁嫣聽了年素七的話，顯然有幾分自得，嘴角得意的笑藏也藏不住，她低頭端起桌上的茶，快速抿了一口，繼而才反應過來，想吐出來又覺得不妥，只得勉強咽下，“說實話，妹妹今日來找姐姐，是有事相求。”

“娘娘請講。”年素七正襟危坐。

婁嫣的目光下意識地掃向木槿。

年素七會意一笑，“木槿，你先出去吧。”

“夫人……”木槿充滿警惕地看著婁嫣。

“聽話。”年素七轉臉對她點點頭。

“諾。”

婁嫣見年素七頗為識相，滿意地笑了，“珍珠，你也出去，本宮有話要跟姐姐說。”

經過方才的教訓，珍珠安分了許多，“諾。”乖乖出了去。

待到殿中只剩她們二人時，婁嫣才黯然落淚，“姐姐有所不知，這段日子，妹妹一直在強顏歡笑，生怕被人看了笑話……”

“怎麽了？”看到她流淚，年素七的心不禁高高提起。

婁嫣望著她，眼淚汪汪，幾次想開口，卻又一次次忍住，似乎難以啟齒。

“如果娘娘不想說的話，不要為難，奴妾並非好奇心很重的人。”潛意識裏，年素七覺得她來並不會有什麽好事，若是她就這麽打道回府，未嘗不好。

“不！”婁嫣卻猛地握住她的手，“妹妹的委屈只能跟姐姐說。”她深吸口氣，似乎鼓足了所有勇氣，才道，“姐姐千萬別笑話妹妹，從大婚到今日有一個半月了，皇上……皇上從未碰過妹妹……”邊說著邊嚶嚶地哭了起來，“姐姐，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年素七聽得目瞪口呆，雖然明知道皇上有很多女人，卻還是第一次有女人跑過來跟她討論自己與皇上的閨房之事，面對婁嫣殷切的目光，年素七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娘娘……是想讓奴妾幫忙勸說皇上與娘娘……圓房？”這個……似乎太匪夷所思了吧？

婁嫣見年素七一點就通，甚是滿意，“對對對，妹妹正是此意！”

“這……”年素七吞咽了下口水，“娘娘恐怕找錯人了，自娘娘大婚以來，奴妾也從未見過皇上，何況，以奴妾現在的身份，豈是想見便能見著皇上的？”

婁嫣打量著年素七，似乎在揣摩她話中的真假，“姐姐不必隱瞞，能得皇上寵幸是好事，何必藏藏掖掖？”她顯然不信年素七的話，“妹妹雖然是剛剛入宮，卻也是有些人脈的，這段日子，皇上沒去任何夫人的寢殿，卻每晚都到姐姐這邊來，姐姐如何說從未見過皇上？”

年素七心頭震驚，“皇上每晚來這邊？”可看婁嫣的表情又不似作偽，難道……是真的？

婁嫣看著她半晌，才輕輕嘆口氣，“看來姐姐真的不知道。”她神色覆雜地打量了年素七一番，“原來皇上喜歡的是姐姐這樣的女人。”

聽她如此直言不諱，年素七不禁臉紅，“娘娘……”

“這樣很好，至少皇上是喜歡女人的。”婁嫣說起話來還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妹妹第一次在皇上面前脫光了衣服，他連眉頭都沒有挑一下，妹妹還以為他不喜歡女人呢。”

chapter：347

腦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香艷的畫面，年素七只覺得自己的喉嚨口有些堵，忍不住端起一旁已經涼掉的茶大飲了一口。

婁嫣看著她這番模樣，嗤嗤一笑，“原來皇上喜歡虛偽的女人。”

蘭花瓷杯握在手心，年素七低著頭，維持淡淡的笑。

“姐姐分明很喜歡皇上，卻裝作毫不在意。”婁嫣似乎有些看不慣她，“如果是妹妹，一定不會這般，喜歡就是喜歡，喜歡就大膽表達，被拒絕也無所謂，何況姐姐與皇上是互相傾心，就更沒必要遮遮掩掩。”

這種話，實在不像出自皇後之口。

年素七慢慢放下手中的瓷杯，“皇後娘娘誤會了，皇上對奴妾就如同對待其他夫人一樣，並沒有特別喜歡，也沒有特別寵愛，至於皇後娘娘得到的線報可能並不準確。”站起身，年素七神色很淡然，“勞煩娘娘白跑一趟，真是對不住了。”

婁嫣聽出這是逐客令，也站起身，面色冷了下來，“年素七，本宮今日來，不是跟你爭恩寵，本宮知道你無權無勢，若想在宮中安身立命只有依靠皇上的寵愛，所以你不願失了皇上的心，本宮理解，也不會為難於你，因為本宮跟你不同，本宮貴為皇後，與皇上平起平坐，後宮之中沒人能駕馭本宮，騎在本宮頭上作威作福，本宮不畏懼任何人，可本宮今日來求你，是真心實意的，若你幫了本宮，以後，在這宮裏，絕對不會有人敢輕視你！”

年素七被婁嫣咄咄逼人的氣焰壓得後退幾步，“皇後娘娘說得沒錯，您無所畏懼，可奴妾卻活得忐忑，娘娘可得罪所有人，奴妾卻一個都得罪不起，如此懸殊的你我，娘娘豈需提及‘求’字，實在是折煞了奴妾。”

婁嫣聽得直皺眉頭，“本宮不喜歡跟人兜圈子，實話與你說了吧，本宮知道皇上一直忌憚我們婁家，娶本宮也是被逼無奈，本宮並不祈求皇上來疼本宮愛本宮，本宮入宮之前便已知道自己會不受皇上待見，不過為了婁家為了大晉國的未來，本宮不得不入宮，一個婁相叛亂了不代表我們婁家人都是叛徒，皇上若是真心信任我們婁家，婁家一定會忠心耿耿，而這種信任，必須是建立在子嗣的基礎上，皇上若是只有皇長子一人再無所出，恐怕日子久了就會引起朝局動蕩，到時候，對皇上，對你，甚至是對皇長子，都不是好事。”婁嫣背過身去，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那肩頭仿佛是承受了萬斤巨石，“本宮與你說這些，怕是你也聽不懂，不過沒關系，你只需要知道本宮讓你做的事並非本宮的私欲，而是為了大晉社稷，你應該知道，無論如何，你的兒子是決計不會當上儲君的！”

年素七跪下身，“奴妾謹記皇後娘娘教誨，不過，奴妾從未奢想過讓照兒當上儲君，在這後宮裏，奴妾與世無爭，只求安身度日。”

婁嫣沒有說話，許久，才嘆口氣，“本宮知道你為難，所以送你‘月光石’，你試一試吧，若是皇上不肯……”她慢慢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俯首在地的年素七，“本宮也不怪你。”

話已至此，她已不能不接，“奴妾盡力。”

“若是皇上肯了。”婁嫣畢竟是個小女孩，說到閨房之事，不由臉紅，“本宮會重賞！”

年素七並不想要她的賞賜，只希望她盡快離開，“謝皇後娘娘。”重重磕了一記響頭。

“嗯。”婁嫣滿意地點頭，起身往殿外走去，“那本宮，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奴妾恭送娘娘。”依然跪著，只是微微偏轉了方向。

直到婁嫣走遠，年素七才一屁股癱坐在地，要她勸說皇上與皇後圓房？一想到皇上與其他女人纏綿的畫面，她的心坎都在疼，現在還要她親自勸說？她如何開得了這個口？

可婁嫣的話一直回蕩在耳邊，她說她並非為了私欲，而是為了江山社稷，如此重大的責任壓下來，頓時壓得年素七喘不過氣，如果她不按皇後所說的去做，豈非成了大晉國的罪人？

木槿進來時便看到年素七臉色蒼白地坐在地上，嚇了一跳，忙跑上前來扶她，“夫人，你怎麽了？臉色如此不好，皇後說了什麽？她是不是欺負你了？”

“木槿。”年素七突然想到什麽，猛地抓住木槿的手臂，“我問你，昨天你值夜可有見到皇上？”

木槿的神色分明躲閃一下，年素七心中便有了數，“你為何不告訴我？”

木槿嘆口氣，“皇上不讓奴婢說。”

“他……”難道真的每晚都來嗎？

年素七心頭震撼，“皇上為何從不叫醒我？”

“皇上每次來，夫人和皇長子都睡了，皇上不忍驚擾了你們，便又悄悄走了。”木槿有些不忍心道。

心中不是不感動，可是想到婁嫣的話，便又是一陣洩氣。

她說，喜歡一個人就要大膽表達，就算被拒絕也無所謂。

皇後那樣性子獨特的女子，說不定皇上真的會喜歡上她……

念及此，年素七的心頭又是一陣不適，是否對皇上的渴望和占有欲越來越強烈？

她不能，真的不能，上癮。

今夜，他還會來嗎？

如果來，她該怎麽辦？

說，還是不說？

勸，還是不勸？

如果說，怎麽說？

如果勸，怎麽勸？

不知不覺，天就黑了。

餵好照兒，年素七找來一本帶著字畫的小人書哄他看，照兒卻不領情，搶書本撕著玩，沒辦法，她只得唱歌哄他睡覺，燭火跳躍，照兒漸漸玩得乏了，揉著眼皮子要睡覺，年素七抱著他在屋中來回走，他伸出小手撫摸她的臉，“娘娘……娘娘……”喚了幾聲便睡去了。

童稚的聲音在耳邊一直回蕩，年素七的心軟成一灘泥。

狠了狠心，將照兒交給了奶娘，年素七躺在床上，獨自等待。

婁嫣雖然氣勢洶洶，咄咄逼人，但所言亦有幾分道理，照兒是斷然不可能成為儲君的，就算朝臣不反對，皇上不反對，年素七也絕不會同意，他是和郡王的兒子，無論如何，都不能繼承皇上的大統！

chapter：348

既然如此，為了避免樹大招風，最好的方式便是讓皇後懷上龍嗣，生下繼承人，皇上不會為難，她與照兒亦可安身……

左思右想，不覺夜已深。

年素七吹滅了燭臺，在黑暗中等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久得她以為皇上今夜不會來了，而此時，殿門卻被輕輕推開，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真的來了麽？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年素七很想轉過身去看他一眼，可又想到婁嫣交代的任務，心中實在矛盾，腳步聲沒了，她感覺到背後有一道炙熱的目光緊緊凝視著她，半晌，視線的主人將目光轉向一旁空出來的床位，心中似乎有了絲了然，“小七，在等朕嗎？”

年素七的心砰砰跳，慢慢轉過身子，望著黑暗中的皇上，“皇上怎麽知道奴妾在等您？”

“照兒不在你身邊。”皇上一步一步走近，彎下身子凝望她，“這個位置一定是留給朕的。”

年素七看進皇上眼底，那裏的深情毫不掩飾，他怎麽可以這樣坦然？讓她覺得自己齷齪極了，為了保全照兒，便想著拋出皇上……她實在不值得他對自己如此好，“皇上的傷……好點了嗎？”對於她灰溜溜跑回‘平喜殿’的事，年素七有些心虛，“對不起，當時沒打招呼便跑了回來……”

皇上脫衣上床，鉆進被窩將她擁入懷中，他的身子滾燙，呼吸也很燙，聲音低沈嘶啞，“朕的傷有沒有好，夫人試試不就知道了。”

如此暧昧的話虧得皇上說起來面不改色，年素七卻不如他臉皮厚，小臉早已紅透，掙了掙身子，企圖與他拉開距離，“就算傷口愈合了，皇上也不能肆意而為，要……”年素七話未說完，皇上已經迫不及待地解開她的衣衫，“要如何？”他低頭，輕輕咬住年素七的頸項，將她拽到他身上，趴在他赤*的胸膛上，他的胸膛在劇烈起伏，“要朕輕輕地動嗎？”貼著年素七的耳根，他誘惑性地輕輕呵氣。

如果此時光線夠好的話，一定能看到年素七早已漲紅的臉，皇上居然能把那麽下流的話說得如此性感，也沒誰了，“皇上……”年素七撐起半邊身子，生怕壓到他的傷口，“這樣不行，你的傷……”

“朕的傷早就好了。”皇上用力拽回她，“夫人不必惶恐不安。”

年素七再度跌回他的胸口，還欲說話，皇上已經緊扣她的後腦勺，深深吻了下去。

他的吻纏綿悱惻，仿佛是將積壓了許久的思念和*望一下子釋放了出來。

暧昧無涯，*望無邊。

“小七……”皇上的聲音蓄滿柔情，“朕總算如願以償。”

年素七懶洋洋地反駁，“皇上是色欲攻心。”

皇上的手指在她腰間輕輕摩擦，“只對你。”那樣的癢，透進心底，仿佛是根羽毛，撓動她的心，激起陣陣漣漪。

只對你……

年素七的心頭突突跳，想到婁嫣的話，心中就越發難受，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無權無勢，不是出生權貴的貴族女子，若是那樣，她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這個男人身邊，接受所有人仰慕的目光……偷眼看向皇上，月色下，那樣輪廓深刻的面龐，有著她喜歡的劍眉和深邃的眼睛，還有那薄唇，他的吻……總是能令她意亂情迷，年素七覺得有些口幹舌燥，下意識地舔了舔唇角，皇上剛好低頭看到她‘如饑似渴’的模樣，眸色一暗，低頭就要吻過來，年素七忙伸手抵住他的胸膛，“不要！”

“不要嗎？”皇上挑眉。

年素七望著面前性感的唇，想象著它親吻別人的畫面，心中的嫉妒便如狂潮般洶湧，“要。”不待皇上回神，她已經湊唇吻住他，閉上雙目，年素七心中哀嘆，就當這個吻是最後的瘋狂吧，過了今晚，他也許就不再屬於她了……

皇上沒想到年素七會主動，楞了許久才反應過來，擁緊她，加深了這個生澀的吻。

*情終於慢慢褪去。

兩人都疲憊至極。

皇上自背後擁住她，親吻著她的後頸，“小七，是不是累壞了？”

“嗯。”年素七微乎其微地點點頭，倚靠在皇上懷中，心中從未有過的甜蜜和滿足，“皇上……明天還會來嗎？”

皇上微微一楞，繼而笑開，貼著她後背的胸膛有力的起伏，“你呀，沒羞沒臊，怎麽好意思主動問男人還來不來留宿？”雖是如此說，手臂卻已經箍緊，聲音輕輕吹拂在耳際，“只要夫人一聲令下，為夫甘願揮灑汗水，埋頭苦幹。”壞笑從胸臆中慢慢蕩出來，她的唇角也不禁染上笑意。

如果這樣的溫馨美好能夠就此停留，該多好。

年素七心中想著，淚水卻禁不住在眼眶中泛濫。

皇上感覺到她的沈默，伸手想要將她的臉扳向他，卻摸到一手水，嚇住，“小七，你怎麽了？”

年素七忙抹幹淚水，“沒事，奴妾覺得自己太幸福了。”

“真的？”

“嗯。”年素七重重點頭，“宮中的其他姐妹若是知道皇上夜夜都來‘平喜殿’，一定會妒忌奴妾的。”

“讓她們妒忌去。”皇上低頭親吻她眼角的淚。

“若是皇上只寵幸她們中的一個，奴妾也會妒忌的。”年素七輕聲說。

皇上的動作微微一頓，“小七，你想說什麽？”

年素七感覺到皇上的口氣變了，忙搖搖頭，“沒有，奴妾不過是……隨口說說。”不忍心打斷今晚的這份美好，如果明天不再擁有，那麽，就讓今晚成為美好的回憶吧，“好困，我們睡吧。”

“好。”皇上不疑有他，擁著她安然入眠。

待到皇上熟睡之後，年素七才慢慢睜開眼來，黑暗中，她靜靜凝望著皇上的容顏，這個男人，那麽尊貴，從他是靖王爺那會兒，她就覺得自己不可企及，可他安然睡在她身邊的樣子又是如此真實，他的手臂是有力的，懷抱是溫暖的，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麽真實，唯一不真實的就是他的寵愛，愛人之間的寵愛，他怎麽會對她……

年素七想不通，悟不透，那麽一個睿智而尊貴的男人，他真的會如劉進德所言很在意很在意她嗎？真的會如他表現的那樣很愛很愛她？

年素七不覺得自己值得他愛。

chapter：349

從皇上的眉毛到唇角，每一寸，她都反覆看，想要將他的臉牢牢記在腦海中，因為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到，“皇上……”年素七輕輕啟齒，“明日，我讓你看個好東西。”

第二天，太陽還未落山，皇上便來了，‘平喜殿’的宮人們都驚呆了，他們的主人居然又要翻身了？這幾起幾落的鬧得人心惶惶，不過受寵總好過失寵，於是大家又歡天喜地的忙碌起來。

“皇上今日怎麽來得如此早？”年素七收起做了一半的小棉襖，迎了上去。

皇上眼尖，盯著她手中，“這是什麽？”

年素七展開給他看，“照兒的小棉襖，第一次做，做得不好，正跟木槿學手藝呢。”

皇上濃眉微蹙，有些不悅道，“為何照兒有，朕沒有？”

年素七抿嘴一笑，“皇上有‘尚衣司’專門做的裘衣大氅，哪瞧不上奴妾這蹩腳的針線功夫？”

皇上牽過她的手，將她帶到懷中，低頭望著她，抗議道，“你都沒有問過朕，怎麽知道朕不喜歡？”

木槿偷偷一笑，悄然退下。

年素七見屋中再無旁人，心中知道，不能再貪戀皇上的這份柔情，否則又會變成昨夜那般，便更加狠不下心開不了口了，“皇上。”年素七退開皇上的懷抱，微笑道，“奴妾給你看個好東西。”

“什麽東西？”皇上有些好奇。

年素七轉身自內閣取出婁嫣帶來的那個木匣子，靜靜擺放在桌上，“勞煩皇上將簾子拉上。”

“好。”皇上倒是很樂意被她差遣。

簾子拉上後，房間內一下子黑了下來。

年素七打開木匣子，‘月光石’溫潤的光華便流淌了出來，初始，比較黯淡，後來越來越亮，如一顆小小的明月，大放異彩。

皇上的眸色卻連動也未動，顯然是見多了這種寶貝，“這裏哪裏來的？”他緊盯著‘月光石’，聲音微微冷肅。

“昨日皇後娘娘來了，這是娘娘送給奴妾的禮物。”年素七佯作沒有聽出皇上的不悅，“她說，這個寶貝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叫‘月光石’，皇上覺著如何？”

皇上卻怒了，“別人送你什麽你就收下嗎？你知道這是什麽？趕緊給朕退回去！”

年素七卻假裝無知，“不就是塊石頭，能值幾個錢？”

皇上深吸口氣，似乎在平順自己的怒火，“這是夜明珠，價值連城，若是對你無所求，她絕不會送你如此貴重的東西！”

年素七的雙手緊緊交握，低著頭，許久後才鼓足勇氣道，“皇後娘娘對奴妾確實有所求。”

皇上的大掌按在夜明珠上面，手背上的青筋不住地跳，“這麽說，你是答應了她的所求？”

年素七垂著頭，沒有吭聲。

皇上的臉色越發陰沈，一字一句咬牙道，“她求你什麽了？”

年素七緩緩跪下身子，“皇後娘娘懇求奴妾勸說皇上與其圓房。”一字一句，她亦咬得很清楚。

皇上蹲下身子，勾住年素七的下顎，擡高，逼她與他對視，“你怎麽說？”

年素七垂下眼瞼，“奴妾答應了。”

皇上的手微微用力，似乎要將年素七捏碎，“你該知道朕有多恨婁家人！”

年素七強忍著痛，“婁相是可恨，可婁家人並非都是叛徒，皇後娘娘只是個小姑娘，何其無辜？”

“為了一顆夜明珠，你就這般替她說話，一心想把朕推到她身邊是不是？”皇上怒紅了眼，“你把朕當什麽了？可以受你擺布，任你拿來隨意交換的東西嗎？”

年素七知道皇上此刻在氣頭上，不宜再多言，可她亦知道若不趁勢推一把，方才的努力都將白費，年素七俯下身子，重重磕了一記響頭，“皇後娘娘寬厚仁慈，她說，若是奴妾勸說不成也不會怪罪奴妾，可奴妾如果勸說成了，定有重賞。”手心握緊，她咬牙道，“小小夜明珠對皇上來說或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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