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合，靖王小勝。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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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表人才，如果他當真喜歡香葉的話，倒是香葉的福氣。”皇上見她動搖，不由推波助瀾，擁著年素七回到床榻上，“小七，你捫心自問一下，在燕七和燕玄之間，誰更適合香葉？”
年素七左思右想，“燕玄品行端正，若是香葉能嫁給他自然是最好不過了。”而燕七，此人陰晴不定又愛拈花惹草，實在令人難以放心。
“如今兩人既已傳出風言風語，何不順水推舟？”皇上笑瞇瞇道。
年素七心中隱隱覺得奇怪，皇上似乎在極力說服她，而不僅是一個旁觀者，“皇上……”她有些遲疑地望向皇上，“是不是一早就如此打算的？”
皇上挑眉，“怎麽會？朕也是剛剛得知此事，正準備跟你商量來著。”
“商量什麽？”年素七倚進皇上懷中。
皇上低眸看她，大掌拂過她耳際的長發，“依香葉的身份，燕家是斷然不可能接受她做正室的……”皇上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意味深長地看著年素七，“她是你的人，朕尊重你的任何決定。”
修長的五指貼著年素七的頭皮緩緩劃過，她偏了偏頭，躲過這樣的親昵，“奴妾得好好想想。”
“今晚別想了。”皇上傾身壓向她，“朕餓了。”
年素七假裝不懂皇上的意思，雙手頂在他的胸口處，“皇上若是餓了，廚房裏還有水餃。”
皇上楞了楞，旋即問，“你包的？”
“嗯。”年素七點點頭。
皇上的唇角掠過一絲笑意，“朕確實有些餓了，方才在前殿只顧著喝酒，沒吃幾口飯菜。”
年素七趁機起身，“奴妾這就去為皇上準備。”心下也莫名松了口氣。
廚房裏黑漆漆一團，她點上燭臺，就著微弱的光亮將最後一碟水餃下到開水鍋中，很快煮熟，當年素七端著熱乎乎的水餃回到房中時，皇上已經沈沈睡去。
她看著他眉眼間的疲憊，心中暗嘆了口氣，將水餃擱在桌上，倒了一杯溫開水喝下，外面好冷，她搓了搓冰凍的小手，悄悄爬上床，越過皇上的身子爬到最裏側，剛剛躺好，皇上卻迷迷糊糊翻了個身，將手擱在她腰間，似乎有什麽冰涼而堅硬的東西磕著她的腰，年素七低頭一看，皇上手心似乎抓著什麽，探手摸過去，拿近眼前細看，居然是個小木雕，雕刻很粗糙，卻也能看出是個男童的輪廓，年素七握住手中細細打量，卻看不出個所以然，心中也沒多想，輕輕擱到枕頭邊。
不知過了多久，朦朧中，她感覺身上有蟲子在爬，猛地驚醒過來才發現在皇上的手在不安分地游走，他分明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手卻像是有意識一般上下摸索，年素七縮了縮身子，避開他的探索，皇上嘆口氣，一只手臂伸過來，將她攬入懷中，緊緊鎖牢，溫熱的呼吸近在耳側，“小七，快子時了，起來看煙花。”
年素七困意隆重，哪顧得上看煙花？“不要，人家累死了。”
皇上將年素七的身子輕輕翻過去，覆上，“累？”他不懷好意地笑道，“朕可以幫你解乏。”邊說著細碎的吻已經點點落下，從耳根到頸項到胸前，一寸一寸地啃咬。
年素七終於驚跳起身，“皇上，我們看煙花吧！”
皇上滿意地笑了，替她攏好淩亂的衣裳，“好。”
密密實實地穿好衣裳，年素七瑟瑟縮縮地往外走，這麽冷的天，呆在被窩裏多舒服，看什麽煙花嘛？又不是沒見過……心中泛著嘀咕卻是敢怒不敢言。
皇上走到年素七身側，牽住她的手，放到嘴邊呵了口氣，柔聲道，“忍一忍，朕希望你能陪著朕一起迎新年。”
年素七轉過臉看向皇上，笑容甜蜜，“這是奴妾的榮幸。”
皇上拉著她走出‘平喜殿’，一直走一直走，兜兜繞繞，越走越高，終於，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他們才氣喘籲籲的攀上了高臺，這裏是大晉國最高的位置，從這裏可以眺望整個京都，深夜的京都一片安寧，仿佛萬物都沈睡了。
站在高臺之上，寒風越發肆意，無孔不入地鉆入她的衣襟、長袖中，呼吸的每一口寒氣都直達心底，令她瑟瑟發抖，皇上擁緊她，附耳低語，“小七，朕要送你一份禮物。”
chapter：314
年素七縮在皇上懷裏，躲避風寒。
皇上將她緊緊裹住，似乎要揉進體內，“為了朕，再忍一忍好嗎？”
年素七只得點點頭，“好。”
皇上微微側轉過身子，擋在疾風吹來的方向，“小七，朕一直有句話想對你說。”
在皇上的羽翼下，她覺得溫暖了許多，不由擡頭問道，“皇上想說什麽？”
皇上低眸，深情看她，“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周遭一片靜籟，靠在皇上胸前，年素七能聽到他越來越快的心跳聲。
子夜的鐘聲終於敲響。
聲聲沈重而深遠。
皇上附耳，“小七，許願吧。”
“好。”年素七雙手合十，突然要許願了，她卻腦中一片空白，她的願望是什麽？是希翼皇上永遠不會發現照兒的真實身份還是希望和郡王能看一眼他的親生兒子？
她有些茫然。
皇上見她半天不說話，“許什麽願了？”
年素七一驚，忙笑著回道，“不行！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那讓朕猜猜是關於誰？”
“不要……”年素七撒嬌著制止他。
皇上淡淡一笑，“好好好，那朕不問了。”他拉著她轉過身子，“快看！”
漫天煙火，照亮了漆黑的夜空，不只是皇宮，整個京都都姹紫嫣紅，一片熱鬧。
從這裏，正好可以看到‘平喜殿’裏放出的煙花，仿佛近在眼前。
五彩繽紛的煙火如牡丹如海棠如薔薇，恣意盛開，嫵媚動人，年素七盯著，目不轉睛，突然，一切的絢爛終止，天空又是一片漆黑，她不禁有些失望，“這麽快就結束了？”
皇上神秘一笑，沒有做聲。
年素七嘆了口氣，“好了，回去吧。”正待轉身，卻被皇上強行扣住雙肩，他自身後抱住她，下巴輕輕抵住她的發頂，“耐心點。”
話音剛落，突然天空綻放了一排金色大字——小七，我愛你。
那幾個字在天空持續了好久從慢慢散去。
年素七目瞪口呆地望著那幾個字，只覺眼睛被刺得好痛，曾經熟悉的一幕不斷浮現在眼前，幾年前的那個夜晚，當時還是太子的和郡王從鄞州帶回來的煙火，在‘靖王府’的上空綻放，同樣的金色大字——我愛你。
卻是寫給明月的。
年素七心中酸澀難當，直到那句金色大字消弭在夜空中許久，她還直直望著，淚珠不可自抑的滾落，寒風吹過，只覺刀割一般。
“小七……”皇上自身後緊緊抱著她，“新年快樂！”
輕聲細語的一句新年快樂，如同他們還在那個長廊的角落。
一切都重疊了起來，那之後的時光仿佛都變得虛無縹緲，只剩她和他的那一刻，這一刻。
年素七的身子縮在皇上懷中瑟瑟發抖。
皇上慢慢扳過她的身子，低頭輕輕吻著她眼角的淚，柔聲道，“朕不懂浪漫，只記得五弟當年帶回的那份禮物你很歡喜，所以朕便依葫蘆畫瓢，不知可和你心意？”
年素七不知皇上是有心還是無意，他這是真的討好還是故意試探？她低下頭，閉上酸澀的眼，輕聲說了句，“謝謝皇上的良苦用心。”
“朕說過，願意滿足你任何一個心願。”皇上的聲音在她耳邊蠱惑，“小七有什麽願望都可以說出來。”
年素七的心在輕輕顫抖，手心握緊，指甲深深嵌入肉中，生疼生疼，“奴妾對如今的一切已經心滿意足，別無所願。”
“朕曾答應你……”皇上似有遲疑，猶豫了許久才道，“就算是想出宮，朕也許你。”
“出宮？”年素七心頭突突跳。
“新年了，朕無論如何也要去‘禁巷’看看五弟，畢竟，他曾是朕唯一的好兄弟。”皇上低眸看她。
年素七的心跳得更厲害了。
陷阱陷阱……一定是個陷阱……年素七啊年素七，你可千萬不能自投羅網了！
“睿王殿下不也是皇上的兄弟嗎？”年素七低著頭，雙手緊緊扣住衣袖。
皇上扶住她的肩頭，“在朕心中，只有五弟才是朕的兄弟。”
她的身子微微顫抖。
“小七，你可願與朕同行？”皇上的目光定定望著她漆黑的發頂。
試探……一定是試探！
年素七堅定地搖頭，“照兒年幼，奴妾不放心他一人呆在宮中，何況……皇上與和郡王兄弟情深，就算皇上要帶人同行，也該是位分尊貴的娘娘，奴妾自問沒有這個資格。”
皇上握住她冰冷的手，“朕許你這個資格，你便有這個資格。”
年素七下意識地縮了縮手心，“好冷，皇上，我們回吧。”
皇上沈默片刻，才道，“好，我們回。”
回到房中，年素七第一時間沖到火爐前，溫暖的火苗跳躍，好半晌，眉心的冷霜才融化成水順著面龐滑落，坐在她身側一直沒有說話的皇上遞過來滾燙的熱茶，“喝點姜茶驅驅寒。”
“謝皇上。”年素七低眉接過。
他們靜默對坐了半晌，皇上終於站起身，“朕困了，先去睡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皇上對她的態度似乎又生疏了一些，年素七不敢怠慢，忙跟著起身，“奴妾也困了。”
皇上猶豫了下，伸手牽住她的手，一起上了床榻。
年素七的頭枕到一個堅定的小東西，不禁拿起細看，原來是那小木雕，“皇上，這是什麽？”年素七將木雕送到皇上跟前。
皇上接過，拇指指腹輕輕撫摩著木雕粗糙的輪廓，唇角喊著一絲淡淡的笑，“這是朕送給照兒的小禮物，可惜朕手藝不佳，只能雕出個淺顯的輪廓來。”他將小木雕舉到年素七面前，“小七，你看像不像？”
年素七接過手細細打量，心中不禁一暖，“皇上真是有心了，百忙之中居然還抽出空來為照兒雕刻木雕，奴妾實在不知該說什麽來表達內心的感激之情，只能替照兒多謝皇上了。”
皇上支著腦袋看她，眼睛灼灼發光，“其實你可以換一種方式表達感激之情。”
chapter：315
年素七看著皇上一臉意味深長的笑，心中隱約明白他的意思，不禁有些羞赧地低下頭去，“皇上想讓奴妾如何表達感激之情？”
皇上伸出食指點了點她的唇，又點了點自己的。
年素七大窘，“皇上……”
“怎麽？不願意？”皇上挑眉。
年素七稍稍遲疑。
“算了。”皇上故意嘆口氣，翻身平躺了下去，“朕還不至於強迫你，睡了。”
年素七分明知道皇上是欲擒故縱，應該不去上當才對，可心下還是掠過一絲慌亂，猶豫了下才慢慢倚了過去，“皇上生氣了？”如今的她，不再是那個毫無心機、魯莽行事的瘋丫頭，而是一個過得膽戰心驚、如履薄冰的後宮女人。
皇上閉著眼睛，並不理會她，似是睡著了。
年素七呆呆望著他，實在不知自己該做何舉動。
就這樣，一個躺著，一個坐著，誰也沒有動，時間的滴漏悄然流逝，仿佛能綿延到天荒地老。“唉……”終於還是皇上最先妥協了，長臂一攬，勾住年素七的肩膀，將她拉入懷中，她半邊身子便傾倒在他胸前，“傻丫頭，朕怎麽會生你的氣？睡吧。”
年素七僵直了身子，趴在他胸口，一動不動。
皇上將她放平，蓋好被衾，“冷嗎？”他輕聲問。
年素七搖搖頭，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可能沒看到，於是開口道，“不冷。”
皇上擁緊她，“睡吧。”
年素七忐忑不安地閉上眼睛，卻怎麽也睡不著。
一會兒，身後傳來皇上平穩的呼吸聲。
直到皇上睡熟，她才敢面對他，轉過身來，看著暗夜中皇上深刻的輪廓，年素七低低嘆口氣，“你真的希望我陪你一起去看和郡王嗎？是真心的嗎？為何我總覺得你在試探我？是我多心了嗎？”手心依然緊緊抓著那個小木雕，“不過我很感激你為照兒做的一切，謝謝。”食指慢慢探向他性感的薄唇，微微冰涼的觸感，年素七癡癡看著，不知怎的，既然鬼使神差地湊上去輕輕吻了一下，當他們雙唇相觸時，她才猛地驚醒過來，慌忙退後，一直退到床的最裏側，背緊緊貼在墻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年素七啊年素七，你這是做什麽？
也許是動作太大，驚醒了淺睡的皇上。
皇上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著驚慌失措的她，有些疑惑，“怎麽了？”
年素七咽了咽口水，忙擺手道，“沒，只是……只是做了個噩夢……”
“過來。”皇上半瞇著眸子。
年素七猶豫了片刻，才慢慢爬向他，“皇上……”
皇上將她重新摟入懷中，輕嘆一聲，“什麽時辰了？”
年素七望了望窗外的夜色，“大約醜時了。”
他的手慢慢探進她的衣裳內，聲音微微嘶啞，“困嗎？”
年素七頓時毫無睡意，渾身緊繃起來，“皇上！”
皇上的大掌按住她的柔軟，緩緩揉捏，“你招惹了朕，還想全身而退嗎？”滾燙的呼吸噴拂在耳際，燙得她耳根通紅，難道，方才皇上沒有睡熟？
她還未來得及細想，皇上已經傾身壓了過來。
從以前的生澀到現在的默契，似乎花了很長時間，如今的年素七，已經對皇上的身體不再陌生，而他，似乎比她自己更了解她的身體，能在最短的時間裏點燃她的*望，讓她的身體變得跟他的一樣滾燙，這種燙，令年素七感到陌生和不適，因為她是個一年四季都冰冷體質的人。
今晚的皇上沒有熱情如火，他突然間變得很溫柔，溫柔得令她心悸，令她害怕，他的大掌所到之處都猶如施下了某種誘惑的蠱，令年素七渾身酥麻無力，不能自已，“小七……”皇上的吻細碎地落在她頸項上、鎖骨處，慢慢向下，“我愛你。”他的聲音融化在吻裏，很低，近乎自語。
可年素七還是聽到了，渾身忍不住戰栗起來，“你……你說什麽？”她是聽錯了嗎？雖然他送了那個煙花的禮物給她，可她只以為那是一份討好的禮物，正如當年和郡王對明月做的事，而在年素七心目中，皇上深愛的女人一直都是燕三小姐，難道說，皇上的愛可以分給很多女人？
他的身子沒入她的體內時，她冷抽口氣，那一瞬間有種被填滿的充實感，仿佛是內心某一處空虛也終於得到了滿足，這是種很奇妙的感覺，隨著他的每一下*動而越發分明，身子裏有根弦一直緊緊繃著，他每動一下，弦便更緊一分，隨著他越來越快的速度，年素七感覺那根弦快要斷了……
身體緊緊貼合，皇上看著她，愛憐地撫摸著她的臉，那樣深邃的目光就是在暗夜中也仿佛灼灼生輝，他輕啟薄唇，聲音嘶啞而清晰，“小七，你聽好了，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他每說一句‘我愛你’，嘴角的笑容便加深一分，年素七望著他，心中久久震顫，身子下意識地貼過去，她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蠕動了下雙唇，什麽都沒說。
皇上一臉期待地看著年素七，似乎在等她也回一句，她也愛他。
可年素七實在說不出口，眼見皇上的笑容慢慢冷淡下去，眼中流露出濃濃的失望，年素七沒由來得心疼了一下，慌亂中居然主動勾住皇上的頸項，拉低他的頭顱，閉上眼睛親吻住他的薄唇。
皇上欣喜若狂，“這是你的答覆嗎？”他拉開她。
不待年素七回話，他已經低頭加深了這個吻，而身體的動作也越來越快，年素七極力忍住沖口而出的呻*聲，手心緊緊抓著被褥的一角，身子也隨著他的動作而擺動。
“小七……小七……”皇上不斷叫著她的名字，仿佛是承載了無盡的深情，“小七……為朕生個孩子吧……”
年素七被*望顛得昏昏沈沈的頭腦瞬間清醒了，想要推開皇上，雙手剛剛按到他的肩頭，卻又忍住，不禁開口問道，“照兒還未滿周歲，皇上為何這麽快又想要孩子了？”
皇上似乎沒有留意到她的問話，只是盡其所能地釋放激情，拉著她一並享受愛*的甜蜜。
chapter：316
翌日，年素七輾轉醒來，已經日上三竿了，掙紮著坐起身，她只覺渾身酸痛，好像散了架一般，“木槿！木槿！木槿！”連喚了三聲，木槿才匆匆趕來，“夫人醒了？太好了！奴婢這就去備早膳！”
“照兒呢？”年素七東張西望，“我想看看照兒。”
“奴婢這就讓奶娘將皇長子抱過來給夫人。”木槿恭敬道。
“嗯，好。”
早膳過後，年素七正陪著照兒玩，他現在特別愛笑，而且很容易被逗笑，笑聲清脆，手舞足蹈，年素七抱著他來回走，愛不釋手，“照兒啊，娘親的寶貝，你要快快長大，長大以後一定要像你父皇一樣，文武雙全……”她將臉蛋貼著照兒的額頭，輕聲細語道。
照兒咿咿呀呀地想說話。
年素七握住他揮舞的小手，一根一根小指頭慢慢展開，真可愛……她湊鼻細聞了下，一股淡淡的奶香縈繞在鼻端，又小又軟，令她整個心都柔成一灘水了。
突然，木槿慌忙跑來，氣喘籲籲，“夫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她一向沈穩，年素七也不禁心慌，“怎麽了？你慢慢說。”
木槿深深地看著她，有些猶豫，“夫人可千萬要冷靜。”
“到底怎麽了？”年素七越發不安。
木槿上前握住她的手臂，小聲道，“香葉姑娘自盡了……”
“什麽？”年素七險些站立不穩。
木槿連忙將照兒接了過去，“夫人先坐下吧。”
“不，到底怎麽回事？你給我說清楚！”年素七的腦中一陣轟鳴，緊緊扣住木槿的手腕，“你從哪裏聽來的消息？”
“奴婢是從‘紫薇殿’小張子那兒得到的信兒，說是香葉姑娘不堪流言所擾，羞愧難當，上吊自盡了！”木槿看著一臉蒼白的年素七，有點擔心，“夫人莫要多想，人各有命，香葉姑娘一時沒想開才……”
“不可能！”年素七決口否認，“香葉絕不可能自盡！”手心因為握得過緊而微微顫抖，她不相信，即使是跟燕玄傳出流言蜚語，香葉也不至於自盡，這其間定有蹊蹺！
木槿只以為年素七是一下子無法接受，“夫人，你要節哀……”
年素七淡淡止住她的話，“你先出去，我想一個人靜靜。”
“諾。”木槿抱著照兒悄然退下。
年素七一個人在菱鏡前坐了足足半個時辰才再度起身，取來紙墨筆硯，匆匆寫下一段文字塞入信封，用石蠟封好交到木槿手中，“一定要將它盡快送到燕玄手中！務必要快！”
“諾。”木槿謹慎小心地收好，“奴婢這就去。”
“嗯。”年素七點點頭，兩手交握，不自覺扣緊，一顆心高懸不下，香葉怎麽會自盡？她絕對不信！
在房中來回踱步，年素七的心越發不安，不行！她得查明一切！
隨手拿起一件披風，年素七便沖出了‘平喜殿’，到了門前，照樣被吳過攔住，“夫人請留步。”
“讓開！”年素七重重推他，自己卻險些跌倒。
吳過連忙扶住她，“夫人小心。”
“我叫你讓開！”年素七心急如焚。
吳過跪下身，“屬下職責在身，請夫人不要為難屬下。”
年素七氣得直跺腳，“吳過，你就不能當作沒看見我嗎？”
吳過緊抿雙唇，不再說話。
年素七左思右想，也覺得自己沖動了，“罷了，你起來吧。”轉身，氣鼓鼓的回殿。
身後的吳過緩緩站起身，望著她離去的背影，他的手探入懷中，摸到了那個精致的荷包，握緊，終究沒有取出來。
在等待消息的幾個時辰內，年素七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如果香葉不是自盡而是他殺，那麽香葉自盡的樣子便是偽造出來的，那個人定想盡快毀屍滅跡，生怕被人看出端倪來，若是被他人提前得手，燕玄就再難查出真相了！
年素七心慌意亂，又疼又急，香葉的死令她措手不及，甚至還沒能接受，不親眼看到她的屍體，年素七壓根不敢相信她已經不在了，父母、奶奶、蘇陌、袁煥、香葉，所有關心她愛護她的人都陸陸續續的離她而去，是她命中帶克嗎？但凡與她扯上關系的人都不得好結果？年素七感覺胸口發悶，似乎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拉扯著她的心，令她喘不過氣。
不知過了多久，木槿匆匆回來。
“怎麽樣？燕玄如何說？”年素七急忙迎上去。
“燕大人什麽都沒跟奴婢說，他只讓奴婢將這封信交給夫人。”木槿顯然是一路跑著回來的，小臉紅撲撲，氣息不穩，她從懷中取出信來交給她，年素七接過信，“先坐下喘口氣吧。”
“奴婢不敢。”木槿乖乖站在一旁。
年素七匆匆打開信封，一目十行，原來燕玄也跟她有同樣想法，他也覺得香葉是斷然不會自盡的，這其中定是人為所致，而且他似乎已有了線索，只是信中不便詳說，只道讓她莫要操心，他自會給她一個交代。
年素七將信來來回回看了幾遍，才就著小火爐慢慢點燃，若是人為，該是何人所為？
她的腦中不自覺地浮現出玉嬪那張得意的臉，是她嗎？香葉為人友善，不與人結怨，除了玉嬪因為自己的緣故而看不慣她，還能有誰會如此處心積慮地去謀害一個小宮女？
年素七懊悔不已，早知玉嬪會如此心狠手辣，她就該在傳出流言蜚語後趕緊向皇上把人要過來，不該猶豫遲疑，就在這耽擱的幾天功夫居然害得香葉命喪黃泉！
“夫人，有什麽是奴婢可以為您做的嗎？”木槿見她傷心垂淚，心有不忍。
年素七握緊拳頭，半天才道，“有燕玄在，我相信他會處理好。”
“夫人……”
“去拿些醫書來。”
“諾。”
年素七看了整整一個下午的醫書，直至雙目酸澀，擱下手中的書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頭白茫茫的雪，心中的疼痛依然沒能得到緩解，今天是新年，可香葉卻沒了，那個單純善良的女孩，她的音容笑貌還猶在眼前，可人卻突然間沒了，好像從未出現過一般，年素七的眼睛紅腫得像顆核桃，原本她該嫁給燕七，兩人雙宿雙飛的，可卻因為她的疏忽而令其香消玉殞……
chapter：317
“夫人……”木槿輕輕敲門，有些不放心，“夫人已經將自己關了大半天，要不，奴婢去把皇長子抱過來陪陪夫人吧？”
“不要。”年素七斷然拒絕，“我沒事。”
突然聽到木槿倉促地喚了一聲，“皇上！”匆忙跪下。
“你家夫人還好吧？”皇上低沈的聲音響起。
年素七急忙上前拉開殿門，看到皇上很是詫異，不禁問道，“皇上怎會突然過來？”
皇上伸手觸碰她紅腫的雙眼，“朕來看看你。”
年素七斂下眼角，“奴妾沒事，皇上不用擔心。”
皇上大步邁了進來，伸手扶住年素七的雙肩，“朕會讓‘內務府’的人將香葉姑娘的屍身交予你處置。”
年素七一驚，心中莫名感動，忙跪下，“多謝皇上成全。”
皇上扶她起身，“朕知道你們姐妹情深，她原本就是你的丫鬟，交給你處置合情合理。”
皇上雖然說得輕描淡寫，但年素七知道如今香葉已是‘紫薇殿’的人，皇上要從玉嬪手中將人搶過來又不至於落人口柄，定是花了番心思，她鼻頭微微一澀，“奴妾多謝皇上。”
皇上輕輕將她擁入懷中，“好了，不哭了，朕原本還打算順水推舟將她嫁給燕玄，或是成全了她和燕七的一段情，可惜她面子薄，受不了流言蜚語，居然起了輕生的念頭……唉……”皇上輕輕拍著年素七的肩頭，“別太難過了好嗎？”
年素七被皇上擁在懷中，渾身戰栗，“不會的，香葉不會輕生的……不會的……”她不信！死也不信！
“朕還有要事處理，晚上朕來陪你用膳可好？”皇上放開她。
年素七退離他的懷抱，“皇上若有事便去忙吧，奴妾沒什麽大礙。”
皇上深深看她一眼，“別瞎想了，好嗎？”
年素七抿唇，乖巧地點頭，“好。”
皇上匆匆離去。
就連皇上也未察覺出異常來，也許除了她和燕玄，旁人都以為香葉是因為羞愧而自盡的，誰會想到有人肯在一個奴才身上動那麽多心思？而年素七卻能很強烈的感覺到，有股怨氣正從‘紫薇殿’的方向直沖過來！
香葉的死，她脫不了幹系，那個女人動不到她，便動她的人，真是太可恨了！
年素七一拳頭砸在梨木桌上，生疼生疼，整個手腕都痛得麻木了。
小桃子！燕玄！
年素七腦中靈光一閃，對了，他們也是她的朋友，她可得提醒他們多加小心才行！說不定玉嬪已經盯住他們了！
“木槿，我有些頭痛，可能是昨夜受了風寒，這裏有張藥方，你幫我交給‘太醫院’的小桃子，讓他幫我抓點藥來煎煎。”年素七喚來木槿。
“諾。”木槿接過藥方，小心收好，“奴婢這就去。”
木槿走後沒多久，‘內務府’已將人送了過來。
一具厚重的紅木棺材停在‘平喜殿’的門口。
這樣慎重的態度對一個宮女來說可謂是莫大的榮幸，‘紫薇殿’的那個人定然恨不得將香葉一把火燒了，才不會特地為她準備棺木，如此安排定是皇上所為，年素七的心口微微一動，吩咐吳過等人將棺木擡進了‘平喜殿’的大廳，放在正中央。
木槿猶豫了許久還是忍不住湊上前來勸道，“夫人，將棺木放在大殿之內是不是有些不吉利？”
“無礙，就當這是香葉的靈堂吧。”年素七取下頭上的飾物交給木槿，“去尋一件素衣，吩咐殿內所有人將靈堂設起來，我要好好為香葉送行。”緩步走近棺木，年素七站立許久，卻依然沒有勇氣打開，淚水垂落棺蓋之上，順著木紋歪曲的輪廓一路下滑。
木槿見她心意已決，沒有再勸，“夫人節哀。”悄然退下。
吳過站在年素七身後，挺拔如樹，他看著她默默落淚，眉心微蹙，卻緊抿雙唇未說一句話。
許久之後，年素七才轉臉對吳過道，“開棺吧。”聲音帶著絲絲沙啞，“我想看看她。”
吳過上前，將厚重的棺蓋從上往下推移，香葉蒼白發青的小臉慢慢露了出來，一雙美目大睜，似是死不瞑目，年素七的目光觸及她的眼睛時仿佛是被閃電擊中般，不由尖叫出聲，猛地栽倒過去——
“夫人！”吳過大驚，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接住她的身子。
年素七重重跌倒在他懷裏，眼前到處是香葉的臉在飄。
待到重新站穩，吳過才意識到自己還摟著她的腰，大窘，忙撤手，跪下，“屬下僭越了。”
年素七卻什麽都看不見聽不到，失魂落魄，“香葉……”所有的想象也不足真正看到的那一眼來得震驚，她的淚止不住地滑落，香葉不在了，她是真的不在了，無論她如何逃避，也擺脫不了香葉已經死去的事實！
直到這一刻，親眼所見的這一刻，她才真正絕望，真正心痛，那僅存的一絲僥幸一絲希望都幻滅了，她的香葉，再也不可能醒過來了！
渾身乏力，年素七一屁股坐在地上。
“夫人……”吳過想上前相扶，卻又有些遲疑，半晌才道，“屬下還是喚木槿姑娘過來陪您吧。”
年素七沒有理會，只是呆呆坐著。
靈堂很快設好，所有人都除去首飾簪物，一律穿上白色的素衣，與天地幾乎融為一色。
‘平喜殿’的氣氛，前所未有的沈重。
香葉的屍身擺在正廳之中，年素七便日夜守護，木槿相勸也不休息，慢慢的，她開始面對香葉已經離去的事實，慢慢的，她可以陪著香葉說一整夜的話。
第三日，‘平喜殿’來了個不速之客。
一大清早便聽到殿外傳來吵鬧嘈雜之聲，年素七轉臉看向身邊的木槿，她連忙站起身，“奴婢這就去看看。”
很快，木槿匆匆趕來，“夫人，殿外鬧事之人是燕七公子，他說，他要見香葉姑娘！”
燕七？
他居然來了！
這實在令年素七有些吃驚，“讓他進來。”
“諾。”
自上次一別，她們就再未見過面，對燕七此人，雖說不討厭卻也絕對談不上喜歡，他的花心風流人盡皆知，如今香葉出事，他居然冒著殺頭的大罪硬闖後宮，年素七不知該說他是深情不渝還是目無王法？
chapter：318
燕七大步沖了進來，直奔香葉棺前，年素七幾乎沒看清他的身形，“香葉……”燕七輕喚，聲音在抖，一道疾馳而來的紅色身影撲到棺木旁，“怎麽會這樣？怎麽會？”他口氣中的沈痛令人聞之心酸。
年素七緩緩站起身。
燕七的眼中卻看不到旁人，他只緊緊握著香葉冰冷的小手，痛心疾首道，“你一定是恨我的對不對？我違背了我們當初的承諾，你一定是在報覆我，想讓我痛悔終生對不對？”
年素七看著燕七悲傷的背影，卻依然忍不住冷冷打斷他，“燕七，你懂什麽？你了解香葉嗎？她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柔弱，內心卻很堅強，她是絕對不會自盡的！”
燕七渾身僵硬，半晌才轉過身子看向年素七，雙目赤紅，“你什麽意思？”
那張魅惑眾生的臉上此刻都是斑駁的淚水，年素七定定望著他，“你看看她的脖子，那個勒痕分明有兩道，一道細一道粗，是兩種不同的物件所造成的傷痕。”她話未說完，燕七緊忙去檢查。
須臾，他的雙拳握緊，重重砸在棺木的邊緣上，“誰？是誰？是誰害死了她？”害死了他心愛的女人，到底是誰？
對比燕七的抓狂，年素七要顯得淡定許多，“我正在查。”
燕七眉目如電，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最後終是受不了一般仰天長嘯，“我要殺了他！！！”那怒焰，仿若能焚燒天地。
年素七看著一身戾氣的燕七，不禁有些害怕，木槿也急急倒退了好幾步，生怕他失去理智大開殺戒，“燕七，你冷靜點。”她不得不迎刃而上，慢慢走向他，然後用力扣住他繃緊的手臂，一字一句道，“我比你更想立刻殺了那個兇手！”
燕七轉過身子，緊緊握住年素七的雙肩，“你知道是誰？”因為憤怒，他全身都在抖，“你告訴我，是誰？”
年素七握緊拳頭，忍住脫口而出的名字，千萬不能在此刻讓燕七的沖動壞了她的計劃，“我現在不能告訴你是誰，因為我也不是很確定兇手是不是那個人，不過你放心，我已經命人在查，真相很快會大白於天下。”
“那個人是誰？”燕七猛地扣住她的雙肩，“告訴我！”
“燕七，你現在太沖動，我什麽都不能告訴你，你會打草驚蛇的！”年素七也盯視著他。
燕七目齜欲裂，他捏著她雙肩的手驀地施力，“說！到底是誰？”疼痛迅速穿刺了年素七的身體，她疼得尖叫，“燕七，你放手！”
“除非你告訴你，否則我決不放手！”燕七咬牙切齒道，他的神色已完全失控。
年素七痛得喘不過氣，“救……救命……”
木槿這才從震驚中反應過來，慌忙沖過來拉扯燕七如鐵柱般的手臂，“你放開夫人！快放手！香葉姑娘是夫人的好姐妹，她死了，夫人比任何人都傷心！你快放手！”
燕七卻仿佛沒聽到，只死死盯著年素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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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素七左思右想，“燕玄品行端正，若是香葉能嫁給他自然是最好不過了。”而燕七，此人陰晴不定又愛拈花惹草，實在令人難以放心。
“如今兩人既已傳出風言風語，何不順水推舟？”皇上笑瞇瞇道。
年素七心中隱隱覺得奇怪，皇上似乎在極力說服她，而不僅是一個旁觀者，“皇上……”她有些遲疑地望向皇上，“是不是一早就如此打算的？”
皇上挑眉，“怎麽會？朕也是剛剛得知此事，正準備跟你商量來著。”
“商量什麽？”年素七倚進皇上懷中。
皇上低眸看她，大掌拂過她耳際的長發，“依香葉的身份，燕家是斷然不可能接受她做正室的……”皇上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意味深長地看著年素七，“她是你的人，朕尊重你的任何決定。”
修長的五指貼著年素七的頭皮緩緩劃過，她偏了偏頭，躲過這樣的親昵，“奴妾得好好想想。”
“今晚別想了。”皇上傾身壓向她，“朕餓了。”
年素七假裝不懂皇上的意思，雙手頂在他的胸口處，“皇上若是餓了，廚房裏還有水餃。”
皇上楞了楞，旋即問，“你包的？”
“嗯。”年素七點點頭。
皇上的唇角掠過一絲笑意，“朕確實有些餓了，方才在前殿只顧著喝酒，沒吃幾口飯菜。”
年素七趁機起身，“奴妾這就去為皇上準備。”心下也莫名松了口氣。
廚房裏黑漆漆一團，她點上燭臺，就著微弱的光亮將最後一碟水餃下到開水鍋中，很快煮熟，當年素七端著熱乎乎的水餃回到房中時，皇上已經沈沈睡去。
她看著他眉眼間的疲憊，心中暗嘆了口氣，將水餃擱在桌上，倒了一杯溫開水喝下，外面好冷，她搓了搓冰凍的小手，悄悄爬上床，越過皇上的身子爬到最裏側，剛剛躺好，皇上卻迷迷糊糊翻了個身，將手擱在她腰間，似乎有什麽冰涼而堅硬的東西磕著她的腰，年素七低頭一看，皇上手心似乎抓著什麽，探手摸過去，拿近眼前細看，居然是個小木雕，雕刻很粗糙，卻也能看出是個男童的輪廓，年素七握住手中細細打量，卻看不出個所以然，心中也沒多想，輕輕擱到枕頭邊。
不知過了多久，朦朧中，她感覺身上有蟲子在爬，猛地驚醒過來才發現在皇上的手在不安分地游走，他分明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手卻像是有意識一般上下摸索，年素七縮了縮身子，避開他的探索，皇上嘆口氣，一只手臂伸過來，將她攬入懷中，緊緊鎖牢，溫熱的呼吸近在耳側，“小七，快子時了，起來看煙花。”
年素七困意隆重，哪顧得上看煙花？“不要，人家累死了。”
皇上將年素七的身子輕輕翻過去，覆上，“累？”他不懷好意地笑道，“朕可以幫你解乏。”邊說著細碎的吻已經點點落下，從耳根到頸項到胸前，一寸一寸地啃咬。
年素七終於驚跳起身，“皇上，我們看煙花吧！”
皇上滿意地笑了，替她攏好淩亂的衣裳，“好。”
密密實實地穿好衣裳，年素七瑟瑟縮縮地往外走，這麽冷的天，呆在被窩裏多舒服，看什麽煙花嘛？又不是沒見過……心中泛著嘀咕卻是敢怒不敢言。
皇上走到年素七身側，牽住她的手，放到嘴邊呵了口氣，柔聲道，“忍一忍，朕希望你能陪著朕一起迎新年。”
年素七轉過臉看向皇上，笑容甜蜜，“這是奴妾的榮幸。”
皇上拉著她走出‘平喜殿’，一直走一直走，兜兜繞繞，越走越高，終於，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他們才氣喘籲籲的攀上了高臺，這裏是大晉國最高的位置，從這裏可以眺望整個京都，深夜的京都一片安寧，仿佛萬物都沈睡了。
站在高臺之上，寒風越發肆意，無孔不入地鉆入她的衣襟、長袖中，呼吸的每一口寒氣都直達心底，令她瑟瑟發抖，皇上擁緊她，附耳低語，“小七，朕要送你一份禮物。”
chapter：314
年素七縮在皇上懷裏，躲避風寒。
皇上將她緊緊裹住，似乎要揉進體內，“為了朕，再忍一忍好嗎？”
年素七只得點點頭，“好。”
皇上微微側轉過身子，擋在疾風吹來的方向，“小七，朕一直有句話想對你說。”
在皇上的羽翼下，她覺得溫暖了許多，不由擡頭問道，“皇上想說什麽？”
皇上低眸，深情看她，“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周遭一片靜籟，靠在皇上胸前，年素七能聽到他越來越快的心跳聲。
子夜的鐘聲終於敲響。
聲聲沈重而深遠。
皇上附耳，“小七，許願吧。”
“好。”年素七雙手合十，突然要許願了，她卻腦中一片空白，她的願望是什麽？是希翼皇上永遠不會發現照兒的真實身份還是希望和郡王能看一眼他的親生兒子？
她有些茫然。
皇上見她半天不說話，“許什麽願了？”
年素七一驚，忙笑著回道，“不行！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那讓朕猜猜是關於誰？”
“不要……”年素七撒嬌著制止他。
皇上淡淡一笑，“好好好，那朕不問了。”他拉著她轉過身子，“快看！”
漫天煙火，照亮了漆黑的夜空，不只是皇宮，整個京都都姹紫嫣紅，一片熱鬧。
從這裏，正好可以看到‘平喜殿’裏放出的煙花，仿佛近在眼前。
五彩繽紛的煙火如牡丹如海棠如薔薇，恣意盛開，嫵媚動人，年素七盯著，目不轉睛，突然，一切的絢爛終止，天空又是一片漆黑，她不禁有些失望，“這麽快就結束了？”
皇上神秘一笑，沒有做聲。
年素七嘆了口氣，“好了，回去吧。”正待轉身，卻被皇上強行扣住雙肩，他自身後抱住她，下巴輕輕抵住她的發頂，“耐心點。”
話音剛落，突然天空綻放了一排金色大字——小七，我愛你。
那幾個字在天空持續了好久從慢慢散去。
年素七目瞪口呆地望著那幾個字，只覺眼睛被刺得好痛，曾經熟悉的一幕不斷浮現在眼前，幾年前的那個夜晚，當時還是太子的和郡王從鄞州帶回來的煙火，在‘靖王府’的上空綻放，同樣的金色大字——我愛你。
卻是寫給明月的。
年素七心中酸澀難當，直到那句金色大字消弭在夜空中許久，她還直直望著，淚珠不可自抑的滾落，寒風吹過，只覺刀割一般。
“小七……”皇上自身後緊緊抱著她，“新年快樂！”
輕聲細語的一句新年快樂，如同他們還在那個長廊的角落。
一切都重疊了起來，那之後的時光仿佛都變得虛無縹緲，只剩她和他的那一刻，這一刻。
年素七的身子縮在皇上懷中瑟瑟發抖。
皇上慢慢扳過她的身子，低頭輕輕吻著她眼角的淚，柔聲道，“朕不懂浪漫，只記得五弟當年帶回的那份禮物你很歡喜，所以朕便依葫蘆畫瓢，不知可和你心意？”
年素七不知皇上是有心還是無意，他這是真的討好還是故意試探？她低下頭，閉上酸澀的眼，輕聲說了句，“謝謝皇上的良苦用心。”
“朕說過，願意滿足你任何一個心願。”皇上的聲音在她耳邊蠱惑，“小七有什麽願望都可以說出來。”
年素七的心在輕輕顫抖，手心握緊，指甲深深嵌入肉中，生疼生疼，“奴妾對如今的一切已經心滿意足，別無所願。”
“朕曾答應你……”皇上似有遲疑，猶豫了許久才道，“就算是想出宮，朕也許你。”
“出宮？”年素七心頭突突跳。
“新年了，朕無論如何也要去‘禁巷’看看五弟，畢竟，他曾是朕唯一的好兄弟。”皇上低眸看她。
年素七的心跳得更厲害了。
陷阱陷阱……一定是個陷阱……年素七啊年素七，你可千萬不能自投羅網了！
“睿王殿下不也是皇上的兄弟嗎？”年素七低著頭，雙手緊緊扣住衣袖。
皇上扶住她的肩頭，“在朕心中，只有五弟才是朕的兄弟。”
她的身子微微顫抖。
“小七，你可願與朕同行？”皇上的目光定定望著她漆黑的發頂。
試探……一定是試探！
年素七堅定地搖頭，“照兒年幼，奴妾不放心他一人呆在宮中，何況……皇上與和郡王兄弟情深，就算皇上要帶人同行，也該是位分尊貴的娘娘，奴妾自問沒有這個資格。”
皇上握住她冰冷的手，“朕許你這個資格，你便有這個資格。”
年素七下意識地縮了縮手心，“好冷，皇上，我們回吧。”
皇上沈默片刻，才道，“好，我們回。”
回到房中，年素七第一時間沖到火爐前，溫暖的火苗跳躍，好半晌，眉心的冷霜才融化成水順著面龐滑落，坐在她身側一直沒有說話的皇上遞過來滾燙的熱茶，“喝點姜茶驅驅寒。”
“謝皇上。”年素七低眉接過。
他們靜默對坐了半晌，皇上終於站起身，“朕困了，先去睡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皇上對她的態度似乎又生疏了一些，年素七不敢怠慢，忙跟著起身，“奴妾也困了。”
皇上猶豫了下，伸手牽住她的手，一起上了床榻。
年素七的頭枕到一個堅定的小東西，不禁拿起細看，原來是那小木雕，“皇上，這是什麽？”年素七將木雕送到皇上跟前。
皇上接過，拇指指腹輕輕撫摩著木雕粗糙的輪廓，唇角喊著一絲淡淡的笑，“這是朕送給照兒的小禮物，可惜朕手藝不佳，只能雕出個淺顯的輪廓來。”他將小木雕舉到年素七面前，“小七，你看像不像？”
年素七接過手細細打量，心中不禁一暖，“皇上真是有心了，百忙之中居然還抽出空來為照兒雕刻木雕，奴妾實在不知該說什麽來表達內心的感激之情，只能替照兒多謝皇上了。”
皇上支著腦袋看她，眼睛灼灼發光，“其實你可以換一種方式表達感激之情。”
chapter：315
年素七看著皇上一臉意味深長的笑，心中隱約明白他的意思，不禁有些羞赧地低下頭去，“皇上想讓奴妾如何表達感激之情？”
皇上伸出食指點了點她的唇，又點了點自己的。
年素七大窘，“皇上……”
“怎麽？不願意？”皇上挑眉。
年素七稍稍遲疑。
“算了。”皇上故意嘆口氣，翻身平躺了下去，“朕還不至於強迫你，睡了。”
年素七分明知道皇上是欲擒故縱，應該不去上當才對，可心下還是掠過一絲慌亂，猶豫了下才慢慢倚了過去，“皇上生氣了？”如今的她，不再是那個毫無心機、魯莽行事的瘋丫頭，而是一個過得膽戰心驚、如履薄冰的後宮女人。
皇上閉著眼睛，並不理會她，似是睡著了。
年素七呆呆望著他，實在不知自己該做何舉動。
就這樣，一個躺著，一個坐著，誰也沒有動，時間的滴漏悄然流逝，仿佛能綿延到天荒地老。“唉……”終於還是皇上最先妥協了，長臂一攬，勾住年素七的肩膀，將她拉入懷中，她半邊身子便傾倒在他胸前，“傻丫頭，朕怎麽會生你的氣？睡吧。”
年素七僵直了身子，趴在他胸口，一動不動。
皇上將她放平，蓋好被衾，“冷嗎？”他輕聲問。
年素七搖搖頭，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可能沒看到，於是開口道，“不冷。”
皇上擁緊她，“睡吧。”
年素七忐忑不安地閉上眼睛，卻怎麽也睡不著。
一會兒，身後傳來皇上平穩的呼吸聲。
直到皇上睡熟，她才敢面對他，轉過身來，看著暗夜中皇上深刻的輪廓，年素七低低嘆口氣，“你真的希望我陪你一起去看和郡王嗎？是真心的嗎？為何我總覺得你在試探我？是我多心了嗎？”手心依然緊緊抓著那個小木雕，“不過我很感激你為照兒做的一切，謝謝。”食指慢慢探向他性感的薄唇，微微冰涼的觸感，年素七癡癡看著，不知怎的，既然鬼使神差地湊上去輕輕吻了一下，當他們雙唇相觸時，她才猛地驚醒過來，慌忙退後，一直退到床的最裏側，背緊緊貼在墻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年素七啊年素七，你這是做什麽？
也許是動作太大，驚醒了淺睡的皇上。
皇上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著驚慌失措的她，有些疑惑，“怎麽了？”
年素七咽了咽口水，忙擺手道，“沒，只是……只是做了個噩夢……”
“過來。”皇上半瞇著眸子。
年素七猶豫了片刻，才慢慢爬向他，“皇上……”
皇上將她重新摟入懷中，輕嘆一聲，“什麽時辰了？”
年素七望了望窗外的夜色，“大約醜時了。”
他的手慢慢探進她的衣裳內，聲音微微嘶啞，“困嗎？”
年素七頓時毫無睡意，渾身緊繃起來，“皇上！”
皇上的大掌按住她的柔軟，緩緩揉捏，“你招惹了朕，還想全身而退嗎？”滾燙的呼吸噴拂在耳際，燙得她耳根通紅，難道，方才皇上沒有睡熟？
她還未來得及細想，皇上已經傾身壓了過來。
從以前的生澀到現在的默契，似乎花了很長時間，如今的年素七，已經對皇上的身體不再陌生，而他，似乎比她自己更了解她的身體，能在最短的時間裏點燃她的*望，讓她的身體變得跟他的一樣滾燙，這種燙，令年素七感到陌生和不適，因為她是個一年四季都冰冷體質的人。
今晚的皇上沒有熱情如火，他突然間變得很溫柔，溫柔得令她心悸，令她害怕，他的大掌所到之處都猶如施下了某種誘惑的蠱，令年素七渾身酥麻無力，不能自已，“小七……”皇上的吻細碎地落在她頸項上、鎖骨處，慢慢向下，“我愛你。”他的聲音融化在吻裏，很低，近乎自語。
可年素七還是聽到了，渾身忍不住戰栗起來，“你……你說什麽？”她是聽錯了嗎？雖然他送了那個煙花的禮物給她，可她只以為那是一份討好的禮物，正如當年和郡王對明月做的事，而在年素七心目中，皇上深愛的女人一直都是燕三小姐，難道說，皇上的愛可以分給很多女人？
他的身子沒入她的體內時，她冷抽口氣，那一瞬間有種被填滿的充實感，仿佛是內心某一處空虛也終於得到了滿足，這是種很奇妙的感覺，隨著他的每一下*動而越發分明，身子裏有根弦一直緊緊繃著，他每動一下，弦便更緊一分，隨著他越來越快的速度，年素七感覺那根弦快要斷了……
身體緊緊貼合，皇上看著她，愛憐地撫摸著她的臉，那樣深邃的目光就是在暗夜中也仿佛灼灼生輝，他輕啟薄唇，聲音嘶啞而清晰，“小七，你聽好了，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他每說一句‘我愛你’，嘴角的笑容便加深一分，年素七望著他，心中久久震顫，身子下意識地貼過去，她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蠕動了下雙唇，什麽都沒說。
皇上一臉期待地看著年素七，似乎在等她也回一句，她也愛他。
可年素七實在說不出口，眼見皇上的笑容慢慢冷淡下去，眼中流露出濃濃的失望，年素七沒由來得心疼了一下，慌亂中居然主動勾住皇上的頸項，拉低他的頭顱，閉上眼睛親吻住他的薄唇。
皇上欣喜若狂，“這是你的答覆嗎？”他拉開她。
不待年素七回話，他已經低頭加深了這個吻，而身體的動作也越來越快，年素七極力忍住沖口而出的呻*聲，手心緊緊抓著被褥的一角，身子也隨著他的動作而擺動。
“小七……小七……”皇上不斷叫著她的名字，仿佛是承載了無盡的深情，“小七……為朕生個孩子吧……”
年素七被*望顛得昏昏沈沈的頭腦瞬間清醒了，想要推開皇上，雙手剛剛按到他的肩頭，卻又忍住，不禁開口問道，“照兒還未滿周歲，皇上為何這麽快又想要孩子了？”
皇上似乎沒有留意到她的問話，只是盡其所能地釋放激情，拉著她一並享受愛*的甜蜜。
chapter：316
翌日，年素七輾轉醒來，已經日上三竿了，掙紮著坐起身，她只覺渾身酸痛，好像散了架一般，“木槿！木槿！木槿！”連喚了三聲，木槿才匆匆趕來，“夫人醒了？太好了！奴婢這就去備早膳！”
“照兒呢？”年素七東張西望，“我想看看照兒。”
“奴婢這就讓奶娘將皇長子抱過來給夫人。”木槿恭敬道。
“嗯，好。”
早膳過後，年素七正陪著照兒玩，他現在特別愛笑，而且很容易被逗笑，笑聲清脆，手舞足蹈，年素七抱著他來回走，愛不釋手，“照兒啊，娘親的寶貝，你要快快長大，長大以後一定要像你父皇一樣，文武雙全……”她將臉蛋貼著照兒的額頭，輕聲細語道。
照兒咿咿呀呀地想說話。
年素七握住他揮舞的小手，一根一根小指頭慢慢展開，真可愛……她湊鼻細聞了下，一股淡淡的奶香縈繞在鼻端，又小又軟，令她整個心都柔成一灘水了。
突然，木槿慌忙跑來，氣喘籲籲，“夫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她一向沈穩，年素七也不禁心慌，“怎麽了？你慢慢說。”
木槿深深地看著她，有些猶豫，“夫人可千萬要冷靜。”
“到底怎麽了？”年素七越發不安。
木槿上前握住她的手臂，小聲道，“香葉姑娘自盡了……”
“什麽？”年素七險些站立不穩。
木槿連忙將照兒接了過去，“夫人先坐下吧。”
“不，到底怎麽回事？你給我說清楚！”年素七的腦中一陣轟鳴，緊緊扣住木槿的手腕，“你從哪裏聽來的消息？”
“奴婢是從‘紫薇殿’小張子那兒得到的信兒，說是香葉姑娘不堪流言所擾，羞愧難當，上吊自盡了！”木槿看著一臉蒼白的年素七，有點擔心，“夫人莫要多想，人各有命，香葉姑娘一時沒想開才……”
“不可能！”年素七決口否認，“香葉絕不可能自盡！”手心因為握得過緊而微微顫抖，她不相信，即使是跟燕玄傳出流言蜚語，香葉也不至於自盡，這其間定有蹊蹺！
木槿只以為年素七是一下子無法接受，“夫人，你要節哀……”
年素七淡淡止住她的話，“你先出去，我想一個人靜靜。”
“諾。”木槿抱著照兒悄然退下。
年素七一個人在菱鏡前坐了足足半個時辰才再度起身，取來紙墨筆硯，匆匆寫下一段文字塞入信封，用石蠟封好交到木槿手中，“一定要將它盡快送到燕玄手中！務必要快！”
“諾。”木槿謹慎小心地收好，“奴婢這就去。”
“嗯。”年素七點點頭，兩手交握，不自覺扣緊，一顆心高懸不下，香葉怎麽會自盡？她絕對不信！
在房中來回踱步，年素七的心越發不安，不行！她得查明一切！
隨手拿起一件披風，年素七便沖出了‘平喜殿’，到了門前，照樣被吳過攔住，“夫人請留步。”
“讓開！”年素七重重推他，自己卻險些跌倒。
吳過連忙扶住她，“夫人小心。”
“我叫你讓開！”年素七心急如焚。
吳過跪下身，“屬下職責在身，請夫人不要為難屬下。”
年素七氣得直跺腳，“吳過，你就不能當作沒看見我嗎？”
吳過緊抿雙唇，不再說話。
年素七左思右想，也覺得自己沖動了，“罷了，你起來吧。”轉身，氣鼓鼓的回殿。
身後的吳過緩緩站起身，望著她離去的背影，他的手探入懷中，摸到了那個精致的荷包，握緊，終究沒有取出來。
在等待消息的幾個時辰內，年素七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如果香葉不是自盡而是他殺，那麽香葉自盡的樣子便是偽造出來的，那個人定想盡快毀屍滅跡，生怕被人看出端倪來，若是被他人提前得手，燕玄就再難查出真相了！
年素七心慌意亂，又疼又急，香葉的死令她措手不及，甚至還沒能接受，不親眼看到她的屍體，年素七壓根不敢相信她已經不在了，父母、奶奶、蘇陌、袁煥、香葉，所有關心她愛護她的人都陸陸續續的離她而去，是她命中帶克嗎？但凡與她扯上關系的人都不得好結果？年素七感覺胸口發悶，似乎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拉扯著她的心，令她喘不過氣。
不知過了多久，木槿匆匆回來。
“怎麽樣？燕玄如何說？”年素七急忙迎上去。
“燕大人什麽都沒跟奴婢說，他只讓奴婢將這封信交給夫人。”木槿顯然是一路跑著回來的，小臉紅撲撲，氣息不穩，她從懷中取出信來交給她，年素七接過信，“先坐下喘口氣吧。”
“奴婢不敢。”木槿乖乖站在一旁。
年素七匆匆打開信封，一目十行，原來燕玄也跟她有同樣想法，他也覺得香葉是斷然不會自盡的，這其中定是人為所致，而且他似乎已有了線索，只是信中不便詳說，只道讓她莫要操心，他自會給她一個交代。
年素七將信來來回回看了幾遍，才就著小火爐慢慢點燃，若是人為，該是何人所為？
她的腦中不自覺地浮現出玉嬪那張得意的臉，是她嗎？香葉為人友善，不與人結怨，除了玉嬪因為自己的緣故而看不慣她，還能有誰會如此處心積慮地去謀害一個小宮女？
年素七懊悔不已，早知玉嬪會如此心狠手辣，她就該在傳出流言蜚語後趕緊向皇上把人要過來，不該猶豫遲疑，就在這耽擱的幾天功夫居然害得香葉命喪黃泉！
“夫人，有什麽是奴婢可以為您做的嗎？”木槿見她傷心垂淚，心有不忍。
年素七握緊拳頭，半天才道，“有燕玄在，我相信他會處理好。”
“夫人……”
“去拿些醫書來。”
“諾。”
年素七看了整整一個下午的醫書，直至雙目酸澀，擱下手中的書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頭白茫茫的雪，心中的疼痛依然沒能得到緩解，今天是新年，可香葉卻沒了，那個單純善良的女孩，她的音容笑貌還猶在眼前，可人卻突然間沒了，好像從未出現過一般，年素七的眼睛紅腫得像顆核桃，原本她該嫁給燕七，兩人雙宿雙飛的，可卻因為她的疏忽而令其香消玉殞……
chapter：317
“夫人……”木槿輕輕敲門，有些不放心，“夫人已經將自己關了大半天，要不，奴婢去把皇長子抱過來陪陪夫人吧？”
“不要。”年素七斷然拒絕，“我沒事。”
突然聽到木槿倉促地喚了一聲，“皇上！”匆忙跪下。
“你家夫人還好吧？”皇上低沈的聲音響起。
年素七急忙上前拉開殿門，看到皇上很是詫異，不禁問道，“皇上怎會突然過來？”
皇上伸手觸碰她紅腫的雙眼，“朕來看看你。”
年素七斂下眼角，“奴妾沒事，皇上不用擔心。”
皇上大步邁了進來，伸手扶住年素七的雙肩，“朕會讓‘內務府’的人將香葉姑娘的屍身交予你處置。”
年素七一驚，心中莫名感動，忙跪下，“多謝皇上成全。”
皇上扶她起身，“朕知道你們姐妹情深，她原本就是你的丫鬟，交給你處置合情合理。”
皇上雖然說得輕描淡寫，但年素七知道如今香葉已是‘紫薇殿’的人，皇上要從玉嬪手中將人搶過來又不至於落人口柄，定是花了番心思，她鼻頭微微一澀，“奴妾多謝皇上。”
皇上輕輕將她擁入懷中，“好了，不哭了，朕原本還打算順水推舟將她嫁給燕玄，或是成全了她和燕七的一段情，可惜她面子薄，受不了流言蜚語，居然起了輕生的念頭……唉……”皇上輕輕拍著年素七的肩頭，“別太難過了好嗎？”
年素七被皇上擁在懷中，渾身戰栗，“不會的，香葉不會輕生的……不會的……”她不信！死也不信！
“朕還有要事處理，晚上朕來陪你用膳可好？”皇上放開她。
年素七退離他的懷抱，“皇上若有事便去忙吧，奴妾沒什麽大礙。”
皇上深深看她一眼，“別瞎想了，好嗎？”
年素七抿唇，乖巧地點頭，“好。”
皇上匆匆離去。
就連皇上也未察覺出異常來，也許除了她和燕玄，旁人都以為香葉是因為羞愧而自盡的，誰會想到有人肯在一個奴才身上動那麽多心思？而年素七卻能很強烈的感覺到，有股怨氣正從‘紫薇殿’的方向直沖過來！
香葉的死，她脫不了幹系，那個女人動不到她，便動她的人，真是太可恨了！
年素七一拳頭砸在梨木桌上，生疼生疼，整個手腕都痛得麻木了。
小桃子！燕玄！
年素七腦中靈光一閃，對了，他們也是她的朋友，她可得提醒他們多加小心才行！說不定玉嬪已經盯住他們了！
“木槿，我有些頭痛，可能是昨夜受了風寒，這裏有張藥方，你幫我交給‘太醫院’的小桃子，讓他幫我抓點藥來煎煎。”年素七喚來木槿。
“諾。”木槿接過藥方，小心收好，“奴婢這就去。”
木槿走後沒多久，‘內務府’已將人送了過來。
一具厚重的紅木棺材停在‘平喜殿’的門口。
這樣慎重的態度對一個宮女來說可謂是莫大的榮幸，‘紫薇殿’的那個人定然恨不得將香葉一把火燒了，才不會特地為她準備棺木，如此安排定是皇上所為，年素七的心口微微一動，吩咐吳過等人將棺木擡進了‘平喜殿’的大廳，放在正中央。
木槿猶豫了許久還是忍不住湊上前來勸道，“夫人，將棺木放在大殿之內是不是有些不吉利？”
“無礙，就當這是香葉的靈堂吧。”年素七取下頭上的飾物交給木槿，“去尋一件素衣，吩咐殿內所有人將靈堂設起來，我要好好為香葉送行。”緩步走近棺木，年素七站立許久，卻依然沒有勇氣打開，淚水垂落棺蓋之上，順著木紋歪曲的輪廓一路下滑。
木槿見她心意已決，沒有再勸，“夫人節哀。”悄然退下。
吳過站在年素七身後，挺拔如樹，他看著她默默落淚，眉心微蹙，卻緊抿雙唇未說一句話。
許久之後，年素七才轉臉對吳過道，“開棺吧。”聲音帶著絲絲沙啞，“我想看看她。”
吳過上前，將厚重的棺蓋從上往下推移，香葉蒼白發青的小臉慢慢露了出來，一雙美目大睜，似是死不瞑目，年素七的目光觸及她的眼睛時仿佛是被閃電擊中般，不由尖叫出聲，猛地栽倒過去——
“夫人！”吳過大驚，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接住她的身子。
年素七重重跌倒在他懷裏，眼前到處是香葉的臉在飄。
待到重新站穩，吳過才意識到自己還摟著她的腰，大窘，忙撤手，跪下，“屬下僭越了。”
年素七卻什麽都看不見聽不到，失魂落魄，“香葉……”所有的想象也不足真正看到的那一眼來得震驚，她的淚止不住地滑落，香葉不在了，她是真的不在了，無論她如何逃避，也擺脫不了香葉已經死去的事實！
直到這一刻，親眼所見的這一刻，她才真正絕望，真正心痛，那僅存的一絲僥幸一絲希望都幻滅了，她的香葉，再也不可能醒過來了！
渾身乏力，年素七一屁股坐在地上。
“夫人……”吳過想上前相扶，卻又有些遲疑，半晌才道，“屬下還是喚木槿姑娘過來陪您吧。”
年素七沒有理會，只是呆呆坐著。
靈堂很快設好，所有人都除去首飾簪物，一律穿上白色的素衣，與天地幾乎融為一色。
‘平喜殿’的氣氛，前所未有的沈重。
香葉的屍身擺在正廳之中，年素七便日夜守護，木槿相勸也不休息，慢慢的，她開始面對香葉已經離去的事實，慢慢的，她可以陪著香葉說一整夜的話。
第三日，‘平喜殿’來了個不速之客。
一大清早便聽到殿外傳來吵鬧嘈雜之聲，年素七轉臉看向身邊的木槿，她連忙站起身，“奴婢這就去看看。”
很快，木槿匆匆趕來，“夫人，殿外鬧事之人是燕七公子，他說，他要見香葉姑娘！”
燕七？
他居然來了！
這實在令年素七有些吃驚，“讓他進來。”
“諾。”
自上次一別，她們就再未見過面，對燕七此人，雖說不討厭卻也絕對談不上喜歡，他的花心風流人盡皆知，如今香葉出事，他居然冒著殺頭的大罪硬闖後宮，年素七不知該說他是深情不渝還是目無王法？
chapter：318
燕七大步沖了進來，直奔香葉棺前，年素七幾乎沒看清他的身形，“香葉……”燕七輕喚，聲音在抖，一道疾馳而來的紅色身影撲到棺木旁，“怎麽會這樣？怎麽會？”他口氣中的沈痛令人聞之心酸。
年素七緩緩站起身。
燕七的眼中卻看不到旁人，他只緊緊握著香葉冰冷的小手，痛心疾首道，“你一定是恨我的對不對？我違背了我們當初的承諾，你一定是在報覆我，想讓我痛悔終生對不對？”
年素七看著燕七悲傷的背影，卻依然忍不住冷冷打斷他，“燕七，你懂什麽？你了解香葉嗎？她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柔弱，內心卻很堅強，她是絕對不會自盡的！”
燕七渾身僵硬，半晌才轉過身子看向年素七，雙目赤紅，“你什麽意思？”
那張魅惑眾生的臉上此刻都是斑駁的淚水，年素七定定望著他，“你看看她的脖子，那個勒痕分明有兩道，一道細一道粗，是兩種不同的物件所造成的傷痕。”她話未說完，燕七緊忙去檢查。
須臾，他的雙拳握緊，重重砸在棺木的邊緣上，“誰？是誰？是誰害死了她？”害死了他心愛的女人，到底是誰？
對比燕七的抓狂，年素七要顯得淡定許多，“我正在查。”
燕七眉目如電，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最後終是受不了一般仰天長嘯，“我要殺了他！！！”那怒焰，仿若能焚燒天地。
年素七看著一身戾氣的燕七，不禁有些害怕，木槿也急急倒退了好幾步，生怕他失去理智大開殺戒，“燕七，你冷靜點。”她不得不迎刃而上，慢慢走向他，然後用力扣住他繃緊的手臂，一字一句道，“我比你更想立刻殺了那個兇手！”
燕七轉過身子，緊緊握住年素七的雙肩，“你知道是誰？”因為憤怒，他全身都在抖，“你告訴我，是誰？”
年素七握緊拳頭，忍住脫口而出的名字，千萬不能在此刻讓燕七的沖動壞了她的計劃，“我現在不能告訴你是誰，因為我也不是很確定兇手是不是那個人，不過你放心，我已經命人在查，真相很快會大白於天下。”
“那個人是誰？”燕七猛地扣住她的雙肩，“告訴我！”
“燕七，你現在太沖動，我什麽都不能告訴你，你會打草驚蛇的！”年素七也盯視著他。
燕七目齜欲裂，他捏著她雙肩的手驀地施力，“說！到底是誰？”疼痛迅速穿刺了年素七的身體，她疼得尖叫，“燕七，你放手！”
“除非你告訴你，否則我決不放手！”燕七咬牙切齒道，他的神色已完全失控。
年素七痛得喘不過氣，“救……救命……”
木槿這才從震驚中反應過來，慌忙沖過來拉扯燕七如鐵柱般的手臂，“你放開夫人！快放手！香葉姑娘是夫人的好姐妹，她死了，夫人比任何人都傷心！你快放手！”
燕七卻仿佛沒聽到，只死死盯著年素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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