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告訴我，到底是誰害死她的？”

這一刻，自燕七的眼底，年素七看見了一個深情不渝的男人，原來這個花花公子也會有真心相愛的人，以前只是聽了香葉的片面之詞，心中還有些不太相信，畢竟燕七是那種風流多情的浪公子，如今見他這般模樣，才知他們相愛有多深，緣分，真的是妙不可言，“你放手！好痛！”年素七感覺自己的肩胛骨都快被他捏碎了。

就在此時，一道鋒利的劍毫不留情地刺向燕七，倉促間，燕七丟開她。

吳過冷冷看著他，“夫人叫你放手，你就得放手！”

燕七豈是受人臉色之人？加之他此刻怒氣滿膛正無處發洩，抽出腰間長鞭便直刺向吳過！

年素七驚呼，“住手！”

兩人卻都不理會她，徑直打成一團。

“要打出去打！莫要驚擾了亡靈！”年素七氣恨道。

燕七微微一頓，躍身沖了出去，吳過緊隨其後。

“香葉……”年素七站在棺木邊上看著臉色慘白的香葉，“你說，我要不要告訴燕七是玉嬪害你至此？依他的性子，若是知曉真相，怕是要血祭‘紫薇宮’了。”年素七頭疼不已，“你一定不希望他因為魯莽而丟了性命吧？就算是為你報仇，也不能賠上自己對不對？”

沈吟許久，年素七才下了決定，“算了，我還是暫時不告訴他了。”

香葉沈默不語，只是靜靜躺著。

年素七看著她，許久。

“今日我就要跟你告別了。”再不入土，香葉的屍身就要腐爛了，“你放心，害死你的那個人我絕不會放過，一命抵一命，我會讓她很快去給你賠罪！”

燕七卻猛地沖了進來，他重重推開年素七，“不準下葬！”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個幽香四溢的青色藥丸小心翼翼地塞入香葉的口中，年素七驚訝地看著香葉原本慘白的臉居然浮現出一絲紅潤來，整個人也仿佛是沈睡了過去，身上散發出淡淡的清香來，“你……給她吃的是什麽？”實在太令人震驚了。

燕七滿目愛憐地看著香葉，“清心魄。”

“清心魄？”年素七大驚，這個世上真的有‘清心魄’？她還以為那只是個傳說，“可保屍身百年不腐？”聽說這世間僅有一顆‘清心魄’，還是當年玄清道長升仙之前落在煉丹爐裏面的，被一位小弟子撿去，聽說不僅能保屍身不腐還能醫治百疾，卻沒想到會出現在此。

燕七沒有理會年素七，只是癡癡望著香葉，低喃道，“對不起，是我愚蠢，是我懦弱，不敢直面自己的心意，居然接了皇上賜婚的聖旨，什麽狗屁聯姻？我再也不管了，當初為了尋你才回京的，如今，你不在了，這世間，還有誰能困住我的去留？”

那麽桀驁不馴的男人居然因為香葉變得束手束腳，年素七想，九泉之下的香葉一定會覺得很幸福吧？

燕七彎腰將香葉自棺木中抱起，那小心翼翼的姿態仿佛是抱著一塊易碎的寶玉，尤為謹慎和鄭重，年素七看著燕七那樣心疼的模樣居然忘了要阻止他，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他抱著香葉翩然而去，雪地中，那抹紅色的身影很快融入天地間，香葉水綠色的裙擺在風中起舞。

chapter：319

年素七站在殿前，久久看著，燕七一定是愛慘了香葉，才會將那麽寶貴的‘清心魄’毫不猶豫地給了她，他舍不得埋葬她，他想讓她陪著他一輩子，長長久久……

如果有一個男人肯這般傾心去愛一個女人，那這個女人必定是幸福的……年素七不禁有些羨慕香葉，居然有一個男人肯如此愛她，這是多少女人求而不得的美夢。

燕七臨走前丟下一句話——

香葉的仇，我會親自報！

‘紫薇殿’的那個人，此刻應該還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禍，燕七是個為達目的不折手段的人，他並非君子，所以從來不會在乎自己的手段是否光明正大。

香葉雖然被燕七帶走了，可依然有一股悲傷的氣息緊緊籠罩在‘平喜殿’的上空，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

元宵佳節的前一晚，年素七都已經就寢了，卻沒想到皇上帶著滿身酒氣來找她，說是將元宵提前了，在主殿設宴了群臣，有些喝高了，年素七瞧他醉醺醺的模樣，確實是喝得不少，沐浴更衣後，皇上倒頭就睡，只說了一句，“明日陪朕去看五弟吧。”

只這一句話，便令年素七再無睡意。

皇上真的要帶她一起去看和郡王？這樣的安排好嗎？是皇上心胸太過寬廣還是他存心試探於她？她該如何是好？

翌日，年素七頂著熊貓眼起床，木槿看到她時，嚇了一跳，“夫人，你這是怎麽了？”

年素七擺擺手，“別提了，一宿沒睡。”

木槿抿嘴笑道，“皇上好生厲害……”

年素七一楞，半晌才回味過來那丫頭口中的揶揄之意，“去去去，小丫頭片子，瞎說什麽呢？”

木槿上前為她更衣，“奴婢聽皇上吩咐說，今日夫人要隨皇上去‘禁巷’，讓奴婢幫著收拾些衣物，說是要住上幾日呢。”

“還要住上幾日？”年素七大驚，猛地站起身，衣袍順著肩頭滑落在地。

木槿匆忙去撿，“夫人這是怎麽了？”木槿顯然不能理解她為何如此激動，微微有些詫異。

年素七意識到自己失態，這才緩緩坐下，“沒事。”心中有一股不安的情緒在不斷擴散擴散，無限放大。

早膳過後，劉進德便來傳話了，說是皇上在‘昭世殿’等她，隨行可帶一名婢女。

這種口吻根本不似商量，而是命令。

年素七無奈，只得讓木槿匆匆收拾好，陪著她一同前往‘昭世殿’，這是年素七大半年以來第一次走出‘平喜殿’，踏出大門的那一瞬間，她的心居然閃過一絲恍惚，忍不住回頭看向‘平喜殿’的方向，卻對上吳過深邃的眼，他的目光碰觸到她之後，匆匆別開，落在木槿身上。

木槿的臉慢慢紅了，她轉身時，興奮地對年素七說，“奴婢……奴婢剛剛看到吳侍衛戴著奴婢的荷包了……這……是不是說明……他……他也對奴婢有意？”

年素七心頭微微一沈，那日因為皇上的攪合，她和吳過的話還未說完，他並不知道這個荷包到底是誰的，為何還要戴上？可看到木槿如此期待的目光，年素七又不忍她受打擊，“應該是吧。”

木槿歡喜地差點跳起來，“太好了！”

“你呀。”年素七嘆口氣，“沒羞沒臊。”

劉進德候在‘昭世殿’門外，看到年素七和木槿，微笑著迎來，施禮，“夫人來了。”

“嗯。”年素七輕輕點頭。

劉進德看了木槿一眼，木槿立刻會意，走到一旁站立，年素七知道劉進德有話要說，“劉伯伯是有什麽要交代的嗎？”

劉進德下意識地回望了‘昭世殿’的大門一眼，悄聲道，“雖然皇上知道夫人與和郡王有舊情，可傳聞不比親見，皇上又是個極度敏感的男人，夫人切記，可不能在皇上面前流露出不該有的情緒。”

年素七雙頰一紅，“劉伯伯這說什麽話，如今我已是皇上的女人，又怎會對別的男人有情？”

“那就好。”劉進德似乎松了口氣，“記得你說過的話，莫要傷了皇上的心。”

“劉伯伯放心，我自有分寸。”

劉進德微感欣慰。

“不過，我想問皇上一句，可否帶照兒同行？”畢竟宮中住著一群如狼似虎的女人，不管是玉嬪還是雅菊或是江水兒，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她不得不防，“出宮在外，我實在不能放心。”

劉進德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覆雜，“夫人確定要帶皇長子同行？”

不知為何，年素七有些心虛，可為了照兒的安全又不得不硬著頭皮點頭，“確定。”

“好。”良久，劉進德才道，“老奴這便去請示皇上，夫人稍後片刻。”

年素七站在殿外，心中惴惴不安。

“夫人。”木槿上前兩步，看著劉進德離去時陰沈的臉色，忍不住問，“怎麽了？”

年素七握住木槿的手，汲取力量，“沒事。”

很快，一個小太監從殿內出來，與她們擦肩而過，疾步離去。

終於，一行人出宮，帶著大批的美食華服，浩浩蕩蕩西行。

經過大半日的顛簸，他們終於在夕陽落山之前抵達‘禁巷’，守門的侍衛和女眷們跪了一地，卻不見和郡王的身影，年素七抱著照兒跟在皇上身側，沒見到和郡王，她心中松了口氣。

“平身。”皇上氣勢威嚴。

劉進德吩咐手下將一箱箱美食華服都搬了下來。

皇上看向為首的明月，問道，“五弟呢？”

明月低下頭，“回皇上，殿下病了，不能出面相迎，還請皇上見諒。”

“病了？”皇上微微吃驚，“可有請禦醫？”身前一步，“帶朕去看看。”

明月擡頭看了一眼年素七懷中的照兒，然後又低下頭，“皇上這邊請。”

跟在其後的霓雲，冷冷地掃了年素七一眼，緊抿雙唇。

儒玄走上前來對她微微鞠躬，“夫人這邊請。”

“好。”年素七對此人有些印象，是個八面玲瓏的笑面虎。

劉進德隨著皇上而去。

夜殺卻悄然跟在年素七身後。

chapter：320

她看到夜殺微微有些吃驚，這定是皇上的安排，在別人的地盤，他多少會謹慎一些，可他難道不知道自己的處境比她更危險嗎？

“夜殺。”年素七停下步伐，轉臉看向他，意味深長道，“我不需要你的保護，聽得懂嗎？”

夜殺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屬下只聽從皇上的命令。”

儒玄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們。

年素七不便多言，徑直往前走，“勞煩儒總管帶路了。”

“夫人客氣。”儒玄帶著他們穿廊過棟，兜兜轉轉，走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年素七打量著面前有些熟悉的景物，深藏在記憶中的畫面不期然又撞入腦海，那日她頂著明月的臉闖進這裏，只想著見和郡王一面，卻沒料到他醉意沈沈，不顧年素七的奮力掙紮，居然對她施以暴行，雖然在他的潛意識裏施*的對象是明月，可年素七依然覺得很心痛。

“夫人，那是主殿。”儒玄介紹道，“如今殿下已經很久不回主殿了，一直住在側王妃寢宮。”

年素七不知道他為何要對自己說這些，斂了斂面色，對儒玄淡淡一笑，“那我們住哪裏？”

儒玄指向一側的偏殿，“這裏是客居之所。”

年素七並不講究住處，相信皇上也不會過分計較，遂拾階而上，“謝謝儒總管帶路了。”

房中陳設簡單，不過打掃很幹凈，年素七轉了一圈，東看看西摸摸，覺得甚是滿意，“謝謝儒總管的安排，這樣很好。”

儒玄低眉順眼，“夫人滿意就好，奴才誠惶誠恐。”

年素七將照兒交到奶娘手中，問儒玄，“廚房在哪裏？我想為照兒熬點米粥。”

儒玄立馬說，“這種差事怎能勞煩夫人親自動手？奴才為您準備就好。”

年素七朝木槿使了個眼色。

她立馬上前道，“不敢有勞儒總管，還是奴婢去熬粥吧，皇長子吃慣了奴婢熬的粥，儒總管請帶路吧。”

儒玄的目光在二人之間流轉了一下，便了然，“既然如此，就有勞這位姑娘了。”

“不客氣。”木槿端莊一笑。

餵飽了照兒，年素七又陪著他玩了片刻，照兒似乎有些困了，連連打哈欠，年素七便抱著他在房中一圈圈地走動，輕哼著小曲，不一會兒，他便沈沈睡去。

看著照兒沈睡的小臉，年素七心中百感交集，他的親生父親就在這裏，可他們卻不能相認，如果和郡王知道這個孩子是他的，不知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來，她不敢賭，甚至不敢想，無論對誰，她都不能說出照兒的真實身份！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傳來敲門聲，木槿開門，“你是誰？有事嗎？”

“奴婢小夏。”門外傳來女子溫柔的聲音，“與你們夫人是舊識。”

年素七朦朧中聽到小夏的聲音，心頭一動，連忙起身迎了出去，歡喜地抓住小夏的手，“小夏，好久不見。”

“是啊，我們好久不見了。”小夏熱淚盈眶，“奴婢還以為再也見不到夫人了呢。”

年素七輕輕抱住她，“怎麽會？”

小夏的目光朝裏面張望。

“是不是來看照兒的？”年素七一下子明白她的心思，“他睡著了，你小聲些。”

“嗯嗯。”小夏點點頭。

年素七看了木槿一眼，“木槿，我有些餓了，想吃紅棗糕，你去看下廚房有沒有？”

木槿知道年素七是故意支開她，不由深深看了小夏一眼，“諾。”

小夏趴在床邊細細打量著照兒的眉眼，有些羨慕道，“真是好看，這小手小腳小臉的，粉粉嫩嫩，恨不得咬上一口。”

年素七在一旁笑，“你呀，性子一點兒都沒變。”

小夏張望四下，見無人，才輕聲感慨道，“這眉眼，簡直跟殿下如出一轍。”

年素七故意挑眉，“不像我嗎？”

小夏上下左右看看，搖搖頭，“還是像殿下多一點。”

盡管沒人，年素七還是有些心虛，輕輕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在旁人面前，可千萬別說漏嘴了。”

小夏抿嘴笑，“怎麽會？這可是殺頭的大罪，奴婢哪裏敢？”

年素七心中卻始終不安，“你說，皇上會不會看出端倪來？”

“不會，皇上與殿下是兄弟，容貌上本就有幾分相似，皇長子看上去自然也有幾分像皇上，夫人放心吧，沒人敢質疑皇長子的身份。”小夏從懷中掏出一件小衣裳遞給她，“這是奴婢為皇長子做的百子衣，希望夫人不要嫌棄。”

“怎麽會？”年素七驚喜地接過，“謝謝你小夏，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小夏走後，木槿才回來，年素七將百子衣交給她，“畢竟是貼身衣物，洗洗再給照兒穿吧。”

“諾。”木槿退下。

因為他們的到來，‘禁巷’似乎添了幾分熱鬧，院內院外都布置得喜慶洋洋。

元宵晚宴開始了。

張燈結彩，歌舞升平。

晚宴之上，年素七依然手抱著照兒，他快滿周歲了，正是調皮好動的時候，看到什麽都覺得新奇，一個勁兒想往桌上爬，皇上與和郡王坐在上首，兩人平起平坐，和郡王似乎真的病了，一年多未見，他消瘦了不少，人也變得頹廢，少言寡語，宴會之上，他冷著面孔，只是不停喝酒，年素七看了不禁皺眉，他就是這般糟蹋自己的嗎？

皇上不知道跟和郡王說了句什麽，他的動作微微一頓，利眸便掃向年素七，只冷冷的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明月若有所思地打量著眾人的舉動，微笑著站起身，“妾身敬皇上一杯，祝願大晉江山千秋萬代，永不衰敗！”

皇上遙遙舉杯，微微頷首。

明月又倒了一杯酒，款款走向年素七，“妾身還得敬嫂夫人和皇長子一杯，祝願嫂夫人美貌永駐，皇長子平安喜樂。”

年素七也站起身，只手抱著照兒，只手回敬一杯，“多謝弟妹。”

“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乃至未來，我們都是好姐妹。”明月笑得如花似玉。

chapter：321

年素七將鬧騰的照兒遞給身後的奶娘，含笑望著明月，“當然，永遠的好姐妹。”對明月，她總有種捉摸不透的感覺，從明月的眼中，她看不出此人是敵是友。

“小七。”皇上突然喚她。

和郡王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有酒灑出來，濕了衣襟。

“把照兒抱過來給五弟看看。”皇上笑瞇瞇對她道。

年素七心頭突突跳，雖然不願，卻不敢違逆了皇上的意思，“諾。”轉身又接過奶娘懷中的照兒，心情覆雜地走向和郡王，心跳隨著每一步的靠近而越跳越快。

“殿下……”年素七的腿腳一軟，險些跪下。

和郡王微微傾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止住年素七下跪的動作，“嫂夫人多禮了。”他的聲音又冷又硬，她的心微微一窒。

和郡王伸手接過照兒，指腹劃過她的手背，年素七心中一哆嗦，他的手居然比她的還冷，“這便是本王的侄兒？”他淡淡嗤笑，伸手碰觸照兒粉嫩的小臉，“長得倒是很像本王小時候。”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倒抽口氣，幸而舞樂之聲掩去大半，皇上應該只聽了個依稀，年素七卻聽得真切，渾身禁不住輕顫了起來，壓低聲音警告道，“殿下莫要胡言亂語！”

和郡王本來只是隨口一說，見年素七如此反應，眼底不由掠過一絲疑慮，“嫂夫人未免太大驚小怪了，像本王又如何？又不是本王的。”

和郡王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年素七聽著他毫無顧忌的話只覺腦中‘嗡嗡’作響，恨不得撲上去捂住他的嘴，心中驚慌，面上卻不能不鎮定，幹笑兩聲，她伸手去接照兒，“殿下真愛說笑。”

“嫂夫人見外了。”和郡王縮回手，“皇兄且喚本王一聲‘五弟’，嫂夫人是不是該夫唱婦隨？”

皇上冷眼看著，淡淡微笑。

照兒看年素七要抱他，咿咿呀呀地掙紮，想要脫離和郡王的懷抱。

“妾身位分低微，不敢隨皇上直呼殿下。”年素七低下頭去。

和郡王困住鬧騰不止的照兒，眉心微蹙，“既然皇兄如此寵愛你，為何不晉你位分？”

在皇上跟前，如此言論很是不妥，年素七不想與他多言，“殿下將照兒還給妾身吧。”

照兒掙紮不止。

突然，一聲清脆而響亮的‘啪’重重甩在和郡王臉上！

眾人驚呆，居然是皇長子！

和郡王顯然也一楞。

‘啪’又是一耳光！

年素七也驚呆了，這還是照兒第一次打人，看來真是惹火他了。

“臭小子！你居然敢打本王？！”和郡王怒了，大掌猛地掐住照兒細長的小脖子，“連你這個小鬼都來欺負本王？本王掐死你！”

年素七倒抽口氣，連忙撲上去搶奪照兒，“和郡王，你瘋了！他只是個孩子，你何必與他計較？”

和郡王卻一把推開她，赤紅的眼惡狠狠地盯著地上的年素七，“你懂什麽？”

她懂，她怎麽會不懂？這是遷怒！

和郡王掐著照兒的脖子將他輕易舉起。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歌樂之聲依然歡愉。

年素七的心卻凝結成冰。

只要他一松手，照兒定然性命不保！

年素七只覺眼前眩暈眩暈，“和郡王，求你放過照兒……求求你了……”年素七跪爬到他腳邊，不敢激怒他，只敢小聲哀求，希望能喚醒他的一絲絲理智，“求求你放過他，他可是你……他可是你唯一的……”年素七泣不成聲，“唯一的侄兒，你不能傷害他，求你放過他……”

照兒想啼哭卻哭不出聲，只能手舞足蹈地掙紮。

年素七心急如焚，壓根沒有留意到一旁冷眼旁觀的皇上。

劉進德和夜殺也穩穩站著。

明月和霓雲都緊張得望著和郡王，只有年素七，心痛得快要窒息，和郡王，這可是你的親生兒子，你唯一的兒子呀，你可不能親手殺了他，不能，你不能啊……

和郡王低頭盯著她，用一種幾近病態的喜悅欣賞著她眼底的祈求，甚至是絕望，他冰冷的手緩緩探過來，扣住她的下顎，緊緊捏住，年素七自他牙縫中聽到他蓄滿怒火的話，“別再讓本王看到你！”一字一句，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嵌著足以焚燒一切的恨意。

直到此刻，年素七才心驚膽戰的發現，他是有多恨她！

原來，他早已恨透了她。

和郡王隨手將照兒丟入她懷中，年素七倉促接過，照兒不停咳嗽，咳得小臉通紅，她心疼地輕哄著安撫，旋即站起身，狼狽而逃。

隱約中，聽到皇上對和郡王道，“五弟喝多了。”

年素七坐在黑暗的房中，心一直砰砰跳，想到方才殿中驚險的一幕，便禁不住後怕，和郡王是瘋了嗎？居然敢當著皇上的面脅迫皇長子的性命！

照兒倒是很快安靜了，喝了奶之後便沈沈睡去。

年素七躺在照兒身側，不敢再擅離半分。

‘咚咚咚’一陣突兀的敲門聲響起，她如受驚的小鳥猛地跳起身，“誰？”

門外人稍稍沈默了下，才道，“是我，明月。”

明月？她來幹什麽？

年素七遲疑了下，還是走上前去，打開門，“月姐姐，這麽晚了，可有什麽事？”

“姐妹一場，想與你敘敘舊。”明月笑容滿面。

年素七側過身子，“請進。”

明月轉身關好房門，“小七，今天在晚宴之上……”她沒有再說下去，年素七的心尖卻掠過一道刺痛，“殿下與以往確實判若兩人了。”

明月卻輕輕搖頭，笑容詭異，“小七，我要說的不是這個，而是方才在大殿之上，皇上讓你將皇長子抱給和殿下看的時候，有試探之意。”

“試探？”她心頭一跳。

“你苦苦哀求殿下放過皇長子時，皇上絲毫沒有相助之意，只是冷眼旁觀。”

年素七想到方才在殿中和郡王威脅照兒性命時，皇上毫無舉動，此時細細想來，確有可疑，但更令她心驚肉跳的是明月似乎已經知道了些什麽！

chapter：322

“如果皇上知道皇長子……”明月目光森森地盯著年素七，步步逼近，“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的話，你覺得他會如何？”明月瞇眼打量著她，“小七啊小七，你真夠膽大的。”

明月何其機敏之人？聯系前後，一種大膽的設想便浮現在她腦海裏，她需要做的，只是確定，而此刻，年素七一臉慘白已經驗證了她心中的想法，不由得冒出一種暢快淋漓的感覺，仿佛是胸口憋著的怨氣終於得到了釋放。

她抑制著唇角的飛揚，笑道，“不過你也不用太緊張，皇上只是懷疑，並非確定，否則他也不可能如此冷靜。”

年素七連連後退了兩步，來了，還是來了，“皇上……真的知道了嗎？”

不，不會的……如果皇上真的知道，一定不會放過自己和照兒！

“你……是怎麽知道的？”年素七猛然響起什麽，她只告訴過小夏，除了她，不該有旁人知道，“難道是小夏告訴你的？”

“小夏？”明月瞳孔微瞇，“她知道此事？”

年素七猶豫了下才點點頭，“當時我與她住在一起，我的反應很大，根本瞞不住她，不過我相信小夏，她絕不會背叛我的！”

“哼。”明月冷笑，“小七啊小七，入宮這麽久了，你還是如此天真，這個世上本就沒有絕對能信任的人，你說小夏不會背叛你，那你可知她如今已是殿下的枕邊人了？情到濃處，難保不會敞開心扉，吐露一些秘密來……”明月緩緩道，打量著年素七越發慘白的臉色，“在這‘禁巷’之中，除了我，你誰也不能信，殿下卓爾不凡，深得女人歡心，而你知道的，除了鈺大哥，我誰也看不上，所以殿下絲毫蠱惑不了我的心。”

小夏是和郡王的枕邊人了？

年素七被這個消息驚得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所以，我是這裏唯一能幫到你的人。”明月靠近她，露出甜美的笑。

年素七卻覺得那笑容甚是刺目，“幫我？幫我什麽？”

明月從袖中取出一個紅色的小瓷瓶來，“這裏有一顆藥丸，你放入茶壺中，待皇上回來，沏一杯溫茶給他……如果成了，你就再無後顧之憂了。”

年素七不敢接，頻頻搖頭，“不，我不能！”

明月眉目一轉，笑瞇瞇地靠近，“別擔心，這不是毒藥，只是讓皇上昏睡不醒的麻藥。”

“你別騙我，如果皇上只是昏睡不醒，又有什麽用？他早晚會醒過來！”

“對，他早晚會醒過來，待他查明真相，你和皇長子，甚至殿下，都會沒命。”明月步步逼近，一字一句壓低聲音道，“所以，要想真的永無後顧之憂，只有讓皇上這輩子都別醒來！”

她的聲音如鬼魅般，透著陣陣寒氣。

年素七冷抽口氣，險些昏厥過去，“不不，我不行，我做不到……”弒君的事，她做不來，她連想都不敢想。

明月將她自地上拽起，強行拉到床邊，“你睜開眼睛好好看看你的兒子，這麽可愛的兒子你舍得他陪你命喪黃泉嗎？”看著沈睡中的照兒，年素七的心疼得都要裂開了，淚水不自禁地滑落，“不……不……別這樣……”

明月冷眼看著她崩潰的樣子，“還有，你不是很愛殿下的嗎？為了他，你不是什麽都願意做的嗎？如今便是一個最好的時機，殺了皇上，這天下便會重回殿下手中，你的兒子也會成為名正言順的皇長子，依殿下對你的寵愛，皇長子必會成為未來的儲君！這樣一舉數得的事還需考慮嗎？權勢、愛情都只在你的一念之間，小七，你可得趕緊決定，皇上那邊就快散席了！”

“不不……”年素七淚流滿面，“你別逼我……別逼我好嗎？”謀害皇上？只要想到這四個字便令她抖得站不直身子。

門外隱約傳來聲響，明月連忙將手中的藥丟入長頸茶壺中，對年素七使了個眼色，然後從後窗翻身而出。

窗戶還未落下，房門便已經被推開，皇上在劉進德的攙扶下，醉意熏然地走了進來，奶娘跟在劉進德身後，劉進德對她使了個眼色，她立刻走到床榻邊，小心翼翼地抱起照兒，年素七下意識地攔住，“你要帶他去哪裏？”

劉進德扶皇上上榻，“自然是帶去睡覺。”放下皇上，他松了口氣，對年素七說，“皇上醉得不輕，待會兒若是清醒了，給他喝點茶醒醒酒。”

“好。”提到‘茶’這個字，年素七的耳根子都在疼。

劉進德出門之前留下一句話，“老奴就候在外殿，若有事便叫一聲。”

“好。”她心不在焉。

關上房門，年素七走到床邊，看著睡得不省人事的皇上，那樣毫無戒備地躺在那兒，若她此刻是個刺客，早就將他斬殺幾百回了，伸手想要為皇上寬衣，卻鬼使神差地推了推他，輕喚，“皇上……皇上……”

皇上毫無反應，年素七的心越跳越快，目光忍不住投向桌上的那只長頸茶壺，真的是一杯茶便能解決所有的後顧之憂嗎？真的只是一杯茶那麽簡單嗎？

“皇上……”年素七又喚了幾聲，“聽的到奴妾說話嗎？”

皇上依然毫無反應，似乎醉得很沈。

年素七想到今日皇上在殿內的態度，確實已對照兒的身份起疑，如果被他查實，她和照兒都會沒命，明月此人雖不足信，可說的話卻句句在理，這次確實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若是錯過，再回到宮中，恐怕就輪不到她先下手了……

年素七站起身，慢慢走向桌子，提起那壺茶，只覺得千斤重，她的手一直抖，一直抖，想要倒入杯中，卻總是灑出來。

好不容易倒入了半杯茶，年素七拿起，湊近鼻端細細聞了下，並無任何氣味，她咽了咽口水，實在難以確定是什麽毒藥，難道是砒霜？

年素七握著杯子的手禁不住顫抖，可想到照兒，又慢慢堅定了決心，若是非得在皇上和照兒之間做抉擇，她還是會選擇保護她的照兒，為此，就算傷害任何人也在所不惜！

chapter：323

年素七端著水杯一步一步緩緩走向皇上，此時她的影子定是個面目猙獰的巫婆拿著尖銳的刺刀，帶著殺氣逼向床榻上的睡美男，“皇上……皇上……”她像只幽靈般低聲喚著，“皇上，起來喝杯溫茶……醒醒酒吧……”

“嗯……”沒想到一直毫無所覺的皇上這時卻迷迷糊糊醒了過來，他支撐著想要起身，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年素七伸出手臂去扶他，柔聲道，“皇上慢些……”

皇上借著她的臂力坐直身子，半瞇著眸子問她，“茶呢？在……哪裏？朕渴死了……”他的聲音因為醉酒而變得嘶啞低沈。

年素七的手已經抖得快握不住茶杯，緊忙塞入他手心，“這裏。”心跳在這一刻快得像要爆炸。

皇上緩緩送入口中。

年素七看著，雙手交握，心跳驀地一窒。

皇上卻突然頓住，轉臉看向她，“對了，照兒怎麽樣了？有沒有傷到？”年素七有一瞬間的恍惚，他此刻的神色分明是清醒的。

心中突然湧起一種極度不好的預感，“沒。”她的嘴唇也在抖。

“那就好。”皇上淡淡一笑，仰頭便要一飲而盡。

年素七的心跳瞬間停止，猛地搶過他手中的杯子。

“怎麽了？”他看著空掉的手心，似乎有些疑惑。

雙手緊緊握著杯子，年素七緊張得快要暈倒，“茶……茶涼了，奴妾……奴妾去倒杯熱的來……”背轉過身，年素七倉皇離去。

皇上深邃的眸子緊緊跟著她。

等年素七沏好了一壺新茶再送過來時，皇上已然睡著。

年素七提著水壺站在床榻邊，久久望著他，終於頹然轉身，將水壺放回了桌上。

躺在皇上身側，她毫無睡意，想到方才的情形就不禁陣陣冷汗，他可是大晉國的天子，萬民的主，居然在她的一念之間險些丟了性命……年素七的手心微微握緊，卻還是止不住顫抖，如果皇上知道她對他心生殺意，一定不會原諒她！

此時冷靜下來想想，幸好剛才憑著第六感止住皇上喝下毒藥，若是皇上真死了，她也不可能活著離開這裏，劉進德、夜殺，一定不會放過她，也不會放過照兒……

天，好險！

此時的年素七尚不知自己已在鬼門關走了一趟。

翌日，皇上早早起了，說是約了和郡王下棋，簡單的用過膳便出門了。

年素七哪裏都不想去，在房中呆了整整一天。

皇上無礙，年素七本以為明月會再來找她，可出乎她的意料，明月再未找過她。

晚上，劉進德來傳話，說和郡王邀她入宴。

年素七實在害怕見他，便推說身體不適，只簡單的在房中用了些膳食。

不遠處的院中傳來咿咿呀呀唱戲的聲音，伴隨著器樂，甚是熱鬧。

年素七悶了一天，此時實在有些坐不住，便推開門走了出去，院中空無一人，甚是清凈，看來大家都跑去看戲了，年素七抱著肩頭，夜間的風還是很冷，長廊上掛著一排燈籠，燈籠上或是繪著圖畫或是雋著小字，制作甚是別致，有動物有花卉有明月，年素七一個個看過去，細細打量，遇到謎題時便駐足細想，猶記得當年在集會上猜謎的畫面，皇上寸步不離的跟在身後……她的腳步不由停了下來，轉頭望向夜空，長嘆口氣，那時的他們多開心，心意相通，情意相溶，而如今的他們，卻是咫尺天涯。

院中只有幾點星火，淺顯光亮，月色當空，繁星之下，年素七如一抹幽靈飄蕩在院裏。

飄著飄著，便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了。

坐在一棵臘梅樹下，靠著枝幹，年素七捂著臉嚶嚶哭泣，心裏所有的害怕、恐懼、負罪感只敢在這無人的地方悄然釋放，靠著膝蓋，她越哭越傷心，幾乎泣不成聲，“對不起……對不起……”年素七喃喃自語，不知這聲‘對不起’是對皇上所說還是對照兒所言，亦或是對和郡王，她覺得自己很失敗，從最開始到現在，她總是在不斷虧欠別人。

“誰在此哭哭啼啼惹人心煩？”一道不耐煩的聲音響起，年素七驀地一驚，忙止住哭泣聲。

一女子故作害怕道，“殿下，聲音好像是從那樹下發出來的……會不會……會不會是女鬼啊？”女子縮到男人懷中，“奴家好害怕……”

男子呵呵一笑，“你怕女鬼，難道就不怕本王嗎？”

是和郡王的聲音！

年素七的心立馬高高提起。

“奴家……奴家自然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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