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合，靖王小勝。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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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她還沒覺得，一提起心中的委屈便泛了上來，“上次，奴妾以為皇上會親自帶著照兒前來，還特地早早做好了晚膳，可……可皇上……”年素七沒有再說下去，吸了口氣，抿嘴勉強笑了下，“劉伯伯說皇上政務繁忙，奴妾實在不該……有所怨言。”
“你早早為朕做好了晚膳？”皇上盯著她，眸光晶亮，“真的？”口吻中盡是不信。
年素七有些不好意思，“其實……大多數菜肴都是紫鳶做的，奴妾手笨……只會包點水餃，炒一些家常菜，也不知會不會合皇上胃口，還……還好皇上那日沒來，菜炒得實在不怎麽樣……”她低著頭，吞吞吐吐道。
上頭的皇上沈默了。
年素七有些緊張，難道她方才說錯了什麽嗎？
正在回想，突然下顎被猛地擡起，溫熱的唇覆過來！
chapter：303
“皇……嗚……”
唇舌糾纏。
照兒在一旁咿咿呀呀。
皇上將她按倒在床，加深了這個吻。
年素七的腦中一片空白，這個吻來得太突然，令她無法思考。
皇上的大手探入她的衣裙內緩緩游走，年素七忙按住，“別……”轉頭看了下一臉天真無知的照兒，覺得在這樣純潔無暇的嬰孩面前她實在做不出那種事。
皇上有些懊惱地瞪了一眼照兒。
照兒卻眨著無辜的大眼睛，對皇上支著小胳膊求抱抱。
年素七忍不住笑了。
皇上見年素七笑，板起的臉色也緩和了下來，他傾身啄了啄她的唇角，側身低語道，“晚上讓奶娘陪照兒睡，你得陪朕睡。”
“皇上……”她以前怎麽從未發現皇上是這種油嘴滑舌的男人？許是身邊的女人多了，調情的話信口拈來。
不知為何，心裏頭就泛出了一絲苦澀來。
“晚上給朕包餃子吃。”皇上臨走前交代道。
“諾。”年素七跪下身。
皇上走後，年素七喊來紫鳶和另外兩名宮女一起幫忙，皇上既然許諾了晚上會來，這次定不會食言了，四個人風風火火忙了一下午才倒騰出一桌飯菜來，紫鳶羨慕道，“皇上對夫人真是好，不僅讓皇長子陪著夫人，自己也時常抽空來看夫人。”
年素七淡淡笑著，並不作答。
“哪像咱，天生的奴才命……”紫鳶微微苦笑。
年素七皺了皺眉，“我也是奴婢出生。”
紫鳶顯然吃了一驚，“真的？夫人居然是奴婢出生？”
“對，我原先只是‘靖王府’的一個小丫鬟，承蒙皇上不棄，才有了冊封。”
紫鳶一臉羨慕，“真好，夫人的命真好，同是奴婢出生，奴婢就沒這麽好命……”
年素七聽了心裏很不是滋味，“紫鳶，你是不是還在怪我先前的安排不當讓你錯失了侍寢皇上的機會？”
“不不，奴婢絕無此意！”紫鳶慌忙跪下。
一旁站立的兩名宮女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齊齊施禮道，“紫鳶姐姐或許累了，奴婢們扶她下去歇息吧，夫人意下如何？”
年素七有些疲累，點點頭。
待眾人退下，她才慢慢往回走，路過華亭，坐下來歇息了片刻，用力揉著酸澀的眉眼，心想著大半天沒見照兒了，甚是想念，於是又撐起乏累的身子朝後院走去，正東張西望之際，卻見奶娘滿臉慘白地抱著照兒往這邊跑來，年素七心頭莫名一慌，疾步迎上去，“怎麽了？”
奶娘見到年素七，一哆嗦，連忙跪了下來，“夫人，剛才……剛才奴婢抱著皇長子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皇……皇長子的頭磕在石頭上了……夫人……奴婢……奴婢罪該萬死啊……”奶娘嚇得兩股戰戰。
聽了她的話，年素七的腦中一瞬間空白，“什麽？”
“奴婢罪該萬死！”
年素七心頭突突跳，卻不得不強做鎮定，“別急，把人交給我，你先起來。”
“夫人……夫人不責罰奴婢嗎？”奶娘忐忑不安地站起身。
“責罰的事容後再說。”年素七抱著暈迷過去的照兒，心急如焚，“你隨我來。”
“諾。”奶娘忙緊隨她身側。
鮮血順著照兒的額際滑落眼角，年素七心急如焚，交代守在殿外的紫鳶，“快去請禦醫。”
“諾。”紫鳶忙匆匆離去。
年素七的手邊沒有紗布和創傷藥，所以只是簡單地處理了下傷口便在房中焦急等待禦醫，時間一點一滴流失，她焦急地在房中走來走去，這種感覺就好像那日她早產卻怎麽也等不到人來救自己一般，年素七終於忍無可忍，喝令身旁的兩個太監，“你倆快去‘太醫院’看看什麽情況，無論如何，務必都要請張禦醫前來！照兒可是皇長子，若有個三長兩短，誰也擔待不起！”
“諾。”兩個太監連爬帶滾地跑了出去。
不一會兒，張禦醫提著藥箱氣喘籲籲而來。
年素七不禁皺眉，“怎麽這麽慢？”
“對不起夫人，老臣年邁，腿腳不便，還望夫人見諒。”張禦醫抹了抹額頭上的汗。
“‘太醫院’是有什麽格外重要的事嗎？”年素七隨他坐到照兒身邊，看著照兒蒼白毫無血色的臉，心緊緊地揪到了一塊兒，“比皇長子的性命還重要嗎？”年素七的聲音不由轉厲。
張禦醫連忙跪下，“老臣不敢怠慢，通傳的太監剛剛稟告，老臣就收拾了藥箱匆匆趕來，一步都沒敢耽擱。”
年素七看張禦醫滿頭大汗的樣子，不似撒謊，“難道你們不曾見到一位通稟的宮女？”
“宮女？”張禦醫回想了下，才搖搖頭，“不曾。”
“罷了，趕緊給照兒上藥吧。”紫鳶到底去了哪兒？
“諾。”張禦醫親手上藥、包紮，年素七自是信得過，吩咐廚房熬了一碗香芋糊糊，只待照兒醒來便給他吃，“禦醫，照兒什麽時候能醒？”
張禦醫探了探脈，“夫人莫要著急，子時過後應該就會清醒過來。”
“好，謝謝禦醫。”年素七起身相送。
張禦醫連忙止住她，“夫人留步，好好照顧皇長子吧，長子年幼，老臣不敢隨意開藥，只能好好將養，夫人也是醫者，一些註意事項就不必老臣多言了。”
“多謝禦醫提點。”
“這一點小傷，夫人原本可以自己處理。”張禦醫微微一笑，“所謂關心則亂啊。”
年素七留下了一些紗布和創傷藥，以備不時之需。
不知不覺，天色就暗了下來。
年素七的整顆心都緊系在照兒身上，壓根沒有註意到皇上沒來。
一個宮女上前，“夫人，皇上那邊……”她稍稍提點了一下，年素七才想起，“罷了，他不來也好，我今日也沒什麽胃口。”更沒精力應付皇上的糾纏。
“夫人忙了一天還什麽東西都沒吃。”宮女走近兩步，“奴婢為夫人備膳吧。”
年素七搖搖頭，握住照兒的小手，“我沒什麽胃口，你再去熬一碗薏米湯吧，摻少許棗泥添點味兒。”
宮女似有遲疑，終是什麽話都沒說，只點頭道，“諾，奴婢這就去準備。”
chapter：304
宮女離開不久，很快便聽到門外傳來匆忙的腳步聲，一道明黃色的身影快步而來，“照兒怎麽樣了？”他看到坐在床邊，雙目微紅的年素七，“小七，到底怎麽回事？”皇上蹲下，將她的身子扳向他。
年素七整了整面容，微笑著問道，“皇上怎麽會來？”
“朕不是說過今晚會來的嗎？”皇上眉心皺了下。
年素七低頭一笑，“這麽晚了，奴妾以為皇上不會來了。”
“怎麽會？”皇上握住她的手緊了緊，“朕什麽時候說話不算數了？”
“對待朝臣，皇上是應該一諾千金，可後宮的女人，哄一哄就好，不必當真。”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食言了，不知為何，年素七心頭有股怨氣，照兒出事，都過了三四個時辰，皇上才遲遲趕到，對這個皇長子，他似乎並不上心。
皇上的眉心皺得更深，“怎麽了？說話字字帶刺，誰惹你不開心了？”
“沒什麽。”年素七替照兒攏了攏被衾，站起身，“皇上餓了吧？水餃還沒下鍋呢，奴妾這就去準備。”
皇上一把扣住她的手臂，“朕已經吃過了，你不用忙活。”
“好。”年素七乖巧地坐了回去。
皇上也隨她坐下，“照兒的頭怎麽受傷了？”
“一點小傷，不礙事。”年素七淡淡回道，背對著皇上。
“那怎麽到現在還未醒？”皇上伸手探了探照兒的額頭，“似乎有點燙。”
年素七也探了探照兒的額頭，“低燒。”轉頭吩咐宮女取來冷水，小心翼翼擠幹毛巾敷在照兒額頭上，“皇上怎麽知道照兒出事？是張禦醫說的嗎？”
皇上楞了下，“朕消息靈通，用得著張禦醫說嗎？”
年素七點點頭，“也是。”便沒再說話。
沈默，無止境的沈默。
皇上望著年素七冷漠的背影，有些察覺不對，“你今天怎麽了？”
“沒什麽。”年素七沒有回頭，“張禦醫說照兒會在子時後蘇醒，奴妾今晚恐怕要守著照兒不眠不休了，皇上也看見了，照兒並無大礙，皇上政務繁忙，還是早些回去吧。”
皇上蹙眉，“你這是在攆朕走？”
“奴妾不敢。”她伏身跪下。
“還有什麽是你不敢的？”皇上氣道。
她跪在地上沒有吭聲，皇上站起身，甩袖離去。
殿外，年素七聽到紫鳶嬌羞的聲音，“奴婢多謝皇上搭救之恩。”
皇上揮了揮手，“好好侍候你的主子，別讓她累著了。”
“諾。”紫鳶的聲音分明低了下去。
年素七坐在照兒身邊，看著他發紅發燙的小臉，心焦不已，執起手中的濕毛巾一遍一遍為他冷敷，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敲門而入，她沒有回頭卻已知來人是誰，此次的情形與上次在‘朝陽宮’遭綠水背叛險些母子雙亡的險境如此相似，她的心不由冷了幾分，“怎麽這麽晚回來？”口吻卻相當平和。
“回夫人的話，奴婢送信路上不小心跌倒，暈了過去，幸好皇上出門撞見，救了奴婢一命。”紫鳶顯然想好了說辭，不慌不忙地答道。
‘昭世殿’與‘太醫院’相隔甚遠，“這麽巧？”
紫鳶低著頭，羞怯怯道，“大概是有緣吧。”
年素七點點頭，“確實有緣。”她揮揮手，有些疲憊，“下去吧。”
“諾。”
“等等。”
“夫人還有什麽要交代的？”
“讓那個……誰過來一下。”
“夫人指誰？”紫鳶表情疑惑。
年素七發現自己居然叫不上來身邊宮女的名字，“就是臉圓圓的，有兩個酒窩的那個丫頭。”
“夫人是說木槿吧？”
“木槿？”
“對。”
“好名字。”年素七點點頭，“叫她來一下。”
“諾。”
紫鳶下去，木槿很快走了進來，“夫人。”
年素七揉了揉扁平的肚子，嘆息道，“有些餓了。”
木槿一楞，隨即抿嘴笑道，“夫人肯吃東西就好，奴婢這就著人準備去。”
“不！”年素七連忙拉住她，附耳低言，木槿面色疑惑，卻沒有多問，“好的，奴婢這就去取。”
一會兒，木槿偷偷包了一卷烙餅帶過來，年素七就著茶水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謝謝。”
“夫人客氣了。”木槿受寵若驚。
“我可以信你嗎？”放下杯子，年素七目不轉睛地盯著木槿。
木槿臉色微變，慌忙跪下，“奴婢侍候夫人，絕無二心。”
“宮裏頭的人大多口腹蜜劍，真正值得信任的寥寥無幾。”年素七嘆息道，“你去替我打聽個消息。”
“夫人請講。”木槿規規矩矩地跪著。
“燕七公子大婚定在何時？有哪些名門望族未曾被邀請？”為了香葉，她得搏一搏，“姚家二千金品行如何？陪嫁的嫁妝又是如何操辦的？”
木槿被她一系列的問題問得瞠目結舌，“夫……夫人，您打聽這些做什麽？”
“你盡管去打聽，答案若是令我滿意，自會重賞於你。”
木槿一臉迷茫，卻不得不應下，“諾，奴婢明日便去打聽。”
“好。”年素七點點頭，“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去歇息吧。”如今在這宮中，她已經不信任何人，打探燕七公子的消息不過是塊探路石，探探這個木槿口風緊不緊？
“不行，還是夫人歇息去吧，皇長子這邊有奴婢和奶娘守著。”木槿不肯退下，“若是皇長子醒來，奴婢定會第一時間通知夫人。”
年素七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不守在他身邊，我是無法安睡的。”
木槿想了一下，“那奴婢陪您一起守著。”
“對對，奴婢也陪著您。”奶娘連忙跨前兩步。
年素七回頭望了奶娘一眼，奶娘頓時微微瑟縮了下，年素七對木槿說，“你下去吧，奶娘留下就行。”
“諾。”木槿見她堅持，不敢再勸。
子夜時分，照兒的熱總算是退了下去，她這才松了口氣，撐著疲累的身子倚靠在床沿邊上。
突然一聲清脆的咳嗽聲驚醒了她，年素七忙坐直了身子，只見照兒徐徐睜開眼來，不由大喜，“太好了……照兒終於醒了……”
奶娘也抹了把額上的汗，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面朝‘昭世殿’方向，“太好了……吾皇庇佑，皇長子安然無恙……”
chapter：305
年素七吩咐奶娘端來小火爐上溫著的糊糊，一口一口餵著照兒吃，他卻很煩躁的樣子，好幾次都險些打翻了碗勺，奶娘倒來一杯溫水，“夫人，皇長子許是渴了，小孩子不會說，但心裏明白著。”
年素七讓開身，奶娘餵照兒喝水，他果然大口大口下咽。
看著奶娘微微駝著的後背，想她一人帶著孩子也確實辛苦，不可能半點差錯都不會犯，思及此，年素七嘆了口氣，“罷了，今日之事，我就不追究了，以後多加註意便是。”
奶娘楞在當場，半晌之後才驚喜地跪下身，老淚縱橫，“夫人寬厚仁慈，奴婢……奴婢感恩不盡……定好好照料皇長子，再不敢有分毫差池！”
接下來的幾日，年素七幾乎沒看到紫鳶的身影，問及木槿，她總是吞吞吐吐，含糊其詞，年素七只細細一想，便不難揣測，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她微微自嘲，紫鳶如此明目張膽地設計靠近皇上，還真有自己當初的風範，果然是什麽樣的主子出什麽樣的奴才啊。
五日之後，木槿回稟，燕姚聯姻定於正月十八，元宵後第三天，京都中的每戶豪門望族都遞了喜帖，據說姚家二小姐性情豪爽，待人隨和，品行端正，甚好相處，嫁妝的行頭共計三十六箱，金銀珠翠各十箱，綾羅綢緞各十箱，野芝人參各五箱，狐氅貂絨各五箱，另繡品、古董、字畫等等各六箱。
“好。”年素七沈默了許久，才道，“我知道了。”取下手腕上的玉鐲遞給木槿，“這是你的賞賜。”
木槿忙推了回來，“夫人使不得，這些差事本就是奴婢應該做的，奴婢斷然不能收了夫人的隨身之物。”
這對玉鐲是哥哥送的，可除了這對玉鐲，她此刻真的一貧如洗，宮中人都是勢利眼，要真讓別人為你所用，沒有好處誰願意死心塌為你做事？年素七暗暗咬牙，拉過木槿的手，“戴著吧，這些小玩意兒，我多得是。”說罷，已經不由分說套進她的手腕。
木槿盯著玉鐲好一會兒，眼中分明是喜愛之色，可半晌之後，她還是褪了下來，擱在桌上，“奴婢多謝夫人厚愛。”
看著木槿離去的身影，年素七對這個女娃生出了一絲好感來，但願她不會成為第二個紫鳶。
翌日，‘太醫院’來人替照兒換傷藥，她定睛一看，居然是小桃子！
小桃子偷偷對她使了個眼色，年素七知道他是有事相告，不然不會冒險前來，想了想，轉身不動聲色地打發了一旁的宮女，待殿內再無旁人時，年素七才一把握住小桃子的手，激動地差點哭出來，“小桃子，好久不見了！”
小桃子眼角濕了，“是啊，好久不見了，奴才還以為夫人忘記咱了呢。”
年素七氣得揍他一拳，“我被困在此處哪裏都去不了，你居然說風涼話？”
小桃子望著她笑，年素七也忍不住笑了。
這就是她宮中唯一的朋友。
“你怎麽突然來了？”為了他的安全，年素七不得不板起面孔，“以後無論有什麽事都別親自過來，外頭有燕玄，有事告知他便可，他定會想法子聯系我。”
“若非情況緊急，奴才也不會貿然前來。”小桃子神色凝重。
“到底出了什麽事？”年素七一邊哄著照兒睡覺，一邊問對面的小桃子，看他神色，定是出大事了！
小桃子下意識地看了看周圍，雖然早已確定無人，他還是分外謹慎，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紗包遞到她面前，“夫人，你看看這個東西。”
一股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年素七伸出食指沾了一點點，放在鼻端聞了聞，“這是什麽？”可惜她才疏學淺，實在沒能認出。
“焦虞。”小桃子壓低聲音道。
“焦虞？”年素七倒抽口冷氣，“宮裏頭怎麽會有這東西？”焦虞是一種藥材，性子極烈，尋常人長時間服用會導致神志不清，精神分裂，若是孕婦服用，輕則母親滑胎，重則胎兒智障，“你……怎麽會有這個？”
“李美人晉升玉嬪，搬去了‘紫微宮’，皇上命人將‘朝陽宮’重新修整，就在綠水住的房間後院，有一片桃木，我朋友便是在那裏發現的焦虞，埋於桃樹之下有半尺之深。”小桃子小心翼翼地包好藥末，“夫人，你覺得這個該如何處置？”
年素七低頭想了想，“這個定是綠水留的後招，恐怕她也不是很信任李美人，可惜呀，這個證據不足以證明就是李美人令綠水來陷害我的，最多只能證實綠水是兇手而已。”而她要的遠遠不止這個，她要的是將幕後兇手繩之以法，“綠水的房間最好是再細細搜查一遍，既然她對李美人心有防備，就不會獨留這一條並不能威脅到李美人的證據，旁的地方，一定還有什麽蛛絲馬跡！”
小桃子點點頭，“從目前來看，李美人是唯一的懷疑對象，奴才會繼續排查，定能找出真相！”
“別只顧著找真相，小心後面有黑手。”年素七忍不住提點道，“這宮裏頭的貓膩你比我清楚，可別明知故犯了，把自己給陷進去，那就得不償失了。”
“放心。”小桃子寬慰她，“在宮中經營了這麽多年，奴才還是有幾個生死之交的，不過奴才也不會輕信他人。”
“以後再有這種危險的事，盡量交給燕玄處理吧。”反正燕玄足智多謀，只有他算計別人的份兒，哪輪到別人來算計他？
小桃子抿嘴笑道，“燕大人若是聽了你的話，怕是鼻子都要氣得冒煙了。”
年素七想到那情形，不由得也笑了。
照兒見她笑，也跟著樂。
“那個焦虞，你不要留在身邊，萬一被人發現就百口莫辯了。”年素七對小桃子慎重交代道。
“那該如何處置？”
她想了下，“從哪裏來還回哪裏去。”說著此話時，年素七腦中突然靈光一閃，“或許……”
“或許什麽？”
年素七看向小桃子，眼波微動，“或許可以引蛇出洞。”
chapter：306
小桃子與她對視，半晌過後，眸光一亮，“夫人是想讓奴才將這個消息悄悄散播出去，然後坐等魚兒上鉤？”
年素七點點頭，“大意便是如此。”
小桃子拍手，“這個點子太好了！”
“好是好，卻風險極高，而且一不留神就會暴露了自己。”她總覺得讓小桃子去做這麽危險的事實在不妥，“何況，若是安排不當，讓對方察覺，錯失此次機會，對方有了防備心，恐怕案情就再難進展下去。”
小桃子冷靜下來一想，“夫人分析在理。”
“而且，我現在被困此處，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出去，既不能幫你，更別提保護你了。”她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小桃子，你聽好了，切不可輕舉妄動，若真要有所行動的話，定要跟燕玄提前商議好，一切聽他安排。”
“好，夫人放心吧。”小桃子神色凝重，“奴才絕不會打草驚蛇！”
年素七點點頭，再次叮囑，“安全最重要。”
“好，放心。”小桃子收拾好藥箱，“夫人，奴才實在不宜久留，恐旁人生出嫌疑來。”
年素七認同地點點頭，“照兒的傷不重，以後這種包紮的細活兒就由我自己來好了，你趕緊走吧。”
小桃子提著藥箱便要離開，突然他似乎想到什麽，又忍不住停下腳步，“對了，奴才聽說夫人最近跟皇上冷戰來著？”
年素七有些吃驚，“你倒是消息很靈通。”
小桃子洋洋得意，“不是奴才吹牛，這宮裏頭的大小事兒，只要奴才想知道，就沒有竊不到的風。”
“那就好。”
“夫人若是真想盡快走出‘平喜殿’，皇上那頭可得哄哄好。”小桃子對她眨眨眼。
提及這個，年素七的面色不由沈了下去。
“其實男人嘛，最好哄了，撒撒嬌，說兩句好聽的，再把他拐上*床，睡一覺就什麽氣都沒了。”小桃子嘻嘻笑道。
“你——”年素七面紅耳赤，隨手拿起桌邊的杯盞便作勢要砸過去，“滾！”
“好好好，奴才這就滾。”小桃子嬉皮笑臉地走了。
想著他的話，年素七真是有點哭笑不得，照兒好不容易睡了，她翻開醫書看了會兒，重點研究了下‘焦虞’，越看越是氣恨，手心不覺握緊，指甲深深嵌入肉中，直到現在，每每回想起那次的生死際遇，她還是心有餘悸，心底有簇火苗在慢慢燃燒，越燒越烈，直至雙目赤紅，小桃子說得沒錯，她若是真想盡快走出‘平喜殿’，只有向皇上低頭！
何況，若是連‘平喜殿’都走不出去，她又憑什麽手刃仇敵？
不管你是李美人還是玉嬪，就算你當了皇後，我也不會放過你！
門外傳來木槿的敲門聲，“夫人，該用午膳了。”
“好。”
年素七一邊用膳一邊尋思著小桃子的話，“對了，紫鳶呢？”她擡頭問木槿。
木槿想了下，“方才奴婢在廚房看到紫鳶姑娘，她好像在做魚丸……”
“魚丸？”年素七看了下桌上的菜，並沒有魚丸，“難道她還沒做好？”
木槿撓了撓頭，小聲說，“紫鳶姑娘說，她說……那個魚丸……是……是做給皇上吃的……”
年素七輕輕擱下筷子。
木槿連忙說，“夫人不要生氣，奴婢……奴婢這就去廚房讓她……”
“不必。”年素七止住木槿，“我沒有生氣，如果皇上真的喜歡紫鳶姑娘，我替她開心還來不及呢。”
木槿似乎松了口氣，“夫人寬厚仁慈，是紫鳶的福氣。”
年素七重新拾起筷子，細細咀嚼飯菜，低頭沈思，“木槿，你讓紫鳶先過來一下。”
“諾。”木槿欠了欠身，“奴婢這就去喚她。”
好一會兒，紫鳶才匆匆而來，見到年素七，似乎有點心虛，視線相觸，又趕緊別開，“夫人召喚奴婢可有何要事？”她微微遲疑，然後慢慢跪下。
年素七擱下碗筷，站起身，走到內間，將皇上的大氅取了出來，款款走向紫鳶，含笑道，“聽說你給皇上做了魚丸……”
紫鳶立馬慌亂起來，“奴……奴婢……”
年素七輕輕止住她，“你不用緊張，皇上喜歡你是好事，對你對我都是好事。”將大氅替她穿好，系緊，“外面天寒地凍，你可不能受涼了，否則皇上要心疼的。”
紫鳶見年素七沒有怪她，反而溫柔備至，不由動容，“奴婢多謝夫人成全，假以時日，奴婢若是有了名分，定會搭救夫人離開‘平喜殿’的。”
年素七拍拍紫鳶羸弱的肩頭，“還是你最懂我的心。”
紫鳶雙頰緋紅，怯怯道，“那奴婢去了。”
“好。”年素七含笑點頭。
望著紫鳶離去的身影，木槿忍不住說，“夫人對紫鳶真是好。”
年素七淡淡瞥她一眼，“難道我對你不好嗎？”
“不是，奴婢絕無此意！”木槿慌忙解釋，“夫人對奴婢的好，奴婢會謹記於心。”
“你好好侍候我，說不定我一高興了也會送你去皇上身邊，從此就脫離奴婢身份，當上貴人，飛黃騰達了。”年素七走到鏡前坐下，透過菱花鏡打量著木槿圓圓的小臉。
她漆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轉，“奴婢不求飛黃騰達，只求安身立命，待到出宮之後，再尋戶好人家嫁了，踏踏實實過一輩子。”
年素七微微一笑，“你很聰明。”不管這是否是木槿的肺腑之言，但她肯如此說便足見她至少是個冰雪聰明的女孩，就算將來不能為她所用，也不會成為她的絆腳石。
木槿有些靦腆，“夫人謬讚了。”
“為我梳妝吧。”年素七笑瞇瞇地回視她。
木槿顯然有些吃驚，“梳妝？”
“很奇怪嗎？”
大晚上的梳妝確實奇怪，只是木槿很知趣的沒有多問，“不，奴婢這就為夫人梳妝。”木槿執起木梳，“夫人想梳個什麽樣的發髻？”
“發髻就不必隆重了，簡單點。”
“好。”
木槿細細為她梳妝打扮，脂粉、腮紅、唇色、香*一一俱全，當年素七看到鏡中容光煥發的女子時都不禁楞住了，這是她嗎？自從生了孩子她就未曾好好裝束過自己，原來這番打扮起來還是有幾分顏色的，“好看嗎？”她轉臉問木槿。
木槿認真地點頭，“夫人真好看，平日裏就該如此打扮。”
“打扮給誰看？”年素七輕輕撫觸嬌嫩的面頰，身子還是如此年輕，心卻早已衰竭老去。
chapter：307
“當然是給皇上看了。”
年素七淡淡一笑，“雖說女為悅己者容，可皇上的後宮群芳爭艷，就怕連皇上都會看得眼花，也分不出春花秋色了。”
“就算不為皇上，夫人也可以為自己。”
“為自己？”
“是啊。”木槿整理著她鬢角的發絲，不急不緩道，“奴婢的娘親曾教導過奴婢，與人悅者不如與己悅者，不為別人而活，遵循自己的內心而活才能真正快樂，夫人就算不為皇上展顏，也不能辜負了自己的年華，孤芳自賞又如何？”
年素七的心居然有幾分撼動，“木槿，你娘親真的如此教你嗎？”
“嗯。”
“你娘親是個特別的女人。”
“是啊，可惜過世得早，爹爹傷心過度，後來居然出家了。”說到自己的家人，木槿無端湧出一股惆悵來。
年素七轉身握住木槿肉肉的小手，“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如若不棄，以後便跟著我吧。”
木槿吸了吸鼻子，“夫人說反了，應該是夫人不棄才對。”
“我已失寵，就怕你隨我受了委屈。”
“宮中風雲變幻，現在說誰失寵誰得勢都為時過早。”木槿平凡的小臉泛出晶瑩的光澤，“奴婢卑*賤，不敢揣摩皇上和各宮的心思，只會聽命行事，劉總管於奴婢有恩，他在意的人奴婢又怎敢怠慢？”
“你是劉伯伯的人？”年素七心頭微微一跳。
木槿遲疑了片刻才回道，“對，奴婢一直都是劉總管的耳目，他向來只將重要的差事交給奴婢，如今，在劉總管眼中，您就是他重要的差事。”
“是嗎？”年素七低頭淺笑，“原來劉伯伯一直沒忘記關照我。”她還以為劉進德打算把她丟在‘平喜殿’自生自滅了呢。
“當然，劉總管是皇上最親近的人，他的意思便代表了皇上的意思。”木槿附耳道，“夫人，皇上的心始終是向著您的，這一點定然錯不了。”
年素七望著鏡中處心積慮的自己，感覺有些陌生，“木槿，替我卸妝吧，我不想帶著這張面具示好皇上。”
“好，奴婢這就幫您卸妝。”木槿很是開心。
年素七卸了妝換上幹凈的內衫，披著裘衣縮在火炭前取暖，木槿泡來一杯姜茶，“夫人，暖暖身子。”
“好，謝謝。”年素七示意木槿坐下，“跟我說說你娘的事。”
“好。”提到娘親，木槿的話就多了，她絮絮叨叨地回憶當年，而年素七仿佛是陷入了一場春色華麗的愛情故事裏，那麽漣漪，那麽深情，纏纏綿綿，她不由感嘆，“這才是愛情吧？”
木槿也是一臉憧憬，“是啊，奴婢一直很羨慕爹爹和娘親的感情，也不知什麽時候奴婢才能遇見那個命定的男人。”
“一定會的。”年素七笑瞇瞇地望著她，“心地純善的人更容易得到幸福。”
“是嗎？”木槿雙頰微紅，“夫人，奴婢……奴婢想問您一個問題……”
“你說。”
“奴婢想問夫人，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樣的感覺？”
年素七微微一楞，“喜歡一個人？”
“嗯。”木槿小臉更紅。
年素七努力回想最初喜歡和郡王的感覺，發現已經遠得遙不可及了，腦中浮現出的都是跟皇上在外的點點滴滴，那樣的時光大約一去不覆返了，若是她一早便知他將來會成為皇上，當初還會那麽放縱自己的心嗎？
“應該是……心跳加速吧，看到對方便會變得不聰明，不伶俐，笨手笨腳，總是出錯，當他靠近一點，就會胡思亂想，他在身邊時，不敢正視，他不在身邊時，又會忍不住想念。”就是這樣的感覺，令她心悸沈淪，不可自拔。
可現在的他們，感情裏摻雜了太多東西，已經不再純粹了。
原來，愛情最美的樣子是相愛之初，傷害之前。
木槿靜靜看著她，半晌才嘆道，“夫人一定很愛皇上，對不對？”
年素七苦澀一笑，“算是吧。”
“沒想到夫人與皇上之間居然如此浪漫，就如同尋常夫妻一般。”木槿滿臉羨慕，“真好，夫人嫁給了最至高無上的男人，更難得的是兩人還彼此相愛，真是天作之合！”
年素七呵呵笑著，埋頭一口飲盡杯中茶，“好辣。”她抽了口涼氣。
木槿接過杯盞，“辣了才暖和。”她起身，“奴婢再為您泡一杯吧。”
年素七正想阻止。
木槿已經走到門口，突然驚呼一聲，“皇上！”
她心頭也是一驚，皇上？
那方才兩人的對話豈非都被他聽了去？
她細細回想了一下，倒也沒亂說什麽，心中松了口氣。
正手足無措之際，皇上已經沈著面孔大步走了進來，手中提著他的大氅，看到年素七，面無表情地將大氅丟過來，“朕的東西你就隨隨便便送給一個下人嗎？”
年素七手忙腳亂地接過，故作驚訝地問，“下人？皇上是指紫鳶姑娘嗎？”
皇上冷哼一聲，“不然還有誰？你自己送給誰的難道都不知道嗎？”
年素七低了低頭，掩去嘴角的笑意，“奴妾以為紫鳶姑娘早已是皇上的人了，這皇上的東西她自然用得起。”
皇上快步走上前來，一把扯過她手中的大氅，“既然你如此糟蹋朕的心意，朕便將它收回！”
手中一空，年素七的心居然也跟著輕輕顫抖了下，忙跪倒，“奴妾知錯。”目光低垂，落在那雙明黃色的靴子上。
靴子的主人似乎有些煩躁，幾次想奪門而出卻又忍住，年素七看著皇上走向內間，再回來時，他手中已經沒了那件大氅，皇上矮下身子，食指挑起她的下顎，迫使她與他平視，“朕最後一次警告你，朕……”他細細打量著她的容顏，話到一半突然卡住了，拇指的指腹輕輕摩擦著她的唇角，“殘妝還在，你如此精心打扮是為了誰？”
殘妝？
難道木槿卸妝時沒有卸幹凈？
想到自己原先的目的，不由臉頰微燙，轉開臉企圖掙脫他的束縛，“皇上看錯了。”
chapter：308
皇上將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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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早為朕做好了晚膳？”皇上盯著她，眸光晶亮，“真的？”口吻中盡是不信。
年素七有些不好意思，“其實……大多數菜肴都是紫鳶做的，奴妾手笨……只會包點水餃，炒一些家常菜，也不知會不會合皇上胃口，還……還好皇上那日沒來，菜炒得實在不怎麽樣……”她低著頭，吞吞吐吐道。
上頭的皇上沈默了。
年素七有些緊張，難道她方才說錯了什麽嗎？
正在回想，突然下顎被猛地擡起，溫熱的唇覆過來！
chapter：303
“皇……嗚……”
唇舌糾纏。
照兒在一旁咿咿呀呀。
皇上將她按倒在床，加深了這個吻。
年素七的腦中一片空白，這個吻來得太突然，令她無法思考。
皇上的大手探入她的衣裙內緩緩游走，年素七忙按住，“別……”轉頭看了下一臉天真無知的照兒，覺得在這樣純潔無暇的嬰孩面前她實在做不出那種事。
皇上有些懊惱地瞪了一眼照兒。
照兒卻眨著無辜的大眼睛，對皇上支著小胳膊求抱抱。
年素七忍不住笑了。
皇上見年素七笑，板起的臉色也緩和了下來，他傾身啄了啄她的唇角，側身低語道，“晚上讓奶娘陪照兒睡，你得陪朕睡。”
“皇上……”她以前怎麽從未發現皇上是這種油嘴滑舌的男人？許是身邊的女人多了，調情的話信口拈來。
不知為何，心裏頭就泛出了一絲苦澀來。
“晚上給朕包餃子吃。”皇上臨走前交代道。
“諾。”年素七跪下身。
皇上走後，年素七喊來紫鳶和另外兩名宮女一起幫忙，皇上既然許諾了晚上會來，這次定不會食言了，四個人風風火火忙了一下午才倒騰出一桌飯菜來，紫鳶羨慕道，“皇上對夫人真是好，不僅讓皇長子陪著夫人，自己也時常抽空來看夫人。”
年素七淡淡笑著，並不作答。
“哪像咱，天生的奴才命……”紫鳶微微苦笑。
年素七皺了皺眉，“我也是奴婢出生。”
紫鳶顯然吃了一驚，“真的？夫人居然是奴婢出生？”
“對，我原先只是‘靖王府’的一個小丫鬟，承蒙皇上不棄，才有了冊封。”
紫鳶一臉羨慕，“真好，夫人的命真好，同是奴婢出生，奴婢就沒這麽好命……”
年素七聽了心裏很不是滋味，“紫鳶，你是不是還在怪我先前的安排不當讓你錯失了侍寢皇上的機會？”
“不不，奴婢絕無此意！”紫鳶慌忙跪下。
一旁站立的兩名宮女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齊齊施禮道，“紫鳶姐姐或許累了，奴婢們扶她下去歇息吧，夫人意下如何？”
年素七有些疲累，點點頭。
待眾人退下，她才慢慢往回走，路過華亭，坐下來歇息了片刻，用力揉著酸澀的眉眼，心想著大半天沒見照兒了，甚是想念，於是又撐起乏累的身子朝後院走去，正東張西望之際，卻見奶娘滿臉慘白地抱著照兒往這邊跑來，年素七心頭莫名一慌，疾步迎上去，“怎麽了？”
奶娘見到年素七，一哆嗦，連忙跪了下來，“夫人，剛才……剛才奴婢抱著皇長子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皇……皇長子的頭磕在石頭上了……夫人……奴婢……奴婢罪該萬死啊……”奶娘嚇得兩股戰戰。
聽了她的話，年素七的腦中一瞬間空白，“什麽？”
“奴婢罪該萬死！”
年素七心頭突突跳，卻不得不強做鎮定，“別急，把人交給我，你先起來。”
“夫人……夫人不責罰奴婢嗎？”奶娘忐忑不安地站起身。
“責罰的事容後再說。”年素七抱著暈迷過去的照兒，心急如焚，“你隨我來。”
“諾。”奶娘忙緊隨她身側。
鮮血順著照兒的額際滑落眼角，年素七心急如焚，交代守在殿外的紫鳶，“快去請禦醫。”
“諾。”紫鳶忙匆匆離去。
年素七的手邊沒有紗布和創傷藥，所以只是簡單地處理了下傷口便在房中焦急等待禦醫，時間一點一滴流失，她焦急地在房中走來走去，這種感覺就好像那日她早產卻怎麽也等不到人來救自己一般，年素七終於忍無可忍，喝令身旁的兩個太監，“你倆快去‘太醫院’看看什麽情況，無論如何，務必都要請張禦醫前來！照兒可是皇長子，若有個三長兩短，誰也擔待不起！”
“諾。”兩個太監連爬帶滾地跑了出去。
不一會兒，張禦醫提著藥箱氣喘籲籲而來。
年素七不禁皺眉，“怎麽這麽慢？”
“對不起夫人，老臣年邁，腿腳不便，還望夫人見諒。”張禦醫抹了抹額頭上的汗。
“‘太醫院’是有什麽格外重要的事嗎？”年素七隨他坐到照兒身邊，看著照兒蒼白毫無血色的臉，心緊緊地揪到了一塊兒，“比皇長子的性命還重要嗎？”年素七的聲音不由轉厲。
張禦醫連忙跪下，“老臣不敢怠慢，通傳的太監剛剛稟告，老臣就收拾了藥箱匆匆趕來，一步都沒敢耽擱。”
年素七看張禦醫滿頭大汗的樣子，不似撒謊，“難道你們不曾見到一位通稟的宮女？”
“宮女？”張禦醫回想了下，才搖搖頭，“不曾。”
“罷了，趕緊給照兒上藥吧。”紫鳶到底去了哪兒？
“諾。”張禦醫親手上藥、包紮，年素七自是信得過，吩咐廚房熬了一碗香芋糊糊，只待照兒醒來便給他吃，“禦醫，照兒什麽時候能醒？”
張禦醫探了探脈，“夫人莫要著急，子時過後應該就會清醒過來。”
“好，謝謝禦醫。”年素七起身相送。
張禦醫連忙止住她，“夫人留步，好好照顧皇長子吧，長子年幼，老臣不敢隨意開藥，只能好好將養，夫人也是醫者，一些註意事項就不必老臣多言了。”
“多謝禦醫提點。”
“這一點小傷，夫人原本可以自己處理。”張禦醫微微一笑，“所謂關心則亂啊。”
年素七留下了一些紗布和創傷藥，以備不時之需。
不知不覺，天色就暗了下來。
年素七的整顆心都緊系在照兒身上，壓根沒有註意到皇上沒來。
一個宮女上前，“夫人，皇上那邊……”她稍稍提點了一下，年素七才想起，“罷了，他不來也好，我今日也沒什麽胃口。”更沒精力應付皇上的糾纏。
“夫人忙了一天還什麽東西都沒吃。”宮女走近兩步，“奴婢為夫人備膳吧。”
年素七搖搖頭，握住照兒的小手，“我沒什麽胃口，你再去熬一碗薏米湯吧，摻少許棗泥添點味兒。”
宮女似有遲疑，終是什麽話都沒說，只點頭道，“諾，奴婢這就去準備。”
chapter：304
宮女離開不久，很快便聽到門外傳來匆忙的腳步聲，一道明黃色的身影快步而來，“照兒怎麽樣了？”他看到坐在床邊，雙目微紅的年素七，“小七，到底怎麽回事？”皇上蹲下，將她的身子扳向他。
年素七整了整面容，微笑著問道，“皇上怎麽會來？”
“朕不是說過今晚會來的嗎？”皇上眉心皺了下。
年素七低頭一笑，“這麽晚了，奴妾以為皇上不會來了。”
“怎麽會？”皇上握住她的手緊了緊，“朕什麽時候說話不算數了？”
“對待朝臣，皇上是應該一諾千金，可後宮的女人，哄一哄就好，不必當真。”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食言了，不知為何，年素七心頭有股怨氣，照兒出事，都過了三四個時辰，皇上才遲遲趕到，對這個皇長子，他似乎並不上心。
皇上的眉心皺得更深，“怎麽了？說話字字帶刺，誰惹你不開心了？”
“沒什麽。”年素七替照兒攏了攏被衾，站起身，“皇上餓了吧？水餃還沒下鍋呢，奴妾這就去準備。”
皇上一把扣住她的手臂，“朕已經吃過了，你不用忙活。”
“好。”年素七乖巧地坐了回去。
皇上也隨她坐下，“照兒的頭怎麽受傷了？”
“一點小傷，不礙事。”年素七淡淡回道，背對著皇上。
“那怎麽到現在還未醒？”皇上伸手探了探照兒的額頭，“似乎有點燙。”
年素七也探了探照兒的額頭，“低燒。”轉頭吩咐宮女取來冷水，小心翼翼擠幹毛巾敷在照兒額頭上，“皇上怎麽知道照兒出事？是張禦醫說的嗎？”
皇上楞了下，“朕消息靈通，用得著張禦醫說嗎？”
年素七點點頭，“也是。”便沒再說話。
沈默，無止境的沈默。
皇上望著年素七冷漠的背影，有些察覺不對，“你今天怎麽了？”
“沒什麽。”年素七沒有回頭，“張禦醫說照兒會在子時後蘇醒，奴妾今晚恐怕要守著照兒不眠不休了，皇上也看見了，照兒並無大礙，皇上政務繁忙，還是早些回去吧。”
皇上蹙眉，“你這是在攆朕走？”
“奴妾不敢。”她伏身跪下。
“還有什麽是你不敢的？”皇上氣道。
她跪在地上沒有吭聲，皇上站起身，甩袖離去。
殿外，年素七聽到紫鳶嬌羞的聲音，“奴婢多謝皇上搭救之恩。”
皇上揮了揮手，“好好侍候你的主子，別讓她累著了。”
“諾。”紫鳶的聲音分明低了下去。
年素七坐在照兒身邊，看著他發紅發燙的小臉，心焦不已，執起手中的濕毛巾一遍一遍為他冷敷，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敲門而入，她沒有回頭卻已知來人是誰，此次的情形與上次在‘朝陽宮’遭綠水背叛險些母子雙亡的險境如此相似，她的心不由冷了幾分，“怎麽這麽晚回來？”口吻卻相當平和。
“回夫人的話，奴婢送信路上不小心跌倒，暈了過去，幸好皇上出門撞見，救了奴婢一命。”紫鳶顯然想好了說辭，不慌不忙地答道。
‘昭世殿’與‘太醫院’相隔甚遠，“這麽巧？”
紫鳶低著頭，羞怯怯道，“大概是有緣吧。”
年素七點點頭，“確實有緣。”她揮揮手，有些疲憊，“下去吧。”
“諾。”
“等等。”
“夫人還有什麽要交代的？”
“讓那個……誰過來一下。”
“夫人指誰？”紫鳶表情疑惑。
年素七發現自己居然叫不上來身邊宮女的名字，“就是臉圓圓的，有兩個酒窩的那個丫頭。”
“夫人是說木槿吧？”
“木槿？”
“對。”
“好名字。”年素七點點頭，“叫她來一下。”
“諾。”
紫鳶下去，木槿很快走了進來，“夫人。”
年素七揉了揉扁平的肚子，嘆息道，“有些餓了。”
木槿一楞，隨即抿嘴笑道，“夫人肯吃東西就好，奴婢這就著人準備去。”
“不！”年素七連忙拉住她，附耳低言，木槿面色疑惑，卻沒有多問，“好的，奴婢這就去取。”
一會兒，木槿偷偷包了一卷烙餅帶過來，年素七就著茶水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謝謝。”
“夫人客氣了。”木槿受寵若驚。
“我可以信你嗎？”放下杯子，年素七目不轉睛地盯著木槿。
木槿臉色微變，慌忙跪下，“奴婢侍候夫人，絕無二心。”
“宮裏頭的人大多口腹蜜劍，真正值得信任的寥寥無幾。”年素七嘆息道，“你去替我打聽個消息。”
“夫人請講。”木槿規規矩矩地跪著。
“燕七公子大婚定在何時？有哪些名門望族未曾被邀請？”為了香葉，她得搏一搏，“姚家二千金品行如何？陪嫁的嫁妝又是如何操辦的？”
木槿被她一系列的問題問得瞠目結舌，“夫……夫人，您打聽這些做什麽？”
“你盡管去打聽，答案若是令我滿意，自會重賞於你。”
木槿一臉迷茫，卻不得不應下，“諾，奴婢明日便去打聽。”
“好。”年素七點點頭，“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去歇息吧。”如今在這宮中，她已經不信任何人，打探燕七公子的消息不過是塊探路石，探探這個木槿口風緊不緊？
“不行，還是夫人歇息去吧，皇長子這邊有奴婢和奶娘守著。”木槿不肯退下，“若是皇長子醒來，奴婢定會第一時間通知夫人。”
年素七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不守在他身邊，我是無法安睡的。”
木槿想了一下，“那奴婢陪您一起守著。”
“對對，奴婢也陪著您。”奶娘連忙跨前兩步。
年素七回頭望了奶娘一眼，奶娘頓時微微瑟縮了下，年素七對木槿說，“你下去吧，奶娘留下就行。”
“諾。”木槿見她堅持，不敢再勸。
子夜時分，照兒的熱總算是退了下去，她這才松了口氣，撐著疲累的身子倚靠在床沿邊上。
突然一聲清脆的咳嗽聲驚醒了她，年素七忙坐直了身子，只見照兒徐徐睜開眼來，不由大喜，“太好了……照兒終於醒了……”
奶娘也抹了把額上的汗，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面朝‘昭世殿’方向，“太好了……吾皇庇佑，皇長子安然無恙……”
chapter：305
年素七吩咐奶娘端來小火爐上溫著的糊糊，一口一口餵著照兒吃，他卻很煩躁的樣子，好幾次都險些打翻了碗勺，奶娘倒來一杯溫水，“夫人，皇長子許是渴了，小孩子不會說，但心裏明白著。”
年素七讓開身，奶娘餵照兒喝水，他果然大口大口下咽。
看著奶娘微微駝著的後背，想她一人帶著孩子也確實辛苦，不可能半點差錯都不會犯，思及此，年素七嘆了口氣，“罷了，今日之事，我就不追究了，以後多加註意便是。”
奶娘楞在當場，半晌之後才驚喜地跪下身，老淚縱橫，“夫人寬厚仁慈，奴婢……奴婢感恩不盡……定好好照料皇長子，再不敢有分毫差池！”
接下來的幾日，年素七幾乎沒看到紫鳶的身影，問及木槿，她總是吞吞吐吐，含糊其詞，年素七只細細一想，便不難揣測，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她微微自嘲，紫鳶如此明目張膽地設計靠近皇上，還真有自己當初的風範，果然是什麽樣的主子出什麽樣的奴才啊。
五日之後，木槿回稟，燕姚聯姻定於正月十八，元宵後第三天，京都中的每戶豪門望族都遞了喜帖，據說姚家二小姐性情豪爽，待人隨和，品行端正，甚好相處，嫁妝的行頭共計三十六箱，金銀珠翠各十箱，綾羅綢緞各十箱，野芝人參各五箱，狐氅貂絨各五箱，另繡品、古董、字畫等等各六箱。
“好。”年素七沈默了許久，才道，“我知道了。”取下手腕上的玉鐲遞給木槿，“這是你的賞賜。”
木槿忙推了回來，“夫人使不得，這些差事本就是奴婢應該做的，奴婢斷然不能收了夫人的隨身之物。”
這對玉鐲是哥哥送的，可除了這對玉鐲，她此刻真的一貧如洗，宮中人都是勢利眼，要真讓別人為你所用，沒有好處誰願意死心塌為你做事？年素七暗暗咬牙，拉過木槿的手，“戴著吧，這些小玩意兒，我多得是。”說罷，已經不由分說套進她的手腕。
木槿盯著玉鐲好一會兒，眼中分明是喜愛之色，可半晌之後，她還是褪了下來，擱在桌上，“奴婢多謝夫人厚愛。”
看著木槿離去的身影，年素七對這個女娃生出了一絲好感來，但願她不會成為第二個紫鳶。
翌日，‘太醫院’來人替照兒換傷藥，她定睛一看，居然是小桃子！
小桃子偷偷對她使了個眼色，年素七知道他是有事相告，不然不會冒險前來，想了想，轉身不動聲色地打發了一旁的宮女，待殿內再無旁人時，年素七才一把握住小桃子的手，激動地差點哭出來，“小桃子，好久不見了！”
小桃子眼角濕了，“是啊，好久不見了，奴才還以為夫人忘記咱了呢。”
年素七氣得揍他一拳，“我被困在此處哪裏都去不了，你居然說風涼話？”
小桃子望著她笑，年素七也忍不住笑了。
這就是她宮中唯一的朋友。
“你怎麽突然來了？”為了他的安全，年素七不得不板起面孔，“以後無論有什麽事都別親自過來，外頭有燕玄，有事告知他便可，他定會想法子聯系我。”
“若非情況緊急，奴才也不會貿然前來。”小桃子神色凝重。
“到底出了什麽事？”年素七一邊哄著照兒睡覺，一邊問對面的小桃子，看他神色，定是出大事了！
小桃子下意識地看了看周圍，雖然早已確定無人，他還是分外謹慎，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紗包遞到她面前，“夫人，你看看這個東西。”
一股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年素七伸出食指沾了一點點，放在鼻端聞了聞，“這是什麽？”可惜她才疏學淺，實在沒能認出。
“焦虞。”小桃子壓低聲音道。
“焦虞？”年素七倒抽口冷氣，“宮裏頭怎麽會有這東西？”焦虞是一種藥材，性子極烈，尋常人長時間服用會導致神志不清，精神分裂，若是孕婦服用，輕則母親滑胎，重則胎兒智障，“你……怎麽會有這個？”
“李美人晉升玉嬪，搬去了‘紫微宮’，皇上命人將‘朝陽宮’重新修整，就在綠水住的房間後院，有一片桃木，我朋友便是在那裏發現的焦虞，埋於桃樹之下有半尺之深。”小桃子小心翼翼地包好藥末，“夫人，你覺得這個該如何處置？”
年素七低頭想了想，“這個定是綠水留的後招，恐怕她也不是很信任李美人，可惜呀，這個證據不足以證明就是李美人令綠水來陷害我的，最多只能證實綠水是兇手而已。”而她要的遠遠不止這個，她要的是將幕後兇手繩之以法，“綠水的房間最好是再細細搜查一遍，既然她對李美人心有防備，就不會獨留這一條並不能威脅到李美人的證據，旁的地方，一定還有什麽蛛絲馬跡！”
小桃子點點頭，“從目前來看，李美人是唯一的懷疑對象，奴才會繼續排查，定能找出真相！”
“別只顧著找真相，小心後面有黑手。”年素七忍不住提點道，“這宮裏頭的貓膩你比我清楚，可別明知故犯了，把自己給陷進去，那就得不償失了。”
“放心。”小桃子寬慰她，“在宮中經營了這麽多年，奴才還是有幾個生死之交的，不過奴才也不會輕信他人。”
“以後再有這種危險的事，盡量交給燕玄處理吧。”反正燕玄足智多謀，只有他算計別人的份兒，哪輪到別人來算計他？
小桃子抿嘴笑道，“燕大人若是聽了你的話，怕是鼻子都要氣得冒煙了。”
年素七想到那情形，不由得也笑了。
照兒見她笑，也跟著樂。
“那個焦虞，你不要留在身邊，萬一被人發現就百口莫辯了。”年素七對小桃子慎重交代道。
“那該如何處置？”
她想了下，“從哪裏來還回哪裏去。”說著此話時，年素七腦中突然靈光一閃，“或許……”
“或許什麽？”
年素七看向小桃子，眼波微動，“或許可以引蛇出洞。”
chapter：306
小桃子與她對視，半晌過後，眸光一亮，“夫人是想讓奴才將這個消息悄悄散播出去，然後坐等魚兒上鉤？”
年素七點點頭，“大意便是如此。”
小桃子拍手，“這個點子太好了！”
“好是好，卻風險極高，而且一不留神就會暴露了自己。”她總覺得讓小桃子去做這麽危險的事實在不妥，“何況，若是安排不當，讓對方察覺，錯失此次機會，對方有了防備心，恐怕案情就再難進展下去。”
小桃子冷靜下來一想，“夫人分析在理。”
“而且，我現在被困此處，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出去，既不能幫你，更別提保護你了。”她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小桃子，你聽好了，切不可輕舉妄動，若真要有所行動的話，定要跟燕玄提前商議好，一切聽他安排。”
“好，夫人放心吧。”小桃子神色凝重，“奴才絕不會打草驚蛇！”
年素七點點頭，再次叮囑，“安全最重要。”
“好，放心。”小桃子收拾好藥箱，“夫人，奴才實在不宜久留，恐旁人生出嫌疑來。”
年素七認同地點點頭，“照兒的傷不重，以後這種包紮的細活兒就由我自己來好了，你趕緊走吧。”
小桃子提著藥箱便要離開，突然他似乎想到什麽，又忍不住停下腳步，“對了，奴才聽說夫人最近跟皇上冷戰來著？”
年素七有些吃驚，“你倒是消息很靈通。”
小桃子洋洋得意，“不是奴才吹牛，這宮裏頭的大小事兒，只要奴才想知道，就沒有竊不到的風。”
“那就好。”
“夫人若是真想盡快走出‘平喜殿’，皇上那頭可得哄哄好。”小桃子對她眨眨眼。
提及這個，年素七的面色不由沈了下去。
“其實男人嘛，最好哄了，撒撒嬌，說兩句好聽的，再把他拐上*床，睡一覺就什麽氣都沒了。”小桃子嘻嘻笑道。
“你——”年素七面紅耳赤，隨手拿起桌邊的杯盞便作勢要砸過去，“滾！”
“好好好，奴才這就滾。”小桃子嬉皮笑臉地走了。
想著他的話，年素七真是有點哭笑不得，照兒好不容易睡了，她翻開醫書看了會兒，重點研究了下‘焦虞’，越看越是氣恨，手心不覺握緊，指甲深深嵌入肉中，直到現在，每每回想起那次的生死際遇，她還是心有餘悸，心底有簇火苗在慢慢燃燒，越燒越烈，直至雙目赤紅，小桃子說得沒錯，她若是真想盡快走出‘平喜殿’，只有向皇上低頭！
何況，若是連‘平喜殿’都走不出去，她又憑什麽手刃仇敵？
不管你是李美人還是玉嬪，就算你當了皇後，我也不會放過你！
門外傳來木槿的敲門聲，“夫人，該用午膳了。”
“好。”
年素七一邊用膳一邊尋思著小桃子的話，“對了，紫鳶呢？”她擡頭問木槿。
木槿想了下，“方才奴婢在廚房看到紫鳶姑娘，她好像在做魚丸……”
“魚丸？”年素七看了下桌上的菜，並沒有魚丸，“難道她還沒做好？”
木槿撓了撓頭，小聲說，“紫鳶姑娘說，她說……那個魚丸……是……是做給皇上吃的……”
年素七輕輕擱下筷子。
木槿連忙說，“夫人不要生氣，奴婢……奴婢這就去廚房讓她……”
“不必。”年素七止住木槿，“我沒有生氣，如果皇上真的喜歡紫鳶姑娘，我替她開心還來不及呢。”
木槿似乎松了口氣，“夫人寬厚仁慈，是紫鳶的福氣。”
年素七重新拾起筷子，細細咀嚼飯菜，低頭沈思，“木槿，你讓紫鳶先過來一下。”
“諾。”木槿欠了欠身，“奴婢這就去喚她。”
好一會兒，紫鳶才匆匆而來，見到年素七，似乎有點心虛，視線相觸，又趕緊別開，“夫人召喚奴婢可有何要事？”她微微遲疑，然後慢慢跪下。
年素七擱下碗筷，站起身，走到內間，將皇上的大氅取了出來，款款走向紫鳶，含笑道，“聽說你給皇上做了魚丸……”
紫鳶立馬慌亂起來，“奴……奴婢……”
年素七輕輕止住她，“你不用緊張，皇上喜歡你是好事，對你對我都是好事。”將大氅替她穿好，系緊，“外面天寒地凍，你可不能受涼了，否則皇上要心疼的。”
紫鳶見年素七沒有怪她，反而溫柔備至，不由動容，“奴婢多謝夫人成全，假以時日，奴婢若是有了名分，定會搭救夫人離開‘平喜殿’的。”
年素七拍拍紫鳶羸弱的肩頭，“還是你最懂我的心。”
紫鳶雙頰緋紅，怯怯道，“那奴婢去了。”
“好。”年素七含笑點頭。
望著紫鳶離去的身影，木槿忍不住說，“夫人對紫鳶真是好。”
年素七淡淡瞥她一眼，“難道我對你不好嗎？”
“不是，奴婢絕無此意！”木槿慌忙解釋，“夫人對奴婢的好，奴婢會謹記於心。”
“你好好侍候我，說不定我一高興了也會送你去皇上身邊，從此就脫離奴婢身份，當上貴人，飛黃騰達了。”年素七走到鏡前坐下，透過菱花鏡打量著木槿圓圓的小臉。
她漆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轉，“奴婢不求飛黃騰達，只求安身立命，待到出宮之後，再尋戶好人家嫁了，踏踏實實過一輩子。”
年素七微微一笑，“你很聰明。”不管這是否是木槿的肺腑之言，但她肯如此說便足見她至少是個冰雪聰明的女孩，就算將來不能為她所用，也不會成為她的絆腳石。
木槿有些靦腆，“夫人謬讚了。”
“為我梳妝吧。”年素七笑瞇瞇地回視她。
木槿顯然有些吃驚，“梳妝？”
“很奇怪嗎？”
大晚上的梳妝確實奇怪，只是木槿很知趣的沒有多問，“不，奴婢這就為夫人梳妝。”木槿執起木梳，“夫人想梳個什麽樣的發髻？”
“發髻就不必隆重了，簡單點。”
“好。”
木槿細細為她梳妝打扮，脂粉、腮紅、唇色、香*一一俱全，當年素七看到鏡中容光煥發的女子時都不禁楞住了，這是她嗎？自從生了孩子她就未曾好好裝束過自己，原來這番打扮起來還是有幾分顏色的，“好看嗎？”她轉臉問木槿。
木槿認真地點頭，“夫人真好看，平日裏就該如此打扮。”
“打扮給誰看？”年素七輕輕撫觸嬌嫩的面頰，身子還是如此年輕，心卻早已衰竭老去。
chapter：307
“當然是給皇上看了。”
年素七淡淡一笑，“雖說女為悅己者容，可皇上的後宮群芳爭艷，就怕連皇上都會看得眼花，也分不出春花秋色了。”
“就算不為皇上，夫人也可以為自己。”
“為自己？”
“是啊。”木槿整理著她鬢角的發絲，不急不緩道，“奴婢的娘親曾教導過奴婢，與人悅者不如與己悅者，不為別人而活，遵循自己的內心而活才能真正快樂，夫人就算不為皇上展顏，也不能辜負了自己的年華，孤芳自賞又如何？”
年素七的心居然有幾分撼動，“木槿，你娘親真的如此教你嗎？”
“嗯。”
“你娘親是個特別的女人。”
“是啊，可惜過世得早，爹爹傷心過度，後來居然出家了。”說到自己的家人，木槿無端湧出一股惆悵來。
年素七轉身握住木槿肉肉的小手，“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如若不棄，以後便跟著我吧。”
木槿吸了吸鼻子，“夫人說反了，應該是夫人不棄才對。”
“我已失寵，就怕你隨我受了委屈。”
“宮中風雲變幻，現在說誰失寵誰得勢都為時過早。”木槿平凡的小臉泛出晶瑩的光澤，“奴婢卑*賤，不敢揣摩皇上和各宮的心思，只會聽命行事，劉總管於奴婢有恩，他在意的人奴婢又怎敢怠慢？”
“你是劉伯伯的人？”年素七心頭微微一跳。
木槿遲疑了片刻才回道，“對，奴婢一直都是劉總管的耳目，他向來只將重要的差事交給奴婢，如今，在劉總管眼中，您就是他重要的差事。”
“是嗎？”年素七低頭淺笑，“原來劉伯伯一直沒忘記關照我。”她還以為劉進德打算把她丟在‘平喜殿’自生自滅了呢。
“當然，劉總管是皇上最親近的人，他的意思便代表了皇上的意思。”木槿附耳道，“夫人，皇上的心始終是向著您的，這一點定然錯不了。”
年素七望著鏡中處心積慮的自己，感覺有些陌生，“木槿，替我卸妝吧，我不想帶著這張面具示好皇上。”
“好，奴婢這就幫您卸妝。”木槿很是開心。
年素七卸了妝換上幹凈的內衫，披著裘衣縮在火炭前取暖，木槿泡來一杯姜茶，“夫人，暖暖身子。”
“好，謝謝。”年素七示意木槿坐下，“跟我說說你娘的事。”
“好。”提到娘親，木槿的話就多了，她絮絮叨叨地回憶當年，而年素七仿佛是陷入了一場春色華麗的愛情故事裏，那麽漣漪，那麽深情，纏纏綿綿，她不由感嘆，“這才是愛情吧？”
木槿也是一臉憧憬，“是啊，奴婢一直很羨慕爹爹和娘親的感情，也不知什麽時候奴婢才能遇見那個命定的男人。”
“一定會的。”年素七笑瞇瞇地望著她，“心地純善的人更容易得到幸福。”
“是嗎？”木槿雙頰微紅，“夫人，奴婢……奴婢想問您一個問題……”
“你說。”
“奴婢想問夫人，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樣的感覺？”
年素七微微一楞，“喜歡一個人？”
“嗯。”木槿小臉更紅。
年素七努力回想最初喜歡和郡王的感覺，發現已經遠得遙不可及了，腦中浮現出的都是跟皇上在外的點點滴滴，那樣的時光大約一去不覆返了，若是她一早便知他將來會成為皇上，當初還會那麽放縱自己的心嗎？
“應該是……心跳加速吧，看到對方便會變得不聰明，不伶俐，笨手笨腳，總是出錯，當他靠近一點，就會胡思亂想，他在身邊時，不敢正視，他不在身邊時，又會忍不住想念。”就是這樣的感覺，令她心悸沈淪，不可自拔。
可現在的他們，感情裏摻雜了太多東西，已經不再純粹了。
原來，愛情最美的樣子是相愛之初，傷害之前。
木槿靜靜看著她，半晌才嘆道，“夫人一定很愛皇上，對不對？”
年素七苦澀一笑，“算是吧。”
“沒想到夫人與皇上之間居然如此浪漫，就如同尋常夫妻一般。”木槿滿臉羨慕，“真好，夫人嫁給了最至高無上的男人，更難得的是兩人還彼此相愛，真是天作之合！”
年素七呵呵笑著，埋頭一口飲盡杯中茶，“好辣。”她抽了口涼氣。
木槿接過杯盞，“辣了才暖和。”她起身，“奴婢再為您泡一杯吧。”
年素七正想阻止。
木槿已經走到門口，突然驚呼一聲，“皇上！”
她心頭也是一驚，皇上？
那方才兩人的對話豈非都被他聽了去？
她細細回想了一下，倒也沒亂說什麽，心中松了口氣。
正手足無措之際，皇上已經沈著面孔大步走了進來，手中提著他的大氅，看到年素七，面無表情地將大氅丟過來，“朕的東西你就隨隨便便送給一個下人嗎？”
年素七手忙腳亂地接過，故作驚訝地問，“下人？皇上是指紫鳶姑娘嗎？”
皇上冷哼一聲，“不然還有誰？你自己送給誰的難道都不知道嗎？”
年素七低了低頭，掩去嘴角的笑意，“奴妾以為紫鳶姑娘早已是皇上的人了，這皇上的東西她自然用得起。”
皇上快步走上前來，一把扯過她手中的大氅，“既然你如此糟蹋朕的心意，朕便將它收回！”
手中一空，年素七的心居然也跟著輕輕顫抖了下，忙跪倒，“奴妾知錯。”目光低垂，落在那雙明黃色的靴子上。
靴子的主人似乎有些煩躁，幾次想奪門而出卻又忍住，年素七看著皇上走向內間，再回來時，他手中已經沒了那件大氅，皇上矮下身子，食指挑起她的下顎，迫使她與他平視，“朕最後一次警告你，朕……”他細細打量著她的容顏，話到一半突然卡住了，拇指的指腹輕輕摩擦著她的唇角，“殘妝還在，你如此精心打扮是為了誰？”
殘妝？
難道木槿卸妝時沒有卸幹凈？
想到自己原先的目的，不由臉頰微燙，轉開臉企圖掙脫他的束縛，“皇上看錯了。”
chapter：308
皇上將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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