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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靖王小勝。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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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有一日,照兒會長大成人,成為大晉國的棟梁之才。”皇上抓著寶寶的小手貼在自己的面頰上,輕輕蹭著,逗得寶寶咯咯笑,“看吧,他很喜歡照兒這個名字。”

“照兒……”年素七微微傾過身子,低喚了聲,沒想到寶寶居然一聽這個名字就笑,似乎真的很喜歡,“照兒……”

皇上突然擡頭望向她,“你喜歡嗎?”

“喜歡什麽?”

“這個名字。”

年素七點點頭,“喜歡。”其實她心中談不上喜歡不喜歡,只有皇上喜歡,寶寶喜歡就行。

照?

也不知如果是和郡王,他會取什麽樣的名字?皇上說照兒會成為大晉國的棟梁之才,言外之意就是與儲君無緣,年素七偷眼看向皇上,他唇角含著柔軟而溫暖的笑,即使在面對這樣一張可愛的小臉,他也沒有動過讓他將來繼位的心思。

名字定下之後,皇上似乎很開心,對待照兒也比以往更熱情,總是抱著照兒在屋內來回走動。

軍機大臣商討政務時,皇上也將照兒抱在懷中,直到他睡著。

很快,風言風語如野草般滋生,朝廷內外都在傳皇上專寵初常在,溺愛其子,反對和不滿的聲波不斷翻滾,如煮開的沸水越滾越快,終於有幾滴沸水珠子濺出來,燙傷了年素七的手,祭司臺傳出風聲,說皇長子出生的那晚海王星隕滅,乃大兇之兆,而且皇長子不足七月便出生了,屬相命硬,克父克母,一身戾氣,未來必成大患!

此風如長了腳,頓時傳遍整個京都,鬧得人心惶惶,大臣們紛紛上呈奏本,請求處死妖孽,永絕後患!

皇上被朝臣煩得不行,不得不搬出‘朝陽宮’重回‘昭世殿’,年素七聽著外頭的蟬鳴聲,心頭愈發煩躁,寢食難安,屏退所有人,只留下香葉,她抱著孩子瑟瑟發抖,“照兒別怕,娘親會保護你……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絕不會……”她的目光堅定而決絕,手中緊握著一支尖利的金簪,就連睡覺的時候也放在耳側。

香葉心疼地看著她,“夫人別怕,奴婢已經將殿門牢牢鎖住,沒人能進來,更沒人能傷害皇長子。”

“皇上的態度……”年素七的眼眶隱隱紅了,“讓我絕望,我以為他是愛照兒的,卻沒想到在這種關鍵時刻,他卻抽身離去……”

“不會的,皇上絕對不會丟下夫人和皇長子,皇上定是想法子去了。”香葉寬慰道。

一泡淚噙在眼眶中,她心痛難當,“他是皇上,他要顧全大局,他要穩定民心,甚至,他要保護自己,畢竟多年以來,祭國司在皇宮中舉足輕重,預測的事情從無出錯,皇上……”年素七越想越絕望,“皇上……很可能會犧牲掉照兒……”她的淚珠止不住滾落。

懷中的嬰孩什麽都不懂,睜著迷茫的大眼看著她,年素七也看著他,心痛得喘不過氣,“照兒……照兒……我的照兒……”

眼淚流得太快太倉促,年素七還沒來不及擦拭,一滴淚落在寶寶臉頰上,他‘哇’地一聲哭了。

聽到他清脆的哭聲,年素七也忍不住放聲大哭。

香葉見到她哭,眼淚跟著撲哧撲哧往下掉,走上前去輕輕擁住年素七和孩子,嘆息道,“夫人就是沒有靠山才如此受人欺負……如果……如果少爺在就好了……”

年如鈺?

年素七猛地止住哭泣聲,“對,我該找哥哥幫忙!”

“夫人,你這是去哪裏?”香葉連忙拉住欲沖出去的人。

年素七的眼中閃爍著瘋狂的火焰,“我要逃出宮去!”

“什麽?”香葉大驚失色。

“我不能坐以待斃!”緊緊抱著懷中的孩子,她已急得六神無主,“趁著皇上不備,我得帶著照兒悄悄離宮去找哥哥,只有哥哥才能護我們周全!”

“不不……”香葉臉色都變了,“夫人,你不能沖動,得冷靜,若是被發現……”

chapter:288

“我知道,若是被發現你就會沒命。”年素七睜大了眼睛看著她,“所以你得跟我們一起走。”

香葉顯然比年素七理智多了,“夫人,這太不現實了,莫說逃出宮去,我們現在只要走出‘朝陽宮’立馬就會被人盯住,何況我們還帶著孩子,如何逃出去?”

懷中的孩子哇哇啼哭,年素七在房中團團轉,“那該怎麽辦?我總不能任他們殺死我的孩子吧?不可能的!無論如何,我都要誓死保護照兒!”年素七低頭看著哭得滿頭大汗的孩子,心疼不已,“誰也別想傷害他,除非我死!”

香葉走上前,伸出手來,“夫人,奴婢抱抱吧,你抱了那麽久手臂一定酸極了。”

“不行!”年素七卻搖頭,繞開她,“照兒必須在我懷裏,我的心才踏實。”

香葉嘆了口氣,“那奴婢去為夫人準備點膳食吧,夫人午膳未用,此刻定然餓壞了。”

年素七沒有吭聲,看到香葉的身影走出去後,緊忙從裏面栓住殿門。

孩子一直哭一直哭,似乎也在為自己的命運哀悼。

年素七不相信她的孩子是災星,這種欲加之罪實在可恨,一定是有人造謠生事或者從中挑撥所致。

到底是誰也不難猜測,只是她沒有證據便沒有話語權,在宮中如果沒有耳目就好像是盲人摸象,真真假假只能靠猜測,什麽都算不得準,就在她手足無措之際,猛然想到了一個人——袁寶林!

也許年素七這個時候的造訪很不受人歡迎,但袁寶林還是敞開殿門迎接她,或許是因為年素七的位分高於她吧,袁寶林無權拒絕她的來訪,年素七抱著照兒走進袁寶林殿中時,江水兒站在對面冷眼看著。

袁寶林的面容有幾分病色,看上去又黃又瘦,也莫怪江水兒心中不平,在她與袁寶林之間,確實有著天壤之別,皇上的心思還真是難以琢磨,這樣一個病怏怏又毫無姿色的女人到底是如何進入後宮還被封上寶林?

年素七十分好奇。

袁寶林低眉順眼地請安、沏茶,年素七抱著孩子,一口茶未喝,如今這宮中她已不再信任任何人,“妹妹,可否請你遞封信給你的堂哥袁煥?”年素七擔心自己的信件壓根出不了京都,只得借袁寶林之手給哥哥去信一封。

袁寶林明顯一楞,“這……”她似有顧慮,既不想惹禍上身又不敢得罪年素七。

“袁妹妹,我知道自己的要求有點強人所難了,但你今日若幫了我,來日我必定數倍奉還。”年素七望著她,目光堅定。

袁寶林低頭含蓄一笑,“姐姐這說的什麽話?能幫到姐姐,妹妹義不容辭。”她即刻取來筆墨紙硯擱在年素七面前,然後悄然退開身去,“姐姐請動筆。”

“謝謝。”年素七沒想到袁寶林如此通情達理,居然沒有要她多費口舌,年素七提筆便將近況寫給哥哥,滿滿一頁紙,都來不及敘說她對他的思念之情,落筆,甚念,小七。

寫好裝入信封,用蠟油密密實實地封上口子,她才轉交到袁寶林手中,“請妹妹今日或明日務必幫我送出,越快越好!”

袁寶林低著頭,“諾。”

年素七覺得沒有再坐下去的必要,起身便要離開,這時身後的袁寶林怯怯地喚了一聲,“姐姐……”

年素七頓住腳步,回身望向她,“怎麽了?”

“奴妾……奴妾可以抱抱……他嗎?”她一臉渴望地盯著年素七懷中的孩子。

年素七下意識地退後半步,警惕地看著她。

袁寶林有些訕訕地收回手去,眼底盡是失望之色。

年素七想到她先前毫不猶豫地幫自己,不禁有些心軟,遲疑了片刻,還是主動走到她面前,將孩子遞到她懷中,袁寶林興高采烈地抱過去,愛不釋手,年素七看她情緒如此激動,忍不住問道,“你喜歡孩子嗎?”

她楞了下,然後慢慢點了下頭。

“如果喜歡,就跟皇上生一個。”

袁寶林聽了此話,嚇得立馬跪下來,“奴妾不是這個意思……”

“姐姐說得是真心話,妹妹無需惶恐。”年素七忙上前扶起袁寶林。

袁寶林有些遲疑地看著她,確定年素七是真心實意後才放下心來,她低頭苦澀一笑,“奴妾與皇上無緣,皇上心善,為保護奴妾才讓奴妾留在宮中,否則奴妾早就死了。”

年素七微微吃驚,“此話何意?”

袁寶林似乎意識到自己失態,忙擡頭笑道,“沒事,奴妾只是……隨口說說。”不待年素七追問,她已經將孩子送入她懷中,“夫人放心,奴妾定會將夫人交代的事辦得妥妥當當。”

“好。”年素七欠了欠身,“那就拜托你了。”

袁寶林忙上前欲扶,“夫人使不得。”

三天過去,朝中的局勢愈演愈烈,風聲越逼越緊,年素七早已做好玉石俱焚的打算,心中反而平定了許多,一心一意坐在‘朝陽宮’中,只等著那天的到來,可她等來的並非強行闖入的侍衛,而是來自祭國司的噩耗,祭國司的祭師昨夜被人殺死在逍遙窟,一切來得太突然,有目擊證人說是袁家的大少爺袁煥所為。

年素七正用早膳,聽到此消息時仍不敢相信,擡頭問香葉,“袁煥怎麽會出現在京都?他不是隨哥哥駐守西北嗎?”

香葉搖頭,“這個奴婢就不清楚了。”

“你的消息可靠嗎?”

“當然可靠,如今袁煥逃跑,通緝的皇榜都貼出來了,還能有假?”香葉急急道。

年素七的心頭浮出一絲不安來,她慢慢擱下手中的筷子,“不行,我得去見皇上,問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夫人。”香葉忙止住她,“皇上都大半個月沒來‘朝陽宮’了,你如今冒冒失失的去找他,會不會讓他心中更不快?”

年素七越發不安,總覺得有什麽大事要發生,“袁大哥怎會突然回來?他是一人回來的還是和哥哥一起回來的?回來做什麽?總不至於就為了殺祭師吧?”她立馬開始更衣,吩咐香葉為自己梳頭著妝。

香葉剛剛陪同她走出殿門,年素七不由得停下腳步,吩咐道,“帶上照兒。”

chapter:289

“諾。”香葉又折身回去抱著照兒出來。

“天氣炎熱,取把紙傘為照兒遮陽吧。”她望著刺目的日頭,只覺汗如雨下。

香葉又匆匆回殿取傘。

頂著日頭,兩人走到了‘昭世殿’的門口,劉進德正和一個綠衣女子說著話,女子抿嘴低笑,一擡頭看到她,微微楞住,旋即笑得更燦爛,快步走向臺階,江水兒盈盈一拜,“姐姐好。”看著她容光煥發的模樣,年素七心中沒由來得一陣不舒服。

微微錯開身子,年素七不再看她,拾階而上,當她走到一半時,聽到身後傳來江水兒頗為幸災樂禍的聲音,“姐姐是想見皇上吧?妹妹不妨提醒姐姐一句,皇上此刻正煩心著呢,姐姐還是不要過去了,免得碰一鼻子灰。”

她不說還好,這麽一說她還就非進去不可了,劉進德忙攔住她,“夫人,皇上此刻確實在忙,夫人先回去吧,皇上若是得空,自會召見夫人。”

“劉伯伯,現在連你也要瞞著我嗎?”年素七轉臉看向劉進德。

劉進德低下頭去,“夫人,老奴是在幫你。”

“你若真肯幫我,就替我通稟皇上,召不召見是皇上的事,不是你的事。”年素七的聲音很冷很硬。

劉進德微微一楞,欠身道,“諾,老奴這就替夫人通稟皇上。”

很快,劉進德就灰溜溜地走了出來,“夫人,皇上不見。”

“皇上什麽意思?”年素七緊握拳頭,長長的指甲掐入掌心,生疼生疼。

“皇上近來真的國事繁重,夫人就先回吧,待皇上情緒穩定下來,老奴自會給夫人送信兒。”劉進德壓低聲音道。

“好。”年素七僵持良久,才退開半步,“那劉伯伯來告訴我,袁煥刺殺祭師一事是否屬實?這其間到底是怎麽回事?”

劉進德嘆口氣,“皇上對此事只字不提,老奴也是一無所知。”

“當真?”年素七顯然不信,劉進德是皇上的心腹,皇上但凡大小事都會與他商討,為何獨獨此事不會?

劉進德正待說話,殿門突然打開,袁寶林紅著雙眼從殿內走了出來,在看到年素七時,她眼底飛快地閃過一抹恨意,然後低頭匆匆而去。

“她……”年素七有些吃驚,轉臉問劉進德,“怎會在此?”似乎有什麽零星的畫面在腦中閃現,卻始終難以成形。

劉進德言辭閃爍,似有隱瞞。

年素七猛地推開劉進德,直沖殿內闖去。

“小七——”劉進德欲拽住她,卻只是扯落了一片衣角。

香葉上前勸撫劉進德道,“劉總管,夫人就是這個脾氣,你若攔著她只會把她憋出病來。”她將孩子遞到劉進德手中,“劉總管近來跟著皇上也操勞過度,都不曾去我們‘朝陽宮’走走,許久不見大皇子,應該甚是想念吧?”

劉進德猶豫了下才接過手去,他看著懷中可愛的小兒,眉峰緊鎖,眼底盡是愁雲。

殿內,一碗蓮子羹灑落在地,紅色的瓷碗碎成無數片,年素七踩著金絲編織的地毯一步步走近案前的皇上,他正低著頭,拇指輕輕按揉著眉心,聽到腳步聲,他微微一頓,有些不耐煩道,“朕不是叫你走了嗎?”

年素七重重跪下身來,“皇上,是奴妾。”

皇上身子一震,猛地擡頭,“你來做什麽?”聲音立馬冷了幾分。

“奴妾想知道袁煥刺殺祭師一事是否屬實?可與哥哥相關?這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年素七擡頭看向皇上。

皇上眉色間盡是疲憊,短短數十天未見,他似乎瘦了一圈。

聽了年素七的問話,皇上如同被針紮到一般,“你還敢問?袁煥若非因為你的一封信,他會一個人私自逃離駐地,深更半夜行刺祭師嗎?”

“因為我?”年素七驚得目瞪口呆,突然便想到方才見到的袁寶林,她一閃而過的恨意,真是因為她的一封信嗎?“可是我的那封信是寫給哥哥的!”震驚之下,年素七都忘了尊卑之稱。

“年如鈺?”皇上挑眉,有些狐疑地盯著她,“那為何年如鈺沒來?來的反而是袁煥?”

被皇上如此一問,年素七頓時聯想到某種可能,難道是因為這個孩子不是皇上的,所以哥哥不想救?思及此,不由煞白了臉,“奴妾……奴妾不知道……”想到哥哥的絕情,年素七心灰意冷,腳底虛浮,險些站立不穩。

皇上見她閃爍其詞,眸色瞬間陰冷了下來,他繞過案臺,一步步走向年素七,“年如鈺殺其父,袁煥卻甘願屈居他麾下,現如今,為了保你兒子居然跑回京都刺殺祭師,你們兄妹二人真是虜術有方,實在令朕大開眼界。”

保她兒子?

年素七腳底不穩,一下子跌坐了下去,皇上居然說保她兒子?難……難道不是他的兒子嗎?

皇上……是不是知道了些什麽?

年素七滿臉驚懼地望著皇上。

皇上矮下身子與她平視,他打量著年素七眼底的惶恐,食指勾住她的下顎微微擡高,“朕的夫人好像嚇壞了,朕方才是說錯了什麽嗎?”邊說著邊做出一副努力回想的樣子。

年素七深怕皇上起疑,忙打斷他的思緒,“袁煥生性耿直,待人真誠,他應該是聽了哥哥的吩咐才如此做的,並非他自己所願。”

皇上嘴角微勾,“你知道你的這句話會害死更多人嗎?”

年素七心跳漏了半拍,“什……什麽意思?”

“意思是原本年如鈺可以逃過一劫,可若是袁煥招供出他來,兩人一個也跑不了!”皇上緊緊盯著她,“你可知道袁煥會藏身何處?是將軍府還是別的什麽地方?”

年素七忙搖頭,“奴妾……與他並不相熟,又怎會知道袁煥藏身之處?”

皇上緊緊扣住她的下顎,不讓她有機會躲避他的目光,“無論刺殺祭師是不是年如鈺指使,袁煥難道自己一點都不知道此事的嚴重性嗎?祭國司在大晉國的地位僅次於皇室,百年來,還從未有人敢行刺祭師,袁煥算是開國第一人了!”皇上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訴她袁煥所犯之罪有多嚴重,“他無論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過朝廷的追殺,何況,他跑了,袁家人還在。”

年素七有種不好的預感,“皇上是要脅迫袁家人來逼袁煥現身嗎?”

chapter:290

“對。”皇上目光沈冷,“袁煥是出了名的孝子,他不會丟下自己的娘親不管,也不會任兄弟姐妹被朝廷收押,甚至是株連。”

年素七的臉色一片蒼白,“皇上……為何要告訴奴妾這些?”

“方才不是你興沖沖地跑過來質問朕的嗎?”皇上挑眉,冷眼看著她,“朕便告訴你,袁煥刺殺祭師罪名成立,誰也救不了他,尤其是你,想都不用想,更不準提!”

“為什麽?”

皇上的手指倏地扣緊,掐得她下顎生疼,他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咬牙道,“你還敢問為什麽?袁煥是為你殺人,這其中的緣由朕不想深究,如果你再不置身事外,朕也救不了你!”

年素七隱約悟出了點什麽來,不由嗤嗤一笑,“皇上就當是奴妾命袁煥刺殺祭師的吧,所有罪責,奴妾甘願承擔,請皇上切莫傷及無辜的袁家人!”

皇上猛地扣住她的脖子將她拉近,幾乎鼻尖頂著鼻尖,他的手下越來越用力,怒火燒紅了雙眸,“袁煥既然甘願為你而死,你又何必再搭上自己?”他的聲音很低很沈,透著無盡的諷刺,“小七,朕真是低估你了,你總會在朕措手不及的時候給朕送來驚喜。”

年素七閉了閉眼,“奴妾從未想過給皇上添堵。”

皇上用力將她自地上拽起身,年素七的呼吸立刻變得艱難,張大嘴巴,她艱難地吞咽空氣,眼前一點一點模糊起來,有淚水自眼角無聲滑落,耳邊傳來皇上冰冷的聲音,“年素七,不要讓朕痛悔當初的選擇!”然後重重甩開她。

她的腦袋轟然炸開。

一些細枝末節在腦海中逐漸清晰。

她怎麽會以為皇上毫無所知?

“求……求皇上……”她用盡畢生的氣力,“放過……照兒……”眼前一黑,隨即失去意識。

醒來時,周圍一團黑,難道她是到了陰曹地府?

透過窗外的月色,年素七隱約看到屋中的輪廓,又小又破,陳設極其簡陋,這裏顯然不是‘朝陽宮’也不是‘昭世殿’,她心下不安,這兒究竟是什麽地方?忍不住坐起身,她伸手揉了揉喉嚨,好痛!皇上掐得那麽用力,一定是恨她入骨了!

她的心口有點疼。

站起身,年素七走到門邊,想要打開房門,卻發現殿門由外緊鎖,因為那一晚的恐懼,她現在只要一呆在鎖住的房間便感到尤為驚慌,不禁大力搖晃著房門,“有人嗎?有人嗎?”

散發著黴味的大殿內只有她自己的回應。

年素七不死心,又叫了幾遍,這才聽到遲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盞燈籠探到她殿前,年素七自門縫中窺見一張蒼老的臉,在昏黃的燭光下尤其顯得詭異,她的眼睛倏地睜大對上年素七的視線,嚇得她一個踉蹌跌坐在地。

門鎖解開的聲音遲緩地響起。

“不要!不要過來!”年素七尖叫。

可那老婦仿佛沒聽到她的話,依然在開鎖,終於,殿門被推開。

年素七嚇得腿腳酸軟,想跑卻沒有力氣。

老婦提著燈籠一瘸一拐地向她走來,那張老臉皺巴地只剩一層皮了,渾濁的眼珠緊緊盯著年素七,聲音嘶啞地問道,“是夫人召見老奴的嗎?”

年素七坐在地上,手臂撐著地面節節後退,“不不……我……我沒……沒有……”

老婦彎下身子要扶她,年素七嚇得不行,“別……別碰我!”

老婦便停下身子,“夫人不必害怕,老奴雖然容貌猙獰,卻不是惡人,老奴叫雙喜,從今往後,便由老奴來侍候夫人了,還望夫人莫要嫌棄。”

聽她之言,年素七的心才稍稍平定了下來,“這裏……是什麽地方?”

老婦看著她,面無表情道,“平喜殿。”

年素七腦袋‘轟’地一聲炸開,“冷宮?”她第一個想到的是,“那我的孩子呢?他在哪裏?我要見他!”不知哪裏湧出的力量,年素七拔地而起便沖出了殿門,雙喜欲攔已是來不及,可她剛剛打開外殿的門,便有一柄森冷的刃擋在身前,侍衛冰冷的聲音響起,“請夫人後退!”

年素七呆在當場,原來她被監禁了……

“若我執意要過呢?”想到照兒身處危險,隨時都可能小命不保,年素七心急如焚,只想立刻將他護到懷裏。

侍衛冷聲道,“那就莫怪屬下得罪了。”

年素七一楞,驀地笑道,“這便是皇上的意思?”他明知道她視照兒勝過一切,卻執意將他們母子分離,他這番所為豈非是將她往死裏逼?或許,這便是他的本意,年素七往前邁過一步,侍衛立馬提刃上前,鋒利的劍鋒抵在她的頸項處,“請夫人莫要為難屬下。”

年素七擡眼看向眼前的侍衛,他冷硬的輪廓與夜殺倒有幾分相似,她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吳過。”

“吳過,你不必為難,要殺要剮,悉聽尊便。”說著,年素七又邁前一步,吳過卻急急後退兩步,“夫人……”

他話未說完,年素七便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雙喜對吳過點點頭,“小兄弟,讓你為難了。”說罷,拖著年素七艱難地往回挪。

吳過猶豫了下,上前兩步,“喜嬤嬤,還是屬下送夫人回去吧。”

“那就有勞了。”

吳過彎腰將年素七抱起身,雙喜緊隨其後,“小兄弟若是得空,就幫夫人探探大皇子的消息吧,畢竟骨肉相連,難為夫人如此沖動了。”

吳過沒有說話,他只是擱下年素七便走了。

等年素七再醒來時,又熱又餓,剛要起身卻發現自己被捆得像個粽子,忙揚聲喚道,“雙喜……雙喜……”

雙喜應聲而入,“夫人醒了?”

“為什麽綁著我?”年素七忿然質問。

“夫人見諒,老奴也是迫不得已,夫人為了自己的兒子不管不顧,既不顧自己的性命也不顧我們這些做奴才的性命,老奴只得綁著夫人。”雙喜不急不緩道,“夫人若是餓了,老奴熬了小米粥,可以餵你吃。”

chapter:291

“不必了,你松開我。”年素七冷聲命令道。

“那夫人得保證不再到處亂跑,老奴可不能總是打暈夫人,那實在太失禮了。”雙喜笑瞇瞇道。

年素七不會功夫,在這樣戒備森嚴的情況下想逃出去是不可能的,“好,我不跑。”就算逃出去,她也不一定能找到照兒,皇上定會將照兒藏到她找不著的地方。

雙喜滿意地點點頭,“夫人這才是明智之舉。”她上前為年素七松了綁,“老奴先打水為夫人洗漱吧。”

洗漱的臉盆又臟又舊,早膳的碗也破了好幾處口子,這番簡陋著實讓她有些不習慣,雙喜看出年素七的不適,勸慰道,“夫人將就將就吧,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以後的日子還長著?

年素七心頭一滯,“皇上是打算關我一輩子嗎?”

“皇上的心思老奴不敢揣測,但就老奴所知,進了‘平喜殿’的人無論她曾經的身份多麽顯赫,這輩子也沒有再出去的可能了。”雙喜的一雙老眼分明是盯著她的,可又不似在她,“除了一人。”

“誰?”年素七不甚感興趣地問道。

“就是當今聖上的親生母親,令貴妃娘娘。”

年素七心頭一震,不由擡頭看向雙喜,“你侍候過令貴妃?”

雙喜淡淡一笑,“老奴侍候娘娘多年,直至娘娘仙逝。”

年素七沒想到令貴妃那麽尊貴的身份居然住過如此簡陋的殿宇,不由站起身環視四周,“她便是住在這兒嗎?”

雙喜一一指給她看,“這是娘娘睡過的榻……這是娘娘的書桌,娘娘的披風,雖然已經很破舊了,但老奴依然留著,它是娘娘留給老奴唯一的念想……”

年素七走過每一個令貴妃走過的角落,摸過她碰觸過的每一樣東西,“你別說,因著有令貴妃住過的痕跡,我突然覺得整個破殿都蓬蓽生輝了起來。”

雙喜笑了,“看來夫人對娘娘很有好感。”

“當然,我第一次聽說令貴妃還是在‘靖王府’的時候……”年素七憶起‘靖王府’的時光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那天是娘娘的忌日,我卻不知道,哥哥外出了,府中人都是一身白,丫鬟們也除去了飾物,只有我,穿著一身張揚的紅還到處跑,不過那個時候的靖王爺壓根不會註意到我這個小丫頭,若不是劉伯伯拎著我的耳朵逼迫我回屋換衣服,我還不知那一日就是娘娘的忌日……”

因為令貴妃的緣故,年素七和雙喜之間一下子多了許多話。

時間一天天過去,從雙喜口中,年素七了解到的皇上與和郡王居然跟她印象中的大相徑庭,她說,“令貴妃娘娘最喜歡的就是和郡王殿下了。”

年素七心中不解,“為什麽?”

“皇上打小調皮,沒少給娘娘惹麻煩,可是和郡王殿下不同,他機靈懂事,小嘴特別甜,又會哄娘娘開心,娘娘經常說,如果她家宣兒能像策兒那般乖巧懂事就好了……”似乎是想到皇上調皮的畫面,雙喜掩唇笑道,“老奴就記得有一次皇上的貼身小太監攔著皇上不讓他出去玩,皇上便偷偷抓了只大蜘蛛塞進了小太監的衣領裏,小太監嚇得當場暈了,皇上便趁機偷溜了出去,那次皇上可沒少挨娘娘的戒尺……”年素七聽著雙喜的話,忍不住懷疑她是不是年紀太大,將皇上與和郡王記反了,皇上那樣沈穩內斂的男人縱然是年幼時,她也想象不出他整蠱他人的畫面,“喜嬤嬤沒有記錯嗎?那人真是皇上?”

“是啊,老奴雖然年歲大了,但記性還是極好的,皇上與和郡王殿下,老奴又怎會記錯?”

“皇上的性情……”真的變了許多。

雙喜說,“夫人放心,皇上雖然頑劣,但是心地善良,定不會讓皇長子受到絲毫傷害。”她一再安撫年素七,“何況,老奴前幾日讓吳過打探了大皇子的消息,說是如今大皇子和奶娘都搬到了‘昭世殿’留在皇上身邊,夫人還有什麽可擔心的?”聽她如此說,年素七的心頭才稍稍平定了下來。

這裏的生活粗茶淡飯,仿佛是與世隔絕,年素七天天陪著雙喜澆花種菜,倒也平添了幾分樂趣。

每每說到令貴妃時,雙喜的眸光都會透著慈愛,仿佛是在說自己的孩子,“娘娘喜歡彈琴、跳舞、繪畫,世人只知其容貌無雙,卻不知其才華橫溢,亦是無人能出其右。”

後來年素七才知道,原來《鳳尾曲》是令貴妃最喜歡的曲子,而她不知道的是《鳳尾曲》還有相對應的舞蹈叫鳳尾舞,雙喜找出了一本陳舊泛黃的小冊子遞給她,年素七打開,竟是鳳尾舞的舞譜,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每一頁都是一個舞姿的轉變,連貫起來看簡直美極了,她不由感嘆,“真好看。”

“好看?”雙喜得意地說,“娘娘跳起來才是真的好看,恐怕就是九天仙女下凡也不及娘娘的舞姿美妙!”

“真的?”年素七一臉羨慕地看著雙喜,像她這種粗手粗腳的人怕是一輩子也舞不出那樣美輪美奐的舞姿。

雙喜點點頭,她看著年素七,慈愛地笑,“老奴雖與夫人相識不久,卻一見如故,夫人若是還想走出這裏,老奴可助夫人一臂之力。”

“不不,這兒挺好的。”年素七忙擺手,沒有了勾心鬥角,她如今睡得比從前踏實多了。

雙喜一楞,旋即笑開,“你呀,真是沒心沒肺,夫人難道就一點都不想念大皇子嗎?”

心中最大的遺憾便是此了,“如果照兒能陪著我一起在這兒就最好了。”

雙喜仰頭大笑,“夫人還是小孩子心性。”

年素七跟著傻笑。

雙喜笑過一陣停下來,她望著年素七鄭重其事道,“可是夫人如今是皇上的女人了,這是逃避不了的事實,宮中是個吃人的地方,你不吃別人,終有一天會被別人吃了。”說到這個,雙喜似乎想到了什麽,神色不由得陰冷下來,“就如娘娘一般,終究是被別人吃了。”她的雙眸透出極寒極冷的光。

年素七微微打了個冷噤,“娘娘……怎麽了?”

chapter:292

“娘娘、周家,當初受小人誣陷叛國,深受其害,就連皇上也險些命喪黃泉,先皇為保護娘娘才不得已將她打入冷宮,可後來事態越發嚴重,周家叛國罪名成立,證據確鑿,先皇也終是信了小人讒言,自此娘娘便備受冷落,直至病重才被先皇接了出去,可惜當時就醫已晚,娘娘已經病入膏肓再無藥可救,娘娘臨終前將皇上托付給老奴……”說到此,她低下了頭,“老奴慚愧,沒能留在皇上身邊,幸而有劉進德扶持,皇上才終於走到了今天,當初若不是前皇後使壞陷害周家清白,太子之位也輪不上和郡王,無論是母族勢力還是自身條件,和郡王都遠遠不及皇上,誰也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皇上韜光養晦,居然能靠著一己之力贏回險些失掉的江山。”雙喜的目光淺淺投向窗外,仿佛是穿越了瓊樓玉宇看到了金鑾殿上的皇上。

年素七的目光忍不住追隨著她,“皇上……”已經變得遙不可及,雖然他在她心中一直是遙不可及的,可從前還能見到他,如今,以後,恐怕再無機會。

腦中不禁浮現出兩人在一起的時光,他為她夾菜,在她背心寫字,他守候她病榻前不離不棄的畫面……原來他們之間有過那麽多美好,只是她從未留意。

雙喜開始逼著她練舞,對於一個毫無根基的人來說要想學好一支舞談何容易?何況還是一支異常難學的舞,年素七毫無信心,雙喜卻勸說道,“夫人不必著急,你現在什麽都沒有但是有的是時間,一時學不會就慢慢學,終有一天能學會,可若你只是每日枯坐在此陪我一個老婆子嘮嗑,待到人老珠黃再想著如何去贏回皇上的心可就晚了。”

年素七知道雙喜言之有理,句句都是為她設想,何況,她想見兒子的心情確實強烈,便抱著試試的心態一日覆一日的練習,有時一天下來整個人都腰酸背痛,第二日幾乎爬不了身,雙喜便為她按摩驅乏,她泡的藥草異常甘香,年素七聞著有種身心舒暢之感,精氣神居然一日好過一日。

‘平喜殿’裏粗糙的生活不僅沒有令她萎靡,反而讓她活得越發鮮亮,雙喜看著年素七逐日的變化,甚是欣慰,“夫人堅韌不拔,莫怪皇上喜歡你。”

年素七正在練習一個扭腰翻袖的動作,聽了此話,腳底打滑險些絆倒,“喜嬤嬤就別逗我開心了,害得我差點落地。”皇上若是喜歡她還將她送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不聞不問?那他的‘喜歡’也夠特別的。

雙喜只是抿嘴笑。

這裏就如同一個世外桃源,身處其中的年素七並不知外面的世界發生了怎樣巨大的變化,還不知憂愁得整日喜樂,翩翩起舞,雙喜不知從何處找來了幾只破舊的器皿,用碗盛了水,木筷敲擊,叮叮當當的發出陣陣沈悶之聲,年素七想了想,取下頭上的發簪遞給她,“試試這個。”

雙喜敲了幾下,聲音頓時變得清脆動聽且微帶回震,波動的水紋蕩出層層漣漪來,她不由驚喜,“確實好多了。”

她們一人奏樂一人舞,‘平喜殿’內歡聲笑語。

暑氣漸盛,蚊蟲都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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