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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靖王小勝。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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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請講。”

“這段日子,你一直在李美人處,可有發現什麽異常?”年素七緊緊盯著香葉,李美人不得不令她懷疑,因為這段時日,除了李美人送的膳食,她並未吃過旁人的東西,而嘔吐物中證實被放了慢性毒藥,算算日子,也有半月之餘,“或是有什麽可疑之人?”

香葉搖搖頭,“夫人有所不知,李美人並不信任奴婢,防奴婢跟防賊似的,她就怕奴婢是夫人派過去的耳目……”說到此處,香葉頓了頓,目光慢慢凝住年素七,“難道夫人當初真有此想法?”

年素七微微一楞,旋即點點頭,“那時沒有提前說給你是怕你演技不好,出了破綻,被李美人看穿。”她們之間不能再有隔閡,必須主仆一心,也許這樣的解釋最能化解彼此的尷尬。

“原來如此。”香葉終於釋然地笑了,“不過盡管李美人藏得很深,奴婢還是察覺出了一些異常,比如李美人的貼身宮女青禾,有一次我去廚房找她,見她神色慌張地往身後藏著什麽東西,奴婢瞧她臉色不對,便問她怎麽了,她說沒事,有點感冒了,旋即矮下身去將什麽東西丟進了火裏,因為她動作很快,奴婢沒看清是什麽,只覺火苗猛地竄了一下,此事奴婢也沒太在意,直到現在回想起才覺得當時有蹊蹺。”

“我毒發當日,你怎會突然來敲門?可是看到或聽見什麽事?”年素七一條一條線索捋,順藤摸瓜。

香葉點點頭,“因為奴婢看到那個叫綠水的丫頭,她匆匆進了李美人殿中,半天都沒有出來,李美人喚奴婢沏茶時,奴婢卻並未在房中瞧見綠水的身影,隱約覺得不對,後來尋了個間隙,奴婢走到臺階前向這邊看過來時,發現殿外居然無一人看守,心中更是起疑。”香葉想起當時的情形,依然是心有餘悸,“後來,奴婢趁著當值的人不註意,匆匆跑來拍門,卻發現殿門緊鎖,聽到夫人的聲音,知道夫人被困其中,奴婢嚇壞了,第一個想到的便是找劉總管,奴婢一口氣跑到‘昭世殿’,當時皇上都歇下了……”年素七忍不住打斷,“歇下了?皇上沒有去袁寶林那兒嗎?”

香葉搖搖頭,“皇上只去過‘蘭宇宮’一次。”

“沒有臨幸旁的嬪妃嗎?”

香葉想了下,“這個奴婢就不太清楚了,不過曾聽李美人抱怨皇上許久不來,一旁的青禾便安慰她說,娘娘莫急,皇上雖未來卻也沒去別處,聽小李子說皇上這段日子一直住在‘暖心閣’,大概是政務繁忙吧。當時李美人哼哼道,還不是為了那個賤*人!”香葉說完,後知後覺地捂住嘴,臉色瞬間慘白,她‘撲通’一聲跪下,“奴婢該死!”

“如何該死了?”

“奴婢當時居然沒有意識到李美人咒……咒罵的人竟是夫人,奴婢若是及早發現,就不會讓夫人深陷危機,奴婢該死!”香葉愧意深重。

年素七搖搖頭,“這也怨不得你,就連我也沒聽出來她所罵之人是我。”

“是啊,‘暖心閣’就住過夫人一人,李美人記恨在心,自然以為皇上是念念不忘夫人,可惜奴婢當時心不在焉,並未留神……“香葉說不出的沮喪,“都怪奴婢太笨,沒有一早領會夫人的良苦用心。”

“李美人……”年素七低喃著這三個字,暗暗咬牙,“後來呢?”

“後來?”香葉茫然地望著她。

“你去找劉進德,後來呢?”

“後來皇上得知消息,立馬派人去傳張禦醫和產婆,自己也沖沖趕了過來,當時所有人都攔著不讓皇上進殿,可皇上執意進來,誰都沒能阻止。”香葉回想當時的情形,“皇上看到你躺在血泊裏,嚇得臉都白了,他跪在你旁邊,不知該如何是好,一遍遍質問禦醫怎麽還沒來?奴婢從未見過皇上那樣失態,他是真的很在乎夫人。”

想到那半個多月皇上對她的不聞不問,年素七不覺得皇上是因為在意她,“不可能的,他定是在意孩子。”

香葉急忙解釋,“不會的,當時情況緊急,夫人危在旦夕,孩子也奄奄一息,聽產婆說是孩子臍帶繞頸了,很難順利產下,至少很難保證母子平安,一個嬤嬤出去問皇上,若是不得已,保大還是保小?皇上當時就吼她說,你是白癡嗎?這種問題還用問朕?當然是保大!”

不知為何,年素七的眼眶居然濕了,為他毫不猶豫的選擇,雖然是那樣的情形下,換做是她,定要求產婆保小,可皇上選擇保她,還是不由得令她感動,“皇上真這麽說?”

“當然。”香葉笑瞇瞇道,“奴婢可是模仿得一字不差。”

chapter:283

年素七抿嘴笑了下。

香葉眼前一亮,“夫人終於笑了!都一個多月了,夫人一直憂心忡忡,奴婢還沒見夫人笑過呢,方才笑得真好看,夫人就該多笑笑。”

年素七心中微暖,“香葉,謝謝你一直陪在我身邊。”

香葉有些動容,抹抹眼角,“夫人別這麽說,能跟夫人在一起是奴婢的榮幸。”

“我知道你喜歡哥哥,若是他將來能功成名就的回來,你可願意嫁給他?”年素七看著香葉,心中既是感動又是愧疚,想盡一切辦法去彌補她,“不過可能當不了妻,你會不會覺得委屈?”

香葉呆楞楞地看著她,似乎沒想到年素七會突然如此說,半晌才回過神,忙擺手道,“不不,奴婢身份卑賤,配不上少爺,奴婢……奴婢只希望能一直陪在夫人身邊……”

“香葉,我當你是姐妹,自然要為你尋個好人家,哥哥雖然脾氣急躁了點,但是人很好,既正直又勇敢,你若是嫁了他,定然不會吃虧。”

香葉雙頰通紅,“夫人,你就別亂點鴛鴦譜了,少爺心氣兒多高?他肯定不會看上奴婢的!”

年素七想了下,“你侍候他多年,他也早已習慣了你,又不是憑白塞他個陌生人,如何會看不上?”

香葉又羞又惱,“夫人,你就別取笑奴婢了。”

“若是我讓他娶你,他肯定願意,只是不知你可願意?”年素七盯著香葉瞧。

香葉低頭想了想,然後慢慢搖頭,“夫人,奴婢……奴婢已有心上人……”

“啊?”年素七呆了,半晌才問,“誰?”

“夫人就別問了……”香葉嬌羞道。

“到底是何方神聖?”年素七忍不住揶揄她,“難道比我哥哥還優秀嗎?”

香葉居然默默想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又搖搖頭,“少爺與他,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年素七越發好奇了。

“他……”香葉如思春的少女,念及心上人,瞳孔深處盡是一片柔情,“很不羈,很隨性,不像少爺那麽嚴謹,一絲不茍。”

不羈?

隨性?

年素七不由得想到一個人,難道是……燕七?

“不會是……”年素七有些不敢置信,沒想到香葉居然含羞點頭,“正是燕七公子。”

“可他抓了你!”她不解,香葉不是該恨燕七嗎?

香葉小腮通紅,“他並沒有傷害奴婢,相反,一路上都是燕七公子在保護奴婢,奴婢病重,他衣帶不解地照料奴婢,說實話,從未有人對奴婢如此好,奴婢心中實在感動,可惜他遠走他鄉,我們大約再無機會相遇。”

年素七心中微微一動,“也許,你可以去找他。”

“天大地大,茫茫人海中,如何去尋覓一個人?”香葉滿臉惆悵。

“唉……”年素七心中也有些難受。

“夫人,奴婢真的很羨慕你,皇上對你那麽好,如今你又有了兒子,一家人在一起,沒有比這個更幸福的事了。”香葉走到年素七身邊,慢慢蹲了下來,香葉仰頭望著她,“奴婢熟識皇上的秉性,他一向喜怒不形於色,若不是用情至深,也不至於那般失態,當時在殿中的人都嚇壞了,皇上的怒火恨不得能焚燒三殿,夫人若是真有個差池,‘朝陽宮’的奴才們怕是都要陪葬了!”

年素七心中疑惑萬千,皇上喜歡的分明是燕三小姐,卻為何對她的生死如此在意?

大約是因為哥哥吧。

“李美人野心勃勃,我並無心與她爭高下,為何她還要加害於我的孩子?”何況,自己並不曾為難過她,相反的還曾幫過她,沒想到李美人卻在她背後插刀,實在令她措手不及。

香葉嘆口氣,“雖然奴婢入宮不久,但人心卻看得通透,在這後宮中,不是你不犯人,別人就會放過你的,夫人入宮這麽久,應當比奴婢更明白此理,只是夫人一直逃避,不肯面對。”

“我是個醫者。”低頭看著自己蒼白的手心,“這雙手是用來救人的,而非傷人。”

“夫人就是太過仁善才會被人如此欺淩。”香葉不讚同地搖頭。

年素七慢慢握緊拳頭,“這次不會。”

香葉離開後,年素七獨自在空曠的廳中坐了良久,直至天際泛白才折身回房。

皇上的睡姿紋絲未動,她躺到他身邊卻全無睡意,撐著腦袋,年素七細細打量皇上的五官,他依然那麽雋秀,只是輪廓更見深刻,皇上瘦了,眼角處有陰影,青色的胡渣都冒了出來,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如茂密的棉針,有些暖暖的刺手,她看著他,想到香葉的話,心情無比覆雜,忍不住輕聲問道,“你為何對我如此好?”

皇上自然毫無回應。

年素七嘆了口氣,背轉過身去,“傻瓜,我不值得的。”

暗夜中,皇上緩緩睜開眸子,便再沒閉上。

翌日,皇上一大早便在書房接見了‘翰林院’的儒學士,他們聊了許久,直到午膳時分,儒學士才起身離去,年素七正在房中給寶寶餵奶,皇上眉峰微鎖,似是有什麽煩心之事,站在門口看了半晌,直到寶寶喝完睡著才走了過來,年素七有些羞赧,忙放下衣裳,皇上伸手拭去寶寶嘴角的奶漬欲放到唇邊,年素七忙抓住他的手臂,“皇上幹什麽?”

皇上見她又羞又惱,不禁樂了,“兒子能吃,朕就不能吃了嗎?”

年素七的耳根紅透,“別鬧了,哪有跟孩子搶飯碗的父親?”

皇上豎了豎食指,不滿地控訴,“這只是殘渣剩飯好不好?”

年素七忍俊不已,“皇上真是越活越年輕了。”

“有嗎?”皇上唇角帶著笑,可眼底的愁色尚在。

年素七不禁問道,“皇上可是有煩心事?”

皇上凝視著她,“燕玄突然向‘翰林院’請辭了,方才儒學士便是來告知朕這一消息的,希望朕能為‘翰林院’留下這個人才。”

“請辭?”年素七有些吃驚,“怎麽會如此突然?他不是挺喜歡教書育人的嗎?”

皇上搖搖頭,“他沒說緣由。”

年素七低頭想了想,“難道是因為有人欺負他?或者有不得已的苦衷?”

chapter:284

皇上深深看著她,“儒學士說,自從上次燕玄入宮看過你後,便一直情緒不佳,後來宮中又傳出各種對你不利的流言蜚語,還連累你受罰,大概是他心裏過意不去吧,想著遠離皇宮,也好讓你遠離是非。”

年素七心中微微一動,“這個傻子,流言止於智者,他越是躲避旁人越會猜疑。”年素七望向皇上,“這便是皇上憂心之事?”

“燕玄是個難能可貴的人才,放在‘翰林院’實在可惜,可若他連‘翰林院’都不肯待,那就……”皇上嘆息不已,“朕太希望他能夠走入朝堂,祝朕一臂之力了。”

“皇上既然求才若渴,何不放下身段,親自去請?”年素七將寶寶小心安置到搖籃裏,“何況燕玄此人心軟,皇上稍稍堅持一下,他便會妥協的。”

“朕怎麽沒有想到……”皇上喃喃自語。

“皇上天天忙得不可開交,還有空閑去燕家嗎?”

“自然要去。”皇上俯身親了親寶寶雪白的小臉,然後又轉臉親親她,“還要帶著你和孩子一起去。”

年素七有些羞澀地避開他,“為何要帶奴妾和孩子一起去?”

“朕聽劉伯說,你們有幾分交情,若是朕說服不了他,你也可幫朕勸勸。”皇上笑得一臉算計。

年素七低眉一笑,心中的石頭總算落下,“原來皇上是想借著奴妾的關系招降燕玄呢,真是讓奴妾受寵若驚。”

皇上牽住年素七的手,微笑著看她,“燕玄人品貴重,朕信他,更信你。”

年素七心中感動,“皇上……”

皇上彎腰將她抱起,“趁著兒子睡熟,我們也去用膳吧。”

晌午時分,皇上小憩,香葉匆匆來報,“小桃子求見。”

年素七披了一件薄外衫走出去,小桃子在偏殿等候,一見到她,驚慌失措地跪下來,臉色鐵青,“奴才……奴才找到綠水了!”

“找到人是好事,為何如此慌張?”年素七心中升起一股不祥之感。

小桃子氣喘籲籲道,“奴才是在‘浣衣司’後院的枯井裏找到的!”

年素七一驚,腳底有些不穩,“你是說……人死了?”

“是啊,死得可慘了,眼珠子都凸了出來……”似乎想到那一幕,小桃子的臉色更差,“而且脖子上有明顯的勒痕,一看便是他殺,兇手毫不掩飾,可見行事之人毫無顧忌。”

年素七只覺一陣頭暈目眩,“浣衣司?綠水怎會跑到浣衣司?”

“浣衣司有個宮女與她交情很好,大約是無處可躲,綠水才投奔了自己的好姐妹,但顯然好姐妹出賣了她,才遭此毒手。”小桃子陰沈著面孔。

年素七想了良久,才道,“此事非同小可,我必須稟告皇上。”

“夫人莫要操心了,此事已經移交‘廷尉司’。”小桃子道,“在來的路上,奴才便看到‘廷尉司’的人匆匆去了,也不知是誰給的消息。”

年素七一屁股坐在冰涼的椅子上,“你覺得……是誰下的手?”

“奴才不知,不過如果不出意料的話,綠水定是被謀害龍嗣的人所殺。”小桃子想了想,“正因為她知曉內情,所以才會被人滅口,這在宮中並不少見。”

年素七沈默良久,才嘆道,“早知如此,當初為何還要背叛我?”

“這榮華富貴就是一場豪賭,當初她若害你成功,在李美人處便算是立了記大功,自然備受重視,將來李美人若當上皇後,她就會成為皇後身邊的紅人,對她和她的族人來說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人心但凡有貪欲都會經不起誘惑。”小桃子眉頭緊鎖,“何況,她不是差點兒就成功了嗎?”

“我待她一片赤誠,卻沒想到她會……”心下嘆口氣,“在這後宮之中,真的就無人可信了麽?”

“夫人不必傷感,這種人死不足惜,夫人要做的是吸取教訓,千萬別再中了旁人的圈套。”小桃子語重心長道。

年素七有些心慌,六神無主,“小桃子,你說我接下來該怎麽辦?”

小桃子低頭想了下,“綠水既然敢叛主,就畢竟留有一手,夫人當務之急應該找人好好查找她的房間,看看有沒有可疑之物。”

“可疑之物?”

小桃子點點頭,“怕就怕有人已經捷足先登。”

年素七立刻命香葉前往綠水住過的房間,香葉很快回來,眉心微鎖,對年素七搖搖頭,“夫人,屋子已經被人翻遍了。”

“跟她同屋的是誰?”

香葉微微挑眉,“夫人你忘了?自從上次出事,所有的宮人都被調走,有的進了‘薪炭司’,有的進了‘浣衣司’,還有一些下落不明,總之原來的奴才一個都不在了,如今的宮人都是劉總管後來重新精挑細選過的,再不敢隨意放人進來。”

“浣衣司?”年素七心頭微微一跳,“查一下,誰進了浣衣司?”

“諾。”香葉匆匆退下。

年素七轉臉問小桃子,“綠水在‘浣衣司’的好姐妹呢?帶她來見我。”

小桃子搖搖頭,“廷尉司來得如此匆忙,定是有人授意而為,但凡知道內情或是搭到關系的肯定都帶走了。”

年素七頓時有些氣餒,“我們在明,敵人在暗,他們處處都搶先我們一步,如此下去,證據會逐漸被毀,直到我們束手無策。”

小桃子卻不如年素七氣餒,“皇上如此處理此事?”

“皇上也說要徹查,可我並沒有見他有什麽行動,只是處置了宮人。”

“夫人沒有將中毒之事告知皇上,皇上可能以為就是宮人作祟。”

年素七搖搖頭,心灰意冷道,“或許皇上正是因為知道兇手是誰,才想此事不了了之。”

小桃子緊忙打斷她,“皇上絕不會如此,你是他最寵愛的夫人,那是他第一個孩子,如果有人蓄意謀害,皇上定不會輕饒!”

“若皇上知曉了真相,查明事實,又該如何處置李美人?李相權傾朝野,是先帝的佐丞,皇上尚且不能拿他如何,又能拿他女兒如何?”

chapter:285

“對,皇上定會為難。”小桃子想了想道,“夫人能如此替皇上著想,皇上一定很寬慰。”

“依你言下之意,我該就此放手,不再追查下去?讓這口怨氣深深壓在心底?”年素七瞪視他。

小桃子對上她的目光,良久才點點頭,“此事若真的追究到底,對誰都沒有好處,夫人縱然贏了又如何?你和孩子經歷了千辛萬苦就如何?終是母子平安,李美人就算受罰,也與性命無憂,還會徹底與你翻臉,從此你在後宮再無寧日。”

“所以……”年素七吸了口氣,“我就該當什麽事都沒發生嗎?”

“當然不是,你可以拿這件事要挾李美人,處處牽制於她,好為你所用。”小桃子難得露出老謀深算的一面。

“李美人沒那麽容易被牽制吧?”想到江水兒曾提過李美人的靠山,她父親手中的能人異士眾多,定會為她出謀劃策,“說不定將她逼急了還會殺我滅口。”

小桃子似乎也有此顧慮,正欲開口,卻傳到三聲急促的敲門聲,年素七忙令小桃子從偏門離去。

香葉前腳剛進,皇上後腳便跟了過來。

年素七本想問香葉可有查明是誰被指派到‘浣衣司’,可看到皇上,又咽了回去,皇上步履輕盈,似乎心情很好,“走,朕帶你出宮透透氣。”

“出宮?”

“是啊,不是說好要去燕府的嗎?”皇上跟她大眼瞪小眼。

“哦。”年素七忙回過神,“瞧奴妾這記性,險些忘了。”

他們此行很低調,只帶了劉進德和夜殺二人,馬車內,皇上興致勃勃地打開一卷畫軸,翩翩欲仙的美人躍然於畫像之中,皇上問她,“你覺得此女如何?”

年素七不懂皇上此話何意,於是小心翼翼地探問道,“這位姑娘是……”

“姚將軍家的二千金,朕打算將她許配給燕玄,你覺得二人可合適?”

年素七微微一楞,原來皇上此次來燕府是預計著一箭雙雕,“皇上欽點的婚事自然是最好的。”

皇上一頓,“是嗎?你也覺得好?”

年素七點點頭,“不過依燕玄的性子,怕是不太喜歡這種結合的方式。”

“哦?”皇上挑眉,“那他喜歡什麽樣的方式?”低頭逗著懷中的寶寶。

年素七歪頭想了一下,“應該是相識、相知,然後相愛的過程,而非媒妁之言或是皇命難違。”

“相識?相知?相愛?”皇上突然擡頭看她,似笑非笑,“你在說我們嗎?”

年素七雙頰一紅,“皇上說哪兒去了?”

“那就是說你與他了?”皇上依然笑瞇瞇地問。

年素七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原來皇上並不如他口中所說的那麽信任自己和燕玄,在那場流言蜚語中,他還是生了嫌隙和疑心,年素七不由心頭一冷,“皇上此話何意?”

皇上微微斂了笑意,“朕希望他對你徹底死心。”

“皇上是不相信奴妾還是不相信燕玄?”

“朕自然相信你們不會有僭越之舉,但朕不喜歡朕的臣子對朕的女人有任何非分之想,連想也不可以!”皇上的面色冷了下來。

年素七撇開臉去,不理他。

馬車安靜的行駛。

皇上專心逗弄著懷中的寶寶,望著他清澈的眼,粉嫩的臉,心中慢慢升起一種疼惜的情感。

又過了片刻,年素七心中突然靈光閃過,“皇上是不是一早就想好了?”

“想好什麽?”皇上輕輕搖晃著孩子,“寶寶睡覺……寶寶睡覺……”

快一個半月了,寶寶的名字還未起,年素七沒提過,皇上也沒問過,在她的潛意識裏,孩子的名字該由自己的父親取,而孩子的親生父親遠在‘禁巷’,她見不著他,何況就算見著,也是兩兩相厭,估計他也不會如她所願,“今日帶奴妾同行是為了讓奴妾替皇上說服燕玄答應婚事?”

皇上眉心微挑,“小七真是冰雪聰明。”

“想來燕老已經同意了吧。”

“嗯。”

“奴妾聽說過這個姚鍇夫將軍,他不過是個從二品官員,燕老怎麽舍得將他的寶貝兒子與姚家結親?”要知道,燕家何等勢力,何等富貴,非一般達官貴人所能攀附的。

“姚鍇夫是朕的人,朕要他在朝中坐大坐穩,最快最穩妥的法子便是聯姻,燕老當然不肯輕易松口,不過朕自有法子。”皇上神秘一笑。

年素七不禁好奇,“什麽法子?”

皇上終於成功搖睡了寶寶,他放低了聲音道,“朕當初流放燕七,不讓他入京,便是留有後用,沒想到這麽快便派上用場了。”

“燕七公子?”提到燕七,年素七立馬坐直了身子,“皇上要派何用處?”

“只要能促成燕家與姚家的婚事,朕便恩準燕七回京。”皇上盯著她,笑得像一只狡猾的狐貍。

年素七心中一跳,難道皇上知道她希望燕七回京?他有讀心術嗎?

“若是燕七回京,皇上打算如何安置他?”年素七忍不住問道。

“他可入朝為官,也可另擇他路。”皇上看著她,若有所思,“你似乎對燕七的回京很感興趣?”

年素七忙擺手,將寶寶接了過來,看著他安睡的眉眼,嘟嘟的小臉蛋兒,心一片柔軟,若是香葉也能早日成家生子該多好,“奴妾只是隨口問問。”目光透過車簾眺望窗外,“皇上,燕府是不是快到了?”為了香葉的幸福,她是不是該努力勸勸燕玄?

皇上挨到年素七身邊,看著外頭的街景,“快了。”

年素七一回頭,嘴唇不經意擦到皇上的臉頰,不由慌忙退開身,“對不起……”

皇上卻湊過臉來,“說對不起有用嗎?”

年素七被皇上一堵有點嗆到了,“那……那皇上想怎麽樣?”

皇上飛快地湊到她頰邊親了下,笑得很調皮,“你占了朕的便宜,朕當然得占回來。”他說得如此理直氣壯,她竟無言以對。

馬車停下,劉進德攙扶皇上下車,年素七將孩子遞給劉進德,皇上卻伸手接了過去,她楞了楞,被皇上牽著手小心翼翼下了馬車,‘燕府’二字金光閃閃,府前臺階上下跪滿了丫鬟奴才,燕老攜夫人羅氏跪在大門正下方,年素七與皇上本是微服前來,卻沒想到燕家如此大陣勢,皇上連忙上前虛扶一把,“快快請起,燕老客氣了。”又攙扶起羅氏,“夫人也快快請起。”

燕玄站在子女的最後列,他擡頭看向年素七,目光深深,很快又低下頭去,隨著眾人一道起身。

chapter:286

燕老走在前頭,“皇上,夫人,這邊請。”

皇上與燕老等人在大廳議事,羅氏將年素七帶到暖房,沒想到房中連搖籃都已備好,年素七不禁欣慰,“燕夫人真是有心了。”

羅氏笑得端莊大方,“夫人客氣了,這是我們該做的。”

兩個小丫頭在門口張望,羅氏喚住她們,“你們兩個鬼鬼祟祟的幹什麽?快來見過夫人。”

兩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手拉著手走了進來,一起彎腰向她行禮,“夫人好。”

兩個女娃不過五六歲,紮著小辮子,甚是可愛,年素七忙上前拉起她們,將備好的小點心取出來遞給二人,“這是新出鍋的棗糕和桃酥,嘗嘗看喜不喜歡?”

女娃黑漆漆的眼望向羅氏,待羅氏點頭,才開心地接過。

吃完點心,兩個小丫頭又看到搖籃中的寶寶,立馬愛不釋手,圍著他團團轉,怎麽都不肯走,羅氏哭笑不得,一個勁兒向年素七致歉,她笑笑,“孩子都喜歡孩子,寶寶醒來若是看到兩個小姐姐,也一定很歡喜。”

“寶寶?”羅氏微微詫異,“夫人的孩子還沒起名字嗎?”

年素七搖搖頭,“沒。”她一直忙著捉拿兇手之事,加上心中尚有遲疑,便一直拖沓不前,“還未想好。”

“皇上一定早就想好了,只等夫人主動提及呢。”羅氏微笑道。

“是嗎?”她以為他毫不在意。

“夫人若是不信,可試探性地問問,皇上保準脫口而出。”羅氏抿嘴笑道。

兩個小丫頭的咋呼聲終是吵醒了寶寶,寶寶咿咿呀呀地哭起來。

年素七忙站起身,將寶寶抱了出來,兩個小丫頭爭著要摸他,寶寶好奇地望著面前比自己大許多的小人,淚水還掛在睫毛上,忽地就咧嘴笑了下,頓時逗樂了一屋子的人。

羅氏吩咐下人泡來的罕見的果奶茶,有點酸酸的奶味,入口留香,年素七忍不住多嘗了幾口,羅氏看在眼裏,笑道,“夫人若喜歡,回宮時捎著兩盒吧。”

“不不。”年素七連忙放下杯子,“使不得。”

“使得,夫人若能賞臉收下可是妾身的榮幸。”羅氏輕輕按住她的手,“請夫人就不要再推辭了。”

年素七有些不好意思,“那就多謝燕夫人了。”

一會兒,寶寶開始哭鬧,年素七估摸著時辰,大概是餓了,便屏開眾人餵奶,待寶寶睡去,她剛剛走出房間,卻見燕玄在門前徘徊,不由有些吃驚,“燕玄,你怎會在此處?”

燕玄回頭看到她,微微臉紅,“你的衣裳……”

年素七低頭一看,才見衣裳沒有拉好,不禁耳根有些燙,忙伸手攏了攏。

“是皇上讓微臣來找夫人的,說是夫人有話要跟我說。”燕玄深深看著她,“夫人想跟微臣說什麽?”

年素七想起皇上在馬車中對她說的話,沒想到他真打算讓自己來說服燕玄,對於這種強人所難的事,年素七實在不願去做,可是想要香葉,又不禁忍了下來,側開身,“進屋再說吧。”

燕玄稍稍猶豫了下,走了進去。

看到搖籃中的寶寶,他蹲下身子凝視了許久,才道,“像你更多。”

“是嗎?”年素七也矮下身去看,“哪裏像我?”

“眼睛、嘴唇。”燕玄邊說著邊轉臉看向她,“還有眉毛。”

年素七忍不住笑了,“那就是除了鼻子,其他地方都像我了?”

燕玄也笑了,“皇上讓夫人對微臣說什麽?”

“皇上?”年素七直起身子,走到桌邊坐下,“果然什麽都瞞不了你,你怎麽知道是皇上的意思?”

燕玄跟了過來,含笑道,“這還不容易,若夫人主動與皇上提及要單獨會見微臣,微臣怕是早就身首異處了。”

燕玄的口吻微微嘲諷,年素七想到先前的流言蜚語,不由嘆口氣,“你別誤會皇上,皇上信任我和你,並沒有為流言所動。”

燕玄顯然不如她樂觀,“那他今日之舉又為何意?”

年素七低頭翻出那幅畫像,攤到燕玄跟前,“為了你與這畫中女子的姻緣。”

燕玄微微冷笑,“還說什麽信任你我?”

年素七端詳著畫中女子,雖然眉宇間有幾分英氣折了女人的柔媚,可姿容也數上等,濃眉大眼,櫻桃小嘴,笑容如陽光般燦爛,“這般美麗的女子,難道你不喜歡?”

燕玄顯然不為所動,“再美的女子微臣都見過,這樣的,實屬平常。”

年素七不禁想到燕三小姐,“你也不能拿天下女子都跟你那三姐相比,她是風華絕代,可世上能有幾人匹敵?”

“我沒有。”燕玄輕聲辯解。

看到年素七微微詫異的模樣,燕玄忙改口,“微臣只是不喜歡這種強加的親事,非自己所選,實在難以雀躍。”

年素七自是明白他的感受,可皇上有他的用心,“或許……等你們結合以後,你會慢慢喜歡上這位姚小姐……”

燕玄甩袖離去,“這樁婚事,微臣恐怕難以接受,皇上若要降罪,那就請便吧。”

“燕玄!”年素七忙喚住燕玄的腳步,“別如此沖動,你好好想想。”因著自己有私心,說出的話渾然沒有底氣,她連直視他都不敢。

燕玄頓住腳步,卻沒有回頭,“小七,別逼我。”

年素七心頭一震,便便再也說不出話來。

午後的陽光灑在他離去的身上,他的背影看上去有一點躊躇,一點落寞。

年素七遠遠看著燕玄,直至他的身影消失不見。

不知過了多久,年素七正與羅氏聊著家常,突聽前院一聲巨響,兩人皆嚇了一跳,羅氏忙遣身邊的小丫鬟去看看情況,小丫鬟才走到半路就撞見氣匆匆而來的燕玄,他攜著巨大的怒氣,走到年素七跟前,沈沈看著她片刻,然後轉身就走。

“餵!你去哪裏?”羅氏這才反應過來,忙追問。

燕老也氣鼓鼓地走了過來,火焰勝過燕玄,他咆哮道,“讓他滾!這個不孝子!自私自利的東西,一點都不知道為他七哥著想!”

燕七?

難道他們是因為婚事沒有談妥才崩了?

chapter:287

提到燕七,羅氏的臉色就不好了,她忙上前勸撫燕老,“七兒向來喜歡歷游四海,就是以前也不喜歡拘在京中,老爺何苦非要他回來呢?”

“你懂什麽?我們燕家的孩子怎能流落在外?”燕老瞪視羅氏。

羅氏似乎有些怕他,訕訕退開身,不敢再攔。

年素七一直以為燕老嫌棄燕七的出身,對他不聞不問,可現在看來,傳聞並不足信。

不遠處,皇上倚靠在樹幹上似笑非笑地看向這邊,見她在看他,對她招招手,年素七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忍不住小聲問,“皇上,這是怎麽回事?他們父子倆怎麽會吵起來?”

皇上神秘一笑,“吵起來才好。”

“你——”瞧他幸災樂禍的模樣,“該不會是皇上挑撥的吧?”

皇上伸手將她攬入懷裏,笑瞇瞇道,“聰明。”

見他眉眼間盡是使壞的笑,年素七忍不住問道,“皇上的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皇上的食指輕輕抵住她的唇,“不告訴你。”

回去的路上,年素七問皇上,“你跟燕玄談了入朝之事嗎?他怎麽說?”

皇上笑道,“先讓他困擾幾天再說吧。”

“困擾?”

“是啊,姚家的婚事夠他煩一陣子的了。”皇上壞笑道。

年素七覺察皇上有所隱瞞,“皇上是鐵了心要促成兩家婚事嗎?”總覺得這般強人所難似乎不太好。

皇上逗著懷中的寶寶,笑而不語。

“皇上……”年素七想到羅氏對自己說的話,不由試探性地問道,“有沒有想過給孩子取什麽名字?”

皇上手頭的動作微微僵住,半天才擡頭看向她,“你希望朕替他取名字嗎?”

年素七心頭突突跳,強笑道,“皇上這說的什麽話?他是皇上的兒子,不是皇上取名該由誰取名?”

“你從未提過,朕以為你並不想朕來取名。”皇上盯著她看,面色覆雜。

年素七不敢對視皇上的眼,遂低了低眉眼,“皇上也從未提過,奴妾以為是皇上不願意……”

皇上看向懷中的小人,嘴角蕩起柔和的笑,“朕怎會不願意?朕早就想好名字了。”

“叫什麽?”原來皇上果真早就想好,年素七心中五味雜陳。

“照。”

“照?”

“對,即居吾君手,照出天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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