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合，靖王小勝。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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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宮也能功成身退了。”
“殿下要走？”
“嗯，快了，等本宮從潤州回來，我們聚聚。”
“好。”
兩人正說著話，皇上從外頭走了進來，年素七看著他一步步走向自己，腦中不由得就想到那個夢，然後心跳猛地加快，手腕被扣住，她一下子被拉得遠離七殿下身邊，皇上有禮道，“姑姑，朕先送小七回去。”
七殿下似笑非笑地看著皇上，“你不是送她回去，應該留她在你身邊。”
皇上的手心下意識地緊了緊。
年素七擡頭之際剛好撞進皇上深如潭水的雙眸，他也正低頭看她，漆黑的眼瞳裏印出她清晰的倒影，年素七的雙頰慢慢紅了。
氣氛一瞬間變得暧昧起來。
年素七低頭，手指掙了掙。
皇上的心驀地一落，不再堅持，“朕送她回去。”
七殿下似乎也瞧出兩人之間的不對勁，秀美的眉峰微微蹙起，“怎麽回事？本宮不在的這段日子，發生什麽事了嗎？”
“沒。”皇上的目光已經沈靜下來，“姑姑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七殿下見他不願說，也不強迫，“行，那小七交給你了。”
皇上與七殿下道別後，才領著年素七坐上攆轎，攆轎空間狹小，本是只容一人安身，如今坐著兩人便顯得格外擁擠，年素七挨著皇上坐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挪了挪身子，往邊上靠了靠，皇上皺眉握住她的手，將她扯了回去，“不許躲朕。”他一開口，空氣中便都是酒氣。
年素七見他有些醉醺醺的模樣，估摸著是喝多了，不敢過於爭論，“皇上醉了，奴婢還是先送您回去歇息吧。”
皇上伸手便攬她入懷，“朕沒有醉，朕還能再喝三杯，要不你陪著朕繼續喝？”
往往醉了的人都說自己沒醉，年素七心中暗嘆一聲，這樣的皇上著實讓人不放心，她想了想，揚聲對轎夫吩咐道，“去‘昭世殿’。”
轎夫停了停，似有些遲疑，不過，只猶豫了片刻還是調頭往‘昭世殿’的方向而去。
回到‘昭世殿’，宮女沈香迎了過來，年素七扶著皇上下轎，剛剛轉交給沈香，正要轉頭離開之際，卻皇上卻輕輕喚了聲，“小七……”
年素七心頭猛地一顫，便有些拔不動腳了，她想了下，轉臉對沈香輕聲吩咐道，“皇上醉了，你給皇上熬一碗醒酒湯吧。”
“小七。”皇上卻自身後緊緊抱住她欲離去的身子，“你去哪兒？”他低聲呢喃道。
似是酒勁上頭，皇上比方才醉得更厲害了。
沈香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似乎難以想象那麽沈穩的皇上會有如此孩子氣的一面。
年素七嘆口氣，轉過身去扶皇上進殿，心中卻在犯嘀咕，劉進德送人怎麽送了那麽久？
沈香去為皇上打水。
皇上的屁股剛剛挨到床邊，便連帶著將她一起拽上了床，年素七嚇得直冒汗，“皇上輕點！”
皇上將年素七緊緊擁在懷裏，鼻息間都是酒氣，她有些難受地捂住鼻子，卻聽他貼著她耳邊輕聲問道，“餓不餓？”
年素七微微一楞。
“封夫人說你一口飯沒吃一口水沒喝。”他的唇離她的耳朵很近，溫熱的氣息吹拂著年素七的耳根，它居然不爭氣的燙了起來，“你一定餓壞了。”
chapter：263
年素七見皇上說話清晰，忍不住擡頭看他，卻險些跌進他深不可測的黑眸裏，不由心頭一跳，皇上沒醉？
皇上頭也未回，便吩咐道，“沈香，你去備些膳食，記得煲一盅烏雞湯。”
“諾。”站在墻根處的沈香欠了欠身，疾步退下。
“等等！”年素七這才回過神來，忙喚住沈香，轉臉對他道，“皇上，奴婢一點都不餓，天色已晚，奴婢還是先回去，好讓皇上盡快歇息，明日還得上早朝呢。”
皇上望著她，有些醉意朦朧，“今晚朝臣們都醉了七八成，朕已恩準明日早朝可晚一個時辰。”他握著年素七的小手在掌心把玩，“更何況，如此晚了，朕也不放心你一人回去。”他擡眼看向不遠處的沈香，“去備膳吧。”
“諾。”沈香退下。
皇上半倚在床榻邊，單手牽著她的右手，然後與她五指交叉，慢慢緊扣，年素七的心頭狠狠一悸，猛地抽回手去，皇上的手便尷尬地晾在半空中，他呆呆地望著自己的手，然後慢慢貼到眼前，透過手指縫偷瞄她，眨巴眨巴，“怎麽？生氣了？”
這次，年素七確信皇上是真的醉了，方才一瞬間的清醒只是假象，他與她平時認識的皇上簡直判若兩人，不過這樣的皇上，似乎更可愛一點。
心中想著，嘴角便不由揚起了淡淡的笑，“奴婢哪敢生皇上的氣？皇上是這裏的老大，奴婢什麽都得聽皇上的，不是嗎？”
“不不，你才是老大，什麽都是你說了算。”皇上依然躲在手指縫後面看她，他說這話的樣子像個孩子，居然讓年素七在那一瞬間想到襄王，那樣年歲的孩子才會有的表情居然出現在皇上身上，她不由忍俊不禁，“皇上，別鬧了。”
皇上呆呆地傻笑。
年素七嘆了口氣，伸手為皇上寬衣解帶，皇上連忙抓住自己的衣襟，警惕地瞪著她，“你想幹什麽？”
年素七真是哭笑不得，皇上這是擔心她要非禮他嗎？“奴婢只是想讓您睡得舒服些。”
“哦。”皇上呵呵應了一聲，然後自己開始脫衣服，脫了大氅脫外袍，脫了外袍脫夾襖，脫了夾襖脫中衣，再脫內衫，最後連褲子也一起脫了，年素七擋也擋不住，直到一不留神看到不該看的，她尖叫一聲，立馬扯過身後的被衾蓋住，沒想到皇上脫完自己還想脫她的，他傾身便將年素七拉到他身下，手忙腳亂地扯著她的衣裳，年素七尖叫連連，“皇上，你幹什麽？奴婢懷孕了！不能侍寢的！”皇上卻恍若未聞，笑瞇瞇地為她脫衣服，年素七緊緊揪著衣襟，“住手！皇上不要！”
“朕也想讓你睡得舒服些……呵呵……”皇上脫得不亦樂乎。
年素七真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方才就不該一時心軟想著幫他寬衣解帶，現在可好，皇上簡直是一發不可收拾了，“皇上……奴婢，奴婢自己脫好不好？”年素七極力阻止他們的肢體接觸，因為她分明感覺到此刻壓在她身上的這具軀體越來越滾燙，年素七雖然不是很熟稔男女之事，但還是懂得男人的身體反應，尤其是喝醉的時候，*望會比平常更強烈，也更難以控制，她實在怕皇上沒輕沒重會傷了她的孩兒，“奴婢有孕在身，皇上可要輕點……”年素七放緩聲音，小心安撫著皇上一顆浮躁的心。
皇上停下手中的動作，楞楞地看著她。
年素七在他的目光下，不得不硬著頭皮一件件解開身上的衣裳，當脫至肚*時，她實在羞赧，便用被衾遮住身子，皇上從頭到尾只是楞楞地看著她，直到年素七躲進被衾中，他才似回過神，連忙也鉆了進去。
一只滾燙的手掌握住她的肩膀，然後慢慢向上，掌心的薄繭滑過年素七的肌膚，帶著一絲絲刺痛，年素七低低抽口氣，手掌便停在頸項處，“怎麽了？”皇上的聲音帶著淡淡的嘶啞，魅惑極了，她的心跳便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不得不承認，這樣的皇上，分外迷人。
指腹上下摩擦著她的頸子，年素七感覺他掌心的溫度燙得快要灼傷她的肌膚，“皇上，奴婢……”也許是被衾內缺少空氣的緣故，年素七感覺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呼吸越來越困難，“我……我餓了……”她有些暈眩，卻力持穩定，一點點往後縮著身子，想要盡快逃離這暧昧的沼澤。
皇上緊緊扣著年素七的後頸，另一只手探到她的腰後，猛地一扯，將她整個人拉近他，年素七重重跌倒在皇上胸口，貼著他滾燙的胸膛，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她感覺自己更暈了，皇上的大手緩緩移至她耳後，輕輕揉撚著她的耳垂，年素七頓時感覺自己渾身如過電般，生生打了個冷戰，他的唇慢慢貼近她耳畔，輕喃細語道，“朕也餓了……”
他口中的‘餓’分明不是她所指的‘餓’，年素七自是聽明白了，正心慌意亂地想著對策，忽地唇上一熱，她的腦袋便炸開了，一片廢墟，再無力想任何東西。
吻，輾轉纏綿，勢如破竹，他的舌尖挑開她的貝齒，因為急切甚至顯得有些莽撞。
年素七幾乎不能承受他這樣的激情。
這個吻，跟夢裏的那個吻，好像。
輕輕閉上眼，她忍不住貪念，想要細細品味。
似乎感覺到她的妥協，他的膽子越發大，吻沿著脖子一寸寸下滑。
年素七被他那麽輕輕一咬，便禁不住打了個冷戰，忙推開身上已經越來越失控的男人，“皇上！”他醉了，她不能隨著一起亂來，“奴婢有身孕，不能侍寢！”
可惜她的抗議絲毫不能阻止皇上的肆意進攻，他好想，好想要更多，從那個雪天之後便一直想要卻從不曾得到過的軟玉溫香。
她的身子好暖好軟，令他的手舍不得離開。
流連忘返。
堅硬結結實實地抵著她，令她覺得危險不安，想要退離。
可皇上哪裏會讓她如願？雙手如鐵鉗般緊緊壓制著她。
“皇上……”年素七因為用力掙紮而微微氣喘，“放手！快放手！”使得她原本義正言辭的聲音變得綿軟無力，仿佛還帶著幾分撒嬌的味道。
果見，皇上的動靜愈加激烈。
她的脖子、肩頭、*口，都留下輕輕淺淺的吻痕。
奇異的感覺順便席卷了她的全身。
chapter：264
“嗯……別……皇上……”年素七細細*息著，光潔的額頭上已經蒙出了一層薄汗，“別……別這樣……”理智跟情感在拉扯，身子在他的調教下已經越來越不聽自己的話了，她好喜歡他的撫摸和親吻，可是，她不能……孩子，對，孩子！
“皇上！”年素七猛地抓住那雙不安分的手，“孩子！壓到孩子了！疼！疼！”
其實皇上只是側著身子，並未壓到年素七的肚子，她只是故意誇張喊疼以博得他的註意，果然，皇上的動作停了下來，細細觀察著她，“哪裏疼？”
“肚……肚子疼。”既然要演，就要演全套。
滾燙的手掌輕輕按住她的肚皮，慢慢揉，“好些了嗎？”揉了片刻，他偏頭看她，眼睛紅紅的，燃燒的*火依然熊熊不滅。
年素七吞咽了下口水，不知道該如何脫身。
皇上見她表情平靜了，似乎也松了口氣，單手撫上她的面頰，輕輕擦去額角的汗，眸光定定望著她，如暗湧的潮水，“小七……”他的聲音異常嘶啞。
“嗯？”年素七小心翼翼地回應著，兩手緊緊抓著被衾。
他緩緩靠了過來，低頭細細啃咬著她的鎖骨。
年素七冷抽了口氣，正要推開他，卻聽皇上略帶哀求道，“小七，給朕點甜頭吧……”
她的心驀地一緊，手便僵在半空中，推也不是，收也不是，他是皇帝，九五之尊，他居然跟她說，給他點甜頭……為何她聽了此話只想哭？
所有的思緒都淹沒在他的口舌間，淡淡的酒香好像能熏醉她，她的腦袋居然暈沈沈的，只能任由他予取予奪。
“以後朕會加倍討回來。”他抵著她的額，目光灼灼。
就在此時，外頭卻傳來敲門聲。
年素七猝然驚醒，頓時滿頭大汗，她在幹什麽？沈迷於皇上設下的甜蜜陷阱？如今她與他交織越多，將來真相一旦被揭穿就會傷他更重！
她的心一瞬間跌入冰窖，徹骨的寒差點淹沒她。
“皇上，奴婢有孕了。”年素七坐起身穿衣服，盡量使自己的口吻顯得冷靜而自持，“以後這樣的事，皇上還是找個宮女侍寢吧。”
皇上猛地撐起半*的身子，“你說什麽？”口吻陰沈。
年素七飛快地穿著衣裳，“就是不要找奴婢。”她低著頭小聲道。
本以為皇上沒有聽到，因為他並沒有什麽反應，卻在她工工整整地系上最後的腰帶時，他在身後用力一扯，腰帶又滑了下來，年素七再系好，他再拉開，她不禁有些急惱，“皇上這樣有趣嗎？”
誰知皇上居然好整以暇地躺著，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她的背影，似笑非笑道，“有趣。”
“……”她有些無語，起身便要下榻。
腰際卻被一股力量攔截住，皇上將她重新壓回身下。
“餵，你幹什麽？”她驚怒之下都忘了尊卑。
皇上似乎知道她的擔憂，“放心，傷不著孩子。”
她的心剛要放下，誰知皇上已經上下其手，將她原本穿得妥妥當當的衣服又剝了個幹凈，氣得年素七差點吼出來，但他卻在她咆哮之前住手了，雙臂撐在她肩膀上方，以俯視的姿態盯著她，“你把朕當什麽了？隨便找個女人便可以侍寢？”口吻雖平靜，卻不難察覺出他的怒火。
年素七有些發怵，沒敢搭腔，只睜著小鹿般的清澈目光可憐兮兮地望著他，直望到他發不出火來。
“罷了。”他揉揉她的發，把零落在一旁的衣裳重新拿過來替她穿上。
穿著穿著又忍不住脫。
年素七忙一把抓住他肆意游走的手，“好了，奴婢不敢勞駕皇上，還是自己來吧。”
小客廳裏已經放了一盤盤飯菜。
年素七聞到菜香才覺出自己是真的餓了，忙撲過去，不顧形象的大吃大喝起來，皇上就坐在她旁邊靜靜看著她，她也故意無視他，填飽肚子要緊。
“要不要搬過來跟朕一起住？”皇上突然問。
“咳咳——”
年素七一下子便嗆住。
別開玩笑了，她若是真的住過來，他還不得天天這樣……要嘗甜頭？她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女人實在不能被這麽反覆折騰，“不了，謝謝皇上美意，奴婢覺得住在‘太醫院’挺好。”
皇上便不再說話了，似乎有些不高興。
年素七吃得差不多了，思路也理得差不多了，才割下筷子，看向對面的男人，“皇上，在‘禁巷’的那次是個錯誤，皇上不要一錯再錯，辜負了真心相愛的人。”雖然她知道皇上對自己有好感，但她始終覺得皇上真心愛的女人是燕三小姐，否則他也不會讓她展翅飛自由翺。
也許皇上現在還沒意識到那份情感的重要性，年素七相信，終有一天他會明白。
“錯誤？”皇上臉上的笑容一寸寸跌落，“你覺得那個是錯誤？”聲音也冷了下來，有些意味不明地盯著她。
年素七沒有覺察到皇上的語氣不對，“那確實是個錯誤，所以，我們不能一錯再錯。”
皇上突然站起身，“說得真好，朕是不該一錯再錯。”對外頭的沈香說，“沐浴。”
“諾。”沈香立馬指揮兩個太監去備水。
“劉進德呢？”皇上目光四顧。
沈香稟告，“劉總管在殿外候著。”
“宣他進殿。”
“諾。”
氣氛似乎有些不同，年素七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皇上的背影透著無盡的冷漠，那是他從未對她有過的冷漠，縱然是先前她執意去‘禁巷’，也未見他這般動怒。
年素七心頭倏地一痛，卻咬牙忍住，如果這樣能讓他倆徹底分開，那麽……長痛不如短痛吧。
劉進德快步進來。
“劉伯，你在這邊侍候她用完夜宵便送她回去吧。”皇上說此話時，並未回頭看她一眼。
劉進德有些詫異地看看坐在桌邊的年素七，再看看皇上，忍不住開口挽勸道，“皇上，這都快子時了，外面又天寒地凍的，小七還懷著身孕……”不知是哪一句話觸到了皇上的火頭，他忽地勃然大怒，爆喝一聲，“朕的話都成耳邊風了嗎？！”說罷，甩袖離去。
沈香緊隨幾步，將大氅披在皇上肩頭。
劉進德似乎甚少看到皇上如此動怒，楞了又楞，才轉臉問年素七，“小七，皇上這是怎麽了？聽沈香說，回來時可好了。”
chapter：265
年素七低下頭，有些內疚，“也許是我嘴笨，說錯話惹皇上不悅了。”她站起身，“劉伯伯，我吃好了，回吧。”
劉進德嘆了口氣，還試圖挽救兩人的關系，“皇上方才說的都是氣話，待會兒他沐浴回來後，你對他撒撒嬌說兩句暖心的話，皇上包管氣消。”
年素七想到方才皇上氣急敗壞的模樣，搖搖頭，“恐怕沒那麽容易。”
“不試試看怎會知道不行呢？”
“劉伯伯，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覺得這樣就很好，勞煩你送我回‘太醫院’吧。”年素七心中也是又酸又痛，她攏了攏衣領，低頭往外走。
她何嘗不想留在他身邊？靠在他懷裏？可她不允許如此沈淪，若要下地獄，也是她拉著和郡王一起，而不是皇上。
她對他的愧意，此生都彌補不了。
下輩子吧，她一定不會再跟另一個男人有任何糾葛，只纏著他，只愛著他，用一世去補償今生的虧欠。
“小七，你可得想清楚了。”劉進德正色道。
年素七微笑著看向他，“我很清楚。”
劉進德沒再堅持，“好，那我送你回去。”
“謝謝。”
劉進德送年素七回到房間後，從攆車中取出一個菱形的燈籠遞到她手中，燈籠很簡單，做工粗劣，上面繪著各色的湯圓和小點心，年素七接過去細細看了一圈，不由得笑了，“真有趣，是你做的嗎？”
劉進德搖搖頭，“這是皇上做的。”
年素七連忙遞回去，劉進德卻沒有接，“皇上為你做的。”
她的胸口頓時有點塞住的感覺，“怎麽可能？”
“這是皇上這輩子第二次親手做禮物。”劉進德似乎想到了遙遠的歲月，眸光變得柔和而深遠。
“第二次？”
“第一次是在皇上七歲那年，令貴妃生辰，皇上那時候小，玩心很重，便做了個小彈弓送給他的額娘，也不管他額娘喜不喜歡……”說到過去的點滴，劉進德回味無窮。
年素七難以想象皇上調皮起來的樣子。
“皇上小時候很聰明，卻也很皮，皇宮大院沒有他去不了的地兒，沒有他不敢欺負的主兒，當年我們這群宮女太監看到他便害怕，背地裏都叫他‘混世小魔王’……”劉進德說到皇上小時候的事時，唇角帶著淺淺的笑，年素七發現，原來她一點都不了解皇上，“可是皇上在我的印象裏，一直沈穩內斂，喜怒不形於色。”
“在遭受了那場變故之後，皇上才變了性情，他多疑謹慎，再也不相信任何人。”劉進德望著年素七，“其實在皇上的內心深處一直住著個單純善良的小男孩，熱情陽光，擅長詩文，卻也愛好騎射，可一方輪椅困了他十幾年，把他的本性也困住了。”
年素七不知道劉進德為何對她說這些，可她心底真的有所觸動，到底是怎樣的痛苦才能在一夜之間將一個少年的所有光芒都抹滅？
從那日起，皇上似乎真的忘了她的存在，所有的特殊待遇都沒了，一切依照‘太醫院’的舊規嚴格執行，不知為何，她以為自己會松口氣，可當皇上真的對她不聞不問後，心中居然生出幾分失落來，小桃子天天替她打抱不平，說皇上對她太過殘忍，她身懷龍嗣本應得到娘娘的待遇，可他並不知道這條路是年素七自己選的，皇上待她算是極好的，許多人，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
日子一天天過去，周而覆始，嚴冬漸漸遠去，春天的腳步慢慢逼近。
皇宮中一片忙碌和喜慶。
因為馬上就要立春了，宮中將迎來第一批秀女，由於皇上的後宮史無前例的空乏，於是‘內廷司’便私自做主為皇上多擇選了一百多名秀女，全國各地的秀女都在同一時間往京都趕來，京都空前熱鬧。
可就在秀女入宮前夕，京都不知怎得就出現了一名‘采花大盜’，此人武功超群，而且專挑秀女下手，鬧得京都的秀女們人心惶惶，朝廷派出巡兵營的幾十名高手也未能將此人抓獲，一時間躁動了整個京都，許多膽小畏事的秀女紛紛出逃，逃回自己的祖籍地或是逃往外地，朝廷也並不緊追，只是放之任之。
皇上正在批閱奏折，不知是看到誰的折子，大笑不止，劉進德微微詫異，“皇上何事如此喜樂？”
“‘內廷司’的張謙……”皇上依然止不住地笑，“向朕問罪請辭來了。”
劉進德似是想到什麽，也禁不住抿嘴笑了，“皇上這一出可是讓張謙那張老臉都丟盡了。”
皇上這才稍稍斂住笑意，“對對，不能玩得太過火，否則莫說張謙狗急跳墻了，就是夜殺也得跟朕翻臉。”
說到夜殺，某人正黑著一張臉站在柱子旁。
“對了，宋祁和姚今他們該回來了吧？”皇上突然問。
劉進德算了算日子，“頂多也就半個月了。”
皇上點點頭，“那就好，讓他倆回來之後即刻進宮見朕。”
“諾。”
皇上繼續埋首奏折，沈香磨墨。
劉進德向殿外走去，經過夜殺身邊時，不知想起什麽，突然停下來問了句，“夜大盜，今晚打算采哪一家的姑娘呀？”
夜殺的臉便更黑了。
年素七的肚子已經五個多月了，可能是春天將至的緣故，最近老是犯瞌睡，和小桃子聊天，聊著聊著便睡著了，小桃子看她沒心沒肺的模樣直嘆息，“死丫頭，明天就立春了，再過幾天，秀女們就要入宮了！你真是一點心思都沒有！”
年素七打了個哈欠，擱下手中的醫書，“困死了，我先去睡覺了，待我醒來再一起用膳，不準吃獨食啊。”
“好好好，我的姑奶奶，你就惦記著吃。”
年素七摸著微微鼓起的肚子，心滿意足地笑，“他現在可調皮了，總是偷偷踢我，有時候我夜裏睡著了，還會被他踢醒。”又打了個哈欠，年素七揮揮手，“不說了，我睡覺去了。”
七日後，小桃子跑來與她八卦，說是秀女一共留了二十八人，其中有十八人充了宮女，餘下十人皆已冊封，只是尚未舉辦儀式，說到冊封時，小桃子特地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年素七，生怕惹她傷心了，見她神色如常，他才松了口氣，“據說是三名娘子，一名答應，兩名更衣，兩名寶林，一名常在，一名美人。”
年素七對這些名目也沒什麽概念，便問道，“哪個職位最高？”
chapter：266
“當然是美人！”小桃子朝天翻了個大白眼，“你連這個都不知道？”
年素七嘻嘻一笑，“美人是幾品啊？”拿過一旁的杯盞便倒了杯溫開水。
“從八品。”
“才從八品？”年素七大驚。
“剛剛入宮，能封個從八品已經很厲害了。”小桃子朝她直瞪眼。
“好吧好吧。”年素七順應著他的話問道，“那是封了誰家的千金啊？”
“李丞相的二千金李梔。”他話音剛落，年素七口中的茶便直直噴了過去，“這麽巧？”居然是元宵晚宴上她幫過的那個姑娘。
小桃子無奈地抹掉臉上的水漬，“你激動個啥？又不是你被冊封！”
“這對我來說簡直是天大的好事，我在元宵晚宴上曾經幫過她，雖然對我來說只是舉手之勞，可對她來說應該算是救命之恩了，想來她今後也不至於為難了我，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要強。”年素七笑瞇瞇地分析道。
“沒想到這些個理兒你都明白呀。”小桃子不無嘲諷道，“還天大的好事？天大的好事便是靠人憐憫靠人施舍麽？人家封了美人，又不是你封了美人，你若是被冊封了美人，那才是天大的好事！”
“行行行，你愛說啥說啥。”年素七反正是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
小桃子揮揮手，“我才懶得管你。”
桃花深淺處，似勻深淺妝。春風助腸斷，吹落白衣裳。
後院中的桃花盛開，粉紅粉白的花團，一朵挨著一朵，像是成片的胭脂，嬌嫩得仿佛吹口氣就能化成水。
年素七站在樹下指揮小桃子，“最南面粉紅色的那朵，還有……還有那邊……”
“大小姐，你不過就是想吃碗桃花釀，至於這麽講究嗎？”小桃子不斷對她翻白眼，“看得我眼都花了，這朵與那朵又有什麽區別？”
年素七抿嘴笑道，“反正無聊，閑著也是閑著。”
“你當然無聊，我可忙著呢。”小桃子從樹上跳下來，撣去一身的花粉，將手中的小籃子遞給她，“你自己去慢慢熬著，我還得陪張大夫去‘尚衣司’呢。”
“去‘尚衣司’幹什麽？”年素七低頭挑揀著籃中的桃花。
“聽說司女溫鏡病了，‘尚衣司’派人來請禦醫。”小桃子起身往回走。
“病了？”年素七追了過去，“什麽病？”溫鏡也算得上是她的故交好友了。
“這不是還沒去嗎？”
年素七心中微微一動，“要不，我陪你去吧？”
“你去？”小桃子的目光慢慢下滑，落到年素七隆起的肚皮上，“大小姐，你就讓我省省心吧。”說罷，丟下她匆匆而去。
“餵——”年素七喊都喊不住。
罷了，又剩她一人了，捧著籃中的桃花，年素七在原地呆立了片刻，然後搖搖頭，胡思亂想什麽呢？這樣不是很好嗎？他現在身邊有了那麽多名門佳麗，估計很快就會忘記她的，這不正是她想要的結局嗎？
壓下心頭的不適，年素七裝作很輕松地哼著小曲往廚房走去，卻遠遠看到一個花紅柳綠的女子氣勢洶洶而來，年素七定睛一看，這不是那日在元宵晚宴上的雅菊嗎？身邊還帶著兩個小宮女，她來這裏幹什麽？
年素七還未想明白，那雅菊已經來到她面前，她一把便拍掉年素七手中的籃子，“哼！見到本姬也不下跪？”
本姬？
新晉宮被冊封的秀女能自稱本姬的除了美人便是常在了，難道她就是小桃子口中所說的那‘一名常在’？年素七看著面前這個刁蠻跋扈的千金大小姐，心中哀悼自己惹上大魔頭，卻又不得不跪下身請安，態度恭敬道，“奴婢年素七給夫人請安。”
雅菊露出得意地笑來，“對，乖乖跪好，本姬不讓你起來你就別想起來！”
“奴婢不知做錯什麽，要讓夫人如此盛怒？”年素七仰頭看向雅菊。
“做錯什麽？”雅菊冷笑，“本姬看見你就討厭，看見你的肚子更討厭，本姬想罰你便罰你，還需要什麽緣由嗎？”
年素七低下頭去，“只要夫人能息怒，奴婢做什麽都可以。”
雅菊如洩憤一般，故意踩爛地上新鮮的桃花，碾壓入泥，年素七看著，心中莫名難受，桃花的命運宛如她的命運，沒有皇上的庇護，在如狼似虎的後宮，她只能如這桃花般被碾碎沈入泥埃之中。
“你——”雅菊指著一旁的宮女，命令道，“看著這個賤*人！如果她敢動一下，就打斷她的腿！”
宮女唯唯諾諾地應著。
雅菊又拉著另一個宮女闖進了年素七的房中，年素七心驚膽戰地看著她怒氣匆匆的背影，生怕她弄壞了燕三小姐送的自己的那本醫書，因為它已經很破爛不堪了，再經不起任何摧殘，年素七在心中暗暗祈禱，忽然聽到巨大的‘砰’聲，似乎是什麽東西轟然倒地，她心頭跟著一顫，接下來又聽到叮叮當當的聲響，年素七再也按捺不住，爬起身便要沖回去，可手臂卻被人緊緊拽住，她回頭一看，是那個小宮女，她有些忐忑不安地拉著年素七，“你……你不能起來，夫人會……會怪罪我的……”
房間裏傳來的聲音著實令年素七越發不安，她緊握住小宮女的手，語重心長的威脅她，“姑娘，我不想為難你，但若你再跟我這樣拉拉扯扯下去，萬一傷了龍嗣，就不是責罰那麽簡單，而是要掉腦袋的。”
小宮女被她一唬，下意識地松開手，年素七便趁機沖回房中，只是短短片刻的功夫，房中已是一片狼藉，杯盞、衣裳、珠翠、書籍散落一地，茶水潑灑得到處都是，而那瘋女人還在房中到處撒潑。
“住手！”終是壓制不住心中的憤怒，年素七沖上前去阻止雅菊，“我的醫書呢？”衣裳首飾壞了她都不在意，唯獨那本醫書，切不可毀了！
“什麽醫書？”雅菊一把推開她。
年素七腳下踉蹌，連連後退，驀地撞上桌角，身子後仰，重重摔了下去，心中暗叫一聲不好！肚子緊接著便疼了起來，疼得年素七經不住尖叫出聲，冷汗淋漓，下身有溫熱的液體緩緩流了出來。
雅菊一腳踹在年素七肩頭，“賤*人！不過是輕輕推了你一把，裝什麽裝？”
chapter：267
年素七的身子一歪，仰面朝天，露出慘白的臉。
旁邊的宮女驚呼一聲，“夫人，不好了！她她她……好像見紅了！”指著年素七顫顫巍巍道。
雅菊的臉色立馬變了，拉著宮女，“走。”
“去……去哪裏？”宮女膽戰心驚。
“當然是回去，她自己摔倒，關我們什麽事？”雅菊強作鎮定道。
兩人飛快走了。
年素七躺在地上，只覺呼吸都疼，小桃子不在，難道她就要這樣坐以待斃嗎？她心急如焚，孩子，她的孩子……可千萬別……千萬別出事……
“有人嗎？”年素七試探性地呼喊，卻不敢太用力。
沒有人回應。
“救命……救命啊……”鮮血染紅了襦裙，她再也顧不得太多，大聲呼叫起來，“救命……有人嗎？救命啊……救命……”
可依然沒人理會。
“怎麽辦？她該怎麽辦？”年素七急得直掉眼淚，肚子好痛，可身體的痛遠不及心裏的痛，她的孩子……多災多難的孩子，你一定要堅持住，一定要勇敢……娘親會一直陪著你……堅持住孩子……
匍匐在地，年素七艱難地挪動著身子，實在無人可求，她只能靠自己，藥房離她的房間不過隔著一條長廊，她可以的，她一定可以堅持到藥房！一定可以！
艱難的爬行，每一步都仿佛是赤足走在刀刃下，年素七的汗水早已濕透了衣裳和長發，緊緊貼在身上、臉上，地面被她的身子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她此刻的樣子一定比鬼還恐怖，喘息著，年素七咬牙堅持，“孩子別怕，等著娘親，別怕……”
就在此時，不遠處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聲音越來越近，年素七心中燃起一絲希翼，擡頭望去，只見劉進德正手捧明黃色的金帛快步而來，她笑了，心中撐著的一口氣終於卸了下去，眼前一黑便倒地不起。
耳邊是劉進德焦急的呼喚，“小七！天哪，這是怎麽回事？”
待年素七再次醒來之際，張禦醫正坐在床前替她把脈，年素七見他眉心緊蹙的模樣，有些不安，“張禦醫，我的孩子……還好嗎？”一顆心高高提起，她目不轉睛地盯著張禦醫。
張禦醫望向年素七，“你還是先擔心擔心自己吧。”
“此話何意？”
“孩子是保住了，不過由於胎位不正很可能導致生產時出現難產的狀況，你得有個心理準備。”張禦醫一臉憂色，“而且從現在起，你最好臥床靜養，不要再隨意走動，一些瑣碎之事也交予旁人打點，不可親力親為，否則恐有滑胎之險。”
“張禦醫。”年素七目光堅定地望向他，“如果到時候我真的難產，請務必保住我的孩子。”
張禦醫搖搖頭，“這可不是你能決定的，這得由皇上決定。”
正說著話，劉進德走了進來，他有些擔憂地看了年素七一眼，然後將張禦醫請了出去，過了好一會兒才折身回來，坐到她床邊，劉進德一臉嚴肅地問，“今天到底怎麽回事？若不是我宣旨趕得及時，你和孩子……”他沒有再說下去，年素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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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要走？”
“嗯，快了，等本宮從潤州回來，我們聚聚。”
“好。”
兩人正說著話，皇上從外頭走了進來，年素七看著他一步步走向自己，腦中不由得就想到那個夢，然後心跳猛地加快，手腕被扣住，她一下子被拉得遠離七殿下身邊，皇上有禮道，“姑姑，朕先送小七回去。”
七殿下似笑非笑地看著皇上，“你不是送她回去，應該留她在你身邊。”
皇上的手心下意識地緊了緊。
年素七擡頭之際剛好撞進皇上深如潭水的雙眸，他也正低頭看她，漆黑的眼瞳裏印出她清晰的倒影，年素七的雙頰慢慢紅了。
氣氛一瞬間變得暧昧起來。
年素七低頭，手指掙了掙。
皇上的心驀地一落，不再堅持，“朕送她回去。”
七殿下似乎也瞧出兩人之間的不對勁，秀美的眉峰微微蹙起，“怎麽回事？本宮不在的這段日子，發生什麽事了嗎？”
“沒。”皇上的目光已經沈靜下來，“姑姑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七殿下見他不願說，也不強迫，“行，那小七交給你了。”
皇上與七殿下道別後，才領著年素七坐上攆轎，攆轎空間狹小，本是只容一人安身，如今坐著兩人便顯得格外擁擠，年素七挨著皇上坐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挪了挪身子，往邊上靠了靠，皇上皺眉握住她的手，將她扯了回去，“不許躲朕。”他一開口，空氣中便都是酒氣。
年素七見他有些醉醺醺的模樣，估摸著是喝多了，不敢過於爭論，“皇上醉了，奴婢還是先送您回去歇息吧。”
皇上伸手便攬她入懷，“朕沒有醉，朕還能再喝三杯，要不你陪著朕繼續喝？”
往往醉了的人都說自己沒醉，年素七心中暗嘆一聲，這樣的皇上著實讓人不放心，她想了想，揚聲對轎夫吩咐道，“去‘昭世殿’。”
轎夫停了停，似有些遲疑，不過，只猶豫了片刻還是調頭往‘昭世殿’的方向而去。
回到‘昭世殿’，宮女沈香迎了過來，年素七扶著皇上下轎，剛剛轉交給沈香，正要轉頭離開之際，卻皇上卻輕輕喚了聲，“小七……”
年素七心頭猛地一顫，便有些拔不動腳了，她想了下，轉臉對沈香輕聲吩咐道，“皇上醉了，你給皇上熬一碗醒酒湯吧。”
“小七。”皇上卻自身後緊緊抱住她欲離去的身子，“你去哪兒？”他低聲呢喃道。
似是酒勁上頭，皇上比方才醉得更厲害了。
沈香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似乎難以想象那麽沈穩的皇上會有如此孩子氣的一面。
年素七嘆口氣，轉過身去扶皇上進殿，心中卻在犯嘀咕，劉進德送人怎麽送了那麽久？
沈香去為皇上打水。
皇上的屁股剛剛挨到床邊，便連帶著將她一起拽上了床，年素七嚇得直冒汗，“皇上輕點！”
皇上將年素七緊緊擁在懷裏，鼻息間都是酒氣，她有些難受地捂住鼻子，卻聽他貼著她耳邊輕聲問道，“餓不餓？”
年素七微微一楞。
“封夫人說你一口飯沒吃一口水沒喝。”他的唇離她的耳朵很近，溫熱的氣息吹拂著年素七的耳根，它居然不爭氣的燙了起來，“你一定餓壞了。”
chapter：263
年素七見皇上說話清晰，忍不住擡頭看他，卻險些跌進他深不可測的黑眸裏，不由心頭一跳，皇上沒醉？
皇上頭也未回，便吩咐道，“沈香，你去備些膳食，記得煲一盅烏雞湯。”
“諾。”站在墻根處的沈香欠了欠身，疾步退下。
“等等！”年素七這才回過神來，忙喚住沈香，轉臉對他道，“皇上，奴婢一點都不餓，天色已晚，奴婢還是先回去，好讓皇上盡快歇息，明日還得上早朝呢。”
皇上望著她，有些醉意朦朧，“今晚朝臣們都醉了七八成，朕已恩準明日早朝可晚一個時辰。”他握著年素七的小手在掌心把玩，“更何況，如此晚了，朕也不放心你一人回去。”他擡眼看向不遠處的沈香，“去備膳吧。”
“諾。”沈香退下。
皇上半倚在床榻邊，單手牽著她的右手，然後與她五指交叉，慢慢緊扣，年素七的心頭狠狠一悸，猛地抽回手去，皇上的手便尷尬地晾在半空中，他呆呆地望著自己的手，然後慢慢貼到眼前，透過手指縫偷瞄她，眨巴眨巴，“怎麽？生氣了？”
這次，年素七確信皇上是真的醉了，方才一瞬間的清醒只是假象，他與她平時認識的皇上簡直判若兩人，不過這樣的皇上，似乎更可愛一點。
心中想著，嘴角便不由揚起了淡淡的笑，“奴婢哪敢生皇上的氣？皇上是這裏的老大，奴婢什麽都得聽皇上的，不是嗎？”
“不不，你才是老大，什麽都是你說了算。”皇上依然躲在手指縫後面看她，他說這話的樣子像個孩子，居然讓年素七在那一瞬間想到襄王，那樣年歲的孩子才會有的表情居然出現在皇上身上，她不由忍俊不禁，“皇上，別鬧了。”
皇上呆呆地傻笑。
年素七嘆了口氣，伸手為皇上寬衣解帶，皇上連忙抓住自己的衣襟，警惕地瞪著她，“你想幹什麽？”
年素七真是哭笑不得，皇上這是擔心她要非禮他嗎？“奴婢只是想讓您睡得舒服些。”
“哦。”皇上呵呵應了一聲，然後自己開始脫衣服，脫了大氅脫外袍，脫了外袍脫夾襖，脫了夾襖脫中衣，再脫內衫，最後連褲子也一起脫了，年素七擋也擋不住，直到一不留神看到不該看的，她尖叫一聲，立馬扯過身後的被衾蓋住，沒想到皇上脫完自己還想脫她的，他傾身便將年素七拉到他身下，手忙腳亂地扯著她的衣裳，年素七尖叫連連，“皇上，你幹什麽？奴婢懷孕了！不能侍寢的！”皇上卻恍若未聞，笑瞇瞇地為她脫衣服，年素七緊緊揪著衣襟，“住手！皇上不要！”
“朕也想讓你睡得舒服些……呵呵……”皇上脫得不亦樂乎。
年素七真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方才就不該一時心軟想著幫他寬衣解帶，現在可好，皇上簡直是一發不可收拾了，“皇上……奴婢，奴婢自己脫好不好？”年素七極力阻止他們的肢體接觸，因為她分明感覺到此刻壓在她身上的這具軀體越來越滾燙，年素七雖然不是很熟稔男女之事，但還是懂得男人的身體反應，尤其是喝醉的時候，*望會比平常更強烈，也更難以控制，她實在怕皇上沒輕沒重會傷了她的孩兒，“奴婢有孕在身，皇上可要輕點……”年素七放緩聲音，小心安撫著皇上一顆浮躁的心。
皇上停下手中的動作，楞楞地看著她。
年素七在他的目光下，不得不硬著頭皮一件件解開身上的衣裳，當脫至肚*時，她實在羞赧，便用被衾遮住身子，皇上從頭到尾只是楞楞地看著她，直到年素七躲進被衾中，他才似回過神，連忙也鉆了進去。
一只滾燙的手掌握住她的肩膀，然後慢慢向上，掌心的薄繭滑過年素七的肌膚，帶著一絲絲刺痛，年素七低低抽口氣，手掌便停在頸項處，“怎麽了？”皇上的聲音帶著淡淡的嘶啞，魅惑極了，她的心跳便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不得不承認，這樣的皇上，分外迷人。
指腹上下摩擦著她的頸子，年素七感覺他掌心的溫度燙得快要灼傷她的肌膚，“皇上，奴婢……”也許是被衾內缺少空氣的緣故，年素七感覺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呼吸越來越困難，“我……我餓了……”她有些暈眩，卻力持穩定，一點點往後縮著身子，想要盡快逃離這暧昧的沼澤。
皇上緊緊扣著年素七的後頸，另一只手探到她的腰後，猛地一扯，將她整個人拉近他，年素七重重跌倒在皇上胸口，貼著他滾燙的胸膛，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她感覺自己更暈了，皇上的大手緩緩移至她耳後，輕輕揉撚著她的耳垂，年素七頓時感覺自己渾身如過電般，生生打了個冷戰，他的唇慢慢貼近她耳畔，輕喃細語道，“朕也餓了……”
他口中的‘餓’分明不是她所指的‘餓’，年素七自是聽明白了，正心慌意亂地想著對策，忽地唇上一熱，她的腦袋便炸開了，一片廢墟，再無力想任何東西。
吻，輾轉纏綿，勢如破竹，他的舌尖挑開她的貝齒，因為急切甚至顯得有些莽撞。
年素七幾乎不能承受他這樣的激情。
這個吻，跟夢裏的那個吻，好像。
輕輕閉上眼，她忍不住貪念，想要細細品味。
似乎感覺到她的妥協，他的膽子越發大，吻沿著脖子一寸寸下滑。
年素七被他那麽輕輕一咬，便禁不住打了個冷戰，忙推開身上已經越來越失控的男人，“皇上！”他醉了，她不能隨著一起亂來，“奴婢有身孕，不能侍寢！”
可惜她的抗議絲毫不能阻止皇上的肆意進攻，他好想，好想要更多，從那個雪天之後便一直想要卻從不曾得到過的軟玉溫香。
她的身子好暖好軟，令他的手舍不得離開。
流連忘返。
堅硬結結實實地抵著她，令她覺得危險不安，想要退離。
可皇上哪裏會讓她如願？雙手如鐵鉗般緊緊壓制著她。
“皇上……”年素七因為用力掙紮而微微氣喘，“放手！快放手！”使得她原本義正言辭的聲音變得綿軟無力，仿佛還帶著幾分撒嬌的味道。
果見，皇上的動靜愈加激烈。
她的脖子、肩頭、*口，都留下輕輕淺淺的吻痕。
奇異的感覺順便席卷了她的全身。
chapter：264
“嗯……別……皇上……”年素七細細*息著，光潔的額頭上已經蒙出了一層薄汗，“別……別這樣……”理智跟情感在拉扯，身子在他的調教下已經越來越不聽自己的話了，她好喜歡他的撫摸和親吻，可是，她不能……孩子，對，孩子！
“皇上！”年素七猛地抓住那雙不安分的手，“孩子！壓到孩子了！疼！疼！”
其實皇上只是側著身子，並未壓到年素七的肚子，她只是故意誇張喊疼以博得他的註意，果然，皇上的動作停了下來，細細觀察著她，“哪裏疼？”
“肚……肚子疼。”既然要演，就要演全套。
滾燙的手掌輕輕按住她的肚皮，慢慢揉，“好些了嗎？”揉了片刻，他偏頭看她，眼睛紅紅的，燃燒的*火依然熊熊不滅。
年素七吞咽了下口水，不知道該如何脫身。
皇上見她表情平靜了，似乎也松了口氣，單手撫上她的面頰，輕輕擦去額角的汗，眸光定定望著她，如暗湧的潮水，“小七……”他的聲音異常嘶啞。
“嗯？”年素七小心翼翼地回應著，兩手緊緊抓著被衾。
他緩緩靠了過來，低頭細細啃咬著她的鎖骨。
年素七冷抽了口氣，正要推開他，卻聽皇上略帶哀求道，“小七，給朕點甜頭吧……”
她的心驀地一緊，手便僵在半空中，推也不是，收也不是，他是皇帝，九五之尊，他居然跟她說，給他點甜頭……為何她聽了此話只想哭？
所有的思緒都淹沒在他的口舌間，淡淡的酒香好像能熏醉她，她的腦袋居然暈沈沈的，只能任由他予取予奪。
“以後朕會加倍討回來。”他抵著她的額，目光灼灼。
就在此時，外頭卻傳來敲門聲。
年素七猝然驚醒，頓時滿頭大汗，她在幹什麽？沈迷於皇上設下的甜蜜陷阱？如今她與他交織越多，將來真相一旦被揭穿就會傷他更重！
她的心一瞬間跌入冰窖，徹骨的寒差點淹沒她。
“皇上，奴婢有孕了。”年素七坐起身穿衣服，盡量使自己的口吻顯得冷靜而自持，“以後這樣的事，皇上還是找個宮女侍寢吧。”
皇上猛地撐起半*的身子，“你說什麽？”口吻陰沈。
年素七飛快地穿著衣裳，“就是不要找奴婢。”她低著頭小聲道。
本以為皇上沒有聽到，因為他並沒有什麽反應，卻在她工工整整地系上最後的腰帶時，他在身後用力一扯，腰帶又滑了下來，年素七再系好，他再拉開，她不禁有些急惱，“皇上這樣有趣嗎？”
誰知皇上居然好整以暇地躺著，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她的背影，似笑非笑道，“有趣。”
“……”她有些無語，起身便要下榻。
腰際卻被一股力量攔截住，皇上將她重新壓回身下。
“餵，你幹什麽？”她驚怒之下都忘了尊卑。
皇上似乎知道她的擔憂，“放心，傷不著孩子。”
她的心剛要放下，誰知皇上已經上下其手，將她原本穿得妥妥當當的衣服又剝了個幹凈，氣得年素七差點吼出來，但他卻在她咆哮之前住手了，雙臂撐在她肩膀上方，以俯視的姿態盯著她，“你把朕當什麽了？隨便找個女人便可以侍寢？”口吻雖平靜，卻不難察覺出他的怒火。
年素七有些發怵，沒敢搭腔，只睜著小鹿般的清澈目光可憐兮兮地望著他，直望到他發不出火來。
“罷了。”他揉揉她的發，把零落在一旁的衣裳重新拿過來替她穿上。
穿著穿著又忍不住脫。
年素七忙一把抓住他肆意游走的手，“好了，奴婢不敢勞駕皇上，還是自己來吧。”
小客廳裏已經放了一盤盤飯菜。
年素七聞到菜香才覺出自己是真的餓了，忙撲過去，不顧形象的大吃大喝起來，皇上就坐在她旁邊靜靜看著她，她也故意無視他，填飽肚子要緊。
“要不要搬過來跟朕一起住？”皇上突然問。
“咳咳——”
年素七一下子便嗆住。
別開玩笑了，她若是真的住過來，他還不得天天這樣……要嘗甜頭？她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女人實在不能被這麽反覆折騰，“不了，謝謝皇上美意，奴婢覺得住在‘太醫院’挺好。”
皇上便不再說話了，似乎有些不高興。
年素七吃得差不多了，思路也理得差不多了，才割下筷子，看向對面的男人，“皇上，在‘禁巷’的那次是個錯誤，皇上不要一錯再錯，辜負了真心相愛的人。”雖然她知道皇上對自己有好感，但她始終覺得皇上真心愛的女人是燕三小姐，否則他也不會讓她展翅飛自由翺。
也許皇上現在還沒意識到那份情感的重要性，年素七相信，終有一天他會明白。
“錯誤？”皇上臉上的笑容一寸寸跌落，“你覺得那個是錯誤？”聲音也冷了下來，有些意味不明地盯著她。
年素七沒有覺察到皇上的語氣不對，“那確實是個錯誤，所以，我們不能一錯再錯。”
皇上突然站起身，“說得真好，朕是不該一錯再錯。”對外頭的沈香說，“沐浴。”
“諾。”沈香立馬指揮兩個太監去備水。
“劉進德呢？”皇上目光四顧。
沈香稟告，“劉總管在殿外候著。”
“宣他進殿。”
“諾。”
氣氛似乎有些不同，年素七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皇上的背影透著無盡的冷漠，那是他從未對她有過的冷漠，縱然是先前她執意去‘禁巷’，也未見他這般動怒。
年素七心頭倏地一痛，卻咬牙忍住，如果這樣能讓他倆徹底分開，那麽……長痛不如短痛吧。
劉進德快步進來。
“劉伯，你在這邊侍候她用完夜宵便送她回去吧。”皇上說此話時，並未回頭看她一眼。
劉進德有些詫異地看看坐在桌邊的年素七，再看看皇上，忍不住開口挽勸道，“皇上，這都快子時了，外面又天寒地凍的，小七還懷著身孕……”不知是哪一句話觸到了皇上的火頭，他忽地勃然大怒，爆喝一聲，“朕的話都成耳邊風了嗎？！”說罷，甩袖離去。
沈香緊隨幾步，將大氅披在皇上肩頭。
劉進德似乎甚少看到皇上如此動怒，楞了又楞，才轉臉問年素七，“小七，皇上這是怎麽了？聽沈香說，回來時可好了。”
chapter：265
年素七低下頭，有些內疚，“也許是我嘴笨，說錯話惹皇上不悅了。”她站起身，“劉伯伯，我吃好了，回吧。”
劉進德嘆了口氣，還試圖挽救兩人的關系，“皇上方才說的都是氣話，待會兒他沐浴回來後，你對他撒撒嬌說兩句暖心的話，皇上包管氣消。”
年素七想到方才皇上氣急敗壞的模樣，搖搖頭，“恐怕沒那麽容易。”
“不試試看怎會知道不行呢？”
“劉伯伯，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覺得這樣就很好，勞煩你送我回‘太醫院’吧。”年素七心中也是又酸又痛，她攏了攏衣領，低頭往外走。
她何嘗不想留在他身邊？靠在他懷裏？可她不允許如此沈淪，若要下地獄，也是她拉著和郡王一起，而不是皇上。
她對他的愧意，此生都彌補不了。
下輩子吧，她一定不會再跟另一個男人有任何糾葛，只纏著他，只愛著他，用一世去補償今生的虧欠。
“小七，你可得想清楚了。”劉進德正色道。
年素七微笑著看向他，“我很清楚。”
劉進德沒再堅持，“好，那我送你回去。”
“謝謝。”
劉進德送年素七回到房間後，從攆車中取出一個菱形的燈籠遞到她手中，燈籠很簡單，做工粗劣，上面繪著各色的湯圓和小點心，年素七接過去細細看了一圈，不由得笑了，“真有趣，是你做的嗎？”
劉進德搖搖頭，“這是皇上做的。”
年素七連忙遞回去，劉進德卻沒有接，“皇上為你做的。”
她的胸口頓時有點塞住的感覺，“怎麽可能？”
“這是皇上這輩子第二次親手做禮物。”劉進德似乎想到了遙遠的歲月，眸光變得柔和而深遠。
“第二次？”
“第一次是在皇上七歲那年，令貴妃生辰，皇上那時候小，玩心很重，便做了個小彈弓送給他的額娘，也不管他額娘喜不喜歡……”說到過去的點滴，劉進德回味無窮。
年素七難以想象皇上調皮起來的樣子。
“皇上小時候很聰明，卻也很皮，皇宮大院沒有他去不了的地兒，沒有他不敢欺負的主兒，當年我們這群宮女太監看到他便害怕，背地裏都叫他‘混世小魔王’……”劉進德說到皇上小時候的事時，唇角帶著淺淺的笑，年素七發現，原來她一點都不了解皇上，“可是皇上在我的印象裏，一直沈穩內斂，喜怒不形於色。”
“在遭受了那場變故之後，皇上才變了性情，他多疑謹慎，再也不相信任何人。”劉進德望著年素七，“其實在皇上的內心深處一直住著個單純善良的小男孩，熱情陽光，擅長詩文，卻也愛好騎射，可一方輪椅困了他十幾年，把他的本性也困住了。”
年素七不知道劉進德為何對她說這些，可她心底真的有所觸動，到底是怎樣的痛苦才能在一夜之間將一個少年的所有光芒都抹滅？
從那日起，皇上似乎真的忘了她的存在，所有的特殊待遇都沒了，一切依照‘太醫院’的舊規嚴格執行，不知為何，她以為自己會松口氣，可當皇上真的對她不聞不問後，心中居然生出幾分失落來，小桃子天天替她打抱不平，說皇上對她太過殘忍，她身懷龍嗣本應得到娘娘的待遇，可他並不知道這條路是年素七自己選的，皇上待她算是極好的，許多人，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
日子一天天過去，周而覆始，嚴冬漸漸遠去，春天的腳步慢慢逼近。
皇宮中一片忙碌和喜慶。
因為馬上就要立春了，宮中將迎來第一批秀女，由於皇上的後宮史無前例的空乏，於是‘內廷司’便私自做主為皇上多擇選了一百多名秀女，全國各地的秀女都在同一時間往京都趕來，京都空前熱鬧。
可就在秀女入宮前夕，京都不知怎得就出現了一名‘采花大盜’，此人武功超群，而且專挑秀女下手，鬧得京都的秀女們人心惶惶，朝廷派出巡兵營的幾十名高手也未能將此人抓獲，一時間躁動了整個京都，許多膽小畏事的秀女紛紛出逃，逃回自己的祖籍地或是逃往外地，朝廷也並不緊追，只是放之任之。
皇上正在批閱奏折，不知是看到誰的折子，大笑不止，劉進德微微詫異，“皇上何事如此喜樂？”
“‘內廷司’的張謙……”皇上依然止不住地笑，“向朕問罪請辭來了。”
劉進德似是想到什麽，也禁不住抿嘴笑了，“皇上這一出可是讓張謙那張老臉都丟盡了。”
皇上這才稍稍斂住笑意，“對對，不能玩得太過火，否則莫說張謙狗急跳墻了，就是夜殺也得跟朕翻臉。”
說到夜殺，某人正黑著一張臉站在柱子旁。
“對了，宋祁和姚今他們該回來了吧？”皇上突然問。
劉進德算了算日子，“頂多也就半個月了。”
皇上點點頭，“那就好，讓他倆回來之後即刻進宮見朕。”
“諾。”
皇上繼續埋首奏折，沈香磨墨。
劉進德向殿外走去，經過夜殺身邊時，不知想起什麽，突然停下來問了句，“夜大盜，今晚打算采哪一家的姑娘呀？”
夜殺的臉便更黑了。
年素七的肚子已經五個多月了，可能是春天將至的緣故，最近老是犯瞌睡，和小桃子聊天，聊著聊著便睡著了，小桃子看她沒心沒肺的模樣直嘆息，“死丫頭，明天就立春了，再過幾天，秀女們就要入宮了！你真是一點心思都沒有！”
年素七打了個哈欠，擱下手中的醫書，“困死了，我先去睡覺了，待我醒來再一起用膳，不準吃獨食啊。”
“好好好，我的姑奶奶，你就惦記著吃。”
年素七摸著微微鼓起的肚子，心滿意足地笑，“他現在可調皮了，總是偷偷踢我，有時候我夜裏睡著了，還會被他踢醒。”又打了個哈欠，年素七揮揮手，“不說了，我睡覺去了。”
七日後，小桃子跑來與她八卦，說是秀女一共留了二十八人，其中有十八人充了宮女，餘下十人皆已冊封，只是尚未舉辦儀式，說到冊封時，小桃子特地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年素七，生怕惹她傷心了，見她神色如常，他才松了口氣，“據說是三名娘子，一名答應，兩名更衣，兩名寶林，一名常在，一名美人。”
年素七對這些名目也沒什麽概念，便問道，“哪個職位最高？”
chapter：266
“當然是美人！”小桃子朝天翻了個大白眼，“你連這個都不知道？”
年素七嘻嘻一笑，“美人是幾品啊？”拿過一旁的杯盞便倒了杯溫開水。
“從八品。”
“才從八品？”年素七大驚。
“剛剛入宮，能封個從八品已經很厲害了。”小桃子朝她直瞪眼。
“好吧好吧。”年素七順應著他的話問道，“那是封了誰家的千金啊？”
“李丞相的二千金李梔。”他話音剛落，年素七口中的茶便直直噴了過去，“這麽巧？”居然是元宵晚宴上她幫過的那個姑娘。
小桃子無奈地抹掉臉上的水漬，“你激動個啥？又不是你被冊封！”
“這對我來說簡直是天大的好事，我在元宵晚宴上曾經幫過她，雖然對我來說只是舉手之勞，可對她來說應該算是救命之恩了，想來她今後也不至於為難了我，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要強。”年素七笑瞇瞇地分析道。
“沒想到這些個理兒你都明白呀。”小桃子不無嘲諷道，“還天大的好事？天大的好事便是靠人憐憫靠人施舍麽？人家封了美人，又不是你封了美人，你若是被冊封了美人，那才是天大的好事！”
“行行行，你愛說啥說啥。”年素七反正是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
小桃子揮揮手，“我才懶得管你。”
桃花深淺處，似勻深淺妝。春風助腸斷，吹落白衣裳。
後院中的桃花盛開，粉紅粉白的花團，一朵挨著一朵，像是成片的胭脂，嬌嫩得仿佛吹口氣就能化成水。
年素七站在樹下指揮小桃子，“最南面粉紅色的那朵，還有……還有那邊……”
“大小姐，你不過就是想吃碗桃花釀，至於這麽講究嗎？”小桃子不斷對她翻白眼，“看得我眼都花了，這朵與那朵又有什麽區別？”
年素七抿嘴笑道，“反正無聊，閑著也是閑著。”
“你當然無聊，我可忙著呢。”小桃子從樹上跳下來，撣去一身的花粉，將手中的小籃子遞給她，“你自己去慢慢熬著，我還得陪張大夫去‘尚衣司’呢。”
“去‘尚衣司’幹什麽？”年素七低頭挑揀著籃中的桃花。
“聽說司女溫鏡病了，‘尚衣司’派人來請禦醫。”小桃子起身往回走。
“病了？”年素七追了過去，“什麽病？”溫鏡也算得上是她的故交好友了。
“這不是還沒去嗎？”
年素七心中微微一動，“要不，我陪你去吧？”
“你去？”小桃子的目光慢慢下滑，落到年素七隆起的肚皮上，“大小姐，你就讓我省省心吧。”說罷，丟下她匆匆而去。
“餵——”年素七喊都喊不住。
罷了，又剩她一人了，捧著籃中的桃花，年素七在原地呆立了片刻，然後搖搖頭，胡思亂想什麽呢？這樣不是很好嗎？他現在身邊有了那麽多名門佳麗，估計很快就會忘記她的，這不正是她想要的結局嗎？
壓下心頭的不適，年素七裝作很輕松地哼著小曲往廚房走去，卻遠遠看到一個花紅柳綠的女子氣勢洶洶而來，年素七定睛一看，這不是那日在元宵晚宴上的雅菊嗎？身邊還帶著兩個小宮女，她來這裏幹什麽？
年素七還未想明白，那雅菊已經來到她面前，她一把便拍掉年素七手中的籃子，“哼！見到本姬也不下跪？”
本姬？
新晉宮被冊封的秀女能自稱本姬的除了美人便是常在了，難道她就是小桃子口中所說的那‘一名常在’？年素七看著面前這個刁蠻跋扈的千金大小姐，心中哀悼自己惹上大魔頭，卻又不得不跪下身請安，態度恭敬道，“奴婢年素七給夫人請安。”
雅菊露出得意地笑來，“對，乖乖跪好，本姬不讓你起來你就別想起來！”
“奴婢不知做錯什麽，要讓夫人如此盛怒？”年素七仰頭看向雅菊。
“做錯什麽？”雅菊冷笑，“本姬看見你就討厭，看見你的肚子更討厭，本姬想罰你便罰你，還需要什麽緣由嗎？”
年素七低下頭去，“只要夫人能息怒，奴婢做什麽都可以。”
雅菊如洩憤一般，故意踩爛地上新鮮的桃花，碾壓入泥，年素七看著，心中莫名難受，桃花的命運宛如她的命運，沒有皇上的庇護，在如狼似虎的後宮，她只能如這桃花般被碾碎沈入泥埃之中。
“你——”雅菊指著一旁的宮女，命令道，“看著這個賤*人！如果她敢動一下，就打斷她的腿！”
宮女唯唯諾諾地應著。
雅菊又拉著另一個宮女闖進了年素七的房中，年素七心驚膽戰地看著她怒氣匆匆的背影，生怕她弄壞了燕三小姐送的自己的那本醫書，因為它已經很破爛不堪了，再經不起任何摧殘，年素七在心中暗暗祈禱，忽然聽到巨大的‘砰’聲，似乎是什麽東西轟然倒地，她心頭跟著一顫，接下來又聽到叮叮當當的聲響，年素七再也按捺不住，爬起身便要沖回去，可手臂卻被人緊緊拽住，她回頭一看，是那個小宮女，她有些忐忑不安地拉著年素七，“你……你不能起來，夫人會……會怪罪我的……”
房間裏傳來的聲音著實令年素七越發不安，她緊握住小宮女的手，語重心長的威脅她，“姑娘，我不想為難你，但若你再跟我這樣拉拉扯扯下去，萬一傷了龍嗣，就不是責罰那麽簡單，而是要掉腦袋的。”
小宮女被她一唬，下意識地松開手，年素七便趁機沖回房中，只是短短片刻的功夫，房中已是一片狼藉，杯盞、衣裳、珠翠、書籍散落一地，茶水潑灑得到處都是，而那瘋女人還在房中到處撒潑。
“住手！”終是壓制不住心中的憤怒，年素七沖上前去阻止雅菊，“我的醫書呢？”衣裳首飾壞了她都不在意，唯獨那本醫書，切不可毀了！
“什麽醫書？”雅菊一把推開她。
年素七腳下踉蹌，連連後退，驀地撞上桌角，身子後仰，重重摔了下去，心中暗叫一聲不好！肚子緊接著便疼了起來，疼得年素七經不住尖叫出聲，冷汗淋漓，下身有溫熱的液體緩緩流了出來。
雅菊一腳踹在年素七肩頭，“賤*人！不過是輕輕推了你一把，裝什麽裝？”
chapter：267
年素七的身子一歪，仰面朝天，露出慘白的臉。
旁邊的宮女驚呼一聲，“夫人，不好了！她她她……好像見紅了！”指著年素七顫顫巍巍道。
雅菊的臉色立馬變了，拉著宮女，“走。”
“去……去哪裏？”宮女膽戰心驚。
“當然是回去，她自己摔倒，關我們什麽事？”雅菊強作鎮定道。
兩人飛快走了。
年素七躺在地上，只覺呼吸都疼，小桃子不在，難道她就要這樣坐以待斃嗎？她心急如焚，孩子，她的孩子……可千萬別……千萬別出事……
“有人嗎？”年素七試探性地呼喊，卻不敢太用力。
沒有人回應。
“救命……救命啊……”鮮血染紅了襦裙，她再也顧不得太多，大聲呼叫起來，“救命……有人嗎？救命啊……救命……”
可依然沒人理會。
“怎麽辦？她該怎麽辦？”年素七急得直掉眼淚，肚子好痛，可身體的痛遠不及心裏的痛，她的孩子……多災多難的孩子，你一定要堅持住，一定要勇敢……娘親會一直陪著你……堅持住孩子……
匍匐在地，年素七艱難地挪動著身子，實在無人可求，她只能靠自己，藥房離她的房間不過隔著一條長廊，她可以的，她一定可以堅持到藥房！一定可以！
艱難的爬行，每一步都仿佛是赤足走在刀刃下，年素七的汗水早已濕透了衣裳和長發，緊緊貼在身上、臉上，地面被她的身子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她此刻的樣子一定比鬼還恐怖，喘息著，年素七咬牙堅持，“孩子別怕，等著娘親，別怕……”
就在此時，不遠處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聲音越來越近，年素七心中燃起一絲希翼，擡頭望去，只見劉進德正手捧明黃色的金帛快步而來，她笑了，心中撐著的一口氣終於卸了下去，眼前一黑便倒地不起。
耳邊是劉進德焦急的呼喚，“小七！天哪，這是怎麽回事？”
待年素七再次醒來之際，張禦醫正坐在床前替她把脈，年素七見他眉心緊蹙的模樣，有些不安，“張禦醫，我的孩子……還好嗎？”一顆心高高提起，她目不轉睛地盯著張禦醫。
張禦醫望向年素七，“你還是先擔心擔心自己吧。”
“此話何意？”
“孩子是保住了，不過由於胎位不正很可能導致生產時出現難產的狀況，你得有個心理準備。”張禦醫一臉憂色，“而且從現在起，你最好臥床靜養，不要再隨意走動，一些瑣碎之事也交予旁人打點，不可親力親為，否則恐有滑胎之險。”
“張禦醫。”年素七目光堅定地望向他，“如果到時候我真的難產，請務必保住我的孩子。”
張禦醫搖搖頭，“這可不是你能決定的，這得由皇上決定。”
正說著話，劉進德走了進來，他有些擔憂地看了年素七一眼，然後將張禦醫請了出去，過了好一會兒才折身回來，坐到她床邊，劉進德一臉嚴肅地問，“今天到底怎麽回事？若不是我宣旨趕得及時，你和孩子……”他沒有再說下去，年素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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