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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靖王小勝。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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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心中有數,若不是劉進德今日來得巧,她和孩子恐怕都兇多吉少,此刻想起來,還不禁後怕。

年素七微微垂下眼瞼,“是我自己沒留神摔了一跤,剛巧身邊又沒有旁人,所以才會那麽狼狽。”那日在宴席上,她看得出這個雅菊跟七殿下身後的婦人都不是簡單身份,她不想惹事,更不願皇上為難,既然自己命大,此事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以後多加留神便是。

劉進德見年素七不願說,也不逼迫,只是從袖中掏出那卷金帛遞給她,“這是你的冊封聖旨。”

“冊封?”年素七心頭一驚。

“是啊,多虧這道聖旨,否則今日就要釀成大禍了。”劉進德心有餘悸。

年素七不敢接,“皇上不是……”氣得都不願見她了嗎?

劉進德卻似乎讀懂了她的心思,“皇上若不在乎你,也不會輕易動怒了。”

在乎?

她心跳加速。

劉進德將聖旨塞到她手中,“打開看看。”

年素七有些猶豫,“可否容我想想?”

劉進德蹙眉,“想什麽?”

年素七心中各種仿徨無助,“劉伯伯,這一切來得太快了,我還……還沒準備好……”

“從你懷上龍嗣的那日起,你就該知道會有冊封的這一天,從你侍寢至今應當有五個月之久了,你還沒想明白嗎?若想在後宮立足,沒有皇上的庇護是絕不可能的!”劉進德嚴肅道。

年素七從未想過要在後宮立足,她只想躲在某個無人留意的角落裏將孩子生下來,然後悄悄帶著他長大,“劉伯伯,我並無野心,只想平平淡淡的過日子。”

“在後宮,你永遠別想平淡度日,你不惹人,總會有人來招惹你。”劉進德目光深深,“你不會打算頂著這個不明不白的身份帶著你的孩子在‘太醫院’孤老終生吧?”

“……”她確有此意,卻不敢明說。

“就算不為你自己,也該為你的孩子想想,別人會如何看待他?他將來該如何自處?”劉進德言辭鑿鑿,針針見血,“何況,今日是你被欺辱,你尚且忍了,若是將來有一日,你親眼看著自己的孩子被人百般欺辱,而你卻只能跪在一旁無能為力,到時候再去後悔當初就晚了。”

年素七想到刁蠻跋扈的雅菊,若是她也如欺負她一般欺負她的孩子,年素七想自己定是忍受不了的,雙手下意識地護住自己的肚子,她定要護孩子周全,萬萬不可讓人欺淩辱罵!

劉進德見年素七神色憂憤,知道是說中了她的心思,“冊封之事,旁人都求而不得,你卻猶豫不決,要知道,你如今身懷龍嗣,若是沒有品級,不過就是個小宮女,任何人都能尋個由頭欺負你,可你若是冊封了,便是主子,就算是中宮掌事也不能隨著性子責罰你。”劉進德拍拍她的手背,“小七,這道護身符對你和孩子都至關重要,你必須接著。”邊說著已經將金帛塞入了年素七的手心。

年素七只覺握在手心的金帛有萬斤重。

劉進德見她神色猶豫,沒再相勸,只是起身離去,留年素七一人獨自惆悵。

一會兒,小桃子興匆匆地趕過來,“聽說你……”他看到年素七呆呆望著床頂的模樣,有些楞神,“你……沒事吧?”

年素七沈默了許久才將手中的金帛遞給小桃子,“你替我打開看看。”

小桃子滿懷激動地接過,“天哪,這一定是冊封的聖旨!”匆忙打開 ,小桃子飛快地看下去,完了才仔仔細細地合上金帛,開心道,“小七,你是常在了!”

chapter:268

“常在?”年素七低聲重覆著這兩個字,面上並無驚喜之色。

小桃子卻忍不住替她開心,“常在已經很不錯了,新晉的秀女裏面除了李丞相的女兒被封了美人,七殿下娘家的侄女被封了常在,其他皆在你之下,回頭若你能誕下皇子,皇上定會為你晉封!”

無論是常在、美人還是答應、更衣,這些名分她都不在意,她只是糾結自己離初衷越來越遠。

第二日,一道聖旨下來,年素七被分到了‘朝陽宮’,與李美人比鄰,‘尚衣司’送來常在品級的正服、首飾,從春季至冬季,一應俱全,綾羅綢緞、金銀珠玉擺了小半間屋子,宮女、太監站了一排,劉進德笑瞇瞇道,“夫人,這幾個奴才您好生瞧瞧,合適的便留下來,不合適的老奴再命‘內廷司’換一批。”

劉進德突然改口,年素七還有些不適,“劉伯伯,你還是叫我小七吧。”

劉進德卻堅持道,“夫人,規矩就是規矩,老奴可不敢僭越了。”

年素七知道他一向對於禮數規矩極為講究,也就不與其爭辯,“那就請劉伯伯替我長長眼,挑上兩三個就好,我平日裏也不需要什麽人手。”

劉進德卻神秘一笑,“主子挑奴才,也得合個眼緣,夫人還是自己親自挑比較好。”

“好吧。”她不甚感興趣地站起身,走到幾個宮女太監面前打量了一圈,見有個宮女始終垂著頭瞧不清面容,年素七便命她擡頭,小宮女擡起頭來,淚流滿面,年素七一驚,“香葉!”她怎麽會在這兒?

“劉伯伯,這是怎麽回事?”年素七喜出望外。

劉進德抿嘴一笑,“這是皇上送你的小禮物。”

年素七的笑容噙在嘴角,有一瞬間的凝滯,繼而熱淚盈滿眼眶,“多謝皇上了。”

香葉跪下身,哭泣道,“嗚……謝天謝地,奴婢總算是見到夫人了……嗚……”

年素七連忙歪腰攙扶她起身,“傻丫頭,你一定吃了不少苦頭,那個燕七有沒有欺負你?”

提到燕七,香葉一楞,繼而臉紅了,“他……他……”

“他怎麽了?”年素七見香葉吞吞吐吐,心下不安,“難道他對你不軌?”年素七自然熟知那個燕七的秉性,尤其在男女之事上,他素來隨心所欲,任性而為。

“沒!”香葉連忙否認,她轉臉看向一屋子的人,才悄聲對年素七說,“夫人,奴婢的事,咱們以後再說。”

“嗯。”年素七拉著她的手,“只要你能平安回來,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香葉擦了擦眼角的淚,“奴婢也很開心。”

劉進德見她們主仆大團圓,松了口氣,“看來皇上這次的禮物沒有白送,總算是換得夫人一笑了。”

“還勞劉伯伯替我謝過皇上。”

“這可不行。”劉進德連忙拒絕,“謝恩的事得自己親自謝方顯誠意。”

年素七想想也對,遂點點頭,“我明日便去當面致謝皇上。”

劉進德滿意地笑了。

年素七隨手挑了幾個宮女太監,其他便讓劉進德領著走了,劉進德一再問她,“六個人夠不夠使喚?”

年素七心中只願留香葉一人,可依著規矩卻又免不了,“夠了,謝謝劉伯伯。”

當天晚上,年素七便拉著香葉與她同床而眠,問了她先前的經歷,原來被燕七擄走的那段日子她過得並不算糟糕,燕七此人雖隨性,卻很懂得憐香惜玉,所以並未囚禁香葉,只是隨身帶著,他本意是想用香葉引年素七出去,卻沒想到後來事態發展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燕七身陷囫圇,自身難保,皇上抓獲了他,卻礙於燕家的面子,始終沒有重罰,只是關押在‘京師大牢’裏,一關便是大半年,這對崇尚自由的燕七來說簡直生不如死,後來他疏通侍衛,找人悄悄傳了口信給劉進德,說是香葉在他手中,作為籌碼,他與皇上談了條件。

“什麽條件?”年素七不禁追問。

香葉側著身子,與年素七目光平視,“用奴婢,換他的自由。”

“皇上怎麽可能答應?”這簡直是無稽之談。

香葉似乎也有些不明白,她歪頭想了好一會兒,“可皇上就是答應了,只是不允許燕七再踏足京都。”

“燕七同意了?”

香葉嘆口氣,“那當然,他曾親自帶兵去驪山圍剿皇上,犯的可是殺頭的大罪,連燕老都表態撒手不管他了,皇上能放過燕七實在是太意外了。”香葉眉眼間閃過一絲哀傷,“奴婢本來以為他死定了……”她似有未說完的話,卻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轉臉問年素七,“夫人又是怎麽回事?怎會懷上皇上的孩子?”

年素七嘆口氣,“此事一言難盡。”

她沒有再問。

年素七也沒有再說。

兩人各懷心事,只是絮絮叨叨地說著一些無關緊要的瑣碎,直到困意濃重才相繼睡去。

翌日,大清早便有人來敲門。

香葉打開房門,來人笑瞇瞇地問,“妹妹起床了沒?”

年素七忙爬起身,原來是相鄰的李美人,忙迎進了房間,“李姐姐快請坐,香葉,沏茶。”

“諾。”

“不必。”李美人連忙止住香葉,“我是來叫妹妹一起走的,今日我們得去給皇上請安了。”

“這麽早?”年素七摸了摸自己亂糟糟的頭發,“可我還未洗漱呢。”

“沒關系,我等你。”李美人坐了下來,“反正我一個人也不太敢去,聽說皇上不茍言笑,很嚴肅的樣子。”

“好。”年素七忙招呼香葉,“你去通知他們幾個,動作快些。”

“諾。”

新來的幾個宮女太監年紀不大,可手腳都很利索,三兩下便將她打點妥當,年素七上前挽住李美人的手臂,“走吧。”

香葉連忙跟上,“夫人,奴婢隨您一起去吧。”

“好。”

李美人身後也跟著一個小宮女。

雖然春天來了,可冬日的寒氣還未撤盡,香葉將備著的小坎肩為年素七穿上,“春寒料峭,夫人要仔細著不能吃了風。”

“謝謝。”年素七回頭對她感激一笑。

從‘朝陽宮’到‘昭世殿’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走到一半,年素七便有些疲累了,硬是拉著李美人陪坐了好一會兒才再度動身,當她們走到‘昭世殿’時,日頭已經出來了,殿外,守門的宮女見到她們,恭敬地請安,隨即進去稟告,片刻,劉進德打開殿門,迎她們入殿。

年素七與李美人錯開半步,走至大殿後才發現,除了她們,新晉冊封的秀女們都早早到了,皇上端坐上方,七殿下坐在他左手邊。

年素七有些吃驚,不禁多瞧了她兩眼。

七殿下對她調皮地眨眨眼睛。

chapter:269

兩旁站的宮女太監手捧各色器皿,七殿下尚未開口,一旁的雅菊已冷哼道,“果然是位分越高架子就越大,兩位姐姐姍姍來遲,讓皇上和娘娘好生等候。”

李美人正待上前請罪,皇上揮手止住,“不必了。”轉臉望向七殿下,“姑姑,可以開始了。”

七殿下冷眼掃向雅菊,定了半瞬,才道,“皇上的母妃早故,本宮是皇上的長輩,也是諸位的長輩,不介意給本宮遞杯茶吧?”

下面的佳麗忙說不介意,且深表惶恐。

第一次新晉秀女給皇上和代表著皇上母輩身份的七殿下敬茶是很講究儀式的,年素七對這些規矩一知半解,便緊跟著李美人的腳步,李美人如何做她便如何做,依葫蘆畫瓢,請安、沏茶、行跪拜禮,因著肚子大了不太方便的緣故,年素七跪下起身時顯得比李美人笨拙許多,七殿下打量著皇上的面色,見他只是蹙眉,並未言語,便也沒有給年素七一些特殊待遇。

待儀式結束後,七殿下才賜坐。

屁股剛剛沾座,又輪到七殿下訓話。

眾人齊齊起身,跪了一屋子。

年素七跪在李美人旁邊,李美人見她滿頭大汗的模樣,忍不住小聲問,“年妹妹,你可還好?”

年素七勉強點點頭,方才走了那麽久,此刻又折騰來折騰去,確實腿腳累得發慌,胸口也陣陣憋悶,“沒事,我一會兒就好。”

七殿下似乎也留意到年素七的不對勁,話音頓了頓,然後轉頭看向皇上,見他面沈如水,心中嘆口氣,繼續訓話。

後宮戒律冗長而枯燥,七殿下盡可能縮短,卻還是所耗甚久。

年素七頭暈眼花地聽著,直到七殿下訓話結束她還未反應過去,眾人齊齊站起身,唯獨年素七還跪著。

七殿下眉峰一緊,不由得站起身,“小七。”

年素七回過神,忙謝恩起身,卻眼前一黑,整個人重重栽了下去。

耳邊傳來陣陣驚呼聲。

一雙有力的手臂托起她沈重的身子,低沈熟悉的聲音響在耳邊,“宣禦醫。”

“諾。”一旁的宮女匆匆退下。

“大家都散了吧。”皇上宣布。

眾人行禮告退。

皇上抱著她大步而去。

年素七並未失去神智,只是睜不開眼來,耳邊有人說話,她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

皇上將年素七放在他的龍榻上,揚聲喚道,“沈香。”

沈香匆匆進殿,“奴婢在。”

“你看看她是不是很熱?為何出汗不止?”皇上退至一旁。

沈香有些遲疑,“皇上,奴婢不懂醫術。”

“朕只是讓你看看她身上有沒有發汗?若是熱得很,便替她脫去一兩件衣裳!”皇上的口吻隱約不耐,“朕的話就這麽難理解嗎?”

“奴婢知錯。”沈香嚇得腿一軟跪了下來。

“快去!”

“諾。”

一只細軟的小手從年素七頸項處伸入她的後背,摸了一把汗水之後忙縮了回去,“皇上,夫人渾身都是汗。”

“去備水,待她醒來便為她沐浴更衣。”

“諾。”

皇上在房中來回踱步,焦躁的腳步聲在她耳邊不停地摩擦,“禦醫怎麽還沒來?”

慢慢地,腳步聲朝著她走近,一片陰影擋在她的床前,片刻之後,床榻微微下沈,皇上坐到了她的床邊,年素七莫名緊張,卻醒不過來。

溫熱的大掌輕輕貼在她的額際,良久,才順著她的面頰一路向下,他的指腹輕輕磨蹭著她的下巴,年素七能感覺到他深深的凝視,她的心跳不可自抑地加快了,“小七,朕該拿你怎麽辦?”他的聲音裏透著一種淡淡的無奈,“也許,朕不該貪婪,去爭奪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也許,朕就不該留你在身邊。”

年素七不懂皇上此話何意,卻也知道是與自己相關,或許,他也覺得她並不適合這皇宮大院,不懂得阿諛奉承,不懂得審時度勢,在這個適者生存的皇宮裏步步艱辛、如履薄冰。

“朕……”他的聲音近在耳側,“真的錯了嗎?”

年素七心頭湧過一股莫名的情緒,難道皇上還是在意她那晚說的話?都過去這麽久了,那晚他又醉得昏天暗地,是否還記得他對她做的事對她說的話?

年素七卻清晰地記得他孩子氣的模樣,與往日一本正經的他格格不入,劉進德說,他原本就是那樣的……

不知何時,她已經站在皇上的心房前,幾次想走近,卻始終沒有勇氣去敲門,他,對她來說,是遙不可及的存在,也是不該存在的存在。

突然,皇上彎腰在年素七額上落下一吻,極輕極輕,如蜻蜓點水,如風吹落葉,而她的心,居然跳得快要沖出胸膛,不……不可能的,一定是她的幻覺……否則就是皇上神志不清了……

門外傳來匆忙的腳步聲,伴隨著劉進德的催促,“快快快……”

張禦醫氣喘籲籲,“來了來了……”

皇上連忙站起身。

張禦醫欲請安,皇上止住他,“治病要緊。”

“諾。”張禦醫連忙上前替年素七把脈,須臾,才道,“是貧血所致,這對常人來說沒什麽要緊,但孕婦不同,尤其是眼前這位夫人,自從上次跌倒險些小產之後,老臣便千叮嚀萬囑咐她切不可大意,最好是靜臥在床,不要隨意走動,更不宜勞累。”

皇上大驚,猛地轉頭看向劉進德,喝問,“小產?到底怎麽回事?”

劉進德低下頭,將那日的情形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皇上勃然大怒,“為何朕毫不知情?”

劉進德小聲道,“夫人只說是自己摔倒的,老奴也不便細問。”

“那你就不會查嗎?”皇上咬牙道。

劉進德跪下身,“老奴知錯,求皇上責罰。”

皇上深吸口氣,“劉伯該知道朕並無責怪之意,朕只是……”皇上似乎意識到自己失態,忙收住話頭,“朕只是有些擔心,以後這樣的事切不可再發生!”

“諾。”劉進德俯首道,“老奴遵旨!”

張禦醫開出藥方,又叮囑了幾句才退去。

“皇上,夫人已無大礙,您就不用過於憂心了。”劉進德見皇上坐在年素七的床邊不動,忍不住提醒道,”方禦史和李丞相還在前殿候著您呢。”

皇上撫額,“朕有些心煩,不想見他們,朝堂之事還是留到朝堂上再說吧。”

劉進德稍稍遲疑了下,“諾。”

皇上靠在年素七床榻邊,執起她的手握在掌心,“身上出那麽多汗,手卻如此冰冷,叫人如何放心?”

似有一股涓涓細流緩緩淌入心田,她的心一點點潮濕了。

chapter:270

從那日起,年素七便被皇上留在了‘昭世殿’的‘暖心閣’裏,而這段日子,皇上一直住在偏殿,並沒有與她同榻而眠,卻也沒有寵幸新晉冊封的秀女們。

日子久了,閑言碎語便多了,劉進德也勸說無用。

近幾日,雅菊來得頻繁,李美人也偶爾探視,兩位更衣和寶林藉著各種借口在‘昭世殿’門前探頭探腦,有人風傳皇上的房*事不行,可年素七大著肚子又是明擺的事實。

這不,矛頭齊齊指向了她,仿佛終於找到了不受帝寵的原因。

而年素七實在委屈得緊,因為皇上對她的態度只能用‘相敬如賓’四個字,壓根談不上什麽恩寵,他每日問她最多的就是,吃了什麽?想吃什麽?藥有沒有按時吃?可有哪裏不舒服?其他的,幾乎就沒了。

年素七在‘暖心閣’躺了一個多月,整個人的骨頭都快酥了,再不起來走動走動,她怕以後自己以後重得都要爬不起身了,伸了個懶腰,她撫摸著越來越大的肚皮,按著生產的月份,她會提前一個月生,心中真是既害怕又激動,害怕真如張禦醫所言會有難產的風險,激動的是她終於快要見到自己的孩子了,千呼萬喚,千期萬盼,終於快要出來了。

年素七穿好衣裳走出暖閣,繞過屏風,掀開水晶簾,便到了‘昭世殿’的大廳,皇上正在專心批閱奏折,劉進德並不在身側,一個面生的女子正低頭磨墨,她偶爾會擼一擼下滑的蓮袖露出白玉般的皓腕,纖長蔥白的五指緩緩推移著磨錠,聽到聲響,她有些受驚地擡頭看過來,與年素七視線相觸,年素七呆呆站在原地,此女生得……好似燕三小姐!

忍不住用力揉了揉眼,年素七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可再定睛一看,依然有七八分燕小姐的影子。

那女子見到她,盈盈一拜,“奴妾江水兒給姐姐請安。”

江水兒?

年素七眉心蹙了蹙,哪裏來的江水兒?不過聽她自稱‘奴妾’,應是皇上的某位新人吧?

這個江水兒既是姓江,那便不是燕家人,可又怎會與燕三小姐長得如此相似?

皇上轉臉看向年素七懵懂不解的模樣,微微一笑,“小江雖非燕家人,卻是婉兒姨娘家的妹妹,所以她倆才會有三分相似。”

“哦。”年素七不甚熱絡的應了一聲,這個江水兒雖然容色艷麗與燕三小姐有幾分相似,卻少了那份神韻和氣質,眉宇間的精明也憑白減了幾分靈氣。

年素七聽皇上親切地叫她‘小江’,不知為何,心裏便一陣不舒服,也沒有多熱絡,欠了欠身,當是回禮,然後對皇上說,“皇上,奴妾想出去走走。”

皇上眉峰微挑,“你一個人?”

“嗯,躺得久了也不行,適當運動運動才有助於生養。”年素七的直言不諱讓一旁的江水兒小臉微紅,“額……”年素七這才意識到自己言語有失,忙欠了欠身道,“皇上先忙,奴妾告退。”

年素七轉身欲走,手腕卻被皇上握住,年素七有些驚訝地回頭,卻撞入皇上含笑的深眸裏,“朕坐得也有些乏了,陪你出去走走吧。”

“啊?”年素七有些遲疑,“皇上政務繁忙,奴妾可不敢勞煩皇上。”

皇上正待說話,江水兒突然插口道,“皇上定是不放心姐姐一人外出,畢竟姐姐身懷龍嗣,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皇上定會追悔莫及,既然皇上政務繁忙,不如就讓奴妾陪姐姐出去走動走動吧。”

皇上看了看面前堆積如山的奏折,細想了下,“這樣也好。”

“不……”年素七正欲反對,已被皇上淡淡打斷,“朕是決不允許你一人外出的。”

年素七悶悶不樂,“奴妾只是在園中走走逛逛,又不會去遠處。”

“那也不成!”皇上毅然回拒。

“姐姐。”江水兒擱下手中的磨錠,走上前來挽住年素七的手臂,笑瞇瞇地望著她,“我們走吧。”

“可是……”年素七還是不情願,可又不能當面拒絕她,“姐姐總不好勞煩了妹妹,妹妹還得為皇上磨墨呢。”

“磨墨自有沈香。”皇上邊說著已經喚來沈香。

年素七退無可退,只得隨著江水兒出門,心中暗暗奇怪,這個江水兒不在皇上面前賣乖,跑來跟我套什麽近乎?

果不其然,江水兒陪年素七出來並非只是閑逛,而是另有目的,“姐姐,妹妹與皇上也算舊相識了,這麽說還得是托燕姐姐的福,小時候燕姐姐時常帶我進宮玩耍,當時的皇上可調皮了,常常趁著燕姐姐不註意欺負我,燕姐姐很幫我,每次都替我出頭……”說到小時候,江水兒目光變得婉轉而柔情,“有一次,皇上不小心將我從假山上推了下去,當時我的頭都流血了,臉上也刮出了一條很長的口子,我疼得一直哭,皇上嚇得半死,他對說我,水兒水兒,你別哭了,萬一你變成白癡或是毀容了,我一定會娶你!”江水兒轉臉看向年素七,笑容燦若櫻花,“沒想到,他真的娶我了!姐姐,你說這是不是很奇妙的緣分?”

有那麽恍惚的一瞬間,年素七居然在她身上看到了燕三小姐的身影,同樣的深情對著同一個男人,居然出現在兩個如此相似的女人身上,她只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不由得呵呵傻笑兩聲,“有緣。”

“其實……”江水兒有些害羞地低下頭,“其實,在那個時候,我就已經喜歡上皇上了,只是當時小,懵懵懂懂,還不太懂得情愛為何物,如今我見了皇上,才明白當時的那份心動便是愛情。”

年素七與她之間只是初次相見的陌生人,驀然聽到江水兒的‘肺腑之言’,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楞了半天,只道,“恭喜你了,總算如願以償。”快步往前走,只想早些擺脫她。

江水兒沒料到她的故事並沒有令年素七感動得落淚,只換的一句不冷不淡的敷衍之詞,不禁有些局促,“姐姐……”她急急喚住她,似乎想說什麽,卻又不知該如何啟齒。

年素七慢慢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望著她,“你到底想說什麽?”前面都是鋪墊,此刻才應是到了正題。

chapter:271

江水兒緩緩跪下身子,“妹妹別無所求,只求姐姐賜教。”

“賜教?”年素七聽得滿頭霧水。

江水兒的淚真如水一般說來就來,她的淚瞬間就滾落了下來,“自奴妾入宮以來,皇上從未親近過姐妹們,也從未招誰侍寢過……”她邊說著邊有些哀怨地望著年素七,水眸中盡是責問之意。

年素七慢慢悟出來了,敢情她這是在興師問罪?“你的意思是,皇上不侍寢你們,是我的不對了?”

“不不。”江水兒連忙澄清,“這絕非是妹妹的意思,而是……大家的意思……”她的聲音越說越低。

“皇上招誰侍寢是他的意願,並非我的意願。”年素七心頭不禁燃起一簇火焰,“你們若是心有埋怨,應該找皇上說理去,找我管什麽用?”

“姐姐息怒。”江水兒見年素七動氣,忙勸撫道,“奴妾自是知曉皇上從不迷戀女色,是勤政治國的好君王,可眾姐妹們不知,大夥兒只覺得是姐姐仗著肚中龍嗣獨霸皇上恩寵,這對姐姐來說實在不利,妹妹擔心姐姐在後宮樹敵太多,這才冒險相告,還望姐姐莫要激動,仔細自己的身子。”

年素七心中暗自冷笑,好一番巧辭令色,分明是自己的心思,卻要強加於旁人身上,將自己推得一幹二凈!“那妹妹有何好法子?”

江水兒見年素七已被說動,不由喜悅,“姐姐自然是要勸說皇上雨露均沾,眾姐妹才能皆大歡喜。”

“好,我自會相勸。”說到相勸,年素七不由得想到那一日,她勸皇上招個宮女侍寢時,皇上生氣發怒的樣子,不由心有餘悸,“若是皇上不願呢?”

“姐姐若誠心相勸,妹妹相信皇上定會願意。”江水兒微笑著看她。

此話年素七聽著就不舒服,何為‘誠心相勸’?難道她還會虛與委蛇?“我這人一向拙嘴笨舌,妹妹既然如此能言善辯,又是皇上的舊識,不如就由妹妹出面相勸好了,我還是安心待產,少惹是非,你們愛怎麽爭風吃醋便怎麽爭風吃醋!”說罷,甩袖離去。

“姐姐莫惱。”江水兒連忙拉住她,“方才是妹妹說錯了話,還望姐姐不要怪罪,皇上最是疼愛姐姐,唯有姐姐的話才能入得了皇上的耳,還望姐姐替姐妹們多多美言幾句。”說罷,又跪下身來。

年素七連忙相扶,“你別跪來跪去的,我不喜歡這樣。”

“姐姐若不肯答應,妹妹便在此長跪不起。”江水兒眼淚汪汪地看著她。

年素七嘆口氣,“罷了,你起來吧,我答應你便是。”無論如何,皇上確實不該如此,就算才短短一個多月,可自古哪有皇帝不臨幸嬪妃的先例?何況她肚中的孩子並非皇上的,可不能耽擱了皇家開枝散葉,這確實是她不可逃避的責任。

江水兒的眼淚撲哧撲哧往下掉,“奴妾替眾姐妹們謝謝姐姐了。”

“起來吧。”

“諾。”

晚膳時分,年素七咬著筷頭琢磨著該如何勸說皇上對後宮姐妹雨露均沾,這個頭,該如何起?

皇上親自盛了一碗筍羹給年素七,“怎麽不吃飯?想什麽呢?”

“嗯……”年素七舀了一勺湯,吹去飄在上面的香菜沫兒,“皇上,奴妾有一事不明。”

“何事?”皇上神態自若地問道。

“這個……”還是覺得難以啟齒,皇上見年素七婆婆媽媽,吞吞吐吐的模樣,忍不住擱下手中的湯勺,擡頭看向她,“怎麽了?”

“嗯……”年素七低下頭去,該如何說才會顯得不那麽突兀?

皇上饒有興趣地看著她糾結的模樣。

年素七勉強咽了口湯,才遲疑道,“皇上,從醫學的角度上講,男女到了一定年齡,身心發育完全以後,荷爾蒙會高速分泌,導致……導致生理欲*望膨脹……不過那也是人之常情,並非什麽難以啟齒之事,為何皇上遲遲不肯……”年素七的話還未說完,皇上便狠狠嗆了一口,忍不住咳了起來。

年素七看著面紅耳赤的皇上,難道是她說得太過……明顯了?她將不安的目光投向劉進德,卻見劉進德早已憋得老臉通紅,見年素七看向他,忍不住笑了,年素七忙說,“皇上,您千萬不要誤會,奴妾可不是說您欲*望膨脹,奴妾只是……泛指,此理男女皆通……”

劉進德抿嘴竊笑道,“老奴實在是聽不下去了,請皇上恩準老奴告退。”

皇上面含尷尬地揮揮手。

“餵!劉伯伯,你這是什麽意思?”年素七忍不住喚道。

劉進德慌忙逃竄。

待殿門關上,房中只剩年素七和皇上二人時,他才起身坐到她身邊,牽住她的手包在掌心,年素七不明白他這突如其來的親昵之舉是為何意,一轉頭,便對上皇上閃爍著暧昧的眼神,她心頭突突直跳,他……他不會是誤以為她在邀寵吧?

年素七忙坐直了身子,面紅耳臊地解釋道,“皇上,奴妾不是……”她話未說完,皇上卻已經夾起一只蝦送到年素七唇邊,笑盈盈地望著她,眸光灼熱,“朕今晚陪你。”

年素七一邊咀嚼著蝦一邊為自己解釋,“奴妾真的不是那個意思,奴妾想說的是……”皇上將食指貼在她的紅唇上,“噓,別解釋了,朕明白。”

年素七滿臉黑線,他明白什麽呀?“奴妾不是指自己,也不是說皇上,是指後宮的……”她後面的話又被皇上打斷,“只是以後這種事不要當著外人的面說,劉伯會笑話你的。”

年素七想到劉進德方才的神情,忍不住惱紅了小臉,“是他自己想偏了,能怪奴妾嗎?”

皇上親自剝蝦,然後送入她口中,年素七就著他手邊咽下,嘴唇碰到皇上的拇指,她下意識的伸出舌頭舔掉他指尖的油,皇上楞楞看著,然後低下頭去剝下一只,就這樣,他餵,她吃,只顧著吃的年素七居然忘了方才欲提的重要事,她不提,皇上也不問,他只是安靜地剝蝦,直到剝完最後一只,皇上才擦幹凈手上的油漬,轉臉笑望著她,“沒了。”

“沒了?”年素七意猶未盡。

“沒了。”他似乎心情很好,唇角含著淡淡的溫柔的笑,“朕會讓禦膳房明日多做一些,今天只能吃這麽多,再吃點旁的菜,不可偏食了。”他看著她,突然傾身過來,年素七下意識地後仰,皇上卻道,“別動。”

chapter:272

年素七僵住身子,一臉警惕地望著他。

皇上伸手到她唇邊,指腹輕輕抹去她唇角的汙漬,“好了。”

“哦。”她松了口氣。

皇上慢慢退開身子。

“對了,奴妾方才跟皇上說的事兒還未說完呢。”方才只顧著吃,這會兒才想起關於‘雨露均沾’的問題還未解決,左思右想,年素七決定還是從實招來,“昨天江水兒找奴妾是為了讓奴妾好生勸勸皇上……”年素七話為說完,皇上卻站起身,“朕還有些奏折沒批完,你等等朕,晚上我們再慢慢說。”

皇上政務要緊,年素七自是不便多說什麽,只得緘口不言。

皇上起身去了書房。

年素七看了會兒書,覺得眼疼酸澀,便吹熄了燭臺躺到床上,許是月份大了,最近她的身子變得越發笨重,睡姿也比較僵硬,側著睡累了便躺著睡一會兒,夜裏總是頻頻醒來,到了清晨才睡意沈沈,不知過了多久,年素七隱約聽到腳步聲,迷迷糊糊以為是在夢中,便翻了個身,再睡去。

一只溫暖的大掌輕輕擱在年素七肩頭,上頭人嘆口氣,“怎麽這麽快就睡著了?朕不是讓你等朕的麽?”說罷,身子一輕,年素七便被整個抱起來,然後又輕輕放到床的內側,耳邊有溫熱的呼吸,他的牙齒輕咬著她的耳垂,“也只有你敢如此無視朕的話。”

年素七感覺耳邊有蚊子在嗡嗡叫,忍不住伸手拍了過去,“啪”一巴掌重重打在皇上臉上,皇上呆了,而年素七卻渾然不覺。

半晌,皇上才側躺了下來,將年素七擁入懷中,“罷了,不知者無罪,朕不與你計較。”

夜半,年素七被尿意憋醒,摸索著下床時,卻摸到一個熱熱軟軟的東西,嚇得她尖叫出聲,皇上也驀地驚醒,“怎麽了?”

“啊——”聽到有人說話,年素七立馬抓起枕頭砸過去,“什麽人?”

皇上精準地接過枕頭,有些懊惱道,“是朕。”

年素七聽到熟悉的聲音才驀地清醒過來,一頭冷汗,忙問道,“皇上有沒有傷著?”

黑暗中,皇上伸手觸到她的手臂,慢慢將年素七拉入懷中,“朕沒事,你可有受驚?”

“嗯。”年素七點點頭,額上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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