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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靖王小勝。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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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著急地抓抓頭,又道,“小七,你仔細想想,或者皇上也希望你走到他身邊,畢竟年將軍一直想帶著你歸隱山林,不問世事,後來是為袁家老小才暫時留下,可皇上若想長久留住年將軍可不是賜一個‘將軍府’那麽簡單。”

年素七有些聽不懂,茫然地望著她。

小夏黑漆漆的眼珠子滴溜溜轉,“皇上睿智過人,他自然明白這其中的道理,若真要長久留住年將軍,只有先留住你,抓住你便是抓住了他,你是年將軍唯一的軟肋。”

年素七似乎聽懂了一點點,可還是不太明白,“你意思是,皇上如今也是有求於我的,這麽說,我可以與皇上交換條件了?”

“幼稚!”小夏斥道,“皇上是誰?豈是你能隨隨便便談條件的?皇上雖對你有幾分不同,但如今他坐擁天下,這世間的美人他想要什麽樣的沒有?聽說那燕三小姐一直隨侍皇上左右,她是何等絕色,你應當見過。”

咦?這個口氣有點熟悉。

年素七心頭閃過疑惑,卻沒有細究,只是感慨,“燕小姐確實漂亮,美若天仙,這世間怕是沒幾人能勝過她。”

“那你覺得皇上會甘願娶一個已經身懷六甲的女人嗎?憑白讓天下人笑話?”

莫說皇上了,就是平民百姓中,又有幾個男人有如此氣度?

“你切記,實話實說最要不得,皇上是你唯一的出路,你要多為肚子裏的孩子想想,這碰運氣的事可千萬不能嘗試!”小夏叮囑道。

年素七還在猶豫,縱然小夏說的都在理,可讓她欺騙、算計皇上,她自己心裏的那道坎還是過不去。

“放心吧,皇上將來會有三宮六院,會有很多嬪妃很多孩子,根本就不會太在意你和孩子的,不過那樣也好,歷來盛寵的女人都沒有好下場,你只要能跟孩子在宮中平平安安的長大便算是造化了。”小夏卻很替她開心,“將來有一天,你的孩兒成才了,或者登上皇位,你再帶他來祭拜他的父親,到那時,托孩子的福,殿下說不定還能進皇陵呢。”小夏突然嘆了口氣,“我想,殿下最大的心願莫過於死後還能葬入皇陵之中,與他的父皇、母後為伴,小七,我們都是半身入黃土的人,從此再也走不出去,也只有你,能令殿下如願了。”

年素七想到和郡王如困獸般的暴躁不安,心中不忍,應該不只是因為被逐出皇家族譜吧,他本是太子,尊貴無上的身份,如今卻一步步淪為階下囚,是誰都無法心情愉快地接受這殘酷的命運。

“我就怕到時候自己笨手笨腳被皇上察覺……”還連累了旁人,她想到小夏提出的點子便陣陣心慌,在皇上面前,她連說話都緊張,何況還要勸他將摻了迷藥的茶喝下去?真擔心自己到時候手抖得連茶盞都握不穩。

小夏見她被說動,宛然一笑,“你放心,還有我呢。”

chapter:249

“可我出不去,如何給皇上遞茶?”心中有萬千疑問,如棉絮般雜亂。

“你出不去,可是皇上進得來。”

“皇上日日夜夜批閱奏折,忙得常常連午膳都忘了吃,他又怎會有空到‘禁巷’來?”只上次在宮中半日,她便看出來,皇上忙得連鍛煉都懈怠了。

小夏抿嘴一笑,“放心,我自有法子。”

這一覺睡得很淺,總是反反覆覆醒來,仿佛不能自噩夢中走出來,翌日午後,年素七才懵懵懂懂的醒了,摸著咕咕叫的肚子,起身覓食,好不容易找來了一些米飯和鹹魚,她正伴著吃,這時,小夏推門而入,手捧一蠱百合銀耳羹,“小七,嘗嘗我的手藝。”

“謝謝。”年素七接過。

吃完半碗和著鹹魚的米飯,又喝了點銀耳羹後,年素七才覺得好受了些,也有了氣力,“我們出去走走吧。”

小夏悄然問她,“想得如何了?”

“如有它法,我決計不願冒此風險。”

“只是……”小夏接口道,“兩弊權衡取其輕。”

年素七思忖著她的話,慢慢被點醒,“是啊,兩弊權衡取其輕,為了孩子,我也該極力爭取一下,若是實在瞞不過去,那就是我們母子的命了。”

接下來的日子裏,年素七的身子越來越差,妊娠反應很大,經常吃了吐,吐了吃,整日昏昏沈沈,渾渾噩噩,日子天昏地暗的過,突然有一天,小夏興致勃勃地跑來告訴她,“皇上來了!”

年素七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

小夏頻頻點頭,“自然是真的!”

年素七一下子坐起身,“小夏,你是如何做到的?”

小夏嘻嘻一笑,“每個人都有軟肋,皇上也不另外。”

年素七心頭突突跳,“皇上的軟肋?”

小夏用力點頭,“皇上的軟肋自然是天下人對他的看法。”

“此話何意?”

“殿下病重,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作為皇兄自然要帶上宮中最好的禦醫親自前來探視,才顯得君臣同心,手足情深嘛。”

年素七一驚,“殿下病重?”盡管她對和郡王心有畏懼,但還是關心他的,“你為何不告訴我?我也是大夫,可以為殿下醫治。”

“你傻呀?醫治什麽?你若是治好了,皇上還會來嗎?”

年素七微微頓住,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我明白了,原來這是你的計劃,目的便是讓皇上親自來‘禁巷’探視殿下?”

“對。”

“如果是用殿下的性命做威脅,這樣的機會我寧願不要!”年素七心中激怒交加,急急奔向和郡王居住的主院。

“殿下……”莽撞地推開門,年素七卻驚在當場,沒想到房中居然站了一屋子的人,宮女、太監、禦醫、劉進德、夜殺還有……皇上,她心頭一跳,連忙跪地,“奴婢年素七給皇上請安。”

這一聲請安令所有人都回過頭來。

皇上淡淡道,“平身。”又轉過臉去問禦醫話。

劉進德見到她,分明一喜,忙走上前來扶她起身,上下打量,不禁皺眉,“丫頭怎麽如此憔悴了?”

年素七低下頭,小聲道,“最近胃口不太好。”

劉進德將她拉到一旁正待細問,年素七忙打斷他,“殿下怎麽樣了?嚴重嗎?”

劉進德顯得有些吃驚,“和郡王病重,你居然不知?”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言語有失,忙解釋道,“殿下生病,我自然知曉,只是我近來身子不適,有好些日子沒出門走動,不曾想殿下居然病得如此厲害了。”

劉進德伸手探了探她的額,“莫怪看上去氣色不好。”他一臉憂色,“你這副模樣若是被年將軍看到不知會有多心疼呢。”

年素七低著頭,心頭打了個激靈,劉進德突然提到哥哥是什麽意思?

或許是她想多了。

“丫頭的笑容似乎少了許多。”劉進德眼尖得很。

“哪有!”年素七忙綻放了一個大大的笑顏,“我只是擔心殿下的病情。”

“是嗎?”劉進德打量著她。

年素七被他看得無所適從,忙打斷,“劉伯伯快別看了,看得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是這裏的膳食不好嗎?”劉進德的眉心一直沒有舒展,“你整個人都瘦了幾圈,幹巴巴的,跟鬧了災荒似的。”

年素七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臉,是嗎?這些日子她也沒心思照鏡子,沒心情打扮自己,不成,她可不能讓皇上看到自己這般,皇上明察秋毫,說不準就會看出什麽端倪來,可是……年素七又放心不下殿下,忍不住伸長了脖子朝著裏面看去,可惜隔著人群看不分清,劉進德見年素七這番模樣,不禁嘆口氣,“別擔心了,有張大夫在,和郡王肯定會沒事的。”

年素七這才松了口氣。

“你還是趕緊回去將你這一身衣裳換了,像什麽樣子?也不怕人笑話!”

年素七低頭一看,天,她居然穿著中衣便跑了出來,頓時臉頰一燙,趕緊奪門而去。

小夏的手很巧,只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便將年素七拾掇得煥然一新,看著鏡中美麗的人兒,她幾乎不敢直視,這就是那個整日裏蓬頭垢面,面色焦黃的女子?

小夏扳正了年素七的身子,上下打量著,不住感嘆,“真是好看,許久不練,沒想到我的手藝還是一如既往的好。”

年素七站得筆直。

“別緊張,你也不是第一天認識皇上,順其自然就好。”

年素七心神不寧地點點頭。

因為沒什麽胃口,午膳只吃了幾口,不過這次還好,沒吐出來,年素七坐在房中喝了整整一壺清茶,才將小夏一早便備好的菊花茶溫了溫,捧著去了‘梨花閣’,遠遠便看到劉進德和夜殺守在閣外,她忍不住打起了退堂鼓,正待悄悄折身離去時,卻被眼尖的劉進德發現,“小初,來給皇上沏茶了?”

年素七忙打起精神,笑瞇瞇地迎上去,“是啊,皇上遠道而來,奴婢想盡點心意。”

“這孩子,懂事多了。”劉進德對著夜殺道,“是不是啊夜侍衛?”

夜殺淡淡瞥年素七一眼,微微錯開身子,劉進德連忙道,“進去吧,皇上也是剛剛到,這會兒應該還未歇下。”

“謝謝。”年素七硬著頭皮走過去,每一步都好像踩在刀刃上,腳底虛浮,手心也忍不住打顫。

‘梨花閣’不大,只是一間簡單而別致的小廂房,不過好在建築特別,它所選用的材料能夠達到冬暖夏涼的奇效,這也是‘禁巷’唯一的亮點了。

輕叩門板,裏面傳來皇上一貫清淡的聲音,“誰呀?”

“奴婢給皇上沏茶來了。”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她卻說得滿頭大汗,忙擦擦額角,可不能尚未上戰場就陣亡了。

裏頭人靜默了一下,才開口道,“進來吧。”

chapter:250

年素七推門而入,卻見一個身穿青色長袍的男子長身玉立,正站在一幅水墨畫面前,他也好似一幅水墨畫,隱藏在山林之間,深不可見,此人正是皇上,他站立如盤根,靜靜望著她,年素七手捧茶蠱,緩緩跪下身去,“奴婢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上回頭對她微笑點頭,“過來。”

“諾。”低頭頷首。

皇上接過她手中的茶蠱,“一直捧著不累麽?”

年素七有些心虛,“不累。”手心已隱隱滲出汗來。

皇上將茶水湊近鼻端,細細聞了下,“不錯,是你沏的嗎?”

“嗯。”年素七低下頭,十指緊緊糾在一處,“奴婢茶藝不精,不敢輕易嘗試功夫茶,生怕漏了怯,這不,就胡亂泡了點菊花茶,還望皇上莫要嫌棄。”

皇上轉臉看著她,眉目間隱約有幾分波動,“小七,我們許久未見了。”

被皇上這般盯著瞧,年素七有些耳根發燙,“也沒有許久,不過半個多月。”

“半個多月?”皇上似乎在回憶。

“嗯。”年素七不敢直視他洞察人心的雙眸。

“還真是。”皇上恍然而笑,“為何朕會覺得那麽久?”

年素七心頭‘砰砰’跳,皇上此話何意?

正在她胡思亂想之際,皇上卻指著墻上的畫問她,“小七,朕方才看了許久也未看清這海天之間的飛鳥究竟是什麽,你能看清不?”

年素七踮起腳尖瞇眼細看,終是搖搖頭,“看不清,不過這飛鳥是白色的,難道有什麽寓意?”

“也許只是畫者本身也並不清楚它們長什麽樣才會畫得如何含糊。”皇上若有所思道。

“是啊,畢竟是海上的飛禽,若是遠觀,大抵也只能看到一道白色的影子吧。”

“懵懵懂懂,幾分真來幾分假,畫者畫不清,觀者便也看不清。”皇上折身往床榻邊走去,“罷了,看得朕眼花,腿腳也酸痛了起來。”

年素七緊忙兩步跟了上前,攙扶住她,“皇上的腿腳還沒有完全康覆,要多多留意,勞逸結合。”

皇上將手中的菊花茶一飲而盡,然後整個人平躺了下去,閉上眼睛小寐,“那就有勞小七為朕去去乏了。”

年素七沒想到皇上會如此輕易便將茶水飲下,一時間心情不知是喜是憂,忙蹲下身子,“諾。”脫下皇上的靴襪,將褲腿卷高,循著穴位,年素七慢慢探索、揉捏,“皇上,若是重了或輕了可要與奴婢說。”

“嗯。”皇上微乎其微地答了一聲腔。

又過了片刻,年素七感覺藥效應該起作用了,試探性地喚了兩聲,“皇上……皇上……”見皇上毫無反應,她的心才一點點放了下來,扶著一旁的床柱站起身,年素七早已因為緊張而兩股戰戰,還好方才在皇上面前比較鎮定,但願沒被他看出任何端倪來。

將被衾拉過來為皇上蓋好,看著他安詳的睡容,年素七只覺得心中的愧疚感泛濫,忍不住蹲坐到他床前,靜靜看了他半晌,“皇上,對不起,奴婢也是無奈之舉,只要能將這個孩子生下來,奴婢什麽樣的罪責都願承受,只希望皇上將來不要遷怒於我兒……”年素七想了想,跪下身去,重重磕了三記響頭,“如果可以,奴婢願付出任何代價,只要我兒無恙,只要皇上息怒。”

皇上靜靜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年素七坐在地上半晌,定了定心神,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就沒有回頭的餘地了,她掏出預先備好的血包,擠破口子,滴了幾滴鮮血在床的正中央,待到血跡幹涸,才去解開皇上的衣裳,雖說這樣的情形已在她的腦海中演練過無數次,可真正做起來,還是覺得心慌意亂,手腳發抖,一個暗扣解了半天才解開,年素七腳下虛浮,晃晃悠悠的居然一個不小心跌倒在皇上胸前,皇上似乎被驚動,眉心微微蹙起,嚇得她差點從他身上滾下去!

好不容易解開外袍,又要脫褲子,年素七這還是第一次主動為男子脫褲子,手抖得比方才更厲害了,幾乎握不住腰帶,摸索了好半天才脫掉,她一抹額頭,都是汗,忙坐在床邊氣喘了半天。

鬼鬼祟祟地做完這一切,年素七才哆哆嗦嗦脫掉自己的衣裳,既不好意思脫得太露骨,卻又怕效果不逼真,一個人坐在床邊掙紮猶豫了好半天,才一咬牙將中衣撤去,只著一件肚兜和褻*褲才爬到了床的內側,扯過被衾蓋好,她小心翼翼地將皇上的身子扳過來側躺著,然後躡手躡腳地鉆入他的臂彎之間,如果這個時候劉進德剛好進來看到這一幕……

年素七心中又是緊張又是雀躍。

可轉念一想,若是劉進德沒進來,反倒是皇上提前醒……好糾結。

捂住臊紅了臉蛋兒,完了完了,待會兒若是皇上不承認可怎麽辦?

年素七轉過身子,與皇上面對面,沈睡中的皇上看起來比平日裏平易近人多了,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她似乎很久沒有如此近的看過皇上了,他臉上的每一個細小的毛孔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年素七忍不住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觸了觸皇上高挺的鼻梁,輕語道,“皇上的鼻子……”又觸了觸皇上的唇瓣,“皇上的嘴……”又觸了觸皇上眼皮,“皇上的眼睛……”她的心跳有點快,癡癡地望著他,原來當他如此真實如此毫無防備地躺在自己身邊時,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想他,鼻尖微微一酸,她終究是錯過他了。

不過皇上心中裝著家國天下,不會沈迷於兒女情長,對於她,他似乎還有一絲尚存的憐惜?

年素七不敢確定,所以此刻的心情越發忐忑。

聽小夏說那個迷藥的功效也就半個時辰,她瞅著時候差不多了,忙背過身去假寐,想了想,這個姿勢似乎太過僵硬,不夠纏綿,年素七又手忙腳亂地將皇上的腿和手搬到自己身上,心裏這才踏實了許多。

不知過了多久,皇上突然動了一下,嚇得年素七半天都沒敢喘氣,楞是出了一身的冷汗,可等了半晌,皇上卻沒再有動靜,她這才放下心來,整個人也乏透了,睜著眼睛焦急地等待劉進德的突然降臨,等著等著,居然等得睡著了。

沈睡中的年素七並不知身後的皇上早已醒來,他定定凝視著懷中安睡的人兒,心緒覆雜,也許將她送進東宮確實是他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決定。

學著她的模樣,他的指腹輕輕撫過她的眼、鼻、唇,嘴角含著淺淺的笑,“小七……”他很輕很輕地喚了一聲,那聲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微微用力,他將她鎖入懷中,這次,他要將她的人和心一並收走。

chapter:251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年素七,她猛地坐起身,轉臉卻看到皇上已醒來,正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卻對外頭的劉進德道,“進來吧。”

年素七這才意識到什麽,低頭一看自己正裸著,不由尖叫一聲,“啊——”滿臉臊紅地低下身子,手忙腳亂地扯過被衾遮住自己。

剛剛蓋好,劉進德已經推門而入。

皇上手臂一勾,便將年素七攬入懷中,她的心頭怦怦跳,實在無顏面對劉進德,只得將臉深深埋進皇上懷裏,劉進德畢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他只是呆了呆,隨後才別開臉去,“皇上這是……”

只聽皇上淺淺笑道,“朕,不是故意的。”如此暧昧,如此直言,令年素七從耳根一直紅到脖子處。

擁在肩頭的手臂緊了緊,她便貼得更近了,皇上有力的心跳近在耳側,‘砰砰’敲打在年素七的耳邊,直達心底,皇上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他是默認了他們的關系嗎?可是,他怎麽能如此確定呢?至少,也該好好回想回想才對。

“皇上,她可是小七。”劉進德提醒。

誰知皇上卻說,“朕知道,她是年將軍的妹妹,朕定然不會虧待於她。”

年素七不禁想到小夏曾對她說過的話,她說皇上若要真正留住年如鈺,只有先留住她,難道皇上真是如此打算?心中說不出是失落還是釋然,年素七心想,她於他而言終究只有尚有利用價值。

劉進德顯然不讚同,“皇上可不能沖動了。”

皇上微微沈默,半晌才聽得他回道,“朕謹慎了二十幾年,偶爾也想沖動一下。”

劉進德似乎聽出了皇上口吻中的落魄,終是妥協了,“也罷,如今和郡王性情大變,並不待見小七,小七才來不過半個多月就如此面黃肌瘦了,此處實在不是久留之地,皇上正好救她脫離苦海,想來年如鈺也會心懷感激。”

皇上面上重新有了笑容,“那就勞煩劉伯去替小七找身新衣裳過來。”

劉進德了然地點點頭,“老奴這就去。”

待到劉進德走遠,年素七還是不敢擡頭。

“他走了。”上頭傳來皇上戲謔的聲音。

年素七窘迫不已,趴著身子,正準備小心翼翼地挪開時,手臂卻被皇上擒住,她有些詫異地擡頭看向他,卻見他一本正經地問,“對了,我們方才做什麽了嗎?為何朕記不清了?”

年素七領悟過來他的話中之意,小臉立馬燒成猴屁股,“這……”

皇上低頭打量她,故意疑惑,“我們真的做了嗎?”

年素七連忙護住胸前風光,頻頻點頭道,“當然。”

“那是怎麽做的?”皇上狐疑地盯著她。

年素七感覺自己的臉快蒸熟了,“嗚……”一把抱住被衾,將臉埋了進去,“不記得了……”

“朕也不記得了。”皇上彎腰靠過來,貼在年素七耳邊低語,“要不,我們再做一次吧。”

年素七尖叫一聲,拔腿就跑。

皇上眼疾手快,立馬一把圈住她的腰身將她拽回床上,“哈哈哈……”他爽朗大笑,年素七看著如此明媚又帶著些許邪氣的皇上,他那略顯熟悉的眉眼在她面前晃動,模糊間,她差點以為是和郡王。

在年素七梳妝之際,恰逢張禦醫來報,她手中握著象牙木梳,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發絲,耳朵卻豎得老長,將張禦醫的話一字不落的收入耳中,確定和郡王並無大礙之後,她才松了口氣,看來今日一切都很順利,幾乎是不可思議的順利。

皇上又準備去探望和郡王,正待出門之際,他突然轉身問她,“你要一起去嗎?”

年素七下意識地擺手,“不了,奴婢在此等候皇上就好。”

皇上眉頭微挑,“確定?”

年素七暗暗咬牙,“確定。”

“你若是隨朕回宮,想再見五弟一面可就難了。”皇上正色地看著她。

年素七心中糾結萬分,“奴婢……”

皇上走到她身邊,微微屈身牽住年素七的手,“朕知道你對五弟的心意。”她微微一頓,忍住想要抽回手的沖動,擡頭定定瞧著皇上,見他神色如常,並無試探或是氣惱之情,心才稍稍平定了下來,皇上低頭看她,緩聲道,“朕不想你有任何遺憾。”

心頭一顫,年素七居然因為皇上的這句話而動容,又忍不住生了愧疚之意,不禁跪下身子,“奴婢謝皇上隆恩。”

皇上扶她起身,“是朕不顧你的意願強占了你,所以朕願意盡一切可能彌補你。”他的眸色溫潤如玉,看得年素七心頭愧意更深,那個該抱歉的人分明是她,那個該盡一切可能彌補的人分明是她,可皇上卻……她眸底微微濕潤,“皇上沒有強占奴婢,是奴婢心甘情願的。”

皇上握緊了年素七的手心,“那就不必緊張,也不必覺得虧欠。”

“諾。”年素七低頭應下。

從‘梨花閣’出來,劉進德、夜殺看年素七的眼神分明變了,她壓根不敢與他們對視,生怕漏了餡,尾隨皇上的步伐,年素七悄悄站在五尺開外,偷偷打量著病床上的和郡王,他面容憔悴,神色萎靡,兩眼無神,目光游離,她忍不住問一側的劉進德,“殿下真的沒事嗎?”

劉進德忍不住揶揄道,“你此刻還關心和郡王的事兒?”

“劉伯伯!”年素七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不禁有些懊惱。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張禦醫的話你也聽到了,和郡王之所以這番模樣大都是因為心病所致,再加上身體耗損嚴重、飲食不凈這才一病不起,他所患的並非體疾,能否痊愈全憑自己調整。”劉進德嘆口氣,幽幽道,“但願時間是劑良藥吧。”

心病?

難道是因為夢蘿的死?

年素七深吸口氣,壓下翻湧的不適,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當初若是夢蘿沒死的話,或者殿下就不會這般難過了,這一切都是她的錯,即使她有心彌補,而他也顯然已經厭棄她了……

和郡王的目光漫無目的地四處游走,終於在年素七的臉上定格住,他只望著她,卻不說話,直到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到她身上後,和郡王才開口,聲音嘶啞無力,“你來幹什麽?”

他一出口便是怪責,年素七心中既委屈又內疚,只得低下頭去,小聲道,“奴婢是來跟殿下告別的。”

一旁的明月聽了此話,目光下意識地瞥向皇上,卻見皇上鎮定如常,並無一絲異樣,不由疑惑地盯著年素七。

和郡王微微冷笑,“本王早該知道你呆不久。”

皇上握了握和郡王的手,“五弟,你們說會兒話吧。”

和郡王立刻察覺出不同的味道來,“皇兄此話何意?”

chapter:252

皇上毫不避諱,“因為要帶她走的人,是朕。”

“哈哈……”和郡王大笑出聲,“看來皇兄是真的喜歡她了!”

皇上沒有搭腔,他只是站起身,領著一群人走了出去,房中頃刻間只剩下年素七與和郡王二人。

和郡王面帶諷刺地看著她,“怎麽?臨走前還要來看看本王的笑話?”

年素七心痛不已,“殿下,我們以前不是這樣的。”

“不要提以前!”和郡王突然嘶聲厲吼,“以前是我眼瞎!我蠢!我笨!居然錯信了你這個愛慕虛榮的女人!為你做了那麽多那麽多的傻事,現在回想起來真是愚蠢至極!可笑至極!”和郡王目齜欲裂地瞪著她,“這段日子我一直在琢磨,如果我當年不是太子,你還會喜歡我嗎?若非我現在身陷囫圇,你還會離開我嗎?今天我終於得到了解答,你當然會,因為我只是個囚徒,什麽都給不了你,而外面那個人,他是皇帝,坐擁天下,可以給你一切你想要的,跟著他才是明智之舉,不是嗎?”

年素七淚流滿面,同時又心灰意冷,她從來不知道原來他是這麽看她的,好,到了此刻,她居然有種無法言語的感覺,所有的話只是自取其辱,所有的話只是對牛彈琴,他們已經不是原來的和郡王與年素七了。

誰變了?

誰有辜負了誰?

“呵呵……”年素七驀地笑了,“感謝殿下的折辱,終於可以讓奴婢走得心安理得。”她聲音冰冷,如三尺寒霜。

年素七毅然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只是淚珠被胡亂擦去,眼眶還是紅紅的。

回宮後,劉進德將年素七安排在‘太醫院’,特別叮囑了新晉上任的院士張忠寧,讓他多多差人照應她的日常起居,年素七將師父的房間收拾一新後,只草草地吃了幾口飯菜便倒床睡去,這一覺,睡了整整一天一夜,睡夢中的她在不停奔跑不停奔跑,累得差點倒下去,她驚喘了一口氣猛地醒過來,猛地便看到趴在自己眼皮子下面的小桃子,嚇了一跳,“餵!你嚇死我了!”小桃子惡人先告狀。

年素七瞪他一記,“你才嚇死我了呢。”

兩人對視良久,然後噗嗤一笑,緊緊擁抱。

“小七,沒想到你還能回來,真好。”小桃子忍不住很娘們地大哭起來。

年素七被他逗樂,“好了好了,把我衣裳都弄臟了。”

“小氣。”忽的又想到什麽,“對了,你哥哥來過,見你沒醒,便去廚房倒騰飯菜了,說是等你醒來再吃。”

哥哥?

年素七立馬止住哭聲,慌忙擦幹眼淚,“哥哥在廚房?”

“對呀,去了快半個時辰了,估計這會兒快回來了吧。”小桃子點點頭。

完了完了,千萬不能讓哥哥看到她如此憔悴的面容,萬一他以為她患病了非得給她把脈可如何是好?

緊忙爬起身,年素七招呼小桃子,“快快快,為我梳妝!”

小桃子有些不解,“你見哥哥還用得著特意梳妝打扮麽?”

“你不懂。”年素七催促道,“快些!”

“好好好。”小桃子忙走到她身後,“想梳個什麽樣的發髻?”

年素七一邊點著脂粉和腮紅一邊對鏡凝視,“隨便,關鍵是要快。”

“好吧。”

就在他們倉促收手之際,年如鈺端著兩盤香噴噴的菜肴走進來,“小七,你醒了?”他看向坐在鏡前的人兒,有些詫異。

年素七心中慌亂,卻強作鎮定地笑道,“是啊,剛剛醒,坐車坐得太累了。”

年如鈺擱下手中的盤子,快步走向她。

年素七下意識地退後兩步。

年如鈺卻一把扣住她的手臂將她拉近,細細打量著她,眉頭皺得緊緊的,“怎麽如此憔悴了?”

“哪有?人家明明很漂亮……”年素七撒嬌道。

小桃子隱忍著想笑。

年如鈺順手便探向她的脈搏,年素七嚇得立馬縮回手,“怎麽了?”年如鈺蹙眉看她,“你怎麽怪怪的?”

年素七故意轉移話題,“哇,哥哥做了紅燒鯽魚!”一下子撲到桌邊,裝出垂涎欲滴的模樣,“一定很好吃……”猛地掀開蓋子,魚香撲鼻而來。

她心頭立馬泛起了一股酸意,忍住!一定要忍住!千萬不能在哥哥面前……她還沒想好,已經“噗——”一聲吐了出來。

小桃子和年如鈺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年如鈺只僵立了片刻,便立馬臉色鐵青地扣住她的手腕,年素七再要掙紮已經來不及,年如鈺只把了一下便猛地甩開她,仿佛是碰了什麽汙穢之物,“你居然敢……”他氣得連連後退,猛地轉頭瞪向小桃子,“滾!”

小桃子嚇了一跳,立馬拔腿就跑。

待到房中再無他人時,年如鈺才一把抓住年素七,惡狠狠道,“你給我老實交代!這個孩子是誰的?”

年素七被年如鈺猙獰的表情嚇得不敢動彈,“是……是……”

“到底是誰的?”年如鈺沖她咆哮,吐沫星子都濺到她臉上。

年素七耳中‘嗡嗡’作響,膽怯地蜷縮起身子,“是……”極小聲地說道,“是……皇上的……”

“什麽?大聲點!”年如鈺顯然沒聽清。

“皇上的。”年素七微微拔高了聲線。

年如鈺楞了一下,隨即劈頭罵道,“你放屁!”

年素七硬著頭皮強辯道,“你若是不信,可以親自去問皇上!”

年如鈺見年素七如此強詞奪理的模樣,微微冷哼,“你是帶大的,你心裏想什麽我比誰都清楚!這個孩子一定是和郡王的!你不能生下他!”

“不!他是皇上的!”年素七緊緊護著肚子,“你若是傷了龍嗣,皇上定饒不了你!”

“笑話!皇上身邊有燕三小姐那樣的美人,他會看得上你這個小丫頭?”年如鈺怒吼,“你當你哥哥是白癡嗎?今日無論如何,這個孩子必須拿掉!決不能留!”

這時,門外傳來一聲清脆的響動,年如鈺立馬沖過去,“誰?”猛地打開門,只見一道灰色的身影疾馳而去,年如鈺立馬追了上去。

小桃子在門口躊躇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探頭問道,“小七,你沒事吧?我能進來嗎?”

年素七正心慌意亂,六神無主之際,見到小桃子,便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快,幫我去找劉總管,就說……就說我有急事!”

“哦哦,好。”小桃子呆呆應道,拔腿便往外跑。

年如鈺很快又回來了,看他黑著一張臉的模樣,便知沒追到人,不過在這宮中身手遠勝過年如鈺的恐怕也沒幾人,所以年如鈺的臉色才越發差,他一把扣住年素七的手腕便往藥房走去。

“你幹什麽?”年素七心驚膽戰,不肯跟他走。

“拿藥!煎藥!”年如鈺冷冰冰道。

chapter:253

“我不喝!”奮力掙紮,年素七鼓起勇氣,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若是此刻讓年如鈺得逞,豈不是一切都前功盡棄了?“我死也不會喝的!”

年如鈺赤紅了雙眼,沖她吼叫,“我死也不會讓你生下這個孽子!”

年素七只覺得耳膜快被他震碎,“為什麽?”

“因為……”年如鈺剛要說出,卻又生生憋住,“因為他是罪人的兒子!”

罪人?

“前皇後?”

“對!”

“前皇後早已入土,上輩子的恩怨不應該隨著故人已逝而煙消雲散嗎?”她不理解哥哥為何如此執著。

年如鈺冷笑,“你倒是看得開,一村子幾百條人命在你眼中都該煙消雲散嗎?”

幾百條人命?難道年素七夢境中的大火和死人都與前皇後有關?亦或是……她做的?

年素七感覺腳下虛浮,雙股打戰,有些站立不穩,“不……不會的……不可能,你憑什麽這麽說?你有何證據?”

年如鈺見一切已說開,索性全部道出,“我們娘親曾是宮中知名的女醫,專為後宮嬪妃治愈傷疾、安胎、接生等,後來卻因為令貴妃的事被卷入其中,令貴妃仁德,暗中托人將娘親接出宮去,隱居市井之外,當時負責秘密護送娘親的便是年起將軍,也就是我們的父親,後來也因為周家一案被前皇後陷害,屠斬於集市之上,頭顱被懸掛城樓七日之久,全京都的百姓都知道年起參與黨爭,勾結叛國,是大晉朝的罪人,他的子嗣家人被朝廷追殺了整整六年……”年如鈺娓娓道來,他口吻平和,仿佛在訴說著一件與己無關之事,卻聽得年素七心疼窒息,她的父母,她的家人,居然曾經如此狼狽,亡命天涯,只因為前皇後的私欲?便可如此草菅人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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