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素七的身子搖搖欲墜。

年如鈺緊緊盯著她，“你以為前皇後那麽做是為了誰？她是為了自己嗎？當然不是！”年如鈺拽著年素七胳膊的手如鐵鉗一般，“是為了她的寶貝兒子和郡王！”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齒道。

年素七只感覺心中無法負荷，雙腿一軟，整個人便癱倒在地。

年如鈺雙目充血，“你以為和郡王沒有親手殺人，他的雙手便沒有沾染鮮血嗎？”

年素七腦中一片空白。

“若是你執意生下這個孩子，九泉之下，你讓我如何有臉見我們爹娘？”年如鈺慢慢蹲下身子。

“難怪……”年素七低喃道，“難怪你始終不肯……”一切都說得通了，年如鈺如此憎恨和郡王是有緣故的，他費盡心機阻止他們在一起也是有緣故的，原來他們之間隔著血海深仇，這道天塹怎麽可能跨越？

年素七癱坐在地上，無聲落淚。

年如鈺迅速挑好藥材，然後又拉著她去廚房，親自煎藥，聞著那漸漸濃郁的藥味，她心裏莫名難受起來，趴在地上又是一陣吐，年如鈺心疼地看著她，卻咬著牙不肯松口，“小七，你忍一忍，很快就會沒事的。”

年素七心痛難當，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年如鈺攙扶年素七坐到一邊，“喝完藥，你就隨哥哥回府，哥哥會好生照料你，此事，就這麽過去吧，你不可再傷心落淚，免得落了病根。”

年素七只默默流著淚。

約莫半個時辰後，年如鈺終於熬好了藥，他手捧藥罐將藥汁倒進大碗內，然後端給她，“趁熱喝。”

年素七看著碗中黑褐色的液體，騰騰冒著熱氣，仿佛是一個巨大的漩渦要將她淹沒，年素七捧著碗，手一直在抖，我的孩兒呀，難道娘親當真與你無緣，歷經千辛萬苦還是無法將你留下來嗎？如果你化成一灘血水，會不會恨我這個娘親？她的眼淚‘撲哧撲哧’落在碗中。

年如鈺催促她，“別猶豫了，快喝吧，你們倆，是絕對不能有孩子的！”

“哥哥……”年素七擡起淚汪汪的雙眸看向年如鈺，“我怕……”

“不怕。”年如鈺輕輕擁住年素七的肩頭，“不會很疼，只要你喝下，哥哥能幫你解痛。”

“不，我不是怕疼……”年素七將臉靠在年如鈺肩膀，淚水滲入他的衣裳內，“哥哥，我是怕我的孩兒疼……”

年如鈺的身軀微微一震，良久才哽咽道，“他還小，感覺不到疼的，小七，若非不得已，哥哥也不想你痛。”

年素七哭得喘不過氣，“哥哥……真的非喝不可嗎？”她真的不想喝，也許仇恨是該銘記，但孩子是無辜的，她真的不想喝……好想生下他，好想看看他可愛的模樣。

年如鈺冷下面孔，他搶過她手中的碗便掐著她的下顎直接灌了下去！

年素七尖叫著推開，然後連忙將手伸入喉嚨內用力摳，直到將藥汁摳得吐出來為止。

“你——”年如鈺氣得說不出話來。

這時，外頭傳來熟悉的聲音，“你們兄妹二人躲在廚房裏偷吃什麽好東西呢？”是劉進德！

年如鈺一驚，忙將手中的藥碗倒進水槽中。

劉進德推門而入。

年素七大喜，忙要爬起身，卻腿腳酸軟，一個不慎，又跌倒在地。

劉進德身後的小桃子緊忙過來扶她起身，“小七，你沒事吧？”

年素七小聲道，“謝謝你。”

“我扶你回房吧。”小桃子攙著她就要走。

年如鈺卻一把攔住他們，“不行！小七必須隨我回‘將軍府’！”

劉進德邁前兩步，笑瞇瞇道，“年將軍有所不知，小七如今可不只是你妹妹了……”他湊近年如鈺耳邊低語，“她還是皇上的女人。”

年如鈺聽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盯著年素七片刻，忽然領悟過來什麽，忙沖過來一把扣住她的衣襟，將她微微提起，氣急敗壞地質問道，“年素七，你究竟做了什麽蠢事？！”

年素七奮力掙紮，“放開我！”

劉進德皺眉道，“年將軍這是何意？難道小七成為皇上的女人是一件很可恥的事嗎？”

年如鈺忙跪地，“卑職不敢！小妹無知無才無德，實在不配做皇上的女人！”

“皇上喜歡什麽樣的女人，恐怕還用不著年將軍來指手畫腳吧？”劉進德聲音微微拔高，“若是年將軍有何不滿，可直接上奏皇上。”

年如鈺低下頭，“卑職不敢。”

“老奴順便告訴年將軍一句，小七之所以住在‘太醫院’是因為她思念師父，才要逗留此處，並非皇上冷落於她，假以時日，只要小七願意，皇上會立刻舉行冊封大典。”劉進德此話雖是對年如鈺所言，卻也是說給年素七聽的。

年素七心中五味雜陳，自己那樣算計了皇上，皇上卻還要給她名分，她真不知該如何彌補心中的愧疚。

chapter：254

年如鈺沈默片刻，才道，“劉總管，我想跟小七單獨說兩句。”

“行，你們兄妹就好好敘敘舊吧。”劉進德並無心逗留，“老奴已經將聖意傳達，該回去向皇上稟報了。”

“劉總管慢走。”年如鈺送行。

小桃子有些不放心地看著年素七。

年素七對他點點頭，他才小心翼翼地關上廚房門，臨了還不忘叮囑說，“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房中一下子只剩年素七和年如鈺二人。

年如鈺似乎受到了巨大的打擊，半晌沒說話。

年素七心下越發忐忑，“哥哥，你若是想罵便罵吧。”什麽‘不知廉恥’之類的她都能接受，為了這個孩子，她真的已經很不知廉恥了。

“你讓我罵你什麽？是蠢還是笨？”年如鈺有氣無力道，他轉臉盯著她，“這個爛主意到底是誰給你出的？”

“什麽爛主意？”年素七有些茫然。

“當然是嫁禍皇上的爛主意！”年如鈺沖她咆哮。

年素七腦中“嗡嗡”響，“你……你是如何知道的？”

年如鈺仰天無語，“你是什麽樣的人我會不知道？這種動機不純的爛主意你也想不出！說！到底是誰給你出的餿主意？”

年素七在年如鈺咄咄逼人的目光下，只得老實承認，將事情的頭尾原原本本地覆述了一遍，年如鈺一直咬牙聽著，當她說到皇上喝下了她的迷藥時，年如鈺一拳重重砸在竈臺上，‘砰’一聲巨響，竈臺立馬破了個大洞，年如鈺的手頃刻流出血來。

年素七尖叫一聲，小桃子忙推門沖了進來，“怎麽了？”

“快拿紗布和傷藥，哥哥受傷了！”年素七沖小桃子急急道。

“小七，你沒受傷吧？”小桃子有些不放心地問。

“我沒有。”年素七捧著年如鈺的手又急又心疼，“快去快去！”

“好好。”小桃子轉身便跑。

“哥哥，你這是做什麽？”撕下袖擺，年素七一邊替年如鈺包紮止血，一邊流淚問道，“為何要如此傷害自己？”

年如鈺氣得身子劇烈顫抖，“對不起，是哥沒有保護好你。”

“哥……”年素七輕輕擁住年如鈺的腰身，“這都是我自己選擇的，哥哥切莫自責。”

這時，小桃子抱著藥箱匆匆趕來，年素七替年如鈺包紮好傷口後，他依然不死心，“小七，跟哥哥回‘將軍府’吧，這個孩子留不得，尤其你現在已經是皇上的女人了，若是將來此事被戳破，受害的可不止你一人。”

年素七態度堅決，“哥哥，既然我已走到如今的地步，就不能再回頭了！”

“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年如鈺心急如焚。

“不！至始至終我都沒打算回頭！”不管小夏對她說的話哪些真哪些假，但她有些話並沒有說錯，這是殿下唯一的血脈，也是殿下唯一的希望，無論如何，無論生死，她都不能扼殺了自己的骨肉！“哥哥，你若執意要我走，我會想盡辦法告訴皇上真相！”

“什麽真相？”年如鈺黑著面孔。

“欺騙皇上，利用皇上，愚弄皇上的真相！”年素七蒼白的唇色，紅腫的雙目，無不訴說著她的決心。

“你瘋了！”年如鈺氣得想揍人。

自從年如鈺走後，年素七終於過上了幾天安分日子，不過隨著劉進德的頻頻探視和蜂擁不斷的賞賜，她還是不得不被人側目，師父走了，她本可混沌度日，但每每看到蘇陌留下的書籍和手記，便覺得愧對師父，心疚不已，終於還是決定重新捧起醫書，苦心向學，繼承師父的衣缽，小桃子將一顆紅色的果子丟給她，“好東西，吃了它。”

“哦。”年素七沒有猶豫便塞入口中。

“小七……”小桃子似有猶豫。

“怎麽了？”年素七一邊將藥材歸類一邊稱其重量。

小桃子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她，“你跟皇上到底……是怎麽回事？”

年素七抿嘴笑，“你終於還是禁不住好奇心了？”

小桃子撓撓頭，“我一直以為你是跟和郡王殿下……”他沒有再說下去，年素七卻已聽明白他的意思，笑容微微收斂，“我跟殿下……有緣無分。”心中暗嘆口氣，殿下一定坐死了她就是個愛慕虛榮的女人。

小桃子正待追問，門外突然傳來太監奸細的聲音，“劉總管到。”

年素七與小桃子對視一眼，齊齊站起身。

一群宮女太監魚貫而入，手中皆捧著紅色托盤，劉進德一一打開，金翠滿目，水光十色，年素七目瞪口呆地看著，“劉伯伯，我的衣裳和首飾已經太多了，你看……”打開衣櫃，滿滿當當，都是新衣裳，金銀首飾多得更是連梳妝臺都擺不下，“已經沒有地方放了。”

劉進德抿嘴笑，“我懂了，回頭我就讓人給你定制一個大衣櫃和首飾箱。”

“我不是這個意思。”年素七急得直跺腳。

劉進德揮揮手，讓所有人都退下。

待眾人離開後，他才湊到年素七耳邊笑瞇瞇道，“皇上從未討好過哪個女人，他不知道這麽不停的給人送禮物會讓人厭煩，我見皇上興致正濃，實在不忍打攪。”

年素七的整個耳根都紅透，劉進德此話，實在暧昧的近乎露骨，“劉伯伯別瞎說。”

“好，權當我瞎說，回頭我便如實稟告皇上，說小七不喜歡他送的衣裳首飾。”劉進德假裝一本正經道。

“我哪有這麽說！”年素七連忙反駁。

“那要我如何替你回拒皇上？”劉進德刻意刁難道。

年素七滿面通紅，“就……就說奴婢謝過皇上美意，不過……不過衣裳首飾實在太多，穿不了也戴不完，無須再……再破費。”

“這道謝的話還得你親自對皇上說才顯得有誠意。”

“我……”年素七低下頭，她當初便是害怕面對著皇上，才要求來‘太醫院’的，沒想到皇上會那麽輕易答應。

“小七，你不能一直留在‘太醫院’。”劉進德語重心長道，“這會讓皇上覺得你當初你是利用他走出‘禁巷’，這可是欺君之罪，非同小可。”

雖然她當時確實是這個目的，但她也知道可千萬不能承認了，“我……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後宮女人要勾心鬥角……我不想成為其中一個……”

“小七，打從皇上寵幸你的那一刻起，你便已經是他後宮的女人之一了，既定的事實，逃避也是無濟於事。”劉進德握了握她的手，“何況，你還有我、夜殺、年如鈺等親信之人，你應該無所畏懼。”

可年素七的心中依然不踏實，“哥哥他……”

“年如鈺那邊，我自然會好好勸導，你只要自己想清楚了就行。”劉進德深深看她一眼，意味深長道。

年素七心頭驀地一跳，忙避開他的視線，“那就謝謝劉伯伯了。”

“皇上知道你不喜張揚，他都已經替你想好了，開春之後，會迎來第一批入宮的秀女，到時候，你便隨著她們一道冊封。”

chapter：255

“秀女？”年素七微微一呆，心中難辨滋味。

“是啊，我勸說了許久，皇上才做的決定，千百年來後宮總是與前朝密切相關，就像老樹與藤蔓，盤根錯節，糾纏不休，皇上登基才第一年，根基不穩，他需要後宮的裙帶關系來平衡前朝的政治主張。”劉進德見年素七低垂目光，以為她是不認同，“這並不可恥，歷史上，多少皇帝是靠著女人的力量才登基為王的，而我們皇上，沒有母族的勢力，沒有朝臣的謀劃，是憑借著自己的能力才登上王位，單憑這一點，已經難能可貴。”

“最難的一步不是已經走過去了嗎？”年素七不懂，皇上既已登基為王，這天下都是他的，朝中難道不該是他說了算嗎？

“不！”劉進德輕輕搖頭，“你以為最難的是登基嗎？”見年素七點頭，劉進德才又道，“你錯了，得江山易，守江山難，登基不是最難的一步，反而是最容易的一步。”

年素七想到皇上登基前的重重危機，那都不叫難，什麽才叫難？

“貴族惹是生非，老臣倚老賣老，文官長篇大論，武官慷慨激昂，可論起新政的推行，個個言辭閃爍，立場不定，新晉上任的官員摸不清大局，加之毫無人脈，說話沒有底氣，藏藏掖掖，捉襟見肘，實在寒磣。”劉進德嘆息道。

年素七聽不懂他口中的政治，“這一切與後宮又有什麽關系？”

劉進德嘆了口氣，“若說與後宮的關系，這話就長了，改日再與你細細道來。”

“好。”她有些心不在焉，“奴婢多謝皇上的賞賜。”

劉進德笑了笑，轉身離開。

在接下來的半個月裏，年素七的身子日漸明朗，妊娠反應不如先前強烈了，胃口也好了許多，不過，她很快就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本醫書翻來覆去，看得年素七哈欠連天，突然傳來幾聲敲門，她以為是小桃子，便開口問道，“怎麽去個廚房那麽久？”

推門而入的是個亭亭玉立的女子，冬日的暖陽下，她顯得明媚照人，白貂襖雪色滾邊襯出她雪白的肌膚瑩透如嬰兒般，年素七定睛一看，居然是燕三小姐！

不過想想也是，這樣的絕色也無第二人了。

年素七忙坐起身，“燕小姐！”

燕三小姐也不拘禮，將手中的包袱擱下，便坐到桌邊倒了一口熱茶喝下，問她，“你在看什麽書？”

“啊？”年素七有些吃驚，忙翻開書面看了看，“《急性患者的診療》。”

燕三小姐走到她身邊，接過書去隨意翻看了下，“這種書看了也無用。”她從包袱裏掏出一本皺巴泛黃的舊籍，“這是我師父留下的，反正我已經倒背如流了，你便收著吧，好好看，好好學，將來再遇到緊急情況時，不要亂了陣腳。”她一說，年素七便想到此前醫治皇上箭傷時所出的紕漏，如今回想起來，真是禁不住後怕，若非燕三小姐及時趕回，皇上肯定沒救了，那她的罪過可是大了。

握緊燕三小姐遞過來的書，年素七只覺沈甸甸的，“謝謝燕小姐。”

“你不必謝我。”她並不居功，反而笑得坦蕩蕩，“我不是為你，我是為了宣，怕我走後，沒人照顧他。”

宣？

軒轅宣。

也只有她敢直呼皇上名諱。

“你……”年素七不解地看著她，“為什麽突然要走？”

燕三小姐勉強笑了下，“我為自己的愛情做了最後的努力，可惜還是失敗了，既然如此，後宮本就不是我想呆的地方，何不天高任鳥飛？”

燕三小姐的性子倒真是坦蕩直率，敢愛敢恨。

年素七不由得多出幾分欽佩，“你是來與我道別的嗎？”話說回來，她們也算不得朋友。

沒想到燕三小姐居然點點頭，“我是來道別的，也是來道歉的。”

年素七有些聽不明白。

“先前我對你態度不好，是因為嫉妒你，皇上喜歡你，雖然我不想承認，但這卻是事實。”年素七心中有些訝異，剛要說話，卻又聽燕三小姐道，“宣有個怪癖，他吃過的東西便不喜旁人碰，可那日的蝦子他分明下過筷了，卻還讓劉進德端給你。”

年素七瞠目結舌，“就因為這個？”以前在‘靖王府’的時候，皇上吃剩的湯圓還是她吃掉的呢。

“你覺得驚訝是因為你不了解他。”

好吧，這個她得承認，燕三小姐與皇上青梅竹馬，感情篤深，自然不同常人。

燕三小姐神色沮喪，“為了此事，我哭了好幾天，後來終於憋不住內心的委屈去質問宣，他說……”她頓住了，年素七豎起了耳朵，“他說什麽？”

“他說……”燕三小姐的唇角含著一絲笑，“他說，你就跟小狗一樣，愛吃零嘴還不揀食。”

“我——”年素七驚得張口結舌，“我哪有！我很挑食的！”

居然說她是小狗？太氣人了！

“我那一瞬間就明白了，我這輩子是沒希望了。”燕三小姐眼眶有點紅。

“啊？”年素七呆了又呆，“為什麽？”

燕三小姐有些無奈地看著她，良久，才伸手捏了捏年素七的臉蛋兒，微微苦笑道，“你真傻……”

年素七還是沒聽懂，正待追問，燕三小姐已經站起身，她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來，“在宮中住了這麽久我才發現，原來我沒有朋友，你居然是我唯一信得過的人，這封信便麻煩你轉交給宣吧，我不希望他為我送別，那不是我想要的。”說罷，不待年素七反應，已經轉身翩然離去。

待年素七追出去時，燕三小姐已經沒了蹤影，只餘一抹香，久久纏繞著鼻息間。

她將那封信捏在手心，半晌，才折身回房。

是夜，她糾結了許久才沈沈睡去。

第二日，年素七懷揣著燕三小姐的信匆匆去了‘昭世殿’，走到殿外，又有些遲疑，忍不住擡頭仰望門楣上金光閃閃的三個大字，她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上次……是什麽時候來過？她居然已經不太記得了。

這段日子，年素七瞌睡、貪嘴，又易忘事，整日過得混混沌沌，今早走出‘太醫院’，呼吸了下冷空氣，她居然覺得神清氣爽，許是懷孕的人火氣大吧，若擱在往年，必定會凍得瑟瑟發抖，可現如今，今年的冬似乎比往年暖和了些……正胡思亂想之際，突然覺得有什麽東西落到了她頭上、臉上，極輕，冰涼冰涼的，她擡頭望天，不禁一喜，下雪了！

伸手接住一片雪花，歡喜地看著它晶瑩剔透的樣子，可轉瞬便化作了水。

chapter：256

年素七的心陡然一落，忍不住又去接下一片，可結局依舊，在她的掌心，它們不堪溫暖，化成了一灘雪水。

年素七想了想，從懷中掏出一個荷包，取出其間已然枯萎的花瓣，將它放在臺階之上，待到年素七離去之時再來取，想必定是滿滿一袋了，做完這些，年素七還意猶未盡地蹲著看了好一會兒才去敲門，很快，殿門拉開一條縫隙，是劉進德應的門，他看到她，滿臉驚喜，“小七，你來了！”邊說著邊側開身。

“我有事要見皇上。”年素七小聲道。

劉進德立馬警惕，“你有啥事？先知會我一聲。”

年素七嘻嘻一笑，“別緊張，我為燕小姐跑腿來著。”

“燕小姐？”劉進德驚疑不定。

“是啊。”邊說著年素七已經推門進殿，頓時，一股暖流襲來，她搓了搓有些冰冷的小手，呵了口氣，感嘆道，“好暖和啊。”

劉進德走到她身邊，“皇上在書閣。”邊說著邊帶路。

書閣內，皇上站在窗前，背手而立，一卷古籍夾在兩指之間，聽到身後有腳步聲，他不待劉進德開口，便輕聲問道，“是小七嗎？”

“是奴婢。”年素七款款下跪。

劉進德抿嘴而笑，“那老奴就不打攪二位的興致了。”

年素七被劉進德故作暧昧的話說得雙頰緋紅，“劉伯伯你……”她話未說完，劉進德已經消失在殿門口了。

年素七有些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自從陷害皇上之後，她便越發愧疚，便極力躲避皇上，而此時，她亦無法正視皇上那雙洞察一切的雙眸。

“過來。”皇上並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開口。

此處並無旁人，她自然不能裝作沒聽到，只得硬著頭皮走近，卻沒想到皇上站的這個位置剛好可以看到年素七擱放在臺階上的荷包，只這麽一小片刻，那五彩繽紛的荷包便被白雪掩蓋得只剩一角紅。

皇上見年素七走近，才轉過臉來看向她，“如今的心情較先前如何？可有好些？”

年素七低垂著腦袋，本能地想要點頭，可回頭一想，不對，皇上這分明是在套她的話，忙解釋道，“奴婢前些日子只是身子不適，並無心情不好。”

皇上沒有搭腔，他站立窗前，良久。

年素七不知道皇上在想什麽，只得局促不安地陪站著，壓根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小七，你可還記得‘靖王府’的那場雪？”皇上突然問。

年素七有些茫然，“皇上指的是哪場雪？”她在‘靖王府’長大，經歷了無數個雪夜，實在不太明白皇上的話中所指。

“我們一起打雪仗的那次。”皇上望著遠方，唇角帶著淡淡的笑，似乎思緒已經回到了那一天。

年素七當然記得，他當時還暧昧地說要把體力留到晚上。

可後來呢？

她隱約記得那日下午隨靖王入宮時他疼惜她摔了一跤，還特地把她接入龍轎中，她還清晰地記得他懷裏的溫暖……是從哪裏開始變得疏離了？從他知道自己去見了和郡王還是在回去的路上他看到她嘴角被咬破的痕跡？

“記得。”年素七心中感慨萬千，再站到他身邊，她已經變得不純粹也不幹凈了。

她，再也沒資格靠近他。

“那就再陪朕玩一次吧。”皇上不知道在想什麽，他突然低頭望著她，“讓我們回到那段錯過的時光，從新開始。”

年素七被他望著，心突然砰砰跳得厲害，皇上這是什麽意思？

她正在胡思亂想之際，皇上已經當機立斷，喚來劉進德，說是要組織人打雪仗，驚得他下巴都快掉下來。

劉進德召集了‘昭世殿’的宮女太監們，然後分成兩支小隊，紅隊和藍隊，一隊七個人，一個隊長，六個隊員，年素七擔任起紅隊的小隊長，皇上任藍隊的隊長，他們紅隊除了年素七是女的，其他都是男的，以劉進德為首的一眾太監，皇上那頭除了他和夜殺，其他都是女的，這樣的陣容對峙起來，顯得格外奇怪。

不過大家興致很高，一個個摩拳擦掌。

皇上再三申明，玩游戲時沒有君臣之分，主仆之分，只有敵人和隊友之分。

年素七對她的隊友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皇上的腿腳不好，打他腿。”嚇得一眾太監臉色都變了。

劉進德忍不住笑了，“小七，也就你膽子最大，我估摸著這裏沒人敢把雪球砸到皇上身上。”

“不砸身上砸哪裏？”年素七有些莫名。

劉進德哈哈大笑。

皇上忍不住朝他們這邊多看了兩眼。

開戰之後，果如劉進德所料，年素七他們這邊的雪球都跟長了眼睛似的，盡躲著皇上飛。

剛開始皇上還跟著隊友東躲西藏，但不久就看出他們這隊沒人敢打他，不禁有些惱怒，“紅隊，你們是怎麽回事？一個個眼睛都長斜了嗎？朕這麽大的目標居然砸不中？”皇上站在‘戰場’的正中央，橫眉豎眼，驚得眾人齊齊掉眼珠子。

那個人……還是他們英明神武、內斂持穩的皇上嗎？

劉進德也是目瞪口呆，他都快忘了皇上調皮的時候了。

年素七矮下身子，慢慢匍匐前進，終於在離皇上不遠處的雪堆前停下，就著手邊的雪堆，迅速滾出一個拳頭大的雪球，年素七拿在手心掂了掂，然後瞄準皇上的腿，用力砸了過去，“砰——”一聲，皇上倒了，眾人驚呼。

年素七從雪堆下站了起來，洋洋得意。

劉進德立馬奔上前，眾人也紛紛圍過去。

年素七見大家神色如此緊張，心道，不會是下手太重，真的砸傷皇上了吧？

糟了糟了，報恩不成，還傷了恩人！

她也緊忙走上前去，只聽得人堆下面的皇上問道，“誰砸了朕？”

所有人前所未有的配合，一致指向年素七，“她！”

“重賞！”皇上從地上爬起身，拍掉腿上的殘雪，笑容燦爛，“從現在起，砸中朕的，皆有重賞！”

大家齊聲歡呼。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有了賞賜的誘惑，又有了皇上的授權，大家這才真正玩開，歡聲笑語回蕩在整個花園內。

突然，一個雪球朝年素七面門砸來，她未來得及避讓，被砸了個正著，雪球炸開千萬片，冰涼透骨，令她驟然感到呼吸困難，還未擦凈眼中的雪粒子，又一波襲擊撲面而來，這次砸在她的左肩，令她身子踉蹌，連連後退了幾步，旁邊有人在喊，“快蹲下！”

年素七忙蹲下，一個小宮女跑到她旁邊，“你沒事吧？”

她笑著答道，“沒事，我們快跑。”

兩人伏低了身子，小心避過一個個飛至的雪球，企圖躲到大樹之後，宮女跑在前頭，她跟在後面，突然腳底似有個石頭，‘砰’一聲，年素七重重絆倒。

她剛要爬起身，突然感覺到肚子一陣錐心的疼，下*身，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根緩緩流了下來，滴滴落在白色的雪地上，格外顯眼。

chapter：257

小宮女嚇壞了，驚呼，“你這是怎麽了？”

這一聲引起了所有人的關註，皇上很快跑了過來，見此情形，臉色立馬黑了，他彎腰抱起年素七，對旁邊的太監吩咐道，“去傳張禦醫！快！”

“諾。”太監嚇得不輕，連爬帶滾地跑了。

皇上抱著她折身回了‘昭世殿’，只餘幾名小宮女收拾著園中的淩亂。

張禦醫匆忙提著藥箱跑來，擱下藥箱猶自大口喘氣，皇上面色凝重，他揮退了所有人，連同自己也一並出了去，殿門剛剛掩上，年素七就對張禦醫說，“不必把脈了，我知道自己怎麽了，你趕緊為我開兩副保胎藥吧。”

張禦醫雖與年素七並無深交，卻也是認得她的，‘太醫院’內擡頭不見低頭見，她不讓他把脈，他也可以理解的，大家同為大夫，一些小毛小病自己心中都是有數的，可他聽說她有身孕了還是禁不住吃了一驚，“你……確定嗎？”

“嗯。”年素七點點頭。

張禦醫看了一眼衣裙上的血漬，似有所悟，“老臣明白了，這就命人煎藥去。”

“多謝張禦醫。”

張禦醫沒有多問，只是從他的藥箱中取出一粒黑色的藥丸，“吃下去可暫緩疼痛。”

年素七沒有猶豫，接過來便咽下去，“謝謝。”

張禦醫點點頭，他退開兩步，微微欠身，才轉臉離去。

不一會兒，房門被推開，是劉進德，“小七，你懷孕了？”他的聲音硬邦邦的，無喜無憂，“是皇上的？”

年素七心頭一梗，低垂著眼瞼，“劉伯伯此話何意？不是皇上的，還能是別人的嗎？”

“那就好。”劉進德似乎松了口氣，“我這就去告訴皇上這個大好消息。”

心中的愧疚感泛濫，可她只能緊咬下唇告訴自己，忍一忍，為了孩子也要忍一忍，皇上早晚要知道，瞞得了一刻算一刻吧，到了實在瞞不了的時候再想辦法，總歸她是欠他的，這輩子若是沒機會償還，下輩子做牛做馬也要償還皇上！

外面很快傳來匆忙的腳步聲，待到跟前，門外人卻被攔住，“皇上不能進，小七見紅了。”是劉進德的聲音。

皇上沈默片刻才道，“好，你留在這裏好生看顧她，切莫再有任何行差踏錯。”

“諾。”劉進德應下。

兩人又說了幾句，不知怎的就聊到燕家，劉進德道，“皇上若能收了燕三小姐，才是明智之舉，燕家若效忠於皇上，皇上無疑是如虎添翼，先不論燕家的財力，單單一個燕九兒便價值連城，朝堂之上若有了他，想必定是另一番景象。”

皇上搖搖頭，“燕九兒不是立志不參與朝堂政務嗎？”

劉進德神秘一笑，“事在人為。”

皇上對這個話題似乎不太感興趣，“說到燕家，朕倒是想起來了，今日怎麽沒見婉兒？”

年素七隱約聽到‘婉兒’的名字，心頭一跳，這才想起懷中揣著的信件，正想揚聲呼喊皇上，卻又忍住了，此情此景，確實不適合她與皇上面對面。

一會兒，門外沒了動靜，年素七試探性地喚了聲，“劉伯伯。”

劉進德推門而入，“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年素七忙搖頭，“不是。”她掏出懷中信件，“燕小姐讓我將這份信轉交給皇上，我覺得還是劉伯伯代為轉交比較好。”

劉進德卻沒有伸手接，“燕小姐讓你轉交自是有她的緣由，我可不能壞了燕小姐的美意。”

“美意？”年素七有些迷糊。

劉進德搖頭嘆息，“可惜呀可惜，如燕三小姐那樣的絕色美人都入不了皇上的法眼，這開春後的秀女恐怕也難入皇上的眼了。”

“我倒覺得皇上是真心待燕小姐的，就因為是真心，他才不願將她困在這個牢籠裏當一輩子的金絲雀。”年素七想到燕三小姐落魄的神色，有些心疼，“皇上太過理智，而燕小姐又太過深情，這樣的兩人若是結合了，將來定會將彼此傷得體無完膚，燕小姐愛自由，皇上何不放她高飛？心中存著美好念想總好過現實的牽強。”年素七覺得他們的感情應該是這樣的。

劉進德沈默良久，才道，“難得小七看得如此通透，不過，皇上若真如你說得那般理智就好了。”

年素七挑眉，“皇上還不夠理智嗎？”

“皇上若真的理智，就該娶了燕小姐，將燕家勢力收入囊中為己用，這才是真正的理智。”劉進德深深看了她一眼，“皇上還是太過感情用事了，為君者，不該貪圖兒女私情。”

不知為何，他分明在說皇上與燕小姐的事，可年素七總覺得此話是對她說的。

不一會兒，‘太醫院’的湯藥送了過來，年素七聞著那氣味便陣陣惡心，忙捏住鼻子，一口飲下，“好苦。”

劉進德轉身交代來人，“下次煎藥記得加點蜜糖。”

“諾。”小太監領命。

用完午膳，年素七又小憩了片刻，才覺得精神飽滿了，不由得爬起身來走了幾步，見身子已無大礙，便向劉進德辭別，劉進德也不挽留，只將她領到‘昭世殿’門口，“就算要回去，也得與皇上說一聲，好讓他寬心。”

這話說得她又臉紅了，可想想劉進德的立場，只得埋頭應下。

推開殿門，皇上正在批閱奏折，遠遠看去，他奮筆疾書的樣子還真是好看，年素七不忍打攪，反正也無事，便站在一旁靜靜等候。

很快，她便留意到皇上的不便，不由得走上前去，“皇上，奴婢替您磨墨吧。”

皇上看著她迎面而來，微微有些楞神，“婉兒不在，還真有些手忙腳亂。”

年素七從懷中掏出燕三小姐留下的信，遞給皇上，“這是燕小姐托奴婢轉交給皇上的信。”

皇上猶豫了下才接過去，打開，一行行細細看過去。

年素七見他眉色間有著淡淡的憂傷，心有不忍，“皇上，燕小姐還留了一本醫書給奴婢，讓奴婢好好學，將來能為皇上盡心效力。”

皇上閉了閉眼，“她有沒有說去了哪裏？”

年素七搖搖頭，“燕小姐只是說，她盡了最大的努力卻還是失敗了，所以不願留在宮中，獨自走了。”

皇上揉了揉眉心，將信件收好，沈默良久只說了三個字，“走了好。”

不知為何，年素七心頭沈甸甸的，想開口寬慰皇上幾句，可話到了嗓子眼又都咽了下去，“奴婢給皇上磨墨吧。”

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