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合，靖王小勝。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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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站起身退開兩步，跪下，“奴婢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
“奴婢想見方寅哥哥一面。”進了‘禁巷’，估計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見他了。
“劉伯。”皇上似乎心情很好，“用過午膳之後，你帶她去見見方寅吧，也好讓她寬寬心。”
“謝皇上。”年素七感激涕零。
方才心煩意亂，沒留意口下的飯菜，此刻細細品嘗起來，還真有幾分熟悉，知道方寅哥哥安然無恙，她的心情不由地便飛揚了起來。
飯畢，燕三小姐又問，“說了這半晌兒話，年姑娘還未道明來意呢。”
劉進德忙插口道，“皇上，今日難得好太陽，老奴推您出去散散心吧。”
燕三小姐冰雪聰明，頓時會過意來，“劉伯，你三番二次打斷年姑娘說出來意，是否你已經知曉她的來意？又不想讓年姑娘說出口？”她嫵媚一笑，“我倒是真心好奇了，年姑娘今日特地進宮面見聖上，恐怕是有什麽要緊的大事吧？”
皇上見劉進德閃爍其詞，面容也稍稍沈了下來，“劉伯，是你說還是她說？”
“我說。”年素七見劉進德為難，忙跪下身道，“皇上，奴婢確實有事相求。”
劉進德別過身去，似乎不忍目睹。
皇上淡淡瞥了劉進德一眼，然後低頭問她，“什麽事？”
“奴婢懇請皇上將奴婢安排去‘禁巷’。”年素七鼓足勇氣，終於將憋了一上午的話說了出來，“為奴為婢都沒有關系。”
皇上沈默良久，似乎不知該允她還是該斥她。
燕三小姐‘撲哧’一聲笑開，繼而便笑得停不下來。
皇上臉色陰郁地望著她，“你笑什麽？”
“哈哈……”燕三小姐半天才喘過氣兒，“我終於想明白了一些事兒，覺著怪好笑的，你呀你，讓我說你什麽好呢……哈哈……”
皇上的表情極其怪異，“什麽事？”
燕三小姐附耳低語，“就是你特地將夢蘿安排到和郡王身邊的事，當時沒覺著什麽，現在才明白過來你的用心良苦……”看著皇上繽紛變幻的表情，燕三小姐笑得很誇張，“沒想到會弄巧成拙吧？我們英明睿智的皇上千算萬算一定沒算到年姑娘會如此死心眼……哈哈……”
年素七一臉莫名地看著大笑不止的燕三小姐。
劉進德伸手抹了抹額上的汗。
皇上眼中的懊惱只是一閃而過，很快便神色如常，轉臉對年素七道，“起身吧，朕既然允了你，自然會做安排，不過，你不能以年素七的身份進入‘禁巷’，聽說那夢蘿已死，你便頂替她的身份進去吧。”既然她執意如此做，他已不打算再強留了。
“冬兒的身份？”年素七呆呆地問。
皇上點點頭，“他們都是入冊的宮人，也是既定的宮人，不可隨意擅改。”
“謝皇上隆恩。”年素七深深拜下，磕了三個響頭。
chapter：244
“小七——”劉進德焦急道，“你可得想清楚！一旦入了‘禁巷’便再無機會出來！那裏的奴才都得在裏面呆一輩子！”劉進德急得團團轉，“當初我就不該跟你說皇上……唉……”他懊悔不已，“我本以為經歷了那一次你會清醒，知道自己要什麽，沒想到你還是這般糊塗！”
“劉伯！”皇上蹙眉，出聲打斷劉進德，“別說了，小七心中自有較量，她沒有在事發後即刻提出這樣的要求，而是在一個月後的今天才提出，說明她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皇上的神色微微失落，“那麽，朕就該尊重她的選擇。”
燕三小姐看了看皇上的神色，再看向年素七，“年姑娘，我就問你一句，你愛和郡王嗎？”
年素七沒想到燕小姐會突然有此一問，心口猛地被人擊中，她垂下眼瞼，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燕三小姐笑了下，“那恭喜你了，有情人終成眷屬，彼此相愛是最美好的事了。”她轉臉看向皇上，笑得意味深長，“皇上定然會成人之美，對不對？”
皇上沒有回答，只對劉進德道，“勞煩劉伯帶她去見見方寅吧，進了‘禁巷’就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諾。”劉進德怏怏道。
“婉兒，我們出去散散心吧。”
“好。”燕三小姐推起皇上的輪椅往殿外走去。
年素七看著相攜而去的二人，感覺甚是和睦溫馨，鼻頭一酸，淚水差點滾落，“皇上跟燕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劉進德嘆息，“可惜呀。”
“可惜什麽？”
劉進德望著兩人已經遠去的身影，淡淡一笑，終是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走吧。”
走到禦膳房門口，年素七忍不住生了怯意，忙拉住劉進德的袖子，“劉伯伯，要不……”
“怎麽了？”
年素七低了低頭，“要不我們就在外面看一眼吧，我……”她實在不忍心告訴他她要去‘禁巷’的事，不想方寅哥哥再為自己擔心。
劉進德低頭看著年素七，沈默了一下，“好，聽你的。”
禦膳房內菜香四溢，大小廚子來回奔波，這午膳剛剛用完，他們已經開始著手晚膳的準備工作了，她在人群中隱約能看到方寅哥哥忙碌的身影，他一邊抹著汗一邊炒著菜，旁邊有人問他話，他都是笑瞇瞇地回答，還是一貫好脾性的樣子，年素七看著看著便忍不住鼻頭泛酸，以後……她再也吃不到方寅哥哥做的菜，也再也見不到他了。
方寅哥哥……再見。
年素七滿目惆悵地往回走。
劉進德陪在她身邊，“小七，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年素七淡淡打斷他，“劉伯伯，我別無選擇。”
“怎麽會沒有選擇？你完全可以不去‘禁巷’，你並沒有非去不可的理由，不是嗎？”劉進德顯然不能明白她為何執意要去‘禁巷’，那個會封閉自己一輩子的地方。
年素七慢慢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他，“劉伯伯，我欠他的，不該逃避，該承擔。”
年素七被送到‘禁巷’的消息，翌日才傳到年如鈺耳中，他幾乎瘋了，連連要求面聖，皇上卻拒而不見，年如鈺便一直跪在‘昭世殿’門外，日月星辰，整整兩天兩夜，初晨的薄曦撒向大地時，皇上已經起身，劉進德為他漱洗束發，皇上眼底透出幾分疲憊來，看向鏡子中的劉進德，“年如鈺還跪在外頭？”
劉進德點點頭，“是啊，皇上沒知會他一聲便將小七安排進了‘禁巷’，他心中難免有幾分怨氣。”
“若是知會他了，小七還能如願嗎？”
“皇上，老奴真是不明白，皇上為何要答應小七那樣的要求？”劉進德真是苦思冥想依然想不出個緣由來，“小七性子倔強，您怎麽能由著她？”
皇上看著鏡中的自己，“朕……”他勉強笑了下，“只是不想她有遺憾。”
劉進德心中酸澀，“皇上這是何苦呢。”
皇上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現在得先解決我們面前的難題，劉伯，你去宣年如鈺覲見吧。”
“諾。”
年素七被送進‘禁巷’時，並未受到任何友好的目光，迎來的反而是各種猜疑和試探，尤其是和郡王，他沒有年素七想象中那麽歡迎她的到來，對她也不聞不問。
按照規矩年素七頂替了冬兒的位置，便與小夏安排在同一個房間，小夏為人熱情，對年素七似乎沒什麽敵意，帶著她一起吃飯、打水、燒火，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她的家鄉事，年素七也沒心情打探旁人的隱私，遂只是靜靜地聽，偶爾搭一下腔，小夏就能激動地講上一個晚上，有時候年素七便是在她的故事中睡著的，迷迷糊糊，夜裏醒來，發現身上的被衾蓋得密密實實，而小夏已經酣然入夢。
半個月過去，和郡王還未召見過她，霓雲和明月也從未找過她，整個‘禁巷’籠罩在一種詭異的寂靜裏，仿佛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壓得人喘不過氣。
天氣一日日轉寒，她們房中燃起了小火爐，年素七和小夏到了晚上便守著火爐哪裏也不願去，有時會烤上一點餅，有時會溫上一壺酒，有個伴兒真是好，她不用成日裏惴惴不安地想著為何和郡王不願見她？
小夏只字不問年素七為何會頂替冬兒進入‘禁巷’，她只成日裏講一些風趣故事逗她開心，有時年素七聽進去些，就會莞爾一笑，有時發呆沒留意，小夏也渾然不在乎，自個兒講自個兒的，樂呵呵地笑。
看著天真無邪的小夏，年素七忍不住想到了當年的自己，那時的她也是沒心沒肺，活得開心自在，是從什麽時候起，她的笑容不再純粹？她的心情不再飛揚？她們年齡相仿，小夏的心那麽稚嫩，而她的心卻早已蒼老。
“小夏。”年素七忍不住問，“你有沒有喜歡過一個人？”躺在床上，年素七仰頭望著輕輕擺動的床幃，如細小的波浪。
小夏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滿臉羞澀地說，“當然有過。”
“你的那個他是什麽樣的人？待你好不好？”年素七轉臉望向對床的小夏。
小夏撲哧一笑，“小七，你想什麽呢？我喜歡的那個人人家連我是誰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是誰。”
年素七聽得滿頭霧水，“這是怎麽回事？”
chapter：245
“我生長的清水村，有一年鬧旱災，村裏的百姓死的死，逃的逃，我當時只有八歲，爹媽為了繈褓中的弟弟，便將我托付給舅舅家，舅媽勢力，為了一吊銀錢又將我賣給了錢地主家的傻兒子做童養媳，那傻兒子不僅傻還很暴力，喜歡用小石子丟人，我經常被他打得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後來我就趁著傻兒子不註意偷偷逃了出來，逃到了一個我也不認識的地方，身上沒有錢，周圍也沒有人家，我幾度饑寒交加，後來便暈倒在山林裏。”小夏嘻嘻哈哈地講著她坎坷的身世，那些曾經受過的磨難到了她嘴裏不過就是一句話那麽輕，“還好我命大，被人救了，我只記得那少年身穿黑衣，騎著一匹帥氣的白馬，神情冷漠，我對他說‘謝謝’他也不理會，只是將我送到臨近的鎮上，交給了一對老夫妻便走了。”
“後來呢？”年素七居然聽得入迷了。
“沒有後來呀。”小夏理所當然道，“你以為這是小人書裏的故事嗎？還非得來個重逢，再重逢，恩怨情仇，糾纏不休嗎？”
年素七被她說得啞口無言，“那……你喜歡他什麽？”
“嗯……”小夏歪著腦袋想了半天，“我喜歡他雖然表面冷漠，內心卻很火熱，不像有些人，表面熱忱，內心殘酷，我覺得他應該是個很善良的男人，一定會很疼愛自己的妻子，誰嫁給他，肯定幸福死了！”小夏滿臉期待地樣子。
年素七忍不住樂了，“才見了一面，而且你當時只有八歲，就能看出這麽多？”
小夏大笑道，“我早熟啊。”
兩人正嘻嘻哈哈地聊著天，突然，房門被猛地踹開，冷風呼呼吹了進來，嚇得年素七和小夏同時尖叫出聲，一道黑色的身影立在門檻處，如磐石般一動不動，年素七心驚膽戰地看著，顫巍巍地問，“誰？”
黑影盯著她，如伏蟄的野狼一般，年素七心中陣陣發慌，忍不住連連後退，“你……是什麽人？”直到退無可退，她才停了下來，將後背緊緊貼在墻上。
沒想到小夏居然一下子跳下床，擋到年素七床前，“大膽賊人！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居然敢擅闖！你是不想活了嗎？”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她居然還能如此鎮定，小小年紀，不由得令年素七佩服，心中也平定了幾分。
“滾！”黑影突然怒吼一聲。
年素七和小夏俱是一驚，月色下，黑影的面容依稀呈現出來，居然是和郡王！
小夏連忙跪下，“殿下恕罪！”
“滾！”和郡王的語氣透出極度的不耐煩。
小夏有些不安地看了年素七一眼，卻不敢違逆和郡王，緊忙小跑著出了門。
和郡王朝著她的床鋪步步逼近。
年素七膽戰心驚地看著他，“你……”
他突然快步撲上前來，一把扣住年素七的手腕將她拉出了帷帳，年素七尖叫一聲，跌倒在地，“殿下……”不好！他又喝多了！
不容年素七說話，和郡王已經傾身壓了過來，像一頭瘋狂的野獸，年素七只覺著害怕，不斷掙紮，“殿下別這樣……別這樣……我們好好說說話，行不行？”
和郡王低頭吻住她的唇，用力扯去她的衣裳。
年素七憶起先前的疼痛，尖叫著連連退爬，“救命啊……救命……”
和郡王步步相逼。
“啊——”年素七失聲尖叫。
“你就算叫破喉嚨也沒有用。”和郡王得意地笑道。
“你怎麽會變成這樣？！”年素七痛心疾首。
他將年素七的雙臂舉至頭頂，只手緊緊壓著，“你當初不是一心要離開我，如今怎麽又舍得回來了？”他附在年素七耳邊輕聲細語，“到底有何目的？”
年素七只覺心涼如水，目的？他居然懷疑她此次回來是別有居心？
“你覺得呢？”憋著一口悶氣，年素七忍不住反問他。
和郡王的掌心慢慢包裹住她的，用力捏了捏，才嘆了口氣道，“沒意思。”
年素七不知他這句‘沒意思’是針對她的問題還是說別的，遂氣惱道，“放開！”
和郡王沈默了一下，突然用力撐開她的腿，年素七立馬意識到什麽，忙尖叫著求饒，“殿下饒命！我知道錯了！只要你不碰我，我什麽都答應你！什麽都答應你！”
和郡王這才止住欲前進的動作，“好，那你說你來這裏到底有何目的？”
年素七慌忙搖頭，“沒有目的，是我考慮再三才向皇上提出來這裏的！”
“你確定不是皇兄安排你來的？”和郡王顯然不信她。
“是皇上安排的。”這個她不得不承認，“如果不是皇上，誰又有權利將我送來這裏？但我真的不是懷揣著目的而來，我只是單純的想陪著殿下而已。”是從什麽時候起，他們之間已經沒了最起碼的信任，彼此之間要不停的解釋才能說服對方？
“皇兄怎會如此好心？”和郡王狐疑地盯著她，“還是真如霓雲所說，皇兄喜歡你？”
年素七心頭突突跳，難怪和郡王變得疑神疑鬼，原來是霓雲在他面前挑撥是非了，以他的性子定然暴跳如雷……
和郡王見她不說話，越發氣惱，一把掐住年素七的下顎，逼她正視他，“我該感激皇兄因為你而對我這個兄弟手下留情了麽？”
年素七直直看著他，居然不知該如何接話了。
和郡王的眼瞳在月色下閃爍著憤怒的火苗，他看著年素七，那眸底深處愛恨交加的情緒一點點溢了出來，然後他低頭吻住她，輾轉反側，直至她的紅唇火辣火辣地疼，年素七隱約嘗到了一絲腥甜，心中不禁湧起一股翻湧的情緒，她咽了咽口水，將它強行壓了下去。
chapter：246
和郡王卻猛地壓下身來，用力抵住她。
年素七大驚，尖叫，“放開我……救命啊……放開……”
和郡王冷笑，“你想得美！”
年素七心中湧出無限的悲哀，她從未想過他們會走到今天這一步，淚水潸然而下，“放開我……求求你了……別這樣……”和郡王卻毫無憐憫，撐開她的腿便要頂進去！
“砰”一記重擊！
和郡王似乎被打懵了，慢慢轉過臉去，還沒看到身後人，又被一記悶棍，然後眼白一翻，重重栽倒在年素七身上。
年素七瞠目結舌地看著手持木棍，楞頭楞腦地看著她的小夏，心中震驚不已，沒想到她居然敢動手打王爺，但另一方面，“謝謝你！”她心中暖暖的，真心感謝她，若不是她，自己又要被和郡王……雖然她也想到將來會有那麽一天，可絕不是現在，也不是這樣彼此仇視的時候。
小夏慌手慌腳地丟了手中的木棍，撲過來一把抱住顫抖的年素七，“小七，你沒事吧？”
年素七安撫著抖得比自己還厲害的小夏，“放心，我沒事。”她們得好好想個辦法混過去才行，“回頭若是王爺查起來，你千萬要穩住，別不打自招了。”
“嗯嗯。”小夏盡量平覆自己的心情。
“後面的事你不用管，交給我，就當自己什麽都不知道，懂嗎？”
小夏剛要點頭，又有些遲疑，“可殿下如果為難你呢？”
“不會的，殿下本來就喝得迷迷糊糊的，到時候我胡亂找個借口糊弄過去便是。”年素七的心中也是一陣仿徨。
小夏緊緊抱著年素七，“小七，若是殿下再這般，你打算怎麽做？”
她打算怎麽做？
年素七自己也沒有想好，她到底打算怎麽做？每次都讓小夏在後面給他一記悶棍？那顯然是不可行的，“我……我會想辦法扭轉頹勢，殿下那邊，我會跟他談。”
小夏慢慢松開年素七，認真地看著她，“小七，殿下再這般，我就帶你逃出去！”
年素七的眼淚猝不及防地滾落，“謝謝你小夏，不過，我不能連累了你，這件事你一定要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無論誰問起都不要說，這件事交給我來解決！”
小夏這才顫顫巍巍地點頭，“好。”眼中依然是滿滿的擔憂。
年素七和小夏兩人合力才將和郡王挪到榻上躺下，年素七心頭的那股上湧的惡心感並沒有平息，反而越發強烈，而且頭也暈得厲害，總覺得屋子在晃，她一手撐著床柱一手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強壓住心頭的滔天巨浪。
“怎麽了？”小夏察覺出她的不對勁。
“沒什麽。”年素七拍了拍胸口，“我沒事，你去睡吧。”
小夏有些擔心，卻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麽，只得退了回去。
年素七睡在矮榻上，卻屏息凝視地留意著和郡王的動靜，小夏也是。
翌日，儒玄尋了過來，和郡王還未醒，年素七和小夏已經迎了出去。
儒玄看到她，自然不敢怠慢，“年姑娘，昨晚辛苦了。”
年素七臉色微紅，“殿下還沒醒，儒總管還是一會兒再來吧。”
儒玄點點頭，“那我先為殿下備膳去。”
小夏將頭埋得低低的，直到儒玄走後，二人才松了口氣，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紅血絲。
小夏問，“我看到殿下腦後腫了一個很大的包，怕是不大容易瞞過儒總管。”
年素七嘆口氣，“拖一刻是一刻吧。”
突然身後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拖什麽？”
兩人嚇得驚跳起來，紛紛朝後看去，只見和郡王倚在門邊，醉眼迷蒙，似遠似近地看著她們，“你們在幹什麽？”
年素七最先反應過來，忙迎上去，“殿下醒了？可有哪裏不舒服？”
“不舒服？”和郡王低喃著，然後若有似無地摸了摸後腦勺，“好像有點頭疼，你……”他凝望著年素七的目光慢慢變得覆雜起來，“對本王幹了什麽？”
小夏猛地擡頭，年素七卻快走一步擋到她身前，“昨晚殿下酒醉不醒，行為有所不端，奴婢就敲打了一下，殿下若要責罰……”年素七跪下身，不卑不亢道，“奴婢絕無二言。”
和郡王猛地欺近，一把扣住年素七的手腕，目光狠厲地剮著她，半天才擠出三個字，“算你狠！”然後甩開她，大步離去。
年素七一屁股坐在地上，額上已經蒙上薄薄的汗。
若是以往，她絕不會畏懼和郡王，可如今的他，在她眼中已然變得陌生了，她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事來。
小夏慢慢走到她身邊，蹲下身子，輕輕環住年素七的肩頭，“好了，暫時過去了。”
年素七將頭輕輕靠在小夏肩上，“嗯。”心中五味雜陳。
一整天，年素七都神色恍惚，無精打采，到了晚上，那股熟悉的惡心再度襲來，她在院子裏漫無目的的散步，走到一顆槐樹後終於忍不住吐了。
翌日，年素七睡到很晚才起身，小夏也沒有叫她，而是熬好了紅薯粥，見她醒來，忙催促年素七漱洗，然後眼巴巴地盯著她把粥喝完才放了心，“好些了嗎？”
年素七才剛要點頭，那股反胃的感覺又湧上心頭，實在不忍心當著小夏的面吐出來，她憋得臉蛋兒通紅，小夏連忙伸手探探她的額，“小七，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年素七正要張口回答，“噗——”一下子全都吐了出來。
小夏看著年素七滿頭大汗的模樣，心驚肉跳，“小七，要不我去幫你請個大夫來看看吧？你的狀態實在令人擔心。”
“不必。”年素七忙拉住她，大口大口地喘氣，“我就是大夫。”
“哪有自己給自己看病的？”小夏不讚同。
年素七搖搖頭，“別去，我心裏有數。”擦掉嘴角的汙穢，年素七左手探右手脈，靜靜把了許久，終於還是坐實了心中的猜測——
她有孕了！
小夏巴巴地望著年素七，“到底如何？”
年素七頹然坐在椅子上，猶豫再三，還是說出口，“小夏，我懷孕了。”她們住在一起，而她的反應如此大，就算隱瞞也瞞不了太久，還不如實話實說的好。
小夏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她目瞪口呆地望著年素七好半晌，才強作鎮定地問，“誰的？”
chapter：247
“殿下的。”
小夏一口氣吊著，“那……挺好呀。”
“好什麽？”年素七蹙眉看著她。
“殿下至今都未有子嗣，現在有了自己的孩子，應該會很開心吧？”小夏還是一副受驚不小的模樣。
“真的？”
“自然是真的，哪有男人對自己的妻子、孩子不呵護有加？”小夏突然想到什麽，笑臉立刻垮了下去，“不好，我忘了一件事兒！”
“什麽事？”
“我聽說被關進‘禁巷’的王族是要被踢出皇室族譜的，而他的子孫也同樣不得入家族族譜，與其父同罪，終生都要幽禁在‘禁巷’內，不得釋放。”小夏滿目愁雲，“小小孩童，尚未見過外面的錦繡河山，就要被關在這一方小天地裏失去自由，這是何其悲哀的人生？小七，你確定要將他帶到這人世間受苦受罪嗎？”
年素七聽了小夏的話，心頓時如跌入了萬丈深淵，她怎麽可以讓她的孩子一輩子幽禁在此，終生不得出去？“小夏，我該怎麽辦？”抓住小夏的胳膊，年素七求助地望著她。
她想了下，才道，“你最好不要急著將此事告知殿下，先探探他的口風，看他是否想要這個孩子。”
“好。”年素七覺得小夏的法子較為穩妥。
晌午時分，用完午膳，和郡王在梨花閣小憩，年素七在小夏的鼓勵下，捧著一蠱雨花茶走了上前，輕輕叩響門板，很快，儒玄過來開門，看到她顯然吃了一驚，不過還是持著禮貌問，“冬兒姑娘可是有什麽事？”
乍一聽他叫自己‘冬兒’，年素七渾身的雞皮疙瘩都飛了起來，手心微微一抖，險些摔了茶蠱。
“儒玄，誰在外頭？”和郡王顯然被吵醒，不耐煩地問道。
儒玄微微遲疑了一下才回道，“回殿下，是冬兒姑娘。”
“什麽冬兒？”和郡王火氣很大，“她叫小七！”
“哦哦，是年姑娘。”儒玄立刻會意。
“過來。”和郡王坐起身。
儒玄指了指自己的鼻頭，和郡王揮揮手，“你來幹什麽？本王是叫她！”
儒玄立刻別開身子，“年姑娘請。”
“你出去吧。”和郡王示意儒玄出去，“帶好門，別讓旁人進來。”
“諾。”儒玄低眉看了年素七一眼，矮身出了門。
“過來。”和郡王看著她。
年素七端著手中的茶蠱走近他身邊，“王爺嘗嘗奴婢新沏的茶。”
和郡王只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瞧，“你沏的？”
這茶分明是小夏沏的，年素七不禁有些心虛，低下了頭，“是小夏。”
和郡王輕輕擡起年素七的下顎，讓年素七目光與他平視，“你還是不擅長撒謊。”她自他眼底瞧見一絲隱忍，他定是想到了昨晚之事，年素七忙要解釋，“昨夜……”他淡淡打斷她，“本王什麽都不記得了。”他接過年素七手中的茶蠱一飲而盡。
年素七見他的情緒穩定許多，心中的忐忑也終於慢慢平緩了下去，“殿下喜歡就好。”
和郡王長臂一攬，將她擁入懷中，“本王更喜歡你。”
年素七的身子微微傾倒，便滾到了他的床榻上，心中一驚，正待坐起身，卻被和郡王霸道地按住，“別掃興。”
年素七想到方才兩人難得的心平氣和，實在不忍心打斷，遂只得咬唇點點頭。
和郡王低頭吻她，口中還有雨花茶淡淡的清香，年素七閉上眼，強迫自己享受這陌生的情*潮，他的掌心帶著滾燙的溫度不斷探索著她的身子，年素七只覺得這一切都令她渾身不自在，忍不住用手抵住和郡王的胸膛，“殿下……”
“嗯？”已有幾分意亂情迷的和郡王，聲音低沈性感。
“如果……”年素七被他壓得有些氣喘，“奴婢說如果，如果哪天奴婢有了殿下的孩子……”
“你說什麽？”年素七話未說完，和郡王已經立起身子，雙瞳微瞇，充滿警惕地盯著她，“孩子？哪裏來的孩子？”
“不不，奴婢是說假如……將來有一天……”年素七慌不疊地搖頭，“奴婢有孩子了，殿下會喜歡嗎？”年素七一臉緊張地望著他。
和郡王蹙眉，“不可能的，別胡思亂想！”
“什麽不可能？”她的心高高提起。
和郡王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們不可能有孩子。”
年素七的心頭頓時五味雜陳，有種說不出的感覺，記得以前曾經問過霓雲為什麽殿下沒有孩子？霓雲說，是因為殿下不想要，他只想跟自己心愛的女人生孩子。她曾以為那個女人會是她……可如今看來，他是在暗示她已經不再是他心愛的女人了嗎？
“殿下不喜歡奴婢了嗎？”年素七的眼眶瞬間紅了，她的兒，該何去何從？
和郡王見到她哭，有些不耐煩，“哭什麽哭？根本就沒影的事也要哭！”
年素七將淚意強行憋了回去，“好，奴婢不哭。”紅著眼睛盯著面前的男人，“奴婢就問殿下一句話。”
和郡王披衣起身，“掃興。”
年素七也隨他站起身，望著和郡王挺拔的背影，覺得自己現在已經越來越看不懂這個男人，“殿下是否還記得曾經的承諾嗎？”
和郡王的身形微微一僵，“什麽承諾？”
原來他什麽都不記得了，年素七苦澀一笑，“沒什麽，殿下不記得也罷，過去的事誰還記得那麽清楚？”越過他身邊時，她微微逗留了下，“只願殿下過得好，其他什麽都不重要。”
出了‘桃花閣’的門，年素七的淚水再也止不住，這就是她執著得來的回報嗎？
回到房中，小夏不在，年素七抱著被衾縮在床上，一個人默默落淚，良久，她探手摸向平坦的小腹，心情覆雜，這裏正孕育著一個小生命，她的心頭居然有了幾分期待，可念及殿下冷漠的態度，心不禁又涼了半截。
如果殿下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會如何處置他？
年素七不確定，甚至不敢去想。
迷迷糊糊之際，聽到房門推開的聲響，年素七懶得擡頭，一會兒，肩頭被人輕輕拍了下，她擡頭對上小夏擔憂的神色，“殿下……算了。”她不願多說。
小夏安靜地陪她坐著。
良久，年素七突然自語道，“如果殿下知道我懷了他的孩子會怎麽樣？是開心還是厭惡？”
小夏低頭想了想，伸手握住年素七冰涼的小手，“小七，事情遠沒有你想得那麽簡單，殿下是個很敏感，而且自尊心很強的男人，他現在處於人生的低谷，我相信他定然不願意他的孩子看到他這般落魄，更不願孩子跟著自己受苦受罪，畢竟殿下被關在這裏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小夏分析地頭頭是道，“我覺得他不會喜歡這個孩子的到來。”
“難道……”年素七下意識地護住肚子，“難道殿下會逼我拿掉孩子？”
chapter：248
小夏遲疑了下，才點點頭，“很有可能。”
“不，我不信！這是殿下的孩子，他不會舍得殺死他，不會的……”
小夏看看門外，確定無人，才湊近年素七耳邊道，“告訴你一個小秘密，其實那個冬兒先前也是有過孩子的，殿下不想要，便讓人下藥給流掉了。”
“真的？”年素七心涼如水，身子因為緊張害怕而不能自抑得輕顫起來。
小夏點點頭，表情有點沈重。
年素七的手輕輕按在腹部處，“可是我想留下這個孩子，想陪著他一起長大。”
“你確定？”
年素七一點也不確定，“我這麽想是不是很自私？”讓孩子跟著母親受苦，這種想法本身就是自私的吧？
“不。”小夏搖搖頭，“作為一個母親，這麽想是應該的，沒有一個做母親的會舍得不要自己的骨肉。”
“你覺得我該如何說服殿下？”
小夏歪頭想了下，然後道，“你先別著急，容我好好想想，過幾天給你答覆。”
“好。”此時的年素七早已六神無主，只能指望小夏。
三日後，就在年素七吐得天翻地覆時，小夏一邊替她清理一邊小聲道，“我有個法子。”
年素七一驚，“什麽法子？”
小夏湊近她耳邊一陣嘀咕，年素七尚未聽完，便面紅耳赤地打斷，“不行！萬萬不可！”
“這對你和孩子來說都是個再好不過的機會，如果這個孩子是皇上的，他不僅可以入皇室族譜，更是皇長子，會受到最好的教育，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如果是個兒子，將來更有繼承皇位的大好機會，這對殿下來說未免不是一樁幸事，畢竟這可是他的孩子！”
年素七承認小夏的話令她有一些心動，可是殘存的理智拉住她，“這不可能，我跟皇上並沒有……誰會相信這個孩子是皇上的？而且，我也不能這麽欺騙皇上。”她做不到，萬萬不可。
小夏湊得更近，“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幫你。”
年素七始終覺得不妥，“皇上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輕易承認？何況，欺君可是大罪，我一人還好，可不能連累了哥哥。”
小夏若有所思道，“說到年將軍，你可得更仔細了，若是他知道你懷的是殿下的孩子，必然不會同意你生下來。”
“為何？”年素七臉色微變，“他不只是殿下的孩子，更是我的孩子，哥哥可是孩子的舅舅！他怎能下此毒手？”
“你先前不是說年將軍跟殿下之間有深仇大恨嗎？那年將軍怎麽可能接受你們的孩子？”
年素七冷靜下來想想，以哥哥的火爆性子一定會逼她拿掉孩子！
唉……
小夏見她眉色間有幾分松動，忙又道，“何況，我感覺你跟皇上一起經歷了那麽多，他一定對你有不一樣的感情，只要你熬過這關，榮寵便來了，皇上一高興，冊封你個貴妃當當，讓你主政中宮也不無可能，畢竟皇上尚無子嗣，你為他生了皇長子，他自然喜出望外，什麽樣的榮寵都舍得賜下。”
想到皇上，年素七的整顆心都在顫抖，也許當初她就該自私點，“不，不行，我不能欺瞞皇上。”她已經辜負他了，不能再騙他。
小夏嘆口氣，“傻丫頭，你怎麽如此固執呢？等難關過了，你再向皇上請罪，這可是你唯一能留下孩子的辦法，否則你不得不喝墮*胎藥了。”
年素七心頭一緊，卻咬著下唇不做聲，她心中的徘徊無助沒人能懂。
皇上是她曾真心愛過的男人，也是用生命保護過她的人，他們之間有過那樣美好的過去，而她現在已經汙穢不堪，她不能玷汙了他……她做不到。
小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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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
“奴婢想見方寅哥哥一面。”進了‘禁巷’，估計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見他了。
“劉伯。”皇上似乎心情很好，“用過午膳之後，你帶她去見見方寅吧，也好讓她寬寬心。”
“謝皇上。”年素七感激涕零。
方才心煩意亂，沒留意口下的飯菜，此刻細細品嘗起來，還真有幾分熟悉，知道方寅哥哥安然無恙，她的心情不由地便飛揚了起來。
飯畢，燕三小姐又問，“說了這半晌兒話，年姑娘還未道明來意呢。”
劉進德忙插口道，“皇上，今日難得好太陽，老奴推您出去散散心吧。”
燕三小姐冰雪聰明，頓時會過意來，“劉伯，你三番二次打斷年姑娘說出來意，是否你已經知曉她的來意？又不想讓年姑娘說出口？”她嫵媚一笑，“我倒是真心好奇了，年姑娘今日特地進宮面見聖上，恐怕是有什麽要緊的大事吧？”
皇上見劉進德閃爍其詞，面容也稍稍沈了下來，“劉伯，是你說還是她說？”
“我說。”年素七見劉進德為難，忙跪下身道，“皇上，奴婢確實有事相求。”
劉進德別過身去，似乎不忍目睹。
皇上淡淡瞥了劉進德一眼，然後低頭問她，“什麽事？”
“奴婢懇請皇上將奴婢安排去‘禁巷’。”年素七鼓足勇氣，終於將憋了一上午的話說了出來，“為奴為婢都沒有關系。”
皇上沈默良久，似乎不知該允她還是該斥她。
燕三小姐‘撲哧’一聲笑開，繼而便笑得停不下來。
皇上臉色陰郁地望著她，“你笑什麽？”
“哈哈……”燕三小姐半天才喘過氣兒，“我終於想明白了一些事兒，覺著怪好笑的，你呀你，讓我說你什麽好呢……哈哈……”
皇上的表情極其怪異，“什麽事？”
燕三小姐附耳低語，“就是你特地將夢蘿安排到和郡王身邊的事，當時沒覺著什麽，現在才明白過來你的用心良苦……”看著皇上繽紛變幻的表情，燕三小姐笑得很誇張，“沒想到會弄巧成拙吧？我們英明睿智的皇上千算萬算一定沒算到年姑娘會如此死心眼……哈哈……”
年素七一臉莫名地看著大笑不止的燕三小姐。
劉進德伸手抹了抹額上的汗。
皇上眼中的懊惱只是一閃而過，很快便神色如常，轉臉對年素七道，“起身吧，朕既然允了你，自然會做安排，不過，你不能以年素七的身份進入‘禁巷’，聽說那夢蘿已死，你便頂替她的身份進去吧。”既然她執意如此做，他已不打算再強留了。
“冬兒的身份？”年素七呆呆地問。
皇上點點頭，“他們都是入冊的宮人，也是既定的宮人，不可隨意擅改。”
“謝皇上隆恩。”年素七深深拜下，磕了三個響頭。
chapter：244
“小七——”劉進德焦急道，“你可得想清楚！一旦入了‘禁巷’便再無機會出來！那裏的奴才都得在裏面呆一輩子！”劉進德急得團團轉，“當初我就不該跟你說皇上……唉……”他懊悔不已，“我本以為經歷了那一次你會清醒，知道自己要什麽，沒想到你還是這般糊塗！”
“劉伯！”皇上蹙眉，出聲打斷劉進德，“別說了，小七心中自有較量，她沒有在事發後即刻提出這樣的要求，而是在一個月後的今天才提出，說明她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皇上的神色微微失落，“那麽，朕就該尊重她的選擇。”
燕三小姐看了看皇上的神色，再看向年素七，“年姑娘，我就問你一句，你愛和郡王嗎？”
年素七沒想到燕小姐會突然有此一問，心口猛地被人擊中，她垂下眼瞼，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燕三小姐笑了下，“那恭喜你了，有情人終成眷屬，彼此相愛是最美好的事了。”她轉臉看向皇上，笑得意味深長，“皇上定然會成人之美，對不對？”
皇上沒有回答，只對劉進德道，“勞煩劉伯帶她去見見方寅吧，進了‘禁巷’就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諾。”劉進德怏怏道。
“婉兒，我們出去散散心吧。”
“好。”燕三小姐推起皇上的輪椅往殿外走去。
年素七看著相攜而去的二人，感覺甚是和睦溫馨，鼻頭一酸，淚水差點滾落，“皇上跟燕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劉進德嘆息，“可惜呀。”
“可惜什麽？”
劉進德望著兩人已經遠去的身影，淡淡一笑，終是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走吧。”
走到禦膳房門口，年素七忍不住生了怯意，忙拉住劉進德的袖子，“劉伯伯，要不……”
“怎麽了？”
年素七低了低頭，“要不我們就在外面看一眼吧，我……”她實在不忍心告訴他她要去‘禁巷’的事，不想方寅哥哥再為自己擔心。
劉進德低頭看著年素七，沈默了一下，“好，聽你的。”
禦膳房內菜香四溢，大小廚子來回奔波，這午膳剛剛用完，他們已經開始著手晚膳的準備工作了，她在人群中隱約能看到方寅哥哥忙碌的身影，他一邊抹著汗一邊炒著菜，旁邊有人問他話，他都是笑瞇瞇地回答，還是一貫好脾性的樣子，年素七看著看著便忍不住鼻頭泛酸，以後……她再也吃不到方寅哥哥做的菜，也再也見不到他了。
方寅哥哥……再見。
年素七滿目惆悵地往回走。
劉進德陪在她身邊，“小七，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年素七淡淡打斷他，“劉伯伯，我別無選擇。”
“怎麽會沒有選擇？你完全可以不去‘禁巷’，你並沒有非去不可的理由，不是嗎？”劉進德顯然不能明白她為何執意要去‘禁巷’，那個會封閉自己一輩子的地方。
年素七慢慢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他，“劉伯伯，我欠他的，不該逃避，該承擔。”
年素七被送到‘禁巷’的消息，翌日才傳到年如鈺耳中，他幾乎瘋了，連連要求面聖，皇上卻拒而不見，年如鈺便一直跪在‘昭世殿’門外，日月星辰，整整兩天兩夜，初晨的薄曦撒向大地時，皇上已經起身，劉進德為他漱洗束發，皇上眼底透出幾分疲憊來，看向鏡子中的劉進德，“年如鈺還跪在外頭？”
劉進德點點頭，“是啊，皇上沒知會他一聲便將小七安排進了‘禁巷’，他心中難免有幾分怨氣。”
“若是知會他了，小七還能如願嗎？”
“皇上，老奴真是不明白，皇上為何要答應小七那樣的要求？”劉進德真是苦思冥想依然想不出個緣由來，“小七性子倔強，您怎麽能由著她？”
皇上看著鏡中的自己，“朕……”他勉強笑了下，“只是不想她有遺憾。”
劉進德心中酸澀，“皇上這是何苦呢。”
皇上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現在得先解決我們面前的難題，劉伯，你去宣年如鈺覲見吧。”
“諾。”
年素七被送進‘禁巷’時，並未受到任何友好的目光，迎來的反而是各種猜疑和試探，尤其是和郡王，他沒有年素七想象中那麽歡迎她的到來，對她也不聞不問。
按照規矩年素七頂替了冬兒的位置，便與小夏安排在同一個房間，小夏為人熱情，對年素七似乎沒什麽敵意，帶著她一起吃飯、打水、燒火，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她的家鄉事，年素七也沒心情打探旁人的隱私，遂只是靜靜地聽，偶爾搭一下腔，小夏就能激動地講上一個晚上，有時候年素七便是在她的故事中睡著的，迷迷糊糊，夜裏醒來，發現身上的被衾蓋得密密實實，而小夏已經酣然入夢。
半個月過去，和郡王還未召見過她，霓雲和明月也從未找過她，整個‘禁巷’籠罩在一種詭異的寂靜裏，仿佛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壓得人喘不過氣。
天氣一日日轉寒，她們房中燃起了小火爐，年素七和小夏到了晚上便守著火爐哪裏也不願去，有時會烤上一點餅，有時會溫上一壺酒，有個伴兒真是好，她不用成日裏惴惴不安地想著為何和郡王不願見她？
小夏只字不問年素七為何會頂替冬兒進入‘禁巷’，她只成日裏講一些風趣故事逗她開心，有時年素七聽進去些，就會莞爾一笑，有時發呆沒留意，小夏也渾然不在乎，自個兒講自個兒的，樂呵呵地笑。
看著天真無邪的小夏，年素七忍不住想到了當年的自己，那時的她也是沒心沒肺，活得開心自在，是從什麽時候起，她的笑容不再純粹？她的心情不再飛揚？她們年齡相仿，小夏的心那麽稚嫩，而她的心卻早已蒼老。
“小夏。”年素七忍不住問，“你有沒有喜歡過一個人？”躺在床上，年素七仰頭望著輕輕擺動的床幃，如細小的波浪。
小夏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滿臉羞澀地說，“當然有過。”
“你的那個他是什麽樣的人？待你好不好？”年素七轉臉望向對床的小夏。
小夏撲哧一笑，“小七，你想什麽呢？我喜歡的那個人人家連我是誰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是誰。”
年素七聽得滿頭霧水，“這是怎麽回事？”
chapter：245
“我生長的清水村，有一年鬧旱災，村裏的百姓死的死，逃的逃，我當時只有八歲，爹媽為了繈褓中的弟弟，便將我托付給舅舅家，舅媽勢力，為了一吊銀錢又將我賣給了錢地主家的傻兒子做童養媳，那傻兒子不僅傻還很暴力，喜歡用小石子丟人，我經常被他打得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後來我就趁著傻兒子不註意偷偷逃了出來，逃到了一個我也不認識的地方，身上沒有錢，周圍也沒有人家，我幾度饑寒交加，後來便暈倒在山林裏。”小夏嘻嘻哈哈地講著她坎坷的身世，那些曾經受過的磨難到了她嘴裏不過就是一句話那麽輕，“還好我命大，被人救了，我只記得那少年身穿黑衣，騎著一匹帥氣的白馬，神情冷漠，我對他說‘謝謝’他也不理會，只是將我送到臨近的鎮上，交給了一對老夫妻便走了。”
“後來呢？”年素七居然聽得入迷了。
“沒有後來呀。”小夏理所當然道，“你以為這是小人書裏的故事嗎？還非得來個重逢，再重逢，恩怨情仇，糾纏不休嗎？”
年素七被她說得啞口無言，“那……你喜歡他什麽？”
“嗯……”小夏歪著腦袋想了半天，“我喜歡他雖然表面冷漠，內心卻很火熱，不像有些人，表面熱忱，內心殘酷，我覺得他應該是個很善良的男人，一定會很疼愛自己的妻子，誰嫁給他，肯定幸福死了！”小夏滿臉期待地樣子。
年素七忍不住樂了，“才見了一面，而且你當時只有八歲，就能看出這麽多？”
小夏大笑道，“我早熟啊。”
兩人正嘻嘻哈哈地聊著天，突然，房門被猛地踹開，冷風呼呼吹了進來，嚇得年素七和小夏同時尖叫出聲，一道黑色的身影立在門檻處，如磐石般一動不動，年素七心驚膽戰地看著，顫巍巍地問，“誰？”
黑影盯著她，如伏蟄的野狼一般，年素七心中陣陣發慌，忍不住連連後退，“你……是什麽人？”直到退無可退，她才停了下來，將後背緊緊貼在墻上。
沒想到小夏居然一下子跳下床，擋到年素七床前，“大膽賊人！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居然敢擅闖！你是不想活了嗎？”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她居然還能如此鎮定，小小年紀，不由得令年素七佩服，心中也平定了幾分。
“滾！”黑影突然怒吼一聲。
年素七和小夏俱是一驚，月色下，黑影的面容依稀呈現出來，居然是和郡王！
小夏連忙跪下，“殿下恕罪！”
“滾！”和郡王的語氣透出極度的不耐煩。
小夏有些不安地看了年素七一眼，卻不敢違逆和郡王，緊忙小跑著出了門。
和郡王朝著她的床鋪步步逼近。
年素七膽戰心驚地看著他，“你……”
他突然快步撲上前來，一把扣住年素七的手腕將她拉出了帷帳，年素七尖叫一聲，跌倒在地，“殿下……”不好！他又喝多了！
不容年素七說話，和郡王已經傾身壓了過來，像一頭瘋狂的野獸，年素七只覺著害怕，不斷掙紮，“殿下別這樣……別這樣……我們好好說說話，行不行？”
和郡王低頭吻住她的唇，用力扯去她的衣裳。
年素七憶起先前的疼痛，尖叫著連連退爬，“救命啊……救命……”
和郡王步步相逼。
“啊——”年素七失聲尖叫。
“你就算叫破喉嚨也沒有用。”和郡王得意地笑道。
“你怎麽會變成這樣？！”年素七痛心疾首。
他將年素七的雙臂舉至頭頂，只手緊緊壓著，“你當初不是一心要離開我，如今怎麽又舍得回來了？”他附在年素七耳邊輕聲細語，“到底有何目的？”
年素七只覺心涼如水，目的？他居然懷疑她此次回來是別有居心？
“你覺得呢？”憋著一口悶氣，年素七忍不住反問他。
和郡王的掌心慢慢包裹住她的，用力捏了捏，才嘆了口氣道，“沒意思。”
年素七不知他這句‘沒意思’是針對她的問題還是說別的，遂氣惱道，“放開！”
和郡王沈默了一下，突然用力撐開她的腿，年素七立馬意識到什麽，忙尖叫著求饒，“殿下饒命！我知道錯了！只要你不碰我，我什麽都答應你！什麽都答應你！”
和郡王這才止住欲前進的動作，“好，那你說你來這裏到底有何目的？”
年素七慌忙搖頭，“沒有目的，是我考慮再三才向皇上提出來這裏的！”
“你確定不是皇兄安排你來的？”和郡王顯然不信她。
“是皇上安排的。”這個她不得不承認，“如果不是皇上，誰又有權利將我送來這裏？但我真的不是懷揣著目的而來，我只是單純的想陪著殿下而已。”是從什麽時候起，他們之間已經沒了最起碼的信任，彼此之間要不停的解釋才能說服對方？
“皇兄怎會如此好心？”和郡王狐疑地盯著她，“還是真如霓雲所說，皇兄喜歡你？”
年素七心頭突突跳，難怪和郡王變得疑神疑鬼，原來是霓雲在他面前挑撥是非了，以他的性子定然暴跳如雷……
和郡王見她不說話，越發氣惱，一把掐住年素七的下顎，逼她正視他，“我該感激皇兄因為你而對我這個兄弟手下留情了麽？”
年素七直直看著他，居然不知該如何接話了。
和郡王的眼瞳在月色下閃爍著憤怒的火苗，他看著年素七，那眸底深處愛恨交加的情緒一點點溢了出來，然後他低頭吻住她，輾轉反側，直至她的紅唇火辣火辣地疼，年素七隱約嘗到了一絲腥甜，心中不禁湧起一股翻湧的情緒，她咽了咽口水，將它強行壓了下去。
chapter：246
和郡王卻猛地壓下身來，用力抵住她。
年素七大驚，尖叫，“放開我……救命啊……放開……”
和郡王冷笑，“你想得美！”
年素七心中湧出無限的悲哀，她從未想過他們會走到今天這一步，淚水潸然而下，“放開我……求求你了……別這樣……”和郡王卻毫無憐憫，撐開她的腿便要頂進去！
“砰”一記重擊！
和郡王似乎被打懵了，慢慢轉過臉去，還沒看到身後人，又被一記悶棍，然後眼白一翻，重重栽倒在年素七身上。
年素七瞠目結舌地看著手持木棍，楞頭楞腦地看著她的小夏，心中震驚不已，沒想到她居然敢動手打王爺，但另一方面，“謝謝你！”她心中暖暖的，真心感謝她，若不是她，自己又要被和郡王……雖然她也想到將來會有那麽一天，可絕不是現在，也不是這樣彼此仇視的時候。
小夏慌手慌腳地丟了手中的木棍，撲過來一把抱住顫抖的年素七，“小七，你沒事吧？”
年素七安撫著抖得比自己還厲害的小夏，“放心，我沒事。”她們得好好想個辦法混過去才行，“回頭若是王爺查起來，你千萬要穩住，別不打自招了。”
“嗯嗯。”小夏盡量平覆自己的心情。
“後面的事你不用管，交給我，就當自己什麽都不知道，懂嗎？”
小夏剛要點頭，又有些遲疑，“可殿下如果為難你呢？”
“不會的，殿下本來就喝得迷迷糊糊的，到時候我胡亂找個借口糊弄過去便是。”年素七的心中也是一陣仿徨。
小夏緊緊抱著年素七，“小七，若是殿下再這般，你打算怎麽做？”
她打算怎麽做？
年素七自己也沒有想好，她到底打算怎麽做？每次都讓小夏在後面給他一記悶棍？那顯然是不可行的，“我……我會想辦法扭轉頹勢，殿下那邊，我會跟他談。”
小夏慢慢松開年素七，認真地看著她，“小七，殿下再這般，我就帶你逃出去！”
年素七的眼淚猝不及防地滾落，“謝謝你小夏，不過，我不能連累了你，這件事你一定要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無論誰問起都不要說，這件事交給我來解決！”
小夏這才顫顫巍巍地點頭，“好。”眼中依然是滿滿的擔憂。
年素七和小夏兩人合力才將和郡王挪到榻上躺下，年素七心頭的那股上湧的惡心感並沒有平息，反而越發強烈，而且頭也暈得厲害，總覺得屋子在晃，她一手撐著床柱一手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強壓住心頭的滔天巨浪。
“怎麽了？”小夏察覺出她的不對勁。
“沒什麽。”年素七拍了拍胸口，“我沒事，你去睡吧。”
小夏有些擔心，卻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麽，只得退了回去。
年素七睡在矮榻上，卻屏息凝視地留意著和郡王的動靜，小夏也是。
翌日，儒玄尋了過來，和郡王還未醒，年素七和小夏已經迎了出去。
儒玄看到她，自然不敢怠慢，“年姑娘，昨晚辛苦了。”
年素七臉色微紅，“殿下還沒醒，儒總管還是一會兒再來吧。”
儒玄點點頭，“那我先為殿下備膳去。”
小夏將頭埋得低低的，直到儒玄走後，二人才松了口氣，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紅血絲。
小夏問，“我看到殿下腦後腫了一個很大的包，怕是不大容易瞞過儒總管。”
年素七嘆口氣，“拖一刻是一刻吧。”
突然身後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拖什麽？”
兩人嚇得驚跳起來，紛紛朝後看去，只見和郡王倚在門邊，醉眼迷蒙，似遠似近地看著她們，“你們在幹什麽？”
年素七最先反應過來，忙迎上去，“殿下醒了？可有哪裏不舒服？”
“不舒服？”和郡王低喃著，然後若有似無地摸了摸後腦勺，“好像有點頭疼，你……”他凝望著年素七的目光慢慢變得覆雜起來，“對本王幹了什麽？”
小夏猛地擡頭，年素七卻快走一步擋到她身前，“昨晚殿下酒醉不醒，行為有所不端，奴婢就敲打了一下，殿下若要責罰……”年素七跪下身，不卑不亢道，“奴婢絕無二言。”
和郡王猛地欺近，一把扣住年素七的手腕，目光狠厲地剮著她，半天才擠出三個字，“算你狠！”然後甩開她，大步離去。
年素七一屁股坐在地上，額上已經蒙上薄薄的汗。
若是以往，她絕不會畏懼和郡王，可如今的他，在她眼中已然變得陌生了，她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事來。
小夏慢慢走到她身邊，蹲下身子，輕輕環住年素七的肩頭，“好了，暫時過去了。”
年素七將頭輕輕靠在小夏肩上，“嗯。”心中五味雜陳。
一整天，年素七都神色恍惚，無精打采，到了晚上，那股熟悉的惡心再度襲來，她在院子裏漫無目的的散步，走到一顆槐樹後終於忍不住吐了。
翌日，年素七睡到很晚才起身，小夏也沒有叫她，而是熬好了紅薯粥，見她醒來，忙催促年素七漱洗，然後眼巴巴地盯著她把粥喝完才放了心，“好些了嗎？”
年素七才剛要點頭，那股反胃的感覺又湧上心頭，實在不忍心當著小夏的面吐出來，她憋得臉蛋兒通紅，小夏連忙伸手探探她的額，“小七，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年素七正要張口回答，“噗——”一下子全都吐了出來。
小夏看著年素七滿頭大汗的模樣，心驚肉跳，“小七，要不我去幫你請個大夫來看看吧？你的狀態實在令人擔心。”
“不必。”年素七忙拉住她，大口大口地喘氣，“我就是大夫。”
“哪有自己給自己看病的？”小夏不讚同。
年素七搖搖頭，“別去，我心裏有數。”擦掉嘴角的汙穢，年素七左手探右手脈，靜靜把了許久，終於還是坐實了心中的猜測——
她有孕了！
小夏巴巴地望著年素七，“到底如何？”
年素七頹然坐在椅子上，猶豫再三，還是說出口，“小夏，我懷孕了。”她們住在一起，而她的反應如此大，就算隱瞞也瞞不了太久，還不如實話實說的好。
小夏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她目瞪口呆地望著年素七好半晌，才強作鎮定地問，“誰的？”
chapter：247
“殿下的。”
小夏一口氣吊著，“那……挺好呀。”
“好什麽？”年素七蹙眉看著她。
“殿下至今都未有子嗣，現在有了自己的孩子，應該會很開心吧？”小夏還是一副受驚不小的模樣。
“真的？”
“自然是真的，哪有男人對自己的妻子、孩子不呵護有加？”小夏突然想到什麽，笑臉立刻垮了下去，“不好，我忘了一件事兒！”
“什麽事？”
“我聽說被關進‘禁巷’的王族是要被踢出皇室族譜的，而他的子孫也同樣不得入家族族譜，與其父同罪，終生都要幽禁在‘禁巷’內，不得釋放。”小夏滿目愁雲，“小小孩童，尚未見過外面的錦繡河山，就要被關在這一方小天地裏失去自由，這是何其悲哀的人生？小七，你確定要將他帶到這人世間受苦受罪嗎？”
年素七聽了小夏的話，心頓時如跌入了萬丈深淵，她怎麽可以讓她的孩子一輩子幽禁在此，終生不得出去？“小夏，我該怎麽辦？”抓住小夏的胳膊，年素七求助地望著她。
她想了下，才道，“你最好不要急著將此事告知殿下，先探探他的口風，看他是否想要這個孩子。”
“好。”年素七覺得小夏的法子較為穩妥。
晌午時分，用完午膳，和郡王在梨花閣小憩，年素七在小夏的鼓勵下，捧著一蠱雨花茶走了上前，輕輕叩響門板，很快，儒玄過來開門，看到她顯然吃了一驚，不過還是持著禮貌問，“冬兒姑娘可是有什麽事？”
乍一聽他叫自己‘冬兒’，年素七渾身的雞皮疙瘩都飛了起來，手心微微一抖，險些摔了茶蠱。
“儒玄，誰在外頭？”和郡王顯然被吵醒，不耐煩地問道。
儒玄微微遲疑了一下才回道，“回殿下，是冬兒姑娘。”
“什麽冬兒？”和郡王火氣很大，“她叫小七！”
“哦哦，是年姑娘。”儒玄立刻會意。
“過來。”和郡王坐起身。
儒玄指了指自己的鼻頭，和郡王揮揮手，“你來幹什麽？本王是叫她！”
儒玄立刻別開身子，“年姑娘請。”
“你出去吧。”和郡王示意儒玄出去，“帶好門，別讓旁人進來。”
“諾。”儒玄低眉看了年素七一眼，矮身出了門。
“過來。”和郡王看著她。
年素七端著手中的茶蠱走近他身邊，“王爺嘗嘗奴婢新沏的茶。”
和郡王只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瞧，“你沏的？”
這茶分明是小夏沏的，年素七不禁有些心虛，低下了頭，“是小夏。”
和郡王輕輕擡起年素七的下顎，讓年素七目光與他平視，“你還是不擅長撒謊。”她自他眼底瞧見一絲隱忍，他定是想到了昨晚之事，年素七忙要解釋，“昨夜……”他淡淡打斷她，“本王什麽都不記得了。”他接過年素七手中的茶蠱一飲而盡。
年素七見他的情緒穩定許多，心中的忐忑也終於慢慢平緩了下去，“殿下喜歡就好。”
和郡王長臂一攬，將她擁入懷中，“本王更喜歡你。”
年素七的身子微微傾倒，便滾到了他的床榻上，心中一驚，正待坐起身，卻被和郡王霸道地按住，“別掃興。”
年素七想到方才兩人難得的心平氣和，實在不忍心打斷，遂只得咬唇點點頭。
和郡王低頭吻她，口中還有雨花茶淡淡的清香，年素七閉上眼，強迫自己享受這陌生的情*潮，他的掌心帶著滾燙的溫度不斷探索著她的身子，年素七只覺得這一切都令她渾身不自在，忍不住用手抵住和郡王的胸膛，“殿下……”
“嗯？”已有幾分意亂情迷的和郡王，聲音低沈性感。
“如果……”年素七被他壓得有些氣喘，“奴婢說如果，如果哪天奴婢有了殿下的孩子……”
“你說什麽？”年素七話未說完，和郡王已經立起身子，雙瞳微瞇，充滿警惕地盯著她，“孩子？哪裏來的孩子？”
“不不，奴婢是說假如……將來有一天……”年素七慌不疊地搖頭，“奴婢有孩子了，殿下會喜歡嗎？”年素七一臉緊張地望著他。
和郡王蹙眉，“不可能的，別胡思亂想！”
“什麽不可能？”她的心高高提起。
和郡王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們不可能有孩子。”
年素七的心頭頓時五味雜陳，有種說不出的感覺，記得以前曾經問過霓雲為什麽殿下沒有孩子？霓雲說，是因為殿下不想要，他只想跟自己心愛的女人生孩子。她曾以為那個女人會是她……可如今看來，他是在暗示她已經不再是他心愛的女人了嗎？
“殿下不喜歡奴婢了嗎？”年素七的眼眶瞬間紅了，她的兒，該何去何從？
和郡王見到她哭，有些不耐煩，“哭什麽哭？根本就沒影的事也要哭！”
年素七將淚意強行憋了回去，“好，奴婢不哭。”紅著眼睛盯著面前的男人，“奴婢就問殿下一句話。”
和郡王披衣起身，“掃興。”
年素七也隨他站起身，望著和郡王挺拔的背影，覺得自己現在已經越來越看不懂這個男人，“殿下是否還記得曾經的承諾嗎？”
和郡王的身形微微一僵，“什麽承諾？”
原來他什麽都不記得了，年素七苦澀一笑，“沒什麽，殿下不記得也罷，過去的事誰還記得那麽清楚？”越過他身邊時，她微微逗留了下，“只願殿下過得好，其他什麽都不重要。”
出了‘桃花閣’的門，年素七的淚水再也止不住，這就是她執著得來的回報嗎？
回到房中，小夏不在，年素七抱著被衾縮在床上，一個人默默落淚，良久，她探手摸向平坦的小腹，心情覆雜，這裏正孕育著一個小生命，她的心頭居然有了幾分期待，可念及殿下冷漠的態度，心不禁又涼了半截。
如果殿下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會如何處置他？
年素七不確定，甚至不敢去想。
迷迷糊糊之際，聽到房門推開的聲響，年素七懶得擡頭，一會兒，肩頭被人輕輕拍了下，她擡頭對上小夏擔憂的神色，“殿下……算了。”她不願多說。
小夏安靜地陪她坐著。
良久，年素七突然自語道，“如果殿下知道我懷了他的孩子會怎麽樣？是開心還是厭惡？”
小夏低頭想了想，伸手握住年素七冰涼的小手，“小七，事情遠沒有你想得那麽簡單，殿下是個很敏感，而且自尊心很強的男人，他現在處於人生的低谷，我相信他定然不願意他的孩子看到他這般落魄，更不願孩子跟著自己受苦受罪，畢竟殿下被關在這裏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小夏分析地頭頭是道，“我覺得他不會喜歡這個孩子的到來。”
“難道……”年素七下意識地護住肚子，“難道殿下會逼我拿掉孩子？”
chapter：248
小夏遲疑了下，才點點頭，“很有可能。”
“不，我不信！這是殿下的孩子，他不會舍得殺死他，不會的……”
小夏看看門外，確定無人，才湊近年素七耳邊道，“告訴你一個小秘密，其實那個冬兒先前也是有過孩子的，殿下不想要，便讓人下藥給流掉了。”
“真的？”年素七心涼如水，身子因為緊張害怕而不能自抑得輕顫起來。
小夏點點頭，表情有點沈重。
年素七的手輕輕按在腹部處，“可是我想留下這個孩子，想陪著他一起長大。”
“你確定？”
年素七一點也不確定，“我這麽想是不是很自私？”讓孩子跟著母親受苦，這種想法本身就是自私的吧？
“不。”小夏搖搖頭，“作為一個母親，這麽想是應該的，沒有一個做母親的會舍得不要自己的骨肉。”
“你覺得我該如何說服殿下？”
小夏歪頭想了下，然後道，“你先別著急，容我好好想想，過幾天給你答覆。”
“好。”此時的年素七早已六神無主，只能指望小夏。
三日後，就在年素七吐得天翻地覆時，小夏一邊替她清理一邊小聲道，“我有個法子。”
年素七一驚，“什麽法子？”
小夏湊近她耳邊一陣嘀咕，年素七尚未聽完，便面紅耳赤地打斷，“不行！萬萬不可！”
“這對你和孩子來說都是個再好不過的機會，如果這個孩子是皇上的，他不僅可以入皇室族譜，更是皇長子，會受到最好的教育，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如果是個兒子，將來更有繼承皇位的大好機會，這對殿下來說未免不是一樁幸事，畢竟這可是他的孩子！”
年素七承認小夏的話令她有一些心動，可是殘存的理智拉住她，“這不可能，我跟皇上並沒有……誰會相信這個孩子是皇上的？而且，我也不能這麽欺騙皇上。”她做不到，萬萬不可。
小夏湊得更近，“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幫你。”
年素七始終覺得不妥，“皇上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輕易承認？何況，欺君可是大罪，我一人還好，可不能連累了哥哥。”
小夏若有所思道，“說到年將軍，你可得更仔細了，若是他知道你懷的是殿下的孩子，必然不會同意你生下來。”
“為何？”年素七臉色微變，“他不只是殿下的孩子，更是我的孩子，哥哥可是孩子的舅舅！他怎能下此毒手？”
“你先前不是說年將軍跟殿下之間有深仇大恨嗎？那年將軍怎麽可能接受你們的孩子？”
年素七冷靜下來想想，以哥哥的火爆性子一定會逼她拿掉孩子！
唉……
小夏見她眉色間有幾分松動，忙又道，“何況，我感覺你跟皇上一起經歷了那麽多，他一定對你有不一樣的感情，只要你熬過這關，榮寵便來了，皇上一高興，冊封你個貴妃當當，讓你主政中宮也不無可能，畢竟皇上尚無子嗣，你為他生了皇長子，他自然喜出望外，什麽樣的榮寵都舍得賜下。”
想到皇上，年素七的整顆心都在顫抖，也許當初她就該自私點，“不，不行，我不能欺瞞皇上。”她已經辜負他了，不能再騙他。
小夏嘆口氣，“傻丫頭，你怎麽如此固執呢？等難關過了，你再向皇上請罪，這可是你唯一能留下孩子的辦法，否則你不得不喝墮*胎藥了。”
年素七心頭一緊，卻咬著下唇不做聲，她心中的徘徊無助沒人能懂。
皇上是她曾真心愛過的男人，也是用生命保護過她的人，他們之間有過那樣美好的過去，而她現在已經汙穢不堪，她不能玷汙了他……她做不到。
小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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