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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靖王小勝。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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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來,侍衛再沒空與她糾纏,忙沖上前去守衛大門的最後一道防線,年素七被那股騰騰而至的殺氣逼得節節後退,壓根沒有勇氣沖上前去阻攔。

廝殺聲響起,領頭之人居然是袁煥,他雙目赤紅,臉色鐵青,刀起刀落間,侍衛便如稻草般紛紛倒地,鮮血噴濺到他臉上,他卻連眼睛都沒眨動一下,年素七從未見過這樣的袁煥,令她害怕,她一步步倒退,不經意間撞倒了一個侍衛,侍衛正懊惱,便狠狠推了她一把,年素七雙腿發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好半天才手忙腳亂地爬起身,躲到一側的柱子後。

這時,身後不遠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她回頭看去,只見和郡王摟著冬兒緩緩而來,身後跟著一群帶刀侍衛和宮女太監,他神色漠然,毫無擔憂害怕之色,看到袁煥時,和郡王冷笑一聲,“本王道是誰呢,原來是走狗的兒子,怎麽?老狗死了,小狗也要出來咬人了?”

袁煥氣得臉色煞白,“混蛋!不許侮辱我父親!”說罷,提刀便要沖上去。

“住手!”一聲輕喚適時止住袁煥的動作,年如鈺騎著一匹高大的黑驥慢慢從後頭走了過來,身前坐在面白如紙的明月,和郡王乍一見到她,瞇了瞇瞳孔,“你……”他似乎有些困惑,歪頭想了想,“本王看不明白了,難道是因為本王昨晚沒在你那兒過夜,你便偕同你的舊情人打擊報覆來了?”

年如鈺卻慢慢將五指扣在明月的咽喉上,冷冷地看著和郡王,“本將軍不想鬧事,只要你將小七交出來,本將軍便放了你的王妃。”

“小七?”和郡王楞了又楞,“哪個小七?”

年如鈺忍著脾氣,“自然是本將軍的妹妹,年素七。”

和郡王盯著年如鈺瞧,忽地哈哈大笑,“年將軍,你是逗本王開心嗎?‘禁巷’就這麽點大,難道還能藏人不成?將軍的妹妹如果在這裏,本王怎會不知?”

年如鈺扣著明月咽喉的五指微微泛白,明月臉色泛紅,淚水自眼眶中滾落,她卻倔強得緊咬下唇,一聲不吭,“殿下不必兜圈子,大不了本將軍把這‘禁巷’翻個底朝天,回頭再向皇上請罪!”他一字一句道,“總之,今日本將軍必須帶她走!”

和郡王瞧年如鈺的神色不似作偽,這才正色起來,“你說真的?小七真的在‘禁巷’?”他的聲音微微顫抖,臉色也慢慢變了。

chapter:239

“少裝模做樣!快把人交出來!本將軍耐心有限!”年如鈺顯然已經壓抑到了極點。

和郡王卻盯著明月楞楞發呆,“難道……”他不敢想,忽然便急轉過身,問一旁的儒玄,“王妃呢?你可曾見她去了何處?”

儒玄一臉詫異地望著和郡王,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指著馬背上的明月,“這……這不是王妃嗎?”

“不。”和郡王緊緊扣住他的肩膀,“不是這個,是另一個!”

“另一個?”儒玄大驚,“難道……”他與和郡王四目相對,和郡王迫不及待地點點頭,“對,就是她!你可知她去了何處?”

儒玄想了下,“今早奴才見娘娘從殿下的房中哭哭啼啼地跑出來,然後就奔向了大門……”他腦中靈光一閃,“對了,侍衛呢?”

“我……在這兒。”細弱的聲音從地上響起,那個侍衛已經身受重傷。

儒玄連忙喚來大夫替他醫治,待侍衛喘過氣來,他忙指著年素七藏身的位置,“那邊!”

年如鈺、袁煥與和郡王同時看了過去。

年如鈺對袁煥使了個眼色,袁煥立刻躍身下馬,疾步而去,而和郡王卻快他一步,猛地竄到年素七跟前,年素七嚇了一跳,本能地貼靠到柱子上,“你你你……幹什麽?”

和郡王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她便跌入他懷中,他的厲眸從上至下細細打量著她,終於在年素七的瞳孔深處定格,“你……”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她,然後只手探向她的頸項處,將面皮一寸寸撕了下來,隨著年素七的面容出現,和郡王的臉色越來越差,懊惱的神色自他眼底一閃而過,“你為什麽不說?”他盯著她,滿滿的心疼和自責。

因為離得近,年素七能清楚得看到他脖子上和胸膛處的紅色印記,深深淺淺,分布不均,她不由得想到方才的畫面,用力推開他,冷哼道,“你給過我說話的機會嗎?”從昨日下午至今日上午,他要麽醉得神志不清,要麽沈迷溫香軟玉。

和郡王似乎憶起自己先前的種種劣跡,臉一陣青一陣白,“對不起,我錯了。”他猛地將年素七抱緊,“對不起,我不該那樣對你,對不起,我不知道是你,對不起……對不起……原諒我好嗎?”他的聲音在顫抖,胸膛也在劇烈地顫抖。

年素七被他抱得骨骼生疼,“放開我!”年素七用力掙紮,“難道你就可以那樣對待月姐姐嗎?她做錯了什麽?要你那般懲罰她?”想到這點,年素七越發氣忿。

和郡王卻仿佛沒有聽到她的質問,只緊緊抱著她,“我知道錯了,求你原諒我……”

“不可能……”年素七面色沈冷,“你放開我!”她居然還傻傻地想見他一面,傻傻的想兌現承諾,沒想到人家過得比她想象的肆意瀟灑很多,她都白擔心了。

“不!我不放!”和郡王抱得更緊。

年素七喘不過氣,“放開!”

“不放!”和郡王固執得像個孩子。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年素七仰頭便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和郡王卻紋絲未動,“你就算咬死我,我也不會松手!我再也不會松手了!我已一無所有,我毫無顧忌,除了你,我沒有任何軟肋,我不怕任何人,我只剩爛命一條,誰要拿誰拿去,反正我是不會放手!”

年素七冷哼,“別把自己說得那麽可憐,你不還有冬兒姑娘嗎?”

和郡王似乎想到今早的事,臉色一片慘白,“沒有了……以後再也不會有了……”他話未說完,就被一道厲喝打斷,“放開她!”

年素七擡眸,只見袁煥一臉鐵青地站在和郡王背後,手中的大刀高高舉起,似乎只要和郡王說一個‘不’字,他便當頭劈下!

和郡王卻神色未變,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本王跟你打個賭,就賭你敢不敢砍下這一刀!”

“你——”袁煥氣得邁前一步,“別以為我不敢!”

“說你蠢你還真把自己當驢子了,年如鈺怎麽沒親自來動本王?”和郡王冷笑道,“人家可比你聰明多了。”

袁煥的步伐稍有遲疑。

和郡王已經摟著年素七轉過身來,“皇上都不敢要本王的性命,你若是敢殺了本王或是傷著本王了,莫說是你,就算是整個袁家也要因為你的沖動而付出代價!”

年素七看著和郡王俊美的側臉,他侃侃而談的模樣,心情覆雜難辨,原來他什麽都知道,原來他清醒得很,那麽,他應該也知道自己現在寵愛的那個女人叫‘冬兒’而非‘小七’吧?

袁煥果然被他的話震懾住。

和郡王卻已經低頭溫柔地看著年素七,唇角慢慢浮現出一絲笑,“你不是不想看到她嗎?”他指著身後的冬兒,“那我現在就趕她走。”

年素七卻搖頭,“你不必如此。”若說曾經她對和郡王有過好感,今日所見種種也已經令她對他徹底失望,她不打算留下了。

和郡王卻誤會了年素七的意思,滿目驚喜,“這麽說你肯原諒我了?”

年素七淡淡一笑,“殿下沒有做什麽不可原諒的事。”

“那你是要留下來陪在我身邊嗎?”

“不。”年素七擡頭看他,目光已經慢慢疏遠,“年素七祝殿下與冬兒姑娘永結同心。”手臂用力一掙,她柔和笑道,“再見。”

和郡王心下鈍痛,忙拽緊她的手臂,“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對不對?”他目光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只要你肯原諒我,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王爺……”怯弱的聲音傳來,冬兒一下子撲到和郡王腳邊,聲淚俱下,“王爺,你說過最喜歡奴家的,喜歡……喜歡奴家的長發,喜歡奴家的大腿,你說奴家的手是最美的,你說過……奴家是最好的……你……你還說過……”她的話未說完,和郡王已經彎腰扣住她的下顎,低聲警告道,“住口!你再多說一個字,信不信本王立刻要了你的命!”

冬兒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個不久前還對她甜言蜜語的男人,沒想到他翻臉比翻書還快,而罪魁禍首正一臉漠然地看著她,她覺得都是那個女人的錯,她一出現王爺便不再寵愛自己了,“你!都是因為你!”她突然躍身而起,怨毒的目光焦在年素七身上,轉臉便將她撲倒在地,年素七從未見到這番陣勢,和郡王也顯然沒料到冬兒會有此舉,只稍稍一閃神便讓她得了逞,冬兒一把揪住年素七的頭發死命拉扯,疼得她頭皮生疼,“啊——”好痛!

chapter:240

年素七掙紮著去搶奪她手中的發絲,兩人相持不下,突然,冬兒整個人都被人自後頭提起,疼得她哇哇大叫,“救命啊——”

袁煥的大刀擱在冬兒脖子上,陰冷的目光落在和郡王面上,“放了年姑娘,否則我便不客氣了!”

冬兒求助的目光投向和郡王,“王爺救命……奴家不想死……救命啊王爺……”

和郡王卻看向袁煥,不以為然地笑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本王沒有任何意見。”

冬兒瞠目結舌,“王爺……”她似乎不敢相信和郡王會棄她如敝履,“你……你……”她的淚水嘩嘩流,唇角噙著一抹苦澀的笑,“我好傻……居然以為你對我是真心的……”

袁煥見一個女子在自己懷裏哭得梨花帶淚,似乎有些無法適從,連忙丟開她,“別哭哭啼啼了,我最受不了這個!”

冬兒一下子癱倒在地。

年素七看著哭得稀裏嘩啦的冬兒,突然有些同情她,愛上這樣一個冷漠無情的男人註定會傷其身痛其心,她有些恐懼,下意識地退開兩步,和郡王正待伸手抓她,袁煥卻眼疾手快地一刀砍過去,和郡王本能避開,就只是那麽一瞬間,年素七已經被袁煥護到身後。

和郡王目光沈痛地看著年素七,“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對不對?到底要我怎樣做你才肯原諒我?”

年素七的雙手緊緊揪著袁煥的衣擺,似乎想借此汲取力量,她望著和郡王,眼中都是沈痛的顏色,“你不需要做什麽,我們已經是過去了。”

袁煥的身體繃得緊緊的。

和郡王臉色暗沈,“小七,還是因為冬兒對不對?她對我來說只是個陪睡的女人罷了,你才是我的心上人。”

冬兒哭得越發淒慘了。

旁邊的人看得目瞪口呆,個個都是一頭霧水。

年如鈺的眸色越發深沈,他靠在明月的耳邊輕聲問,“這個男人的話,你信麽?”

明月的眼角紅腫,她恨恨道,“你們男人都一樣,滿嘴謊言,沒一個好東西!”

年如鈺咬牙,“你犯的最大錯誤便是不該動小七的心思!”

“呵呵。”明月冷笑,“對,我是後悔,不該與小七互換身份,可若不是這般,我又怎會知道你居然是個變態!”

年如鈺瞳孔微瞇,殺氣乍現,“有膽你再說一次!”

“哼。”明月絲毫不畏懼他,“你居然想吻自己的親妹妹,不是變態是什麽?”

年如鈺猛地卡住明月的咽喉,“莫要胡說!分明是你引誘我!”

“不錯,是我引誘你,但你也上鉤了不是嗎?”

“我沒有!”

“你有!”明月一瞬不瞬地盯著他,“是你忍住了。”滿眼都是痛,“我以為你對小七的疼愛是源自一個哥哥對妹妹的喜歡,是最純粹的親情,卻沒想到你的內心深處居然藏著那麽齷齪的想法,真令人惡心!”

“啊——”年素七尖叫出聲,緊緊捂著自己的眼睛。

年如鈺飛身下馬,一路狂奔過來。

“啊——”年素七持續尖叫,簡直停不下來。

“年姑娘……”袁煥試圖讓她冷靜,卻又不知所措。

“啊——”年素七的眼前一片鮮紅,血,噴到她的裙擺上。

“啊——”冬兒看著年素七的眼神充滿了憎恨。

“啊——”年素七的腦袋亂得快要炸開了。

一個溫暖的懷抱緊緊擁住她,“別怕,哥哥在,誰也傷不了你。”

“啊——”年素七內心壓抑的情緒一下子爆發了出來。

“別怕……別怕……”年如鈺不停地安撫著她。

馬背上的明月,冷冷看著這一幕。

冬兒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下巴快掉下來了。

儒玄瞪著年素七,仿佛是見了鬼。

年素七倒在年如鈺懷中,四肢無力,渾身癱軟,“哥哥,求求你……”她握著他的手一直在顫抖,“求求你……救救她……”她不敢看向血泊中的冬兒,她不敢上前為她醫治,只得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年如鈺。

年如鈺冷漠道,“我為什麽要救她?”

年素七胸悶得快要爆炸,“我不想自己的雙手再沾染上別人的鮮血了,哥哥,求你救救她……”如果冬兒死了,她的身上將會又背負一條人命,她再也承受不起。

“好。”年如鈺目光沈沈地看著她,“哥哥救便是。”

“謝謝哥哥。”

年如鈺將年素七交到袁煥手中,袁煥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不敢太遠也不敢太近。

年如鈺走向倒在血泊中冬兒,伸手探向她喉間的穴位。

和郡王手中的劍還在‘滴答滴答’流著血,他手腕微微一提,劍鋒便指向年如鈺,“不準救!”

年素七倒抽口氣。

年如鈺看向她,“小七,不是哥哥不願救。”他站起身,大步走向她,“是有人想要她死。”

“殿下……怎麽能如此草菅人命?”年素七渾身酸軟無力,若不是袁煥攙扶著,早就倒地不起,面對眼前陌生得令她害怕的和郡王,年素七感覺心痛欲裂,“殿下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殿下嗎?”

“我說過,我毫無顧忌,只要能將你留下,我什麽都願舍棄。”和郡王面無表情地看著地上的冬兒氣息越來越微弱,卻紋絲不動。

年素七閉了閉目,突然間便覺得心灰意冷,淚水無聲滑落,喉中苦澀不堪,“殿下,無論你做什麽,我都不會留下了。”此刻的她只想逃離這兒,越快越好,越遠越好。

“鐺——”利劍失手落地的聲音。

許久之後,和郡王才緩緩啟齒,“你真的要離開我?”他的聲音有些嘶啞,透著深深的絕望。

“也許我原本就不該來。”年素七後悔莫及,“你跟冬兒姑娘在一起過得很開心,是我的突然出現打破了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她的淚水早已枯竭,“求得原諒的人應該是我。”

“那你就該留下來彌補我!”和郡王沖她咆哮。

年如鈺擋到年素七身前,“是你自己喪心命狂,還想怪罪於人?”

地上的冬兒已經氣絕,她死了,卻依然沒有閉上眼,直直瞪著和郡王的方向。

年素七心中沈痛,“殿下還是好好陪陪冬兒姑娘吧,別讓她死不瞑目了。”

和郡王的眼眶微微紅了,“你還是要離開我,無論我做什麽對不對?”

chapter:241

年素七艱澀地點點頭,緊緊抓著年如鈺的手臂。

和郡王握緊了拳頭,“如果我不同意呢?”他的眸光迅速掃向四周,立刻有一群侍衛將他們圍得水洩不通,氣氛頓時緊繃了起來。

年如鈺和袁煥立馬嚴陣以待。

和郡王看著年素七,充滿紅血絲的眼中蓄滿決絕,一股濃重的戾氣充斥了他的全身,“就算你恨我,我也要把你留在身邊恨我!”

這時,霓雲自人群中走了出來,“小七。”她看著年素七,唇角帶著嘲諷的笑,“你不知道殿下為你付出了什麽便如此誤解殿下,是否有失公允?在殿下心目中,你勝過任何人,甚至勝過那‘金鑾殿’上的寶座,他是寧可要美人不要江山。”她慢慢走近年素七,卻被袁煥謹慎地攔住,“如今殿下卻因為江山而受制於人,被囚禁在此失去自由,難道你就真的一點責任都沒有嗎?你就真的能夠心安理得地離開嗎?”

霓雲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年素七這一切的一切都因她而成,無論如何,她都該負責到底,陪伴和郡王終老一生就是她該做的補償!

年如鈺見年素七神色有愧,忙打斷霓雲,“你休得胡說!”

“我可有胡說,年將軍應當比任何人都清楚!”霓雲話中有話。

年如鈺神色微變,對一旁的袁煥道,“我們殺出去!”

“諾。”袁煥立馬提刀。

年如鈺提劍便刺向一旁的侍衛,眼看兩方人馬就要開戰之際,突然門外傳來尖細的嗓子,“劉總管到!”

劉進德匆匆而至,看到年如鈺等人,眉頭皺了皺,似乎甚是頭大,他先是向和郡王施了一禮,然後面無表情地宣道,“奴才奉皇上口諭,將所有滋事之人一律收押刑部,等候提審。”他話音剛落,一批禦林軍便沖了進來,將所有人團團圍住。

如今的他們,被侍衛圍得裏三層外三層,插翅也難飛,袁煥有些顧忌地看向年如鈺,年如鈺將年素七護到懷裏,輕輕吐出一個字,“降。”

霓雲卻盯著年素七瞧,忽地冷笑,“連皇上也要來搶人了。”

聽到皇上口諭,所有侍衛都退後兩步,放下武器,表示降伏,獨留和郡王一人依然站在原地,看著禦林軍將一眾人帶走,他的目光緊緊鎖在年素七身上,直到他們遠去依然沒有離開。

“小七。”劉進德走到年素七身邊,神色嚴峻地問她,“到底怎麽回事?”

年素七魂不守舍,仿佛沒聽到他的話,一旁的年如鈺便替她說道,“這丫頭犯傻,與明月互換身份,混入‘禁巷’,我今日若不是帶人硬闖,和郡王壓根不會將人交出來!”

“可你們也不該硬闖!”劉進德氣罵道,“年如鈺,你不是三歲小孩了,做事怎麽還是如此沖動不計後果?皇上正在考慮將西北大權交給你,如今倒好,你這麽一鬧,叫皇上如何開口?叫群臣如何信你?”

年如鈺低下頭,眉色間閃過一絲懊惱。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聽著劉進德的話,年素七心中越發愧疚,哥哥大權旁落,一身抱負無法施展,皇上也陷入為難,親近之人不能擅用,恐招人嫌隙。

劉進德嘆了口氣,“你呀,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如今這般鬧騰,可想清楚了?”

年素七沈默良久,終是艱澀地點點頭。

劉進德見她不說話,沒有再問。

年素七神思不屬,走著走著,忽然‘哎呀’腳趾磕到石頭上,好痛!

年如鈺連忙扶住她,“怎麽樣?”

年素七疼得眼淚快掉下來了,“好痛……”

年如鈺想了下,順手便搶過一匹馬來,躍身上去,將她抱坐到身前坐好,“駕——”輕喝驅趕,率性而為,劉進德掀了掀眼皮子,沒說話,旁人見劉總管默許,便也不敢多言了。

“待會兒若是皇上親自問話,你便說一切都是明月……”年如鈺話未說完,便被年素七打斷,“哥哥,這可不行,明明是我唆使月姐姐的,可不能讓她擔了責罰,何況,月姐姐是一心想見你才……”年如鈺止住她,“傻丫頭,‘人心隔肚皮’懂不懂?明月是想借此機會自己脫身,她從未想過要將你換出來。”

“不,月姐姐跟她相約三日後還在‘悅來客棧’會面。”年素七不相信明月會騙她。

“你確定?”

“我……”年素七想起在門口被侍衛阻攔的情形,似是有幾分可疑,可是,當初分明是年素七先去找明月的呀,她不信明月一早便打定了算計自己的念頭,“我確定。”

一行十幾人被通通關進了刑部大牢,年如鈺執意與年素七一間,劉進德雖然頗有微詞,還是允了,袁煥被關在他們隔壁,夜半時分,地牢陰暗潮濕,一床被褥根本無濟於事,年如鈺脫下外袍披在年素七肩頭,可她依然覺得寒意徹骨,縮著身子不住地打顫。

年如鈺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小七,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他探探年素七的額再探探她的脈,卻顯然沒有查出點什麽來,越發焦急地看著她。

“冷……好冷……”年素七的嘴唇在哆嗦,額角的汗不停滾落。

“來人!來人!”年如鈺走到牢門前大喊。

可是這個點兒,哪有人肯理會咱們,氣得年如鈺用力踹著牢門。

袁煥顯然聽到了他們的談話,忙脫下身上的衣袍遞過來,“年將軍,快給年姑娘披上吧。”

年如鈺接過來,匆匆道一聲‘謝謝’,轉身便披到年素七的身上,“小七,好點了沒?”

年素七只覺得年如鈺的聲音忽遠忽近,想點頭,卻終究力不從心。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昏昏沈沈地倒了下去,耳邊傳來年如鈺聲嘶力竭地呼喊,“小七……小七……”那聲音離她好遙遠,好遙遠,遠到‘靖王府’還在的時候,遠到年家還在的時候。

當年素七再度醒來時,人已經躺在‘太醫院’的小廂房內,一個老禦醫正在為她診治,望聞問切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只得說她是心力交瘁導致的體弱多虛,開了幾味滋補的藥叮囑她好好靜養,然後就抱著藥箱離去了,劉進德自外間走進來,他看著面容憔悴的年素七,有些心疼,“小七,別再胡思亂想了,你這是心病所致,只有真正放下,病才能好得快。”

年素七無精打采的躺在床上,目光直直地望著床頂彩繪繡成的流雲,“劉伯伯,殿下為何要為我做那麽多?”他的愛太沈重,令她無法負荷。

chapter:242

劉進德沈默不語。

“我好累。”閉上眼,年素七心頭墜墜地疼,“好難受,喘不過氣……”

“唉。”劉進德輕嘆一聲,“皇上讓我帶句話給你,若你身子好了還執意要去‘禁巷’的話,他會成全你。”

年素七猛地睜開眼,不敢置信地望著劉進德,“皇上真這麽說?”他果真已經放下自己了。

年素七心中湧過一絲苦澀,可她能怨皇上嗎?路是自己選的。

先前被和郡王的瘋狂嚇到,現在細細回味起來,他如今的瘋哪裏及得上謀逆之罪?他都敢謀逆了,還有什麽不敢去做的?他現在已如喪家之犬,什麽事都幹得出。

如今她的離開一定對他刺激很大,真不知道他還會做出什麽瘋狂之事?

年素七的目光沈沈投向窗外,心中慢慢有了決定,既然她與皇上已經不可能,那她就用僅剩的歲月陪著和郡王一起腐爛吧……

刑部很快判了下來,年如鈺被連降三級,從正二品的統領大將軍降到從三品的一等護衛,還被罰俸半年,刑棍三十,袁煥降一級,罰俸三月,刑棍二十,所有參與其中的人皆獲領刑棍二十,一時間,‘將軍府’內哀嚎聲不斷,盡管這般,年如鈺亦是知曉,皇上終究是留了情面,否則此事不是如此簡單便能善了。

第九日,年素七向劉進德提出回府照料兄長,劉進德上報皇上,皇上恩準了。

滿府的人都因為年素七而受傷,唯獨她,毫發無損地站在院中,看著忙碌的婢女,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袁夫人和她的兩個女兒對年素七皆是敢怒不敢言,偏偏袁煥還一心袒護她,所以‘將軍府’上下也沒人敢對年素七大小聲,大家都對她客客氣氣,年素七反而覺得局促不安,一次次想幫忙卻都被人禮貌地拒絕,只有年如鈺和袁煥沒有對她陰奉陽違,她便只負責照看他倆。

“對不起,是我連累袁少爺了。”對袁煥,年素七始終欠一句‘抱歉’,此事與他毫無關系,他是憑白受累了,“我哥哥那人一遇上我的事便容易沖動犯錯,你可不能凡事都順著他,他若有不對,你得攔著。”

袁煥趴臥在床,臉朝著年素七的方向,有些懊惱道,“其實這事都怨我,若不是我跟你說一些有的沒的,你也不會劍走偏鋒,釀成今日的大錯。”

年素七抹藥的手微微頓了頓,“就算你不提那些點子,我也會想到別的辦法。”

袁煥忍著痛,“你怎麽那麽固執?”

是啊,她怎麽那麽固執?劉進德說她固執,年如鈺說她固執,現在袁煥也說她固執,她真的很固執嗎?怎樣才算不固執呢?“如果我告訴你,我還是決定回‘禁巷’,你還會說我固執嗎?”

袁煥整個人呆了呆,然後什麽話都沒說,只是別開臉去不再看她。

年素七嘆口氣,“我就知道你不會讚同。”

“你哥哥更不會讚同。”袁煥悶聲悶氣道。

“我知道。”塗好背上的傷口,年素七將袁煥的褲子往下拉了拉,“可若是有皇上的旨意,哥哥也沒辦法,不是嗎?”

袁煥似乎有些不自然,將褲子又向上扯了扯,“還是……還是等張叔來為我塗藥吧。”

年素七見他扭捏如小姑娘便忍不住好笑,“袁少爺,我是個大夫,在我眼裏,你不是男人,只是患者而已。”

袁煥的耳根紅了紅,小聲嘟囔道,“可在我眼裏你不只是個大夫……”

“你說什麽?”年素七沒聽清。

“沒什麽。”袁煥翻身背過去,“你……趕緊去替年將軍敷藥吧。”

“好。”年素七站起身,沒有堅持。

“對了。”就在年素七臨出門之際,袁煥卻突然喚住她,稍稍猶豫,他還是說出口,“如果你真的想去‘禁巷’的話,最好先不要告訴年將軍,否則,你就不可能如願了。”

“我知道了。”年素七頓了頓步伐,“謝謝你。”

袁煥沒有說話。

年素七推門而出。

轉眼大半個月過去,年如鈺和袁煥的傷勢已好得差不多了,兩人正在後院切磋武藝,年素七躲在一棵槐樹後看了半天,才戀戀不舍地而去。

上次回府時,劉進德曾給過年素七一塊入宮令牌,說若是她哪天有求於他,可通過此令牌找到他,年素七手執令牌順利通過朱雀門、青龍閣、甬道、守望臺,經過禦花園、金玉閣、蓮花池,繞過九曲橋、琉璃畫廊,到達‘昭世殿’,宮人接過她手中的令牌走了進去,好一會兒才出來,恭敬道,“皇上宣年姑娘覲見。”

許久沒見皇上,年素七心中有著說不出的情緒,有幾分緊張,有幾分期待,隨著宮人入殿,她上前兩步,跪下身子,恭恭敬敬地行禮,劉進德命人搬來椅子,年素七推辭再三後才小心翼翼地落座,此時皇上正在批閱奏折,燕三小姐親自磨墨,劉進德隨侍一旁整理奏本,大家似乎都很忙,唯獨她手足無措的坐著,顯得無所事事,環視肅靜的金殿,年素七幾乎大氣不敢喘,壓根不知道該如何提出她想去‘禁巷’的事又不顯得突兀,劉進德三番五次地對年素七使眼色,可惜她腦子笨,沒能領悟過來他的意思。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失。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的小太監匆匆跑進來,湊近劉進德耳邊悄聲問道,“劉總管,是否傳膳?”

劉進德看著皇上一臉認真專註的模樣,遲疑再三,還是走上前去,輕聲勸道,“皇上,時候不早了,該用午膳了。”

皇上這才回過神來,“你不說朕還沒覺著,真有點餓了。”擡頭看到年素七,微微一楞,“既然在,便留下來一道用膳吧。”皇上不待她回拒,已經轉頭對劉進德道,“布膳。”

“諾。”劉進德領命退下。

燕三小姐淡淡看了年素七一眼,不似以前在‘婉園’時那番親近了。

年素七局促地站在一邊,心中醞釀著話頭子,卻始終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近來可好?”皇上看著她,目光中有疏淡的情緒。

年素七低下頭,“謝皇上關心,奴婢一切都好。”

chapter:243

“年如鈺呢?”皇上示意她坐下說話,“他的傷勢可有好些?”

“嗯。”年素七點點頭,小心挪步,坐到皇上的下首,“哥哥身子骨硬朗,已好了七八分,奴婢替哥哥多謝皇上的掛念。”

對面的燕三小姐冷眼看著她,“年姑娘今日入宮所為何事?”

年素七沒料到燕三小姐會有此一問,微微楞住,“我……”年素七以為這話該是皇上問的。

劉進德帶著一群宮女、太監魚貫而入,五花八門、色彩斑斕的菜肴擺了滿滿一桌,劉進德用銀筷一個個碟子探過去,又為每人布好餐具,才恭敬道,“皇上,燕小姐,請用膳。”

燕三小姐很自然地拿起筷子開始吃飯,年素七則有些拘謹,直到劉進德催促,“小七,你怎麽不動筷?是否飯菜不合胃口?”

皇上手中的筷子頓了下,他擡頭看了眼緊咬筷頭的年素七,對劉進德道,“將這燉蝦和醋魚端過去給小七嘗嘗吧。”

劉進德微微一楞,隨即笑道,“皇上好記性啊。”說罷,便將魚和蝦端到年素七跟前,對她擠眼道,“皇上還記得你上次對著蝦流口水的呢。”

“呵呵。”燕三小姐有些酸溜溜道,“皇上日夜操勞朝中政務,卻還對年姑娘的喜好如此清楚,真是難得的好記性。”

年素七這次領悟過來劉進德的眼色了,忙起身跪謝皇上賞賜。

“免禮。”皇上示意她起身,“怎麽?幾番欲言又止,想說什麽?”

年素七的目光投向劉進德,後者暗暗對年素七搖頭,“皇上,還是先用膳吧,就算小七有什麽緊要事也不差一頓膳的功夫,小七,你說對不對?”

“對對對。”年素七連忙附和道,“皇上還是先用膳,我們容後再說。”

皇上的目光在年素七和劉進德之間徘徊,“你倆是在跟朕打啞謎嗎?”

劉進德訕訕笑道,“皇上今日心情真是好,都開始打趣老奴了。”

“哈哈……”皇上大笑,“罷了,那便先用膳吧。”皇上看向她,目光沈靜如水,“小七莫要拘謹,就當這裏還是‘靖王府’。”

燕三小姐聽了此話,漂亮的鳳尾眼輕輕掀動了一下,不熱不冷道,“‘靖王府’早已成了昨日之景,如今的靖王爺坐擁天下,江山是你的……”她的目光淡淡瞥了年素七一眼,“美人自然也是你的。”

皇上轉臉看向燕三小姐,“哪來的美人?”

“你面前不就坐著一位麽?”燕三小姐目光直直地望進皇上的瞳孔深處。

皇上下意識地避開,親自動手舀了一碗甜藕羹給燕三小姐,“婉兒嘗嘗這湯,甜而不膩,如今的禦廚可真是換對人了。”

燕三小姐淡淡哼了一聲,然後低頭嘗了口,有些吃驚,“嗯,確實果然不錯,這廚子是哪裏來的?”

皇上笑瞇瞇道,“是原來‘靖王府’的廚子。”

年素七心頭一跳,手中的筷子差點脫手而落,猛地擡頭看向皇上,“叫什麽名字?”

燕三小姐被年素七突兀的問話驚了一下,正要斥責,卻聽皇上微笑道,“方寅。”他並未驚訝於年素七的問話,似乎她的反應皆在他的預料之中。

年素七的眼淚不爭氣的滾落,“太好了……”方寅哥哥沒死……太好了……她忙不疊地抹淚,卻越抹越多,“對不起……”與皇上的視線相觸,年素七匆匆別過臉去,不想在旁人面前失了態。

燕三小姐倒是起了好奇之心,“怎麽?年姑娘哭得這麽傷心,是心上人?”她明明問的是年素七,可卻盯著皇上瞧。

皇上回視她,神色淡然,“方寅和小七從小一起長大,兩人自然感情深厚。”

燕三小姐暧昧的笑道,“原來是青梅竹馬呀。”

年素七迅速擦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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