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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靖王小勝。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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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進德笑瞇瞇道,“放心吧,年如鈺劍術很好,如今在軍營中歷練得越發穩健和勇猛了,和郡王想傷他可是不容易。”

年素七不禁想到那日在孤山,夜殺與年如鈺的廝殺,縱然夜殺留了餘地,年如鈺也是毫不示弱,兩人交戰了幾百個回合他才漸顯敗態,而和郡王養尊處優,向來疏於習武,又缺乏實戰經驗,恐怕不是年如鈺的對手,年素七不禁憂心重重,“劉伯伯……”

“你還是擔心年如鈺傷了和郡王吧?”劉進德一副早就看穿她的模樣,“要知道,這次事件你是始作俑者,若想讓他們停止爭鬥其實很簡單,只要你肯隨年如鈺離開,年如鈺自不會再與和郡王糾纏,若是你執意隨了和郡王,年如鈺恐怕不肯放過他,兩人今日不鬥個你死我活怕是不會罷休。”

年素七懂了劉進德的意思,“好,我隨哥哥走。”

劉進德點點頭,“丫頭,這才是明智之舉。”

年素七上前兩步,“住手!哥哥,我隨你走!現在,立刻,馬上,如果你再拖拖拉拉,我就……”年素七話未說完,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閃電一般向她劈來,然後她整個人便騰空而起!

“說話算話!”年素七的耳畔響起年如鈺熟悉的聲音。

“小七——”背後傳來和郡王焦急的呼聲,年素七匆匆回頭,只看到金色發簪的光華一閃而過,人已被年如鈺抱著飛遠,皇宮大院內,竟無人阻攔。

chapter:224

年素七被年如鈺一路帶出了宮外,終於在一處高大的府門前停住,門楣上寫著蒼勁有力的三個金色大字——將軍府。

年如鈺拉著她往裏走,年素七忙問道,“哥哥,這是哪位將軍的府邸?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年如鈺正要答她,府門已開,仆役看到年如鈺,忙跪地相迎,“恭迎年將軍。”

年素七一眼看去,竟然從外至內,跪了黑壓壓的一片人,這……是怎麽回事?年素七轉臉望向年如鈺,“哥哥,這……”

“是的。”年如鈺笑望著她,目光灼灼動人,“這是哥哥的將軍府,從今日起,便是你的家。”

年素七心頭震驚,哥哥的府邸?皇上究竟許諾了哥哥什麽?竟讓哥哥這麽快便打消了離開的念頭?是因為這個府邸嗎?

年素七很快便知道了答案,原來這個‘將軍府’原是袁將軍的府邸,因他犯了株連九族的大罪,原本他的子女是要被斬首,奴婢要被流放的,如今卻被年如鈺保全了下來,他接應‘將軍府’,答應留在皇上身邊輔佐他坐穩江山,唯一的條件便是保全袁家一家老小。

此番善舉原本是該為袁家人所感恩戴德的,只是袁將軍不在了,一家子從天堂跌入地獄,從主子降為奴才,嘴上雖不敢吱聲,心中還是難免抱怨。

年素七在一種近乎壓抑的氣氛下生活了三日便覺得喘不過氣來,這一家子人眼中,無論主仆都覺得年素七和年如鈺是外人,防他們跟防賊似的,這讓年素七渾身不自在,忍不住對年如鈺抱怨,年如鈺卻絲毫沒放在心上,還連聲稱讚袁夫人熱情好客,為人善良耿直,年素七卻瞧著那袁夫人是憋了一肚子的壞水,屢屢讓她那個小眼睛的女兒來年如鈺身邊各種獻殷勤,誰不知道她心裏頭怎麽想的,若是她女兒能嫁給年如鈺,‘將軍府’豈不還是回到了他們袁家人的手中?年素七這麽與年如鈺一說,原本以為他會誇她一聲聰明,心中有所提防,沒想到卻被他怒斥是小人之心。

年素七嘆口氣,“罷了罷了,小人之心就小人之心吧,反正這‘將軍府’我是呆不下去了,你送我進宮吧,我要回‘太醫院’。”

年如鈺不讚成,“蘇陌都已經不在了,你還留在那裏做什麽?”

“至少那裏有我想學的東西,有我想看的書,有我的好朋友,還有屬於我的自由自在。”年素七一字一句告訴他,“而這裏,只會讓我憋出病來。”

“不行。”年如鈺想了又想,“還有半個月就夏至了,等你過了及笄之禮,哥哥得盡快為你落實一樁好姻緣,可不能再與那和郡王糾纏不清,壞了你的名聲。”

年素七聽到這個便覺得頭大如鬥,“哥哥,我現在不想考慮這些。”

“你不想考慮這些?為何還答應和郡王嫁給他?”

說到這個,年素七更加頭疼,她被年如鈺瞪得煩躁了,“他對我好,特別好,行了吧?”她才不會讓任何人知道她對和郡王負罪般的心情。

“哥哥瞧那燕玄對你才是真好。”

年素七楞了又楞,明明是在討論和郡王,怎麽忽然又扯上了燕玄?他的思維未免太跳躍了吧?

年如鈺低眉想了想,“哥哥不會看錯,就他看你的模樣,定是喜歡你的。”

年素七不禁苦笑,“燕玄很好很優秀,我不想誤了人家。”她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斷然不能再坑害燕玄了。

年如鈺無奈道,“反正皇室是不可以,其他家族,無論貴賤,只要人品貴重,皆可考慮。”

年素七翻了一記白眼,再懶得與他多說一句,“那就讓你妹妹一個人孤老終身吧。”

“你——”年如鈺哭笑不得,“臭丫頭!就會氣我!”

年素七正在房中百無聊奈,翻身打滾之際,門外傳來敲門聲,她倒是奇了怪了,這府中難道還有人登門拜訪她?年素七剛剛打開一條縫,房門便被人大力推開,一股酒味兒撲面而來,“餵,你誰啊?”她還未看清,來人已經一把將她抱起。

房門被他的腳用力帶上,“砰——”一聲重重砸在年素七心頭!

年素七整個人被騰空抱起,然後重重摔在被褥上,一陣昏眩襲來,她還未回過神,一具沈重的身體便壓了過來,濃郁的酒氣嗆得她喘不過氣,“你——”年素七正要質問,對方忙只手捂住她的嘴,“噓!別說話!”

年素七這才就近看清對方的面孔,國字臉,古銅色的皮膚,有些熟悉的小眼睛,“你……是……誰?”她勉強問出。

對方冷冷一笑,“你覺得我是誰?”他用力撕扯著年素七的衣裳,“我原來是鎮國將軍的兒子,榮華富貴,錦繡前程,如今倒好,拜你哥哥所賜,變成了一無所有的窮光蛋!”他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父親真是眼瞎!居然與這樣的白眼狼稱兄道弟,若不是有從戰場上回來的弟兄偷偷遞信給我,我都不知道父親居然是你哥哥親手所殺!還想著對他感恩戴德!”他一拳重重砸在年素七耳際。

年素七嚇得緊忙閉上眼,他……是袁將軍的兒子?

聽說那袁將軍有兩個兒子,大兒子袁煥和小兒子袁術,那眼前此人究竟是老大還是老二?

袁少爺見年素七眼中有疑惑,微微松開手,冷冷瞅著她,“你想說什麽?”

“你……”年素七被捂得發慌,忙急喘了兩口氣,“你是袁煥還是袁術?”

袁少爺楞了楞。

“我雖然不認得你們兄弟二人,但是聽過你們的名聲,人們都說袁將軍的兩個兒子,一文一武,老大袁煥自小隨父征戰沙場,屢立奇功,用兵如神可一人抵千軍;老二袁術上知天文下通地理,精於奇門遁甲,八卦疑陣,兄弟二人皆是大晉國不可多得的人才。”年素七力持鎮定道,此刻趴在她身上的人論體格和力道絕對是個習武之人,她若硬碰硬定然不是其對手,此時也只能智取,果然,聽了年素七的話,袁煥的身體僵了又僵,他有些不自然地翻身而下,“袁某粗魯,冒犯姑娘了。”

chapter:225

年素七這廂心頭才松了口氣,忙坐起身,“袁少爺只是喝多了,我不會放在心上。”

“方才的話……”袁煥看向她。

“方才的話我不會告訴哥哥。”年素七自是明白他心中所慮,他若真能找年如鈺報仇,也不會將氣撒到自己身上,“在‘將軍府’內,我希望袁少爺能與哥哥和平共處,哥哥不善言辭卻心地善良,我不想過多的為哥哥辯解他出手殺害袁將軍的行為,可袁將軍叛亂是事實,他被抓也是事實,哥哥一心保全袁家亦是事實,我不管你心中是如何想的,我也不在乎,我只知道哥哥是真心待你們。”袁煥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今日之事,我一句也不會提,因為我不想哥哥傷心。”

袁煥低著頭,只悶聲道,“袁某告辭了。”他站起身,匆忙往外走。

“袁少爺!”年素七低喚一聲,袁煥慢慢頓住步伐,“如今的形勢對袁少爺大大不利,撕破臉皮對誰都沒有好處,袁少爺一身本事,可若無人相扶,也難以有所抱負,袁少爺好好想想吧,為了袁家,為了大晉,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可不能再如此沖動了。”

直到袁煥的腳步聲遠去,年素七才雙腿發軟地癱倒在床,連連拍著自己的心坎,“嚇死我了……”想到方才的情形真是驚魂未定,這‘將軍府’太不安全了,她得想法子速速離開!

自從那一日過後,年素七隱約感覺府裏人對她的態度有所改變,廚房丁大娘會主動跟她說話了,還特地留了年素七愛吃的酸辣魚,馬廄的添草小廝見了她也是笑瞇瞇的,年素七忍不住想到長安,便覺得多了幾分親切感,偶爾也會交談幾句,久了就一起喝起小酒來,守門的大爺見了年素七總樂呵呵地喚她‘小丫頭’,就連一向不與她有任何交集的袁夫人也命仆人給她添制了好幾身衣裳,年素七一下子成了‘將軍府’的紅人,這種走到哪裏都混得開的感覺仿佛是回到了從前的‘靖王府’。

只是‘靖王府’永遠都不在了,那裏已成一堆廢墟,雖然皇上有心覆建,卻始終拖沓,工程久滯不前。

不知不覺便到了夏至,年素七的及笄之禮提前三天便在做準備了,及笄是一種梳發盤髻的成人儀式,一般都要有為笄者的雙親,正賓、有司、讚者、觀禮,而她的及笄禮則精簡了許多,因為她和哥哥都是不喜歡鋪張的人。

及笄之禮原本該是由母親大人主持,可年素七無父無母,年如鈺便請來了袁夫人,雖然她心中不願,卻也沒有反對,畢竟人家也是一片好心,笄禮不過是場儀式,年素七並沒有過於放在心上,只想著快快結束,卻沒想到儀式剛要開始,宮裏頭便來人了,劉進德親自帶著皇上的旨意和衣物前來相賀,驚得眾人目瞪口呆,京都中哪個女孩的笄禮會得到皇上的關註?

此舉實在矚目,‘將軍府’的人看她的眼神越發不同了。

皇上的賀禮中從服飾到發簪到禮器,大大小小百來件,一一俱全,排排太監宮女站滿了大廳和院子,這番陣容實屬罕見。

儀式照常進行,可氣氛分明變了了,府中的下人紛紛前來圍觀,劉進德一一打開蓋著紅綢緞的托盤,從童子服到發笄、羅帕、襦裙到發簪、曲裾深衣再到正式的大袖長裙禮服、釵冠、佩綬等飾物無一不華美,眾人伸長了脖子,驚嘆聲不絕於耳,“天哪,我還從未見過如此精美的衣裳,一定很名貴吧?”“皇宮裏的東西就是好,一件簡單的童子服都是用上好的雲緞織就而成的。”另一人嘖嘖嘆道,“就更別提那金簪和長裙了,真是漂亮!”“做將軍的妹妹真好,能得到皇上的恩賜,穿這麽好看的衣裳!”“你懂個屁!才不是這樣!”“那你說是哪樣?”吵吵鬧鬧的聲音漸漸遠去。

年素七穿戴好采衣采履,被丫鬟扶進東廂房等候,只待禮樂聲響起,儀式便正式開始了。

廳內設盥洗、帨巾,以帟幕相隔,小幾作為置醴酒席的幾案,上面擱置醴酒一杯,飯一份,備竹筷,席三張,盥一個。

爐中燃著香片,縷縷升煙。

繁瑣的儀式終於開始了,從迎賓到開禮到賓盥到初加、二加、三加到置醴、醮子、字笄者到聆訓到禮成,到了後來她幾乎是暈頭轉向,任由丫鬟牽著她走,禮成後,年素七終於長長舒了口氣,正打算卸下沈重‘包袱’好好睡上一覺,沒想到此時府外卻傳來喧嘩之聲,仆人打開府門一看,十幾輛馬車停在門外,每一輛馬車上都裝著沈重的箱子,箱子上貼著紅燦燦的‘喜’字。

劉進德正待回宮,看到這陣勢不由停住了步伐,對一旁的年素七說,“這場面怕是一般人擺不下來。”

年素七立刻想到了和郡王,這時,車夫自馬車上跳下來,向年如鈺遞來一道帖子,年如鈺打開一看,臉色頓時變了,他重重摔出帖子,怒道,“滾!通通滾回去!無論多麽厚重的訂親禮,本將軍一律不收,讓和郡王死了這條心!”

那車夫匆匆作揖,轉頭便打馬離去,留下了一整排的馬車和箱子。

‘將軍府’的人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一個小小的笄禮便得到皇上的重視已屬罕見,如今剛剛禮成,和郡王的訂親禮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擺到府前,這個丫頭實在不簡單……大家各種探究的目光看得年素七渾身不自在,一轉身,卻在人群中撞見袁煥若有所思的神色,袁煥與年素七視線相觸後匆忙避開,身形微動,瞬間便隱沒到了人群裏,再無蹤跡。

“年將軍,這些定親彩禮該……”管家小心翼翼地問還在盛怒中的年如鈺,“如何處置?”總不能就這樣丟在府外吧?

“哼,他愛擱著便擱著!”年如鈺甩袖回府。

見年素七還呆楞在當場,折身又將她拽回,遠遠對劉進德抱拳道,“還請劉總管替年某謝過皇上美意。”

劉進德笑笑,“年將軍滿意就好。”

年如鈺恭敬道,“臣不勝榮幸。”

年素七看著劉進德離去的身影,恨不得他也將她一並帶走,可年素七知道此時的哥哥還是不惹為妙。

年如鈺將年素七帶回房中,態度平靜地問,“你們約好了嗎?”

chapter:226

年素七想到那日她在‘太醫院’外對和郡王說的話,讓他真有心就明媒正娶,沒想到他動作這麽快……年素七遲疑了下,然後點點頭。

年如鈺的臉色立馬青了,不過他還是極力忍住,“把哥哥的話都當耳邊風了?”

年素七忙搖頭。

“那還私自做主?”

年素七的頭低低埋下,小聲道,“我欠他太多。”

年如鈺聽了此話便上火,“你欠他什麽了?是他欠你太多,欠我們年家太多!”

“他跟我們年家到底有什麽淵源?”

提到這個,年如鈺又緘默了。

年素七嘆口氣,“而且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這樣不好嗎?”

年如鈺猛地站起身子,“喜歡?他有什麽資格喜歡你?他能給你幸福嗎?是憑他那個岌岌可危的爵位還是憑著他數不清的夫人妃子?”年如鈺轉過身來,扶住年素七的雙肩,他的深眸定定瞧著她,眸中都是擔憂和關切之情,“小七,你聽哥哥說,你還小,許多事不懂,為何哥哥不願你嫁入皇家?因為女人一多的地方是非就多,你心思單純,被人使了絆子也不懂得還手,哥哥不想你受委屈,一個女人這輩子最重要的不是大富大貴,而是有一個人真心疼你愛你。”

“燕玄嗎?”年素七反問。

年如鈺微微一楞,“如果可以,哥哥恨不得能將你一輩子留在身邊,可是你長大了,終有一天要嫁出去,哥哥不求對方有多優秀多完美,但一定要有足夠的能力保護你,而且愛你至深,不會再另娶他人,哥哥相信燕玄一定做得到。”

年素七也相信如果她嫁了燕玄,他一定會對她很好,會很疼她,絕不納妾,可惜她愛的人不是他,既然如此,她就不能禍害了燕玄,他該擁有屬於他的幸福,“哥哥,我不會嫁給燕玄的。”她不想連最為珍貴的友誼也丟失了。

“你——”年如鈺氣得臉色發白,“你真是要氣死我了!”

“哥哥……”

“別說了!”年如鈺厲聲打斷她,“從現在起,你給我呆在房中好好反省!什麽時候想明白了什麽時候再出來!”說罷,‘啪’一聲將房門重重關上。

待年素七反應過來時房門已落鎖,她撲到門板上焦急呼喚,“年如鈺!你給我回來!你憑什麽關我!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混蛋!”

無人理會。

叫了一陣,直到嗓子眼冒煙,年素七才停了下來,身子綿軟,無力地滑倒在地。

第二天,第三天,連續兩天有人送膳過來都被她摔碎砸爛,然後讓婢女去通稟年如鈺,就說他一日不放她出去她便一日不用膳!她倒要看看他是否真的舍得餓死她?

第四日,年素七終於沒有力氣砸東西了,睡在床上餓得饑腸轆轆,今日的飯菜似乎尤其香,她連連咽了幾口口水,心中有兩個小人在拼命打架,一個讓她吃,餓壞自己不劃算,一個讓她長點骨氣,說不吃就不吃,可不能輸給了哥哥!

頭,好疼啊……

“小姐,這是將軍親手做的酥仔雞和糖蘸紅薯,你要不要嘗嘗?”丫鬟冰兒小心翼翼道。

“不吃……”年素七的聲音已經毫無底氣。

冰兒走近了兩步,特地將酥仔雞端到年素七鼻子前,“小姐聞聞,可香可香了,沒想到將軍的手藝如此好,他見小姐這幾日胃口不好,特地下廚做的,說小姐最愛吃他做的酥仔雞了。”

年如鈺是很久不曾做過酥仔雞給她吃了,聞著熟悉而久違的香味,年素七口水泛濫,一個勁兒地下咽,翻過身去,她將臉埋入被衾內,甕聲甕氣道,“拿走……趕緊拿走……”

“小姐……”冰兒還要再說。

“出去!”年素七想吼她,可已經沒了力氣,說話稍稍大聲點便覺得眼前發花。

冰兒‘諾’了一聲,將飯菜擱在桌上,悄然退下。

年素七忍了許久,實在受不了那陣陣而來的香氣,終於掙紮著站起身,頭好暈,眼前一群麻雀在飛,她蹲下身子平靜了好久才緩過勁兒,終於挪到桌子邊,正想偷偷吃一口時,突然聽到外頭傳來腳步聲,年素七忙快走幾步爬上床,還未躺好,房門便被推開,是年如鈺的聲音,他問冰兒,“怎麽?小姐還是不肯用膳嗎?”

冰兒跪地,“奴婢無用。”

年如鈺沈默了一下,“既然她不想吃,就撤了吧。”

躺在床上的年素七聽到此話時,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饑餓的疼痛感越來越強烈,疼得她冷汗淋漓。

“砰——”房門被重重關上。

夜半,年素七餓得前胸貼後背,怎麽都睡不著。

忽然,窗臺處傳來輕微的敲打聲,她以為是自己產生了幻覺,一會兒之後,又響起,這才半擡起脖子,問道,“誰呀?”

對方沒有應答,只是繼續敲。

年素七掙紮著爬起身,慢慢靠近窗臺,心中想,這深更半夜的,不會是什麽賊人吧?“誰在外頭?”她小心翼翼地問道。

“年姑娘。”對方沈默了一下,才輕聲道,“我是袁煥。”

年素七想到那次他對自己的行為,還是心有餘悸,不禁謹慎地問道,“這麽晚了,袁少爺有什麽事嗎?”

袁煥答道,“年姑娘莫要驚慌,袁某只是給年姑娘送些吃食。”

“吃食?”提起吃的,年素七的口水又開始泛濫了。

“你開開窗戶,我給你遞過去。”袁煥敲了敲窗沿。

年素七連忙打開窗戶,袁煥遞過來一個桃木食盒,“上下兩格是菜,下面是飯。”

“謝謝袁少爺。”年素七已餓得眼冒金星,再也顧不得什麽矜持了,匆忙接過。

“你慢慢吃,我在外頭等你,待你吃完,將食盒遞出來便是。”袁煥小聲叮囑。

“謝謝。”年素七關上窗戶後便迫不及待地打開,是蔥爆腰花和蘿蔔燉鹹肉,她連忙端起飯碗大口大口吃將起來。

呃,不好!

噎住了!

年素七忙跳起身奔到桌邊,就著夜色,端起一旁的水杯,‘咕嚕咕嚕’喝下整杯涼水,頓時覺得身心舒暢了許多,她將幾碟子飯菜吃得精光還意猶未盡地舔舔嘴唇,這真是有史以來她吃過的最最好吃的飯菜了!

將碟子收好,年素七敲了敲窗沿,袁煥的腦袋便從窗戶下冒了出來,“這麽快便吃完了?”

年素七有些臉紅,連忙把食盒遞給他,“謝謝袁少爺。”

窗戶應聲合上。

外頭傳來袁煥的聲音,“明晚,我再給你送膳。”

待到窗外再無聲響,年素七才慢慢爬回床上,這幾日來,終於舒舒服服的睡了個好覺。

chapter:227

接下來幾日,袁煥每逢夜半時分便來為她送膳,年素七白天假裝睡覺,一到晚上便精神抖擻,直盼著袁煥過來。

年如鈺見年素七日日不肯進食,既擔心她傷了身子,又拉不下面子,左右權衡之際,派了個大夫前來替她把脈查看,大夫說年素七一切正常後,他才稍稍寬了心。

今晚,袁煥給年素七帶來了一條小道消息,說是和郡王多次派人上門納采,都被年如鈺拒之門外,那一車車的定親禮到現在還擱在‘將軍府’門口,已經引得京都百姓紛紛圍觀,江湖竊賊蠢蠢欲動,現如今,和郡王已派兵守衛住那些馬車,還專門有人按時來為馬匹添口糧,‘將軍府’門口熱鬧極了。

又過了三日,袁煥被抓住,年如鈺下令,封閉所有的門窗。

年素七蜷腿坐在床邊,將臉埋進膝蓋裏,心情抑郁,看來年如鈺這次是來真的了,他從未對她如此嚴厲過,為了阻止她與和郡王在一起,他寧願這般為難於她,可見,他們之間的舊怨一定很深,是不可能一筆勾銷了!

年素七的心情前所未有的難受,真的無心用膳了,成日裏躺在床上渾渾噩噩,來了人也不知道,大夫再次登門,診完脈後將年如鈺悄悄拉到一邊嘀咕了半天,年素七沒有留神聽,也無心去聽。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再次打開,年如鈺走到年素七床邊站住,半晌之後才嘆了口氣,“罷了,你贏了。”

年素七雖然聽在耳中,卻已經沒有力氣追問他此話何意了。

一會兒,有菜粥的香氣傳過來,年素七早已餓得神志不清,就算有心起床也無能為力,一只有力的手臂托住她的肩膀將她扶起身,“來,吃點東西。”

年素七迷迷糊糊地張開嘴,有溫熱的米粥流入喉嚨,年素七嗆了一口,“咳咳。”

年如鈺忙停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拍著她的後背,“你自己身為大夫,難道不知道高燒不退的後果嗎?為何如此執拗?是為了那個男人還是只為與哥哥賭一口氣?你不知道哥哥看你如此傷害自己,有多心疼嗎?”

年素七能聽出年如鈺口吻中的悲哀與無奈,緩緩睜開眼來,“哥哥……”艱澀地開口,“小七……對不起你……”

年如鈺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別說了。”他舀了一勺菜粥,“小心燙。”

自古以來就沒有父母能贏過子女,年如鈺於年素七而言如父勝母,她若傷了自己,比傷他更甚,正是因為知曉此理,年素七才敢如此逼他,“哥哥……”她倚靠在年如鈺懷中,眼角含淚,“對不起,讓你為難了。”

年如鈺的身子微微一僵,半晌才道,“他若敢傷你半分,我定要剝他一層皮!”

年素七心中微微一動,年如鈺的言外之意便是允了?

“不過,我有個條件。”年如鈺似乎想到什麽。

“哥哥請講。”

“我唯一的條件便是要他休掉所有的夫人妃子,只娶你一人!”

“這怎麽可能?”年素七覺得簡直是無稽之談,“他貴為王爺本就該三妻四妾,何況那些夫人妃子們都是他在太子位時所娶的,算起來也是我的前輩,況且大家相處和睦,何必要如此為難殿下和姐姐們呢?”年素七不明白年如鈺為何會如此想,在她心中,從未在意過和郡王的妃子和夫人們。

“哥哥不是在跟你商議。”年如鈺表情嚴肅,“這是哥哥唯一的條件,他若是做不到,說明他待你的心意不誠,哥哥無論如何也不會允了這門婚事!到時候,你就算以死要挾或是削發為尼,哥哥也不會讓你如願!”

年素七聽年如鈺的口吻毋庸置疑,便不敢再說了。

年如鈺見年素七不再吭聲,又餵了一勺,“你就算怨我也沒關系,哥哥都是為你好,終有一天,你會明白。”

年素七默默喝著粥,“哥哥,我不怨你。”

“好,那等他再派人上門納采時,我會提出這個要求,若是他允了,一切便按常禮辦,若他不允,你們倆的事以後莫要再提。”年如鈺低頭看她。

年素七在他的逼視下,不得不做出點頭的允諾。

可是年素七和年如鈺等來的不是納采,而是和郡王的叛變。

晉元朝一年,深秋,驪山上的紅楓漫山遍野,紅燦燦的如鮮血一般,一年一度的秋獵在驪山舉行,京都中,和郡王趁機起事,宣遺旨有詐,命燕七公子於驪山活擒晉宣帝,自己則執黃旗從朱雀門攻入皇城,浩浩蕩蕩一萬多軍馬,頃刻間,皇城便淪為煉獄,橫屍百裏,血流成河。

當年素七得知此消息時,正在廚房看丁大娘和面做桂花糕,‘啪嗒’一聲口中含著的核桃便掉進了面裏,“哎呀,我的小祖宗,你趕緊站到旁邊去,別給我搗亂了。”丁大娘埋怨道。

年素七魂不守舍地呆站了好久,才轉臉問丁大娘,“大娘,你兒子不是在巡查營裏面當差嗎?外頭都亂了天,你就不擔心兒子嗎?”

丁大娘和面的動作頓了頓,“擔心有什麽用?我又不能去替他打仗,要我說,怪就怪這作亂的主兒,他國沒有入侵我們,我們自己人倒和自己人打上了,死的都是自己的兄弟姐妹,榮耀在哪裏?意義在何處?不過是滿足某些人的私欲罷了。”聽丁大娘一席話,年素七如醍醐灌頂,轉身便沖出廚房,奔向府門。

守門的大爺攔住她,“外頭兵荒馬亂的,小丫頭這是要去哪裏?”

“陸爺爺,我有重要的事,你就放我出去吧。”年素七哀求道。

“不是我老頭子故意為難小丫頭,是將軍特地囑咐我,讓我守好府門,千萬不能放你出去。”大爺嘆息道,“看來年將軍很了解自己的妹妹呀,小丫頭,聽老頭子一句勸,不管你要做的事有多重要,現在才去,一切晚矣。”

年素七心頭如巨石砸下,腿腳發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這個世道呀,說變就變,今日輝煌明日沒落是常有的事,今日生明日死也不足為奇,這皇城之下,什麽樣的事都可能發生,日子久了也就習以為常了。”大爺意味深長道,“誰坐江山不是坐?只要百姓安居樂業,誰管哪個做皇帝?兄弟之間,手足相殘,人的欲望果真是個無底洞,越接近那個位置反而越割舍不下。”

年素七知道大爺是意有所指,心中更加不安,“陸爺爺,和郡王若是敗了,會如何?”

大爺淡淡瞥了她一眼,“小丫頭為何只問和郡王?你更應該擔心的是皇上,若皇上遇難,天下就真的亂了。”

chapter:228

年素七的心‘砰砰’跳,只能祈禱皇上安好,和郡王無恙,不要有事,大家都平安無事才好,可她亦知曉,這不過是她的一廂情願罷了,叛變可是大罪,若和郡王被擒,定死無疑!

府中的氣氛緊繃繃的,人人臉上都掛著憂色,天子有難攸關天下,時間似乎變得很漫長,年如鈺從昨夜出去後便沒再回來,大家都忐忑不安地等著即將來臨的變故,年素七坐在房中不吃不喝,冰兒急得團團轉,一個勁兒在她面前掉眼淚,說她再不肯吃飯等到年將軍回來定要重罰她!

年素七勉強扒了幾口白米飯,又喝了兩口湯,冰兒這才破涕而笑。

從白天坐到黑夜,冰兒不放心她,便一直陪在她身邊,從黑夜又坐到天明,冰兒早已趴在年素七的床頭沈沈睡去,年素七見她睡得香甜,便悄然起身,推門走了出去,夏日的清晨,空氣清新,沁人心脾,她深吸口氣,卻依然無法令胸懷舒暢,信步而行,走著走著便到了蓮池旁,初夏的荷,生得並不茂密,含羞帶怯的,只偷偷綻放出零星的花骨朵兒來,青翠的荷葉在細風微微搖曳,年素七蹲下身子,企圖去摘那離得最近的一朵荷,還差一點,就差一點點了……她極力向前傾身,‘哎呀——’腳底打滑,整個人便栽向蓮池中!

就在此時,一股巨大的力量緊緊扣住年素七的手臂,然後用力將她拽離了池邊,年素七猛地撲進一具滾燙的胸膛內,待站穩腳跟後才看清對方,居然是袁煥!

年素七頓時有些不自然,忙急急退開,低頭道,“對不起。”袁煥滿頭大汗,顯然是剛剛練武回來,只著一件單衫,汗水浸濕了他的身體,隱約現出矯健的輪廓。

袁煥也退開半步,“方才好險,若不是我湊巧路過……”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蹙眉看著年素七,“年姑娘定是憂心和郡王了,可也不能不顧及自己的安危。”

年素七半蹲下身子,行一禮,“多謝袁少爺搭救之恩。”

“年姑娘曾在袁某失控時救過袁某,此事權當是一報還一報吧,姑娘不必覺得虧欠。”袁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年素七目送袁煥高大的背影,居然覺得有幾分寂寥,這是一個征伐沙場的男人,此刻府外的天下已大亂,正是他報效國家之際,而袁煥卻被困在這一方天地裏無所作為。

冰兒焦急的呼喚聲遠遠傳來,“小姐……小姐……你在哪兒啊?可別嚇唬奴婢啊小姐……”

年素七嘆了口氣,循著聲音走過去,“冰兒,我在這裏。”

“小姐,你怎麽一個人出來了?奴婢睜開眼來沒看到你真是嚇出了一身冷汗。”冰兒跑得氣喘籲籲,她輕輕拍著胸口,“小姐若是有半點閃失,將軍非要了奴婢的小命不可。”

“哥哥沒那麽兇。”年素七忍不住替年如鈺小聲辯解。

“那要看什麽情況,將軍視小姐如命根,就算自己受傷也不會允許小姐受傷的。”冰兒將年素七強行拽回房,“小姐還是老老實實的在房中呆著吧,有什麽事吩咐奴婢去做便是。”

夜半時分,外面似乎有些騷動,只一陣便又恢覆了平靜,年素七爬起身正要出門去看,冰兒卻已搶先一步,“小姐別動,奴婢出去看看。”說罷已經飛奔出去。

一會兒,冰兒便急匆匆地跑了回來,“不好,將軍受傷了!”

“真的?”年素七的心立馬提到嗓子眼。

“真的,我親耳聽陸爺爺說的。”冰兒連忙點頭。

“我去看看。”年素七緊忙起身披衣。

冰兒忙替她整理衣容,“這夜黑路滑的,還是奴婢陪小姐一塊兒去吧。”

年素七想想,“也好。”

等她趕到哥哥房間時,卻見袁煥正在為哥哥止血上藥,不禁驚奇,“這麽晚了,袁少爺怎會在此?”

年如鈺蒼白了臉,冷汗一直不停地滾落,他鋒利的目光瞪向冰兒,“你就是這麽看住小姐的嗎?深更半夜還讓她到處亂跑?”

冰兒連忙跪下,“奴婢有罪。”

“不怪她,是我非要來的!”年素七上前兩步扣住年如鈺的脈搏,“是誰傷了哥哥?”年如鈺武功不弱,一般人傷不了他。

年如鈺長吸口氣,“哥哥沒事,你早些回去睡覺。”

袁煥暗暗看了年素七一眼,“年姑娘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將軍。”

“還是我來吧。”年素七見袁煥有些手生,忍不住挽袖上前。

年如鈺止住她,“不了,你趕緊回去吧,哥哥與袁少爺還有要事相商。”隨即看向冰兒,聲音微微嚴厲,“帶小姐回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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