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讓她亂跑了！”

“諾。”冰兒忙應聲。

年素七被冰兒拖著走，剛剛掩上門，便聽得房中的年如鈺對袁煥說，“皇上被困驪山……”年素七緊忙頓住腳步，朝冰兒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慢慢貼近房門，側耳細聽。

“你可願領兵救駕？”年如鈺問。

袁煥幾乎是立刻說，“罪臣，義不容辭！”

“可你要知曉此行的艱辛，若不是燕玄使計拖住了七公子二天三夜，燕七早就攻上了驪山，一旦皇上被擒獲，和郡王必定以皇上為質，威逼其禪位是必然之事，趁亂刺殺了皇上也未嘗不可能，我們手頭只有屈屈五千兵馬，而對方有足足兩萬兵馬，這樣實力懸殊的戰役你可要打？”年如鈺的聲音鏗鏘有力，“你若打，如果不幸犧牲那是英雄，如果存活則可光耀袁家，這是一場豪賭，你可敢賭？”

袁煥沈默了片刻才答道，“將軍所言非也，我軍五千將士的性命不是賭註，我不會賭，也不敢賭。”

年如鈺的聲音微微沈下來，“你的意思是不願救駕了？”

袁煥跪地，深深磕了一記響頭，“不，罪臣袁煥願為皇上肝腦塗地！”

“真的？”年如鈺似乎心中有惑，“你此心可忠誠？”

“忠誠。”

“此志可堅貞？”

“堅貞。”

“你願起誓嗎？”

“罪臣袁煥立誓，若不能與將士們同生共死，若不能對皇上忠貞不渝，袁家，將永無寧日！”袁煥斬釘截鐵道。

須臾，年素七才聽得年如鈺說，“好，本將軍便信你一次。”

“罪臣定不會令將軍失望！”

“包紮好傷口後你就回房準備一下，子時我們立刻回營。”年如鈺命令道。

聽到此，年素七匆忙拉著冰兒躲到一側的樹蔭後，很快，袁煥的身影便走了出來，他在臺階處微微停頓了下，目光四顧，年素七嚇得立馬屏住呼吸，幸好他並未多逗留，匆忙離去。

chapter：229

三日後，燕七被俘，所有叛軍都歸於年如鈺麾下，周邊幾個州郡的援軍也遲遲趕到，晉宣帝統籌七萬大軍，揮師京都，將皇城重重圍住，寢居深宮的和郡王並不知危險將至，他正穿著不合宜的圍裙在廚房間倒騰飯菜，“霓雲，待會兒你派人將這菜送到‘將軍府’去，小七一定會很喜歡。”

霓雲眉宇間盡是愁色，“殿下，驪山那邊遲遲沒有消息，會不會……有什麽變故？”

“能有什麽變故？”和郡王一會兒看鍋一會兒添火，“一切盡在掌控中。”

霓雲暗暗嘆口氣，她望向面前這個忙得滿頭大汗的男人，實在很難想象他廝殺戰場的畫面，這樣的男人真的很讓人心動，可霓雲知道，她心動不得，他心中裝著別人，愛上他是對自己的殘忍。

“霓雲……”和郡王連喚了兩聲，“發什麽呆呢？快過來幫忙。”

霓雲忙坐過去添火，“禦廚呢？怎麽都不見人影？”

和郡王唇角的笑意斂了斂，“他們一個都信不得。”只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蘊藏了很深的殺氣。

霓雲不再說話，只沈默地添著柴火。

當天下午，宮中便有人將膳食送到了‘將軍府’，當點心遞到年素七手中時早已涼透，她拿起一塊棗糕咬了一口，很細膩，很香甜。

冰兒一臉羨慕地說，“和郡王殿下真是體貼，送膳食的小太監告訴奴婢，這是殿下親手做的，花了足足三個時辰呢。”

年素七心中突然覺得有幾分酸澀，便用力咽了一口。

冰兒見她神色憂郁，“小姐還在為殿下擔心嗎？”

年素七點點頭，拿起一塊棗糕遞給冰兒，“你也吃。”

“不不。”冰兒連忙推拒，“這是殿下親手為小姐做的，奴婢可吃不得！”

“我說吃得便吃得。”硬塞了一塊給冰兒，冰兒慌手慌腳地接下，“奴婢謝小姐賞賜。”

年素七淡淡一笑，“冰兒，我也是奴婢出生，沒那麽多規矩和講究，以前哥哥的貼身侍婢都管我叫‘小七’。”

“奴婢不敢。”冰兒慌忙擺手。

年素七也沒再堅持，“罷了，你願意如何稱呼便如何稱呼吧。”她再無胃口，放下吃了一半的棗糕，“冰兒，我想睡會兒，哥哥若是回來了，你立刻來告訴我。”

“好。”冰兒忙轉身為她鋪床。

年素七躺下後卻怎麽也睡不著，不知為何，今日一直心緒不寧，總覺得有什麽大事要發生。

果然，傍晚時分，年素七被一陣嘈雜聲驚醒，忙坐起身，睡在矮榻上的冰兒也立刻坐起身，迷蒙不清地嘟囔道，“發生什麽事了嗎？”

年素七心系年如鈺的安危，連忙披衣下床，剛剛走到門口，便見年如鈺挺拔的身影匆匆而來，她楞楞看著他，年如鈺見她站在門口，一個健步沖過來將她抱起身，“小七，太好了！沒想到袁煥居然能打出如此漂亮的一仗！簡直出乎我的意料！真不愧是袁將軍的兒子！好樣的！”

年素七任憑年如鈺緊緊抱著自己，心一寸寸涼了下去，袁煥贏了，也就意味著皇上贏了，“和郡王呢？他如何了？”

袁煥一身銀色盔甲，站在年如鈺身後的不遠處，他定定瞧著她，神色平靜如常，一副榮寵不驚的模樣，若非那次醉酒他道出心中的欲*念，年素七真要以為他是個無欲無求之人。

年如鈺聽了她的問話，微微一頓，才慢慢放她下來，“那個……和郡王已被捕，皇上命我將人移交‘廷尉司’了。”

年素七的心微微落下去，十指交扣，“皇上的意思……是要公事公辦了？”

“嗯。”年如鈺點點頭。

“可他是和郡王，皇上的兄弟啊，皇上怎能對自己的兄弟如此殘忍？”年素七忍不住緊緊抓住年如鈺的袖擺。

年如鈺蹙眉，“你這是什麽話？皇上對和郡王還不夠仁慈嗎？皇上一早便知他有反心，卻沒有揭穿他，而是屢次派人暗示他，告誡他，而他不但不聽還以為皇上是忌憚他，你說皇上對自己的兄弟殘忍，那和郡王有當皇上是兄弟嗎？”

年如鈺一陣搶白激得她啞口無言。

年素七微微退開兩步，欠身道，“那小七就在此恭喜哥哥和袁少爺立下大功，坐等升官發財了。”

“瞧瞧她這副酸溜溜的模樣。”年如鈺對一旁的袁煥道，“罷了，讓她獨自郁悶吧，我們喝慶功酒去。”年如鈺摟著袁煥的肩膀大步離去。

“年姑娘她……”袁煥似乎有些不放心。

“沒事，感情的傷哭一哭便好。”年如鈺似乎心情極好。

冰兒拉了拉年素七的袖子，“小姐，別哭了，你想吃什麽，奴婢這就去做。”

原來她哭了……

擦一擦眼角的淚，年素七轉身回房，“冰兒，我什麽都不想吃，只想一個人呆著。”

“小姐……”

“讓我靜一靜吧，求求你了。”

“好。”冰兒忙說，“那奴婢告退了。”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年素七便悄然起身，昨日無意間聽婢女說今早哥哥要進宮，她便提前偷偷鉆進了哥哥的馬車內，藏在座椅下的暗格裏，幸而她身材瘦小可勉強鉆進去，剛剛藏好，外頭便傳來腳步聲，是年如鈺和袁煥。

兩人都是習武之人，耳力極好，年素七忙屏住呼吸連大氣也不敢喘。

馬車正緩緩行走，突然，一道焦急的聲音傳來，“將軍……將軍……不好了……小姐不見了……”是冰兒！

年素七滿腦門子黑線，這個添亂的家夥！

“什麽？”年如鈺立馬跳下馬車，“你仔細說清楚！”

冰兒哭哭啼啼地敘說，從昨晚的早睡到今早的人不見，她的聲音顫顫巍巍，顯然是嚇壞了。

年素七心中嘆口氣，唉，這個傻丫頭……

沒想到這口氣居然被有心人聽到，座椅被掀開，袁煥的腦袋出現在她面前，“你——”他正要說話，年素七忙‘噓’他，“別說話！就當你什麽都沒看見！求求你了……拜托拜托……”年素七連聲哀求道。

袁煥的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年如鈺急著進宮，只匆匆交代了冰兒一二，便急忙上了馬車。

袁煥一屁股坐在年素七頭頂的座椅上，年如鈺上來時納悶了一下，“你怎麽換位置了？”

chapter：230

“這裏舒服。”袁煥下意識地回道。

年如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都一樣的坐墊，還能做出不同的感覺？”

袁煥嘻嘻一笑。

年如鈺有點毛骨悚然，“你是不是昨晚的酒還沒醒？待會兒在皇上面前可不能失了態。”

“諾。”袁煥忙正襟危坐。

馬車行了一段距離，年如鈺忍不住嘀咕，“那個臭丫頭到底跑哪兒去了？真叫人操心。”

袁煥不敢搭腔。

“你說，她會不會趁我們不註意偷偷進宮了？”年如鈺猜測道。

袁煥訕訕一笑，“應該不會吧？她又沒有進宮的宮牌。”

“那丫頭鬼點子多著呢，一般都不走正規渠道。”

袁煥頓時有點坐立不安了，“是……是嗎？”

年如鈺盯著袁煥瞧，“你怎麽了？滿頭大汗的。”

袁煥抹一把冷汗，“大概是昨晚的酒太猛了，到現在還沒緩過勁兒來，有點發虛汗。”

年如鈺將小茶幾上的杯盞遞給他，“趕緊喝點水清醒清醒。”

袁煥接過杯盞一飲而盡。

“你說那和郡王有什麽好的？論學識，他遠不如燕玄，論武藝，他還不如你，就這樣一個貨色，還一心想要翻天，這大晉國的天是他想翻便能翻得動的嗎？”年如鈺提到和郡王便是一肚子火，“真是不知所謂！”

“咳咳。”袁煥生怕年素七一激動從下面沖出來，連忙咳嗽了兩聲。

“怎麽了？”年如鈺看向袁煥，“嗓子不舒服？”

“咳咳。”袁煥假意咳嗽，“可能昨夜受了點風寒……”

這大夏天的……還受風寒？

年素七嘆口氣，看來這袁煥是個老實人，撒起謊來居然破綻百出，幸好年如鈺此刻的註意力也不在他身上，只顧著批判和郡王了。

“咕咕……”年素七的肚子突然不聽使喚地叫了兩聲。

“什麽聲音？”年如鈺立刻敏感起來，忙警惕地側耳細聽。

袁煥再抹一把冷汗道，“將軍莫緊張，是我放了個屁……”

年素七差點笑場，忙緊緊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再發出一點聲響，還好後來一路順利，除了腰酸背痛，其他地方倒也爭氣，沒再發出任何令袁煥為難的聲音。

馬車終於停了下來。

“年將軍，我們到哪兒了？”袁煥刻意問。

“當然是朱雀門了。”年如鈺一臉懷疑地盯著袁煥，“你今天真的很奇怪，種種行為都很怪異，你的酒到底醒好了沒？”

“醒了醒了。”袁煥連忙點頭。

年如鈺還是有些不放心，“待會兒到了‘昭世殿’，你跟我一起進去，皇上問什麽便答什麽，不要胡言亂語，不要扯東扯西，也不要答非所問，皇上不喜歡浮誇之人。”

是嗎？年素七心中疑惑，她經常與皇上胡言亂語、扯東扯西、答非所問，也沒見他對她發脾氣呀，這個年如鈺盡會唬人！

“諾。”袁煥連忙應聲。

待兩人的腳步聲遠去，年素七才掙紮著自暗格裏爬出來，天哪，我的腰快要斷了！

伸腰扭脖了半天，年素七掀開窗簾一角四處張望了下，周圍只有兩個守門的侍衛，旁邊並沒有往來的宮人，車夫靜靜站在馬車旁邊，背對著她，如大樹一般挺直，年素七探頭探腦、躡手躡腳地溜出了馬車，正當她洋洋得意之際，一把泛著冷芒的長劍架到她的脖子上！

年素七嚇得一個激靈，險些扭斷脖子，擡頭看去，一位身穿侍衛服的人冷冷看著她，“什麽人？如此鬼祟！”

“我——”年素七腦中一片空白，壓根沒想到宮中戒備如此森嚴，一時間沒想到合適的借口，只是片刻的遲疑便令侍衛疑竇大開，猛地拽住她的胳膊，“走！”

“去……去哪裏啊？”年素七賴著身子不肯走。

侍衛冷著面孔不肯說。

沒想到侍衛居然是將她交給了劉進德，年素七開心地差點鼓掌，連聲對那侍衛道，“謝謝你幫我帶路，謝謝啦！”

侍衛滿臉黑線。

劉進德見到年素七就頭大，他揮退了侍衛，才問她，“你怎麽進宮了？”

“自然是想見皇上。”年素七理所當然道。

劉進德蹙眉，“你見皇上做什麽？”

“和郡王被抓了，我想……”年素七話未說完便被劉進德打斷，“你想什麽？你什麽都別想！這次，誰也救不了和郡王，謀反的大罪若是都能幸免，以後各藩王各郡王高興起來便帶領州兵造個反謀個逆，反正也不會判死刑，運氣好還能換個皇帝當當，運氣不好頂多也就是幾年牢獄之災，滿刑後照樣回去享受榮華富貴，這天下還不亂套了？”

劉進德言之有理，可若真是如此，和郡王此次豈非死定了？年素七心急如焚，一把抱住劉進德的手臂，“劉伯伯，你從小最疼我了，就幫我想想辦法吧，如何才能救和郡王一命？只要能保住他的性命，讓我做什麽都行！”

“傻孩子……”劉進德心疼地看著她，“別執拗了，沒人救得了他。”

年素七腿腳一軟，重重跪下，淚眼婆娑地望著劉進德，“劉伯伯，我知道你一定有法子，求求你救救和郡王……救救他吧……求求你了……”

“小七。”劉進德一臉認真地看著她，“你知道嗎？皇上差一點就死在驪山了，我每每想到當時的情形便夜不能寐，你替和郡王求情，可曾想過皇上的感受？”

年素七的胸口一滯，隱隱生出疼痛，原來皇上居然險險地與死神擦肩而過，“對不起劉伯伯，我一心想救和郡王，確實沒顧及到皇上的感受，對不起……”

劉進德本想叱問她，皇上待你如何？你居然偏幫和郡王？

想想終究是沒說，彎腰扶她起身，“和郡王的事你就別管了，皇上那邊你千萬別去說，否則就真的傷了皇上的心了。”

“可……”年素七心中焦急，若是劉進德都不肯幫她，這宮中還有誰能幫她？“和郡王畢竟是皇上的兄弟，若他真的被砍頭了，皇上心中定然也不好受，何況……”年素七深深嘆口氣，“何況和郡王此次失勢便不可能東山再起了，也不可能再成為皇上的威脅，為何就不能放他一條生路呢？”

劉進德暗暗搖頭，“小七啊，你怎麽如此執迷不悟呢？就算如今我想幫你也是愛莫能助，和郡王此次犯的是叛國謀逆的大罪，莫說是我，就連皇上也救不了他，你說的沒錯，和郡王若是被砍頭，皇上心裏必定不好受，要知道他們從小感情就很好，兩人天天一起學習一起玩，恨不得穿一條褲子，和郡王特別喜歡黏著他這個‘四哥’，皇上也如同對待親弟弟般疼愛和郡王，可惜，這份兄弟情最終被燕氏給毀了。”說到此，劉進德不願再深說下去，“我派人送你出宮吧，趁著你哥哥還未發現你偷偷入宮前趕緊回去。”

chapter：231

年素七滿臉絕望，黯淡的眸光緊緊盯著劉進德，帶著最後一絲哀求的希翼，“劉伯伯，真的就一點辦法也沒有了嗎？我不想他死，只要他活著，我願意拿我的命去換！”

“小七……”劉進德只能嘆息，“皇上不只是你我的皇上，他還是大晉國的皇上，是大晉子民的皇上，他的一舉一動都被世人盯著，就拿年如鈺刺傷襄王殿下的案件來說，他不能憑著自己的喜怒來裁決別人的命運，大晉國的律法嚴謹，從上至下，都必須一絲不茍地遵循才能長治久安，皇上是站在最高處的人，他是世人的典範，若是他自己都無法依律執行，又拿什麽來說服天下？這些道理，你不該不懂。”

她懂，她都懂，若在落在別人身上，她也能說出一套一套的道理來，可那人是和郡王，他曾不顧一切的救她，保護她，對她許諾真心，而她也承諾絕不放棄他。

就算手段不光彩，年素七也希望能用某種方式救下和郡王，哪怕為天下人所唾罵也在所不惜，她願意拼盡全力，願意犧牲所有，只為救和郡王一命，可惜她找不到那個渠道，她有無窮的力氣卻使不出來，“劉伯伯，只要能救出和郡王，即便是不折手段，我也要去做！”她望著劉進德，一字一句，鏗鏘有力道。

劉進德的臉色立馬沈了下來，“小七，你可千萬別幹出什麽傻事來為難你哥哥和皇上！”

正說著話，外頭一小太監匆匆來報，“不得了劉總管，一個黃衣女子劫持了襄王殿下，威逼皇上交出和郡王！”

劉進德臉色微變，立刻隨那人離去，年素七心中有惑，是誰如此大膽居然敢威逼皇上？忙快步跟了出去，待年素七看到霓雲時，狠狠嚇了一跳，“霓姐姐！”

霓雲也看見年素七了，卻只是淡淡一瞥，神色冷漠，她只手執劍，只手緊扣襄王的咽喉，眼中閃著決絕的光芒，“你們通通退後！否則我立刻要了他的命！”她眼神陰狠，一字一句咬牙切齒道。

周圍一圈的侍衛紛紛後退了半步。

劉進德喝令道，“速速放了襄王殿下，否則咱家定要你粉身碎骨！”

“哼。”霓雲冷笑一聲，“我今日既然敢來，便沒打算活著離開，若是襄王無法換取和郡王殿下，我便與他同歸於盡，反正我是賤命一條，拉個王爺給我陪葬是我賺到了，不過皇上就難做了，對於身陷危機的兄弟袖手旁觀，不肯施以援手，真不知旁人會如何想他呢？”

襄王臉色鐵青，眼中卻沒有懼色，怒吼，“混蛋！居然敢拿本王要挾皇帝哥哥！”邊罵著邊奮力掙紮。

“你——”劉進德也氣得臉色發青，“大膽賤婢！居然敢如此威脅皇上！弓箭手，準備！”

“不要！”年素七連忙抱住劉進德的手臂，“不要傷害霓姐姐！不要！”她哀求地看著他。

劉進德微微遲疑，“好，你若能勸下她，我可考慮從輕發落！”

“謝謝。”年素七感激涕零。

襄王看到年素七，眼睛頓時放光了，“姐姐！”

“你也不準過來！”霓雲厲喝住年素七的腳步，“你和他們都是一夥的！”

“不……不是的，我從來沒想過要害殿下……”年素七停下前行的腳步，“霓姐姐，你冷靜些，我們再想辦法，一定能救出殿下的！”

“救殿下？”霓雲的眼神很陌生，她看著年素七的樣子令她毛骨悚然，“若不是因為你，這天下早就是殿下的！殿下又怎會落到如此境地？都是你！都是你這個禍水！是你害得殿下淪落至此！如今還一副假惺惺的姿態！我真替殿下不值！”

年素七腦中‘嗡嗡’作響，“你……你在說什麽？”她怎麽聽不懂？殿下是因為她才淪落至此？

“好，那我就告訴你，先皇病重之時，在京都界地，先皇後派人攔截靖王爺，若非殿下知曉你也在其間，擔心你的安全，就不會莽撞打破先皇後的計劃，興匆匆地跑去救你，若非那樣，殿下早就先一步登上皇位，哪會有那廢人什麽事？”霓雲蓬頭垢面，早就是一副豁出去的樣子，說話也越發口不擇言，“殿下心心念念的都是你，他特地跑進宮便是想帶你離開，可天意弄人，他沒能帶走你，自己反倒被抓，還被狗皇帝設計利用，後來你住進了‘將軍府’，殿下明明知道你哥哥一直反對你們，卻還是一次次托人上門納采，可每次都被拒之門外，殿下都快急瘋了！”霓雲說著說著，眼淚便無聲地滾落下來，“他這人，一旦瘋起來便什麽事都做得出，他對我說，霓雲，是不是只有得了這個天下，年如鈺才無法阻止我和小七在一起？天下都是我的，她自然也是我的了，不是嗎？他這麽對我說，我竟無言以對，我只能說，殿下，無論如何，奴婢都陪你！”

霓雲看著年素七，她早已泣不成聲，如果這一切真的是因為她，那她的罪孽就太深了，那麽多無辜人的性命壓得她直不起身子，年素七腿腳一軟，重重滑倒在地。

劉進德連忙快走兩步扶她起身，“小七，你不要聽她瞎說，和郡王有謀逆之心絕非因為你，而是他自己對權利對皇位的貪欲！”

“是啊，這個天下怎會有像殿下那麽傻的男人？居然會為了一個女人謀逆，真是可笑可嘆。”霓雲鋒利的雙眸忽然轉向劉進德，“劉進德！你個閹人也不是什麽好東西！玉致姑姑對你情深義重，你就是那般利用她的嗎？利用過後便不聞不問！你知道她曾經受過怎樣的痛苦嗎？她被做成人彘在壇子中裝了整整三個月！三個月！你在幹什麽？你想過救她嗎？想過嗎？還是因為她沒有利用價值便甩手不管了？”她沖著劉進德嘶吼，“她居然為了你這種無情無義的東西做出那樣的傻事！我想，她臨死之前一定恨透了你！”

劉進德的眼中閃過一抹痛色，他緊攥拳頭，狠狠瞪視霓雲，眼底藏著深重的殺氣，“你是誰？到底知道些什麽？”

霓雲卻絲毫不理會他，又指向年素七，“還有你！若不是你替玉致姑姑遞信，殿下也不會一步步淪落至此！殿下如今的困境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不要說你不知道，不要裝得很無辜，你永遠不會知道因為你的無知，讓殿下付出了怎樣慘痛的代價！”

chapter：232

年素七的身子在烈日下搖搖欲墜，大滴大滴的汗從腦門上滾落下來，“不……不……你騙我……我不信……”她不信是因為她，她不敢信。

“自欺欺人挽救不了殿下！”霓雲恨恨地盯著年素七，“早知有今日，我當初就該一劍殺了你這個禍害！”

年素七腦中‘轟’地一聲炸開，從未想到那個對她溫柔可親的霓姐姐會有一天恨不得殺了她……年素七心中升出一股從未有過的自棄感，難道她真的是個禍水？這一切真的是因她而發生的？那麽多將士的生命，那麽多無辜的百姓，她要如何承受？

“嘔——”年素七彎腰吐了一地，腿腳顫抖，再也站不直身子。

襄王一見便急了，“你這個死女人在胡說八道什麽？”

霓雲劍鋒一抵，便在襄王脖子上劃出了一條淺淺的口子，襄王似是感覺到了疼，頓時嚇白了臉，“餵，你幹什麽？別亂來！小心本王饒不了你！”

霓雲冷哼，“口氣不小，我今日便先拿你開刀！”說罷便要動手的模樣。

“住手！”劉進德急喝，低斂的眼角閃過一抹殺氣，他驟然擡頭，目光快速掃過隱藏在上方的弓箭手，霓雲很是警覺，立馬執劍抵著襄王往後退，“若想救襄王，拿殿下來換！”

劉進德定定與她對視，片刻，他轉臉對身側一個小太監施以眼色，那小太監立馬拔腿跑了，“好，我已經派人通稟了皇上。”

霓雲的臉上這才有了一絲笑意，“算你識相。”

場面陷入了僵局，雖然沒有一個人動，但是氣氛十分緊張，劍拔弩張。

突然，一道清麗的聲音緩緩響起，“這麽多人，好生熱鬧。”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一位絕世美人推著輪椅朝這邊走來，輪椅上自然是坐著皇上，“叮——”一名侍衛看得入神，連手中的長劍落地都毫無知覺，不過這一聲倒是喚醒了所有人的神智，大家忙跪地，高呼萬歲，皇上微微點頭，“平身吧。”

皇上揮退所有侍衛，才將目光投向霓雲，問道，“你是什麽人？為何在此喧嘩？”

霓雲拖著襄王一步步走向皇上。

皇上深深看了霓雲一眼，再看看襄王，波瀾不驚，只淡淡地問，“這是何意？”

霓雲緊緊盯著皇上的神色，一字一句道，“用他換和郡王殿下。”

皇上身後的絕世美人瞇眼打量著她，“你以為這樣便能脅迫皇上做不該做的決定？”

襄王憋紅了臉，挺挺腰桿，“皇兄，你不要管我，千萬不能讓這個瘋子得逞！”

“你閉嘴！”霓雲立馬扣緊他，一絲鮮血順著襄王細長的脖子流下來，“別廢話了，換是不換？”

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所有人都看著皇上，等待他的一聲令下或者妥協。

半晌，皇上才道，“和郡王是朕的兄弟，朕也不想他伏法，已經派人連夜出宮搬救兵了，如果一切順利的話，預計明後天便會有消息。”他異常沈著，口吻平靜。

“少假惺惺了！你是皇帝，誰生誰死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什麽搬救兵？不過是托詞罷了！”霓雲握著劍柄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好！既然皇上不願換人，那我便與他同歸於盡！”說罷，手腕微動，長劍猛地壓向襄王的脖子！

“住手！”皇上猛地喝道，“朕答應你！”

所有人都震驚地說不出話。

襄王的眼眶慢慢濕了，一種愧疚的情緒慢慢爬上心頭。

他雖然對和郡王毫無好感，可和郡王若是死了，他何嘗不會有種兔死狐悲的淒涼？畢竟當時爭儲的不只和郡王與前皇後，還有他的母妃，他不敢保證皇上會不會對他動什麽別的心思，可如今看來，只是他自己小人之心了！

“朕現在無法自‘廷尉司’提人，但朕可以允諾你，若是七日內和郡王沒有釋放，朕……”皇上看向襄王，緩緩道，“朕會將襄王交給你，任憑處置。”

“真的？”

“真的。”

霓雲顯然不信他，她攤開手心道，“我要白紙黑字！”

“不過，朕不能保證他的王族身份，他的府邸，甚至他的自由，朕只能保他一命。”

霓雲緊緊盯著皇上的眼睛，須臾，她才慢慢跪下身子，重重磕了一記響頭，“奴婢知道殿下罪孽深重，奴婢不敢奢求旁的，只求能保他一命！”

皇上嘆道，“如此忠心不二的奴才，朕很是賞識。”他喚來劉進德，“備紙硯。”

“諾。”劉進德低頭退下。

很快，一道蓋著皇上玉璽的聖旨便遞到了霓雲手中，霓雲接過聖旨猶自不信，細細看了一遍又一遍，才小心翼翼地揣好，“奴婢謝過皇上。”

皇上對劉進德道，“賜她宮牌放她出宮，朕不希望天下人說朕言而無信。”

“諾。”劉進德領著霓雲離去。

年素七依然呆呆地坐在原地。

直到霓雲走遠，年素七才反應過來，忙要追過去，才跑出兩步又停了下來，她該如何解釋？一種無力感慢慢充斥了她整個身心，她垂頭喪氣地站在原地，連皇上走近都沒有察覺。

“小七……”劉進德低聲提醒她。

年素七這才回過神來，看到皇上來到她身邊，忙跪下，“奴婢多謝皇上。”至於為何謝，謝什麽，不必明說，彼此心中皆有數。

燕三小姐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一眼，然後對皇上道，“皇上，我們回吧。”

皇上的目光卻始終落在年素七身上，似乎有千言萬語，但他終究什麽都沒說，只吩咐劉進德，“送她回去。”

“諾。”

年素七忙擺手，“不用不用，奴婢識得回去的路，劉伯伯還是侍候陪著皇上吧。”

“皇上身邊自然有人照料，若我沒有將你安全送回‘將軍府’的話，皇上才要擔心呢。”劉進德走在前頭，“何況，若是宮中的轎子送你回去，年如鈺也好放心。”

年素七沒有再推辭，“那就多謝劉伯伯了。”

晉元朝一年，秋，九月初十，黑雲驥護送津海望入宮，津海望手捧先皇遺詔於‘金鑾殿’上宣讀，稱，若諸皇子中有人叛亂，不可屠殺，將其關押‘禁巷’，幽閉終生。這一道密旨分明就是為和郡王所擬的，想必先皇廢太子時，對和郡王終有幾分愧疚，臨了，將這份恩情留下，除他罪孽，保他性命。

這份遺詔原本可以深埋黃土，無人知曉，如今卻被皇上親自請入宮內，借先皇之手救自己的兄弟於懸崖絕境，這份度量才是一個王者該有的氣度，許多舊臣紛紛折服，齊齊叩謝先皇和皇上的隆恩，群臣高呼萬歲，其聲可震河山。

chapter：233

和郡王被幽閉的消息剛剛傳入‘將軍府’，冰兒便沖進房間，大聲呼喊，“小姐，好消息，好消息來了！”

年素七這幾日一直昏昏沈沈，也無力搭理她。

冰兒撲到她床邊，激動得直掉眼淚，“小姐，和郡王有救了！”

“什麽？”年素七立馬支起身，“真的？”

冰兒連連點頭，“自然是真的。”她將原委一五一十地講給她聽。

聽完冰兒的話，年素七心中不由感概萬千，難道皇上那日說的‘搬救兵’便是請津海望入宮？原來皇上一早便有搭救和郡王之意，年素七心頭微暖，“皇上還是顧念他們兄弟之情。”

“是啊。”冰兒開心道，“雖然奴婢沒有見過皇上，但從此事可見，皇上是個重情重義的好皇帝，這可是我們大晉國百姓的福氣呀。”

“真的？”年素七望著冰兒，“你真的覺得皇上很好？”

“那當然，皇上本可對此事置之不理，任憑‘廷尉司’依法處置，可皇上卻千辛萬苦地將津總管從老家請來，在朝堂之上宣讀先皇遺詔，這是何等的氣度啊。”冰兒一臉向往道，“小姐，你見過皇上的，皇上一定很和藹可親吧？”

年素七滿臉黑線，和藹可親？

年素七從來沒在皇上身上用過這個詞，這冰兒的想象力也太豐富了，“是啊，皇上很和藹可親，總是笑瞇瞇的。”

“我就說嘛。”冰兒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樣，“奴婢看人從不會出錯！”

她還得意上了，年素七也不忍心打擊她的歡喜勁兒，因為聽到和郡王的消息她也很開心，跳下床，年素七拉起冰兒的手，“走，去廚房看看丁大娘又做了什麽好吃的。”

冰兒哭笑不得，“小姐就是貪嘴。”

年素七壓下心頭的沈重，笑道，“你敢說我？小心我告訴哥哥！”她不該奢求更多，這樣已經很好，只是她肩頭背負的罪孽，到哪一天才能贖完？

“小姐饒命啊……奴婢不敢了……”

嬉笑聲遠去，未來有什麽在等著自己，年素七不願去想，走一步，算一步吧。

‘禁巷’戒備森嚴，一般人根本進不去，裏面侍奉的宮女、太監都是宮中的老人，深谙宮廷規矩，一舉一動，謹小慎微，絕不敢私下通融，‘禁巷’是隸屬於‘廷尉司’的，只有罪大惡極的皇族才會被關押至此，前一任還是百年前的祥武王舉兵造反，時隔多年，所以一直空置，如今才再次打掃幹凈，將和郡王移居在此，沒有自由，這裏就是一個巨大的牢籠，將一個人的一輩子緊緊拴住。

年素七三番五次地通過袁煥遞信給劉進德求幫忙，可總是杳無音訊，心急如焚的她只得趁著年如鈺出外再次冒險入宮，幸而她已經有了袁煥這個擋箭牌，入宮的機會等一等還是有的，當年素七第二次鉆進袁煥馬車後，依然不幸被他發現，袁煥第一個反應便是揪她下車，年素七忙緊緊摟著他的脖子，“不下不下就不下，你若是不讓我進宮，我便告訴哥哥上次是你偷偷帶我入宮的！”

“你——”袁煥不知是氣得還是其他原因，滿臉通紅，身體挺得直直的，雙手不自然地握著她的雙臂，“你快下來！”

“那你是同意了？”年素七依然吊著他的脖子。

袁煥深吸口氣，想了許久才勉強點點頭，“好，不過你得聽話。”

“嗯嗯。”年素七慌不疊地點頭。

馬車緩緩前行。

“下來。”袁煥再次繃著臉。

“好。”她開開心心地跳下來，安安分分地坐在他旁邊，支著下巴一個勁兒的偷樂。

袁煥有些納悶地看了她一眼，“瞧你樂的，嘴巴都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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