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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靖王小勝。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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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這樣的兩個人走在一起,可不只是鮮花跟綠葉的差距那麽大,年素七跟著燕小姐後面學跳舞,燕小姐跳得婀娜多姿,她跳得慘不忍睹;學刺繡,燕小姐繡得栩栩如生,她繡得亂七八糟;學做菜,燕小姐做得美味可口,她做得難以下咽……劉進德實在看不下去了,忙將年素七拖到一邊,“好了好了,你就別跟著燕小姐學這學那了,盡給我丟人現眼!”

靖王耳尖,“不會,本王倒是覺得挺有趣。”

“是嗎?”得到靖王的認可,年素七立馬開心起來,“那王爺再吃一口奴婢做的冬瓜湯吧!”

靖王的臉立馬黑了。

劉進德忍俊不已,“你就別毒害王爺了。”

“是啊。”燕小姐湊上來,“宣還是嘗嘗我做的文蛤吧,很鮮美。”

靖王立馬點頭,“好。”

年素七忙擠過去,“王爺嘗嘗奴婢的!”

“吃我的!”燕小姐相爭。

一時間,院中倒是異常熱鬧。

劉進德好不容易打發了她倆去,取來幹凈毛巾,恭敬地遞給靖王,“這丫頭就是愛胡鬧,可不能再由著她的性子了。”

靖王接過毛巾,拭了拭唇角,“你沒見她這兩日笑容多了嗎?”

劉進德一下子被噎住,半晌才回過神,“那倒是。”

靖王轉動輪椅,“那就任她折騰吧,反正也翻不了天。”

“諾。”

“京都可有消息?”

“暫時還沒有。”

靖王微微沈默。

“沒有消息便是好消息,王爺稍安勿躁。”劉進德寬慰道。

靖王背靠輪椅,慢慢閉上眼,須臾,才嘆道,“他一定傷透了心。”

劉進德一楞,他自然知道靖王口中的‘他’是指誰,“皇上他……也是追悔莫及,當年之事,也不能全怪皇上,當局者迷,皇上也是受人挑唆和蠱惑,王爺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放下心結,過去的便讓它過去吧,娘娘在天之靈如果知道你們父子和好,一定很欣慰。”

靖王沒有再說話,只是閉目沈思。

年素七鬧騰了幾日,發現這個燕小姐費盡心機不過是為博靖王一笑,遂也就懶得與她摻和,年素七又變得獨來獨往了,蹲坐階前,她仰望天空,一片白雲變幻著形狀從這頭飄到那頭,像一朵碩大的棉花糖,又像一片漂泊的浮萍,她想到‘靖王府’燒毀,自己無家可歸,何原止跟方寅也杳無音訊,心中的大石頭便始終懸而未落,那一日,宮裏究竟發生了什麽樣的大事?年素七知道劉進德不會說,也就沒問,但心中始終存著幾分不安。

時間在這裏似乎變得很平靜很緩慢,不知過了多少個日起日落,直到有一天,清風在各個院中飛來飄去地貼‘福’字和對聯,年素七才感到了一絲節日的氣氛,忍不住追著清風問,“今天是什麽日子?”

清風很快飄走,風兒刮回他的話音,“新年。”

原來已經是新年了,年素七撫觸脖子上的項鏈,低頭默默道,“殿下,新年快樂!”

‘婉園’內張燈結彩,卻少有過年的氣氛,大概是因為人少的緣故吧?

“小七,過了年你就十五了,等到夏至便是你的及笄之禮,是不是很開心?”劉進德笑瞇瞇地望著她。

年素七裹了裹肩頭的披風,淡淡點頭,“但願哥哥能趕得回來。”

劉進德神秘一笑,“也許不用等那麽久。”

年素七當時對他的話有一絲疑慮,卻沒有多想,不曾料到,在某日的清晨,一個不尋常的清晨,年素七如往常給靖王端去早膳,浩浩蕩蕩的馬蹄聲仿佛要踩碎這片寧靜的土地,劉進德凝著臉色出去卻笑容滿面的回來了,他跪下身,重重磕一頭,只說了句,“恭喜王爺。”

靖王一楞,旋即擱下手中的筷子,推了推輪椅,“你去與他們說,本王稍後便到。”

“諾。”劉進德嘴角的笑意怎麽也藏不住。

“小七。”靖王擡頭看向她,年素七發現他眼中有著不同於往日的神采,不禁好奇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忙近前兩步,“靖王有何吩咐?”

“來,為本王更衣。”

“諾。”

靖王今日的心情似乎異常好,年素七從未見他如此開心,雖然他的面色依然沈靜如水,但眼底卻仿佛翻湧著滔天巨浪,她一邊熟稔地為靖王更衣一邊試探地問道,“王爺今日可是有什麽喜事麽?”

靖王張開雙臂,讓年素七為他束腰帶,她緩緩環過靖王的腰際,身子不經意相觸,年素七剛要抽身,卻被靖王緊緊抱住,她一下子懵住了,待到回過神時,靖王已經松開了她,年素七楞楞地站直身子,呆呆望著他,靖王卻仿佛沒事人一般,“束發吧。”

chapter:204

“啊?”年素七的腦袋還是懵懵的,有些反應遲鈍。

這樣的親密之舉,他已經很久沒對她做過了。

靖王轉動輪椅,自己來到鏡前。

年素七尾隨其後,不禁懷疑方才那個擁抱只是一場幻覺。

“王爺想用哪根簪子?”她梳理著靖王一頭青絲,輕聲問道。

靖王自鏡中看向她,忽地一笑,微微調侃道,“你的臉怎麽那麽紅?”

“有……有嗎?”年素七的手微微一抖,靖王剛剛盤好的發髻便零散開,千絲萬縷,如潑墨般一瀉千裏。

靖王信手撿起一支紫玉簪,“就用這支吧。”

年素七剛剛為靖王插上簪子,扶好發髻,劉進德便興沖沖地跑了回來,“王爺,人都已經在大廳候著了。”

“好。”靖王微微頷首,“將那件大氅替本王披上吧。”

劉進德轉身便取出那件灰色的大氅,笑瞇瞇道,“王爺的心意,皇上定然明了。”

靖王攏了攏大氅,淡淡道,“走吧。”

‘婉園’的大廳外一排排身穿盔甲的侍衛,陽光下刀柄反射出的冷光,年素七陣陣心驚,這是……這是來抓人的嗎?

劉進德推著靖王的輪椅泰然步出廳內,廳中坐著七八人,當年素七的目光掃到其中一人時,不禁楞了楞,隨即眼眶便濕了,哥哥……居然是哥哥來了!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年如鈺對她含笑點頭,卻沒有起身。

只見正中央的津海望手持一柄金黃色的帛布站起身,他高宣,“靖王殿下接旨。”

劉進德扶起靖王,年素七從其身後退開輪椅,靖王輕輕推開劉進德的手,在津海望滿臉詫異的神色下恭恭敬敬地跪下身,“兒臣接旨!”

年素七和劉進德一並跪下。

津海望打開金色帛布,“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四子宣,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堅剛不可奪其志,巨惑不能動其心。朕欲傳大位於皇四子宣,望諸皇子當戮力同心,共戴新君。重臣工當悉心輔弼,同扶社稷。”

四位隨行的大臣高呼萬歲。

靖王恭敬接旨,“兒臣謝父皇信任,兒臣定不負父皇厚望!”

年素七被震懾當場無法動彈,皇上傳位於靖王,那和郡王呢?他現在如何了?

劉進德拉年素七站起身,她才恍然回過神來。

津海望臉色凝重,老眼中透著紅血絲,他上前一步,跪倒在靖王面前,“老奴在此恭喜王爺了,不過,今日老奴隨袁將軍同來,是為了接王爺回宮見皇上最後一面……”說罷,已老淚縱橫。

靖王閉了閉目,雙手緊緊握住輪椅的扶手,沈聲道,“好。”

年如鈺攜鎮國將軍袁禧一並上前,恭賀靖王。

劉進德推著靖王離開大廳時,燕三小姐正站在一顆高大的槐樹下,風姿綽約,艷壓群芳,她身著七彩鳳衣,霞光四射,明艷不可方物,眸光如一汪池水,盈盈照人,令日月無神,星辰黯淡,她靜靜站在那裏,便令所有人都挪不開腳步。

津海望最先反應過來,忙上前請安,“原來是燕三小姐,老奴久聞芳名,今日得見,果然天仙之姿,難怪當初皇上也要讚三小姐是‘曄兮如華,溫乎如瑩,五色並馳,不可殫形’呢。”

燕小姐溫婉回禮,“津總管謬讚。”她身姿款款,走向幾位大臣,老臣們紛紛頷首不敢直視,燕小姐盈盈一拜,“晚輩燕婉代家父向李相、張尚書、方學士、秦大人、袁將軍、年將軍問好,還希望幾位大人能夠團結一致,合力輔佐……”她微微轉開眸光,定在靖王臉上,眸色閃爍,仿佛是有千言萬語,“新君。”

幾位老臣紛紛稱是。

津海望看著燕小姐的背影,若有所思。

一行隊伍浩浩蕩蕩,‘婉園’中頓時人去樓空,年素七跟在劉進德身後,小聲問道,“我們這是要進宮嗎?”

劉進德一眼便道破她的小心思,“是王爺要進宮,不是我們。”

“那……我們可以隨靖王一道進宮嗎?”年素七心存僥幸。

劉進德瞪她一眼,“你覺得呢?”

應該不可以吧?

聽津海望的口氣,皇帝都快駕崩了,這麽緊要的關頭怎麽會容閑雜人等入宮?

不過令她好奇的是,哥哥上次不是替皇帝驅了蠱解了毒嗎?而且那日在‘昭世殿’,年素七曾看到過皇帝的身影,英姿挺拔,不似病入膏肓之人,怎麽才短短數月就不行了呢?

沒有人來替她解惑,她也找不到人問詢。

“小七。”一匹高頭駿馬停在她身側。

“哥哥!”年素七欣喜。

年如鈺向她伸過手來,年素七立馬開心地遞過手去,年如鈺輕輕一提,便將她置於身前,他驅馬快步趕上隊伍,一旁的袁禧瞇眼打量她,“這位是……”

年如鈺開心地揉著年素七的發頂,“這位是末將的妹妹。”他將她的身子扳向袁禧的方向,“小七,快來拜見袁禧將軍,他可是哥哥的大恩人。”

年素七立馬恭恭敬敬地作揖道,“小女子年素七拜見袁將軍。”

“免禮免禮。”袁禧樂得小胡子直跳,“鈺兒,你這個妹妹倒是可愛得緊。”

年如鈺低頭看著她,目光寵溺,“小七今年夏至便及笄了,袁將軍可要幫末將多多留意京都中的青年才俊,替我妹妹尋戶好人家。”

年素七頓時嘴角抽搐了下,暗暗掐了年如鈺一把,她還未及笄,他就這般迫不及待就要把她丟出去不管了?

“那是自然。”袁禧說罷,當真如數家珍般細細篩選起京都的好男兒來,“說到最出色的青年莫過於燕家的老九燕玄了,他不僅學識淵博而且智謀無雙,小小年紀已是翰林院的內閣學士了,專為皇子授課,可見其學識之深不輸大儒,不過聽說他眼界甚高,就是不知……”邊說著還邊偷偷打量著馬背上的年素七。

燕玄?

年素七嘴角微微抽搐,眼界高?

“對對對,袁將軍言之有理,那燕玄眼界高,自然看不上我這等平庸之色了。”年素七忙順勢道,“哥哥,這種事還是以後再議吧……再議……”

chapter:205

年如鈺卻不樂意了,“不許你妄自菲薄!我年如鈺的妹妹如何差了?那燕玄究竟是什麽厲害人物,我倒是想見識見識,還不知配不配的上我們小七呢!”

年如鈺那一貫狂妄的勁兒又上來了,年素七只得訕訕笑兩聲,對著有點尷尬的袁禧歉意道,“袁將軍莫見怪,我哥哥就是護短得厲害,其他都好……呵呵……”

袁禧哈哈笑,“小姑娘倒是有意思,說不定那燕九兒就真瞧上了呢,回頭我來安排安排,大家一起見面吃飯,就當是交個朋友吧。”

年素七的臉頓時黑了。

什麽叫弄巧成拙?

這就叫弄巧成拙。

一路上緊趕慢趕,他們終於在入夜時分趕到京郊,出了這片林子,便是京都的地界了。

忽然,一群黑衣人從天而降,年素七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什麽事,但見袁禧已飛身躍起,高喝一聲,“保護靖王!”便提刀挑開身旁的刺客,沖向馬車!

年如鈺也緊忙護著年素七,朝靖王的方向逼近!

所有刺客的目標都很明確,就是馬車內的靖王,戰況相當激烈,大批黑衣人從四面八方攻向馬車,年素七的心緊緊提著,靖王……千萬不要有事!

訓練有素的侍衛頃刻便將馬車圍得水洩不通,黑衣人攻擊力很猛,步步殺招,但侍衛亦毫不退讓,兩廂廝殺,一時間僵持不下,年如鈺因為帶著年素七難免束手束腳,索性局面還在可控範圍內,他倒也沒有十分緊張,只是緊握劍柄,一路開殺,正激戰著,突然間形勢大變,不少侍衛倒戈相向,利刃毫不留情地刺向身邊的同伴,場面頓時亂作一團,年如鈺大驚失色,忙擁緊她沖進混戰中,年素七嚇得縮在年如鈺懷裏,只聽得耳邊兵刃激烈碰撞的聲音,有人尖叫,有人倒下,溫熱的液體不斷噴在她的肩膀、發頂,年素七聞著濃郁的血腥味在狂跳的馬背上顛得快要吐出來了,她緊緊揪著年如鈺的衣裳,生怕被甩下去,忽聽年如鈺一聲暴喝,“袁禧!你為何謀反?”

袁禧?那個笑得一臉慈眉善目的鎮國大將軍?

年素七簡直不敢相信,剛想擡頭看去,卻被年如鈺一把按回,只聽袁禧冷聲道,“成王敗寇,一切還未成定局,說謀反恐怕為時尚早了!年兄弟,袁某敬重你是個人才,識時務者為俊傑,若你此刻歸降,袁某定將你保舉給和郡王殿下!”

和郡王?

年素七腦袋嗡嗡作響,難道這次刺殺是和郡王所為?

年如鈺哈哈大笑,“做夢!”說罷,提劍便刺去。

那袁禧並非浪得虛名,一把大刀耍起來虎虎生威,每一次重擊都壓得年如鈺幾乎直不起腰桿,面對如此強勁之敵,他本就捉襟見肘,何況還要為年素七分心,對付起來就越發吃力了,偏偏此時靖王似乎有難,年如鈺急喚一聲,“王爺——”

就在楞神間,袁禧的大刀堪堪從年素七肩胛而過,鋒利的刀刃拉出一條血紅的口子,年素七尖叫一聲,年如鈺連忙回過神,厲眸如電,劍劍刺去,不再有所保留,一時間竟逼得袁禧節節後退!

突然,一聲巨響‘砰’,在眾人瞠目結舌下,兩道身影自破損的馬車內躍然而出,年素七驚住,是夜殺!

“小七,小七……”年如鈺的聲音在顫抖,“你流血了!”血,迅速染紅了衣裳,年素七窩在他中安心地閉上眼,夜殺再……靖王便是安全的。

遠處,馬蹄聲越來越近,是誰的人馬又趕來了?靖王此次進宮真是險阻重重,九死一生啊!

“小七……小七……”

誰?誰在叫她?

耳邊的廝殺聲不絕,那聲聲呼喚卻穿過人群,聽在年素七耳邊如同雷聲滾滾,她從年如鈺懷中擡起頭,“和郡王殿下來了。”目光四下找尋。

“住手!住手!統統住手!”一個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廝殺黑衣人,“不管你們是何人派來的,都給本王住手!”

當年素七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時,感覺整顆心都暖了起來,和郡王……是他……他來了……那麽謀反的人就不是他了!太好了!他與此事無關!

“殿下……”年素七呼喊和郡王,可惜隔得太遠,現場又異常混亂,她的聲音很快被淹沒。

年如鈺一把捂住年素七的嘴,“不許你跟他有任何關系!”

年素七瞪他,“為什麽?”身子卻不敢妄動。

這場混戰持續了足足半個時辰才結束,掃了一眼滿地的屍體和鮮血,那種嘔吐的感覺又襲上心頭,這次再也沒忍住,年素七低頭便吐了,吐得頭暈目眩,只能病殃殃地倒在年如鈺懷中,年如鈺抱緊她,“小七別怕,有哥哥在。”他迅速解下身上的披風,將年素七裹得嚴嚴實實,“哥哥這就帶你去城裏找大夫!”

所有黑衣人皆已擊斃,袁禧也被擒獲,幸而幾名大臣都安然無恙,不過個個嚇得臉色發青,和郡王滿臉胡渣,面容倦怠,他單膝跪地,對靖王道,“臣弟恭迎四哥入宮。”

看他此番做派,怕是已然知曉皇上傳位靖王的消息,眾人神色不一,這幫刺客若是和郡王所派,沒道理此時出頭棒打自己人,如今這樣,和郡王是生生斷送了自己最後的奪位機會了!

袁禧暴跳如雷,“軒轅策!你這個孬種!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你毀了娘娘一世的心血!你這個扶不起的阿鬥!生生賠了那麽多人的性命!你——”他話未說完,年如鈺已驅馬逼近,一道白光閃過,袁禧的頭顱滾落在地。

年如鈺擁著年素七並沒有下馬,卻在馬背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王爺,袁禧雖對屬下有知遇之恩,但屬下並不知他存有謀反之心,亦沒有參與他的謀反之舉,方才他刺傷小七,屬下懇請王爺能夠恩準屬下帶著小七先行醫治。”

靖王的眉峰微蹙,舉目望向年如鈺懷中的年素七。

chapter:206

和郡王卻猛地站起身,大步而來,“小七!”他剛要伸手,年如鈺已經鋒刃相見,他冷冷地盯著和郡王,“請殿下自重。”

靖王微微點頭,“去吧。”

“謝王爺。”年如鈺收回利劍,帶著年素七掉頭便走。

年如鈺騎得又快又穩,“小七,別睡著了,我們一會兒就能見到大夫,等包紮好了傷口你再慢慢睡,好不好?”他低頭與她說著話。

年素七迷迷糊糊地應了聲,又昏昏沈沈的睡去。

待她再醒來,已是三日之後,年如鈺守在年素七床邊,乍一見她醒來,欣喜若狂,撲上來便緊緊抱著她,“醒了……太好了……哥哥還以為你……醒來就好……”

年素七被他抱得快喘不過氣來,“哥哥……我餓了……”

“對對。”年如鈺匆忙擦了擦眼角,“哥哥給你熬了小米粥,這就盛過來。”

年如鈺匆忙出去,又很快回來,手中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米粥,他扶年素七起身,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吹涼了餵她,“小七,你的身子怎麽如此單薄了?哥哥方才替你把脈,發現你肝腎陰損,真氣郁結,最近可有胸悶頭暈的現象?”

年素七想了下,笑道,“是有點。”

年如鈺立馬緊張了,“看來真是要好好調理一番了,哥哥這就為你開幾副方子。”

年素七一把抓住年如鈺的手臂,笑道,“逗你的,我就算頭暈胸悶那也餓的,哥哥就別瞎操心了,好歹小七自己也是個大夫呀,不會連這點常識都不懂。”

年如鈺哭笑不得,“都這樣了還有心情玩。”

年素七做了一個很嚇人的夢,夢裏漫山遍野的人在廝殺,到處都是屍體和鮮血,她站在人群中嚇得左躲右閃,突然一柄長刀砍過來——

她來不及避開,只得閉上眼睛,意料中的疼痛並沒有襲來,當她睜開眼時,竟意外看到和郡王英俊的面孔就近在眼前,他瞇著漂亮的桃花眼,“小七,我來了!”

她還沒來得及高興,突然一支利箭‘嗖——’地穿過和郡王的身體!

年素七尖叫著驚醒,睜眼看到的便是滿臉胡渣的年如鈺,她望著年如鈺臉上滿滿的笑容,咽下一口粥,“哥哥,殿下是不是來過?”

年如鈺微微一頓,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殫盡,“以後,不許你再跟他有任何關系!”

“為什麽?”她始終不懂哥哥對和郡王的敵意究竟從何而來。

門外傳來腳步聲。

年素七驚喜地望去。

“沒有為什麽,哥哥說不可以就不可以!”年如鈺霸道十足。

“我不服!”一下子推開粥碗,年素七賭氣不吃了。

年如鈺嘆口氣,揚聲喚道,“香葉,你進來。”

原來門外的腳步聲是香葉的,年素七不禁有些失望。

香葉羞羞怯怯地行禮,“少爺好。”

年如鈺微微點頭,將手中的碗遞給香葉,面無表情道,“好好餵,如果她不乖乖吃完,我便罰你在院中跪一夜!”

“你——”年素七氣得一個枕頭砸過去,“年如鈺!你別欺人太甚!”

“還有。”年如鈺不理會年素七,繼續對香葉道,“不準透露丁點有關和郡王的消息!”

“諾。”香葉恭敬應道。

年素七氣得差點跳腳,年如鈺卻不理睬她,毅然走了出去。

香葉坐到年素七床邊,勸慰道,“好了好了,消消氣,別傷了自己的身子,來,趁著熱,把這粥喝了。”

“不喝!”年素七氣鼓鼓道。

“你不喝那就我去跪院子了。”香葉邊說著邊假裝抹眼淚,“唉,誰叫咱是奴才命呢,主子任性,做奴才的都得受著。”

“好了好了。”實在受不了她絮絮叨叨,年素七接過粥碗,咕嚕咕嚕一氣兒全喝下,“行了吧?”

香葉立馬笑臉相迎,“還是小七好,懂得體諒做奴婢的不容易。”

“哥哥呢?”年素七左右張望,“幹什麽去了?”

香葉立馬警惕,“你想幹嘛?”

“也……沒什麽……”年素七猶豫著要不要透露給香葉她心頭的小計劃,“就是……”她話未出口,就被香葉捂住嘴,“不管你想幹嘛,都給我憋回去!少爺有令,我不可以放你離開這個大院兒半步!”

“否則呢?”

“否則我就要被敲斷腿!”

“不會的,哥哥最憐香惜玉了,怎麽舍得對你動粗?”年素七忍著肩頭的痛爬起身,“何況,哥哥喜歡跟他對著幹的女孩,太唯唯諾諾,百依百順的女孩他反而瞧不上。”

香葉的小臉通紅,“真的?”

年素七奸笑兩聲,“當然是真的,如果你叛逆一點,說不定哥哥早就對你動心了。”

香葉不疑有他,“那你想幹嘛?”

哇,沒想到這個傻丫頭居然如此好騙?

年素七心潮澎湃,一把抱住香葉的胳膊,在她耳側低語,“去找和郡王。”

“你瘋了!”香葉大驚,“不行!”

“為何不行?”

“我也不知道。”香葉顯得很為難,“但我總覺得少爺跟和郡王之間沒那麽簡單,兩人定有不小的仇怨,否則少爺那次也不會將和郡王攔在府外了。”

年素七想到上次在‘無極殿’見到和郡王的最後一次,他喝得酩酊大醉,霓雲又說他從‘靖王府’回來時遍體鱗傷,這裏頭一定有什麽緣由,她非得弄清楚不可!

“行,我不為難你,咱不找和郡王,咱去找襄王殿下,我定要為師父報仇!”年素七握緊拳頭,咬牙切齒道,想到那個可惡的襄王她就恨不得食其肉啃其骨。

“哎呀,我的姑奶奶,你就放過我吧。”香葉頭疼不已,“沒有一件是我能答應你的事。”

“那你能答應我什麽?”

“嗯……比如說想吃點什麽,想玩點什麽,或者……”香葉話未說完,年素七已經已經接過話頭,“或者想知道點什麽!”

香葉楞了一楞,剛想拒絕,年素七已經搶先嘆道,“香葉啊,你膽兒也太小了,這樣可引不起哥哥的註意呀,你就要氣得他跳腳又拿你沒辦法,他才會對你……”年素七瞧著香葉緋紅的小臉蛋兒,知道她心動了,忙問,“你都知道些什麽?”

chapter:207

香葉搖頭,“我一直跟你在一起,你知道什麽我就知道什麽了。”

“那你怎麽會來這裏?”年素七記得哥哥當時就帶著她一人離開,香葉並未追隨。

“是劉總管派人送我過來的。”香葉想了下,湊近年素七耳邊道,“他說,讓我留意少爺的去向。”

“這是何意?”年素七挑眉。

“這話你可千萬不能告訴少爺,他若是知曉劉總管派人盯他,依他那脾性,定要翻了天。”香葉叮囑她。

“知道知道,我還是懂分寸的,不過這劉進德到底是什麽意思?難道他懷疑哥哥不成?”年素七左思右想,“還是說王爺懷疑哥哥?”

香葉搖頭,“這我就不懂了。”

年素七支著腦袋想了半天,只有一種可能,“難道王爺懷疑哥哥殺袁禧滅口是為了毀滅證據?”年素七覺得以她的智商能想到這一層,已經是開天窗了。

香葉頻頻點頭,“是啊,少爺為何要殺袁禧將軍?莫說王爺懷疑了,許多人都想不明白。”

“我記得哥哥跟我說,袁禧是他的大恩人……”年素七的心情有些凝重,哪有人對自己的恩人下如此狠手?那樣的一刀斃命,毫不猶豫,幹凈利落。

香葉也左右想不明白,“罷了,反正我肯定是不會背叛少爺的,不管少爺走到哪裏我都跟到哪裏!”

“香葉,沒想到你如此忠心不二,如果哥哥聽到這話,不知有多感動呢。”

香葉小臉一紅,“別總是拿少爺打趣我,小心被聽到不好。”

“好好好,不逗你了。”真不知道哥哥這次惹的一身腥還能不能洗掉?如果洗不掉,她一定跟哥哥同生死共進退!

這個院中住著一位老伯,時不時拿些紗布和傷藥給香葉,但並不久留,也從不與她們交談,年素七每天吃的飯菜都是從大酒樓送來的,餐餐不重樣,頓頓不同味,盡管如此,她還是覺得食之無味,夜不能寐,很快就消瘦了下去。

這一日,香葉張牙舞爪地跑了回來,氣喘籲籲道,“登基了!我們王爺要登基了!”

“真的?”年素七緊緊握住她的手,“真的要登基了?你怎麽知道?”

香葉連連點頭,“全天下都知道了,告示貼得滿城都是,這個月十八就是登基大典!”

年素七心中憂喜參半,憂是為和郡王所憂,喜是為靖王所喜,歷朝歷代,諸皇子奪嫡,成王敗寇,往往輸的那些人都不會有好下場,那和郡王的下場又會怎樣?

“皇上……駕崩了?”就算到了此時此刻年素七依然不敢相信那個坐在高座之上曾對她親切說話的皇帝已然去了,“什麽時候的事?”

香葉一屁股坐了下來,掏出懷裏的燒雞遞給她,“就是王爺進宮遇刺的那日,唉,也不知靖王有沒有趕得上見皇上最後一面。”

“皇上……為何而死?”聞著燒雞的香味,年素七卻無心入口。

“聽說……”香葉想了想,“好像是被一條毒蟲子咬死的!”

年素七心頭突突跳,“皇上很可能是被人謀殺了!”

“噓!別亂說話!”香葉連忙捂住她的嘴,“聽說那毒蟲子是從樹上掉下來的,剛好掉進皇上的衣領裏,皇上當時也未留意,待到發現不對勁時已經晚了。”

這一切聽起來是那麽荒謬,年素七不信,問香葉,“你信嗎?”

“當然信了,這個世上什麽奇怪的事不會發生呀?被蟲子咬死也不算離奇,人家連走路跌死,喝水嗆死的都大有人在呢。”香葉不以為然道。

皇上是常人嗎?在他身上發生的任何一件事都不能以常理來論,年素七無力與香葉辯駁,只是問,“國喪如此大事,我怎麽一點都不知情?”

“你日日在此養傷,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外面的世界就算翻了天你也不知道,何況喪期不過二十七日,早已期滿,你就別惦念了。”

原來不知不覺間,年素七已經在這裏住了一個多月,想想就郁悶,“我的傷已大好,哥哥為何還要將我關在此處?”

香葉抿嘴一笑,“用少爺的話說就是‘天下還未太平,不能放你惹禍’。”

年素七氣得滿屋子打轉,“臭年如鈺!我跟他老死不相往來!”

正說著話,年如鈺自門外匆匆而來,“收拾東西,我們得離開這兒!”他對年素七說,又轉臉看向香葉,“你是走是留?”

香葉跪下,“奴婢願追隨少爺。”

“香葉,你若追隨我們恐怕前路坎坷,但你若留在宮中或許會前程似錦,這是你人生中一個重大的決定,你好好想清楚了再回答我。”年如鈺正色道。

年素七隱約覺察不對,“哥哥,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香葉重重磕一頭,低聲飲泣,“求少爺不要丟下奴婢,無論前路如何,奴婢定不後悔追隨少爺!求少爺收留!”

“既然如此,你就跟我們一起走吧。”年如鈺轉臉看了年素七一眼,面無表情地吩咐道,“別讓她到處亂跑,東西收拾好了就去後院馬房集合。”

“諾。”香葉破涕而笑。

“我……”這個死年如鈺!居然無視她!

香葉卻開心地忙東忙西,很快便收拾出兩個大包袱來,一個自己背著,一個丟給她,“走。”

年素七不情不願地跟著,“笨蛋香葉,你就不怕我哥把你賣了?”

香葉一臉甜蜜道,“就算少爺把我賣了,我也開心。”

“……你簡直無藥可救了!”

迷迷糊糊地被年如鈺拽著走,馬車越行越偏,慢慢就出了京都邊界,香葉拉開窗簾一見周圍人煙寥寥,忍不住有些擔心,“難道少爺真打算把我給賣了?”

年素七忍不住樂了,“放心吧,哥哥說去見個老朋友。”

“哦……”香葉長舒了口氣,乖乖坐了回去。

馬車不知行了多久,終於停下來,年素七掀開簾子跳下去,周圍一片荒蕪,山風很大,一件披風適時落到她肩頭,“身子剛剛好轉,別再受風寒了。”

年素七哆嗦了一下,“哥哥,我們來這荒郊野外幹什麽?”難道是打算隱居在此?

年如鈺並不說話,只是牽著她的手往上走。

chapter:208

他們走了一陣,來到半山腰,年如鈺才停下步伐,“就在這兒了。”

“什麽?”年素七左顧右盼,這裏除了荒木和雜草,什麽都沒有。

年如鈺領著她來到一處小土堆前,土堆上豎著一塊簡單的木牌,木牌上寫著鮮紅的血字,年素七定睛一看,居然是‘袁禧之墓’!“哥哥,這裏怎麽會有袁將軍的墓牌?”

年如鈺將帶來的包袱打開,取出一壺酒和兩只燒雞擺在墓前,他矮身坐在木牌旁,低語道,“袁大哥,這是你最愛吃的酒和肉,小弟都給你帶過來了,大哥不要嫌棄小弟的手藝差,將就著吃吧,待到明年,小弟一定給大哥做更多好吃的……”

聽著年如鈺如此哀傷的聲音,年素七心中不禁難過,忍不住蹲下身子,悄聲問,“哥哥,你們是不是好朋友?”

年如鈺點點頭,轉臉看向年素七時,眼中隱約噙著淚,“來,小七,給袁大哥磕個頭。”

“不要。”年素七悶悶道,“他差點殺了我!”

“就憑他曾救過你哥哥,若沒有袁大哥在梅谷帶隊突襲,哥哥早已屍骨無存,你說值不值得給他磕一個頭?”年如鈺轉臉看她,面色凝重。

年素七有些愧疚地低下頭,“對不起哥哥,我不知道……”說罷,雙膝‘撲通’直挺挺地跪下身,重重磕了三個響頭,“晚輩多謝袁將軍救哥哥之恩,方才多有冒昧,還望將軍見諒。”

香葉也跟著年素七跪下磕頭,“奴婢香葉多謝袁將軍搭救少爺之恩,奴婢願來生做牛做馬以報答將軍恩情。”

年素七攙扶香葉起來,兩人微微退開身子,讓年如鈺陪著袁禧說話。

兩人靠在一顆老樹下,年素七心中不免疑惑,“看來哥哥與袁將軍交情很深,卻又為何殺他?”

香葉那智商不比年素七高到哪兒去,她自然也想不出來。

年素七是個心中藏不住事兒的人,“算了,我去找哥哥問問。”

香葉忙拉住她,“少爺現在都傷心死了,你就別給他添堵了。”

想想也是,年素七嘆口氣,一屁股坐到樹樁上,“唉,我這個做妹妹的還不如你這個做丫鬟的體貼,你說這種情況下我該如何安慰哥哥呢?”

“嗯……”香葉若有所思,“聽他的,順從他,不惹他生氣,做他想做的事。”

年素七拍拍香葉的肩膀,“你將來定會成為一個賢妻良母!”

香葉耳根紅了紅。

過了好一會兒,天色有些暗下來,山風刮得更猛了,年素七縮著肩頭,嘆道,“好冷,不是已經開春了嗎?”

香葉也凍得瑟瑟發抖,“是啊,今年的冬天真是奇怪。”

墓前的年如鈺終於站起身,他喝完杯中酒,又在墓前灑下一杯,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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