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合，靖王小勝。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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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鞠躬後才折身向她們走來，他的眼眶微微泛紅，觸到年素七的目光又急急避過，“走吧。”
年素七從未見年如鈺在她面前落過淚，他對她來說就是座牢不可破的城墻，可供她遮風擋雨，他那麽堅強，她才可以如此懶散和任性，年素七跟在年如鈺身後，看著他微微蕭條的身影，有些心酸，忍不住輕輕挽住年如鈺的手臂，“哥哥，你不要難過，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都怪我不懂事，還總跟你鬥嘴惹你心煩，以後再也不會了，我什麽都聽哥哥的，好不好？”
年如鈺停下腳步，他慢慢轉過身來，然後將年素七緊緊抱住，“好。”
年素七心中一暖，香葉說得沒錯，聽哥哥的，順從哥哥，不惹哥哥生氣，做哥哥想做的事，果然能令他開心。
“小七……”年如鈺溫柔地看著她，“我們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吧。”大仇已報，他再無牽掛。
年素七聽得懵懵懂懂，傻乎乎地應了一聲，“嗯。”
年如鈺笑著牽起她的手，“走。”
年素七回頭望了香葉一眼，香葉忙跟上。
他們順著下山路兜兜繞繞回到下車的地方，卻發現馬車已然不見，年如鈺立馬警惕，“什麽人？出來！”
夜殺慢慢自山林中走了出來，冷冷盯著年如鈺，“皇上召見，跟我進宮。”夜殺轉臉看年素七，一貫的面無表情，“還有你。”
年如鈺的臉色微變。
“進宮。”夜殺的視線一一掃過他們三個，“你們所有人。”
年如鈺卻將年素七拉到身後，冷冷瞥視他，“如果我不願意呢？”
夜殺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麽說，修長有力的五指慢慢按住腰間的長劍，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他冷冷道，“所以皇上派我來。”
年素七感覺騰騰的殺氣直逼過來，有些喘不過氣。
年如鈺也按住劍柄，“不要以為我會怕你。”
兩人相互對峙，劍拔弩張。
年素七害怕這二人會真的打起來，忙硬著頭皮擋到年如鈺身前，“夜殺，我知道哥哥打不過你，你可不能恃強淩弱！”
夜殺低眉看著年素七，“你過來。”
“我——”年素七才要說話，人已經被年如鈺拽了回去，“讓開！我倒要好好會會這個傳說中的‘殺神’！”說來遲那時快，年素七還沒站穩腳跟，年如鈺已經提劍刺了過去！
“不要！”年素七隱約覺得年如鈺如此莽撞甚是不妥，畢竟夜殺的身手她是見識過的，又快又狠，刀出鞘必見血，哥哥絕不是夜殺的對手！
刀光劍影中，年素七一片眼花繚亂，壓根分不清優劣勢，不禁拉住一旁的香葉問道，“怎麽樣？兩人誰勝誰負？”
香葉也緊張地看著，“不好，少爺快撐不住了，我得去幫他！”
“你？”年素七十分懷疑。
香葉卻一把推開她，撲了上去。
“餵——”年素七拉都沒拉住。
香葉在夜殺手下沒走過半招便整個人飛了出來，年素七尖叫著撲過去，“香葉！”連忙抱住她，香葉一口鮮血咳了出來，“沒……沒事……”她微笑了下，想要安慰年素七，“別……別擔心……”
年素七的眼淚撲哧撲哧往下掉，“嗚……傻丫頭，就你那三腳貓的功夫也敢往上沖……”
香葉伸手顫顫巍巍地擦拭掉嘴角的血漬，“少爺……”她的目光帶著擔憂，纏纏綿綿地繞著年如鈺轉。
chapter：209
年素七從不知香葉對年如鈺用情如此之深，平時還常常拿她打趣，“香葉，你別擔心，夜殺懂分寸的，他不會對哥哥動真格。”
“不！夜殺開始動真格了！”香葉緊緊握著年素七的手，“少爺性子剛烈，寸步不讓，方才夜殺是有所保留，可現在……”香葉急促咳嗽了兩聲，臉色煞白，“他已經沒有耐心了！”
年素七心頭驀地一驚，“哥哥這是想幹什麽？”
“少爺想……”香葉唇角扯過一絲蒼白的笑容，“想碰碰運氣。”
碰碰運氣？
年素七一臉茫然。
“看能不能僥幸打敗夜殺。”香葉幽幽嘆口氣。
“僥幸？”年素七大驚，“那不是要冒很大的風險？”不行！她不能讓哥哥拿性命開玩笑！
猛地站起身，年素七想也沒想便奔了過去，可剛剛靠近兩人身邊，便覺得凜冽的劍氣逼得她不得不後退，“哥哥，夜殺，你們不要再打了！”年素七扯開嗓門喊，可是兩人打得正酣，根本無暇理會她。
年素七急得團團轉卻又無計可施，突然，一個白色的身影從光圈裏飛了出來，年如鈺重重摔到石頭上然後滾落在地，“噗”吐了一口鮮血，他尚未爬起身，冷冽的劍光已經緊跟著刺了過來！
“不——”年素七尖叫著沖過去，撲到年如鈺身上。
“錚——”一道尖銳刺耳的聲音響在耳側，年素七偏頭一看，泛著寒光的冷劍險險擦過年素七的眉心刺入一旁的巖石中，生生劈出一道蛇形的口子來！
年素七嚇得心跳都驟停了，耳邊卻傳來如雷的咆哮聲，“你找死嗎？！”手臂被‘鐵鉗’夾起，年素七腿腳發軟，站立不穩，夜殺將年素七重重推開，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夜殺已經俯身揪起年如鈺的衣領高高提起，“就你這樣的身手是想害死你妹妹嗎？”
年如鈺顯然也被剛才的情形嚇壞了，臉色慘白，半天說不出話。
香葉最先反應過來，她撲過去用力拽住夜殺的胳膊，“你放開少爺！”
夜殺眉心微蹙，似乎不願與女流之輩過多糾纏，五指微張，年如鈺便如一灘爛泥倒在地上，香葉忙撲過去緊緊抱著他，急得直掉眼淚，“少爺……少爺你不要有事……嗚……少爺……”
年素七呆呆坐在地上。
夜殺折身回來，將年素七攔腰抱起，一聲口哨打響，青頭高驥踩著矯健的步伐嘀嗒嘀嗒跑了過來，夜殺躍身上馬，冷冷地丟下一句話，“小七我帶走了，你愛跟不跟。”
年如鈺不知哪裏來的氣力，居然拔地而起，夜殺打馬狂奔，年如鈺腳底如風，立時緊緊追了過來，夜殺與之交手實在游刃有餘，兩人在馬背上又是一陣廝殺，年如鈺終是氣急攻心，一口鮮血噴出便再也爬不起身，年素七坐在夜殺身前急得焦頭爛額，“夜殺，你放我下去！”她奮力掙紮，大聲呼喊，“哥哥……哥哥……”
夜殺卻毫不動容，緊緊禁錮住年素七不安分的身子，策馬而去。
“放開！放開我！”年素七不停掙紮，不停哭泣，“死夜殺！臭夜殺！你欺負我哥哥！你個壞蛋！你放開我！放開我！我恨你！我恨死你了……嗚……”
一只大掌帶著淡淡的血腥味緊緊捂住年素七的嘴，“別吵了。”夜殺顯然不耐煩，“你們兄妹二人，沒一個省心的！”
年素七張口狠狠咬住他的手掌，用力，再用力，一絲血腥味溢入口中，順著年素七嘴角的口水流淌下來，夜殺卻紋絲不動，仿佛被咬的不是他的手，年素七卻咬得雙腮發麻，只得松了口，心中哀嘆一聲，忍不住服了軟，“夜殺，我跟你進宮，你放過哥哥吧。”
夜殺身形微微一僵，“不行。”
硬的不行來軟的，年素七抱住夜殺的手臂輕輕搖晃，輕聲細語地哀求，“哥哥如果進宮，皇上肯定要治他的罪，夜殺，你看在我們這麽多年交情的份兒上，就行行好，放哥哥一馬吧……”
“不行。”夜殺依然不冷不熱地回道。
這個死夜殺臭夜殺，真是油鹽不進！
年素七忍不住有些氣餒。
突然，馬匹無故受驚，一聲嘶鳴，高高揚起雙蹄，年素七不慎，險些落下馬背，幸而夜殺眼疾手快，急急拽住已經半落的年素七，用力一扯，她便猛地栽進夜殺的懷裏，撞得頭暈目眩！
一根長鞭帶著尖銳的風聲呼嘯而來，夜殺抱著年素七折身避過，尚未坐穩，第二鞭已經緊隨而至，夜殺躍身跳起，只手抓向長鞭的鞭尾，那鞭子卻仿若水蛇般蜿蜒而上，迅速盤上夜殺的脖頸，年素七看得目瞪口呆，從未有人能如此接近夜殺！
夜殺顯然輕敵了，他眉峰一緊，揮劍砍向鞭子，卻不想那鞭子材質特殊，他的劍竟無法將其斬斷，夜殺顯然頗為吃驚，不過並未退縮，而是迎鞭而上，直接砍向源頭——
來人誇張地驚呼道，“好了好了，不打了不打了，切磋切磋，點到為止啦！”
夜殺豈是可以隨意捉弄之人？
他長劍如鬼魅般追上來人，年素七一見那人的背影有些眼熟，卻因為打鬥而看不分清，剛一轉臉，便看到安然端坐的白狼，心中一驚，居然是燕七公子！
自從上次林中見過一面，他們後來就再未碰見過。
心中正尋思著他怎麽會出現在此？身子突然一輕，年素七已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擄走，正待驚呼，耳邊傳來年如鈺的聲音，“噓！是我！”
哥哥？他什麽時候趕到的？難道是他求助於燕七公子？
年素七的腦子有些亂。
夜殺意識到年素七被搶，忙甩開燕七追了過來，年如鈺已然受傷，腳程自是不如夜殺，很快便被他追上，兩人又廝殺到一塊，年如鈺怕傷及年素七，便將她擱放一旁，年素七緊張得望著拼殺在一起的兩人，急得直跺腳，“哥哥，夜殺，你們別打了！”
年如鈺節節後退。
年素七知道夜殺是留有餘地的，否則年如鈺早就命喪當場，也不會如此糾纏不休了，正焦急之際，旁邊突然響起一道閑閑的聲音，“小丫頭，還記得我嗎？”
chapter：210
年素七假裝不認得，“你是……”
燕七頓時一臉受傷，“不過就一年多沒見，你就把我這樣的絕頂美男忘光光了？”
“……”年素七對他的自戀很無語，故意想了會兒，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我想起來了。”忽地又想起她那只繡得很蹩腳的荷包，“我丟了一個荷包，是不是你拿了？”
燕七有些尷尬地笑了兩聲，突然問道，“想不想見你的心上人？”
“什麽心上人？”她有點懵。
“你的心上人不是我家九弟嗎？”
“……”年素七越發無語，“你聽誰說的？”
燕七一陣長籲短嘆，“我那苦命的九弟呀，虧他還天天念叨著你，我還以為你倆是礙於家族壓力不能長相廝守的苦命鴛鴦呢，卻沒想到只是九弟一廂情願。”燕七忽地嘻嘻一笑，“燕九兒啊燕九兒，你自詡神機妙算，一定沒算到自己也會有今天吧嘿嘿。”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
年素七懶得搭理他，正要上前阻攔夜殺，卻被燕七一把拉住，“算了，我帶你去見和郡王吧。”
“真的？”年素七半信半疑，這個燕七看起來比姚今還不靠譜。
“自然是真的。”
“他現在在哪兒？”
“去了便知。”燕七神秘一笑，拉著她便要上馬。
這時，夜殺和年如鈺卻齊齊攻向燕七，年素七嚇得連忙躲到馬肚子下，原本的兩人之戰一下子變成了三人混戰，年素七看得眼花繚亂，這時，香葉才氣喘籲籲地趕來，看到眼前的情景驚得合不攏嘴，“這是怎麽回事？”
年素七指著樹根下的白狼，“知道那是什麽嗎？”
香葉立馬尖叫，“狼！！！”
她的分貝太高以至於將白狼都驚得站起身來，香葉嚇得拔腿就跑，年素七喊都喊不住。
白狼見有人跑了，居然撒開腳丫子追了出去，年素七心頭突突跳，生怕白狼傷了香葉，也緊忙追了過去，密林中，就只見一狼追著一藍衣女子，後面還跟著一紅衣女孩，片刻之後，那女衣女孩後面又追來三人，很快，隊伍越來越近，三人中一抹鬼魅的黑影如疾風掠過，紅衣女孩便不見了蹤影，隨即一聲嘶鳴聲響起，馬蹄已‘噠噠’遠去。
白衣男子一聲厲吼，掉頭狂追過去。
只剩一紫衣男子，他悠悠然停下腳步，然後吹了一聲口哨，“小白。”
那白狼已經叼著嚇暈的藍衣女子往回走。
紫衣男子抱起藍衣女子，嘆道，“大魚跑了，漏了只小蝦米，還能熬成一鍋湯嗎？”
當年素七再次見到靖王時，不，如今該稱皇上了，他坐在‘昭世殿’內批閱奏折，低垂著眉目，容貌隱逸在光影中看不分清，她乖乖跪在冰冷的金色地磚上，夜殺束手站立一旁，許久之後，皇上才緩緩擱下翠豪筆，擡目看向她，“傷好了嗎？”
年素七沒想到皇上居然還記得自己受傷之事，不禁感動，心頭一暖，“奴婢惶恐，謝謝皇上惦念，已經大好。”
皇上的面容有幾分疲累，顯然剛剛登基壓力太大，他擡頭望向夜殺，“怎麽就她一人回來了？年如鈺呢？”
夜殺跪下，“屬下無能。”
皇上揮揮手，對劉進德道，“帶小七下去好生安排一下，年如鈺若是進宮，讓他來見朕。”
“諾。”劉進德應下。
年素七隨著劉進德走，沒想到他居然把她安排在當初住過的西廂閣裏，心下不禁有些奇怪，“劉伯伯，我住在這裏好嗎？”
劉進德笑瞇瞇道，“再適合不過了。”
年素七心中湧過一股異樣的感覺，“這……哪裏適合了？”
“從今日起，你就留在皇上身邊侍候，皇上會封你為大宮女，掌管一宮宮女。”劉進德推開門，裏面整潔幹凈，顯然是時時有人清理打掃。
“不不不。”年素七忙推脫道，“我做不來，聽說大宮女都必須在宮中期滿五年，而且各種宮規都了如指掌，我什麽都不懂，不行不行的。”
劉進德嘆口氣，“傻丫頭，皇上剛剛登基，真正需要是自己人，而非有經驗的宮中老人。”他四下檢查，“人心隔肚皮，誰又能真正了解誰？在皇上坐穩江山之前，我們容不得半點馬虎。”
劉進德言之有理，年素七不禁想到先皇的離奇死因，忍不住問起，“聽說先皇是因為毒蟲子才……”年素七話未說完，就被劉進德一把捂住嘴，他貼近年素七耳邊道，“關於先皇的任何事都不要再提了！”
“為何？”年素七小聲問。
劉進德連忙關好門窗，“皇上正在暗查此事，皇上懷疑先皇的突然離世並非意外，畢竟那樣致命的毒蟲子向來只出現在極寒之地，如今突然在宮中發現實屬怪異，很可能是有人偷偷帶進來的，而且怎麽會那麽巧偏偏落進了先皇的衣襟內？”
年素七沒想到先皇的死當真有蹊蹺，心中頓時湧出一股恐懼來，“那皇上可有查出點什麽來？”
“皇上剛剛登基，許多事還未上手，這段日子更是忙得焦頭爛額，朝中大臣人心不齊，許多舊臣對新君暗中不服，民間也有很多不利於皇上的流言蜚語，這對皇上來說，都是當務之急需要解決的問題。”劉進德嘆口氣，“查案之事總被一擱再擱。”
年素七心有踹踹，始終覺得此事不查出真兇終是不得安寧，“難道皇上覺得先皇的死因就算不得大事了？”
劉進德掀來被褥又是一頓檢查，“那自然是大事，不過皇上覺得真兇也許已經不在了，就沒有盡心深究。”
“不在了？”此話何意。
“先皇臨終前，為替皇上掃平障礙，下旨命燕氏和雲氏二人陪葬，如今她倆已經去了，當年的爭儲之風也過了，一切已然平息，與先皇的死最有可能相關的就是燕氏和雲氏，如今二人已死，重新翻案是否妥當，皇上拿不定主意，先皇一案該不該沈寂，皇上更是舉棋不定，所以才會拖沓至今。”劉進德眉色間也盡是疲累，眼中泛著紅血絲。
年素七一屁股坐在床榻邊，“不該。”
劉進德楞了楞，“怎麽就不該了？”
chapter：211
“先皇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就算皇上不打算公布天下，也該查個徹底，給先皇一個交代，才不枉費先皇如此苦心為他爭取來的大好江山。”年素七沒想到前皇後最後居然是落得這樣的結局，她與天鬥，與地鬥，終是沒能鬥得過自己的夫君。
皇家的榮寵裏總是摻和著血和淚，非常人所能承受。
劉進德眼前一亮，“小七，你此話有理，我回頭便稟報皇上。”
“別——”年素七覺得有些不妥。
“放心，我不會說是你說的。”
“……”她不是那個意思。
年如鈺當日下午便進宮面見了皇上，兩人在‘昭世殿’內密談了許久，出來時，年如鈺面無表情地走進西廂閣，拉起年素七便走，“我們走。”
她有些疑惑，“你跟皇上談得不愉快？”
“如今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我也達成了我的目的，大家各取所需，再不相欠，就不必糾纏不清了！”年如鈺冷冷道。
“皇上不定你的罪？”年素七跟不上他的步伐，幾次都險些絆倒。
年如鈺冷哼，“他憑什麽定我的罪？”
年素七們剛剛走下西廂閣的臺階，劉進德便已等候在此，年如鈺微微頓住腳步，“劉總管，請讓開。”對劉進德，年如鈺始終存有幾分敬意。
“年將軍可否借一步說話？”劉進德看了年素七一眼。
“不可。”年如鈺卻堅持道，“我早已下定決心，事成之後便歸隱山林，再不過問朝中之事，皇上當初也是答應過我的，如今怎可食言？”
劉進德眼角微微下斂，“年將軍，皇上正是用人之際，年將軍應當多多體恤皇上才是。”
年如鈺堅如磐石，“我心意已決，誰勸都無用。”他微微錯開身，就要繞道而去。
劉進德卻如幽靈般飄到他們面前，“年將軍若是執意如此，可怨不得老奴翻臉無情了。”
年如鈺冷笑，“怎麽？就憑你也想留下我？”
“老奴知道年將軍武藝高強，自是不敢怠慢。”他輕輕拍手，立馬出現一群帶刀侍衛，劉進德冷冷吩咐道，“將年如鈺拿下。”
年素七連忙擋到年如鈺面前，“劉伯伯，你這是做什麽？”
劉進德面無表情道，“我也是公事公辦，年如鈺殺害叛賊袁禧，原本是有功，可他卻悄悄為袁禧設碑立牌，可見其中沒那麽簡單，皇上正在肅清亂臣賊子，凡有可疑之人，斷不可輕易放過！”
年素七惱怒，“你說哥哥是亂臣賊子？可有憑證？”
“證據自然會有。”劉進德氣定神閑道，“人先拿下。”
“不行！我不許你們碰哥哥一根頭發！”年素七緊緊護著年如鈺。
“小七，不得胡鬧！”劉進德冷著面孔，“這裏可不是‘靖王府’！”
年素七氣哼哼道，“對！你也不是我認識的劉進德！”
“你——”劉進德嘆口氣，不再與她過多辯解，“帶下去。”
“諾。”帶刀侍衛一擁而上。
年如鈺本就受傷，很快就被眾侍衛擒住，年素七始終不肯撒開哥哥的手，便被一起帶進了‘公正司’。
她都不記得這是第幾次來‘公正司’了，裏面的格局未變，人卻都換了新面孔，只有一張面孔依稀熟悉，那人主動上前為他們開門，恭敬道，“兩位這邊請。”態度與旁人截然不同。
“你是……”年素七忍不住開口問道。
那人鞠了鞠躬，笑瞇瞇答道，“奴才江流，見過年姑娘。”
年素七腦中靈光一閃，“對了，我想起來了，你就是上次……”上次瑤美人難產死了，殃及師父和整個‘太醫院’，想到師父，年素七的心就不斷跌落，直至谷底。
“對對對，正是奴才，托年姑娘的福，奴才這才僥幸保住一條小命。”似乎想到那日的情形，江流心有餘悸地抹了抹額頭上的汗，“請受奴才一拜。”說罷便要跪下身。
年素七忙上前攙扶，“千萬別這樣，大家都是做奴才的，我可受不起你這一拜。”
江流微笑著望向她，“姑娘將來必是大富大貴之人，到那時，江流就是想拜恐怕也沒有機會了。”
年素七哈哈大笑，“你瞧我和哥哥都落魄至此，還談何大富大貴？”
年如鈺冷著一張面孔，靠在角落裏不說話。
江流偷眼看了看年如鈺，小聲道，“年將軍威名在外，深受百姓愛戴，如果由他來保衛我們大晉國，老百姓定能寢食無憂。”
“真的？”年素七沒想到哥哥如此出名。
“是啊，年將軍在邊關屢立奇功之事傳得京都沸沸揚揚，城裏的說書先生都能說出好幾個年將軍的戰役版本呢，京都裏的大家閨秀更是對年將軍傾慕不已……”江流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年素七聽得津津有味，“沒想到哥哥這麽厲害。”
“滾！”年如鈺突然厲吼一聲，嚇得年素七一屁股坐到地上，江流見年如鈺動怒，不敢逗留，連忙鞠了個躬跑了。
“哥哥，你這是怎麽了？人家又沒說你壞話，都是在誇你好呢。”年素七挨到年如鈺身邊，“何況，我也為自己有這樣一個英勇神武的哥哥而感到自豪呀。”
年如鈺黑著一張面孔，“不管皇上用什麽樣的方式，我都不會留下！”
“為什麽呀？”年素七有些不解，“你不是一直很敬重皇上的嗎？”
“敬重歸敬重。”年如鈺微微側轉過臉來，目光深深落在她面上，“我只是不想我的小七將來不開心，皇宮終究是個是非地，我們離開這兒，遠離塵埃，去過平凡而簡單的生活不好嗎？”
年素七就知道，哥哥所有的打算都是為了她，可她還有未了之事，還不想走，也不能走，“對不起哥哥，我哪裏也不能去，我還有很多事沒做，我不能跟你一起走。”
年如鈺勃然大怒，“你居然想呆在這裏？難道這裏的骯臟你還沒有看夠嗎？！”
“哥哥，皇宮裏的陰暗和骯臟，我看得夠多了，可是，我依然有割舍不下的人和未完成的事，我走不了，如果就這麽走了，我在未來的日子裏也不會真正開心。”她試圖心平氣和的對年如鈺說話。
chapter：212
可他顯然聽不進去，“我知道，不就是為了和郡王嗎？他有什麽好的？一個失敗者而已，這樣的人，根本配不上我年如鈺的妹妹！”
“哥哥！”年素七有些生氣了，“你別這麽說殿下！”她並不只是為了和郡王才想留下，還有師父，或許……還有皇上。
“你還護上了？！”年如鈺氣得跳起身，一把拽住年素七的手腕，“你可知道他是什麽人？他與我們年家——”年如鈺猛地打住話頭，沒有再說下去，而是別開臉生悶氣。
年素七心頭一跳，立馬糾纏過去，“他與我們年家怎麽了？”
年如鈺不理會。
“到底怎麽了？”他越是如此，年素七越是想知道。
“你別再問了！”年如鈺沖年素七吼叫。
“我就是想知道！你為什麽就是不能告訴我？”年素七也沖他嘶吼。
年如鈺背對著她，一聲不吭。
‘哐啷’，門鎖開啟的聲音，劉進德站在牢房外，“小七，皇上召見你。”
年素七猶豫了一下，站起身，“好。”
她隨著劉進德走出牢房後，年如鈺才慢慢回過身來，眼中噙著晶瑩的淚花。
年素七進‘昭世殿’時，禦醫正在為皇上施針，他只著單衣，身子平躺，姿態慵懶，劉進德稟報，“皇上，人帶到了。”
皇上正閉目養神，聽了此話，微微睜開眼來，“你先退下吧。”
“諾。”劉進德退下。
“你也退下。”皇上又命令禦醫。
“可是皇上……”禦醫正舉著銀針，有些遲疑，“您的腿……”
“讓她接手。”
“她？”禦醫有些詫異地看了年素七一眼，似乎不敢茍同，但終究沒敢多說什麽，“那老臣退下了。”
禦醫退去之後，房中只剩他們二人，年素七正躊躇不安時，皇上開口問道，“怎麽？許久不曾動手，是否生疏了？”
年素七忙蹲下身子，凈手取針，“皇上的腿不是好了嗎？”
皇上眼角微微下斂，定定望著她，“大概是季節性的問題，最近腿疼得厲害。”
年素七不敢擡頭，“奴婢試試。”
片刻後，年素七取來熱水為皇上敷腿，“皇上，可有感覺舒服一些？”
“嗯。”皇上淡淡應了聲，似是很享受。
熱敷後，年素七一一取下銀針，又替皇上按摩，“皇上覺得是輕了還是重了？”
皇上淡淡道，“剛剛好。”
捏完小腿捏大腿。
因為太久沒按過了，很快雙手便酸痛起來，年素七悄悄揉了揉手腕，不想卻被皇上瞧見，“怎麽了？”
“沒事。”
“累了？”
“不累。”
“歇會兒吧。”皇上坐起身，喚道，“劉伯！”
劉進德很快進來。
“給年姑娘備些點心來。”
“……”她完全沒有那個意思好不好？
“諾。”劉進德含笑退下。
年素七低垂著頭，小臉通紅，真想找個地洞鉆進去。
按摩好了之後，年素七問，“皇上感覺好點了嗎？”
皇上點點頭，目光沈沈地望著她。
年素七被他看著，一下子便不知道說什麽了，自從‘婉園’一別，他們已經許久未見了，突然間面對面，卻有點陌生的感覺，如今他不是靖王爺了，是九五之尊的皇帝，換了個身份也仿佛是換了個人，她在他面前便顯得越發無所適從。
皇上起身走了幾步，似乎還有些疼痛難忍，眉心微微蹙著，但他沒有吭聲，也沒有要人相扶，年素七便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跟著。
突然，皇上踉蹌了一下，險些絆倒，年素七忙沖過去，險險地扶住他，嚇出了一身冷汗。
皇上轉頭看她，眸光越發幽深，卻依然不動聲色。
以前她看不透他，現在就更看不透了。
走了一會兒，皇上開始冒汗了，但他扔咬牙堅持著，“再走片刻。”
“好。”年素七沒有再松手。
皇上走到金柱旁，半個身子倚靠其上。
年素七見他有了依托，正要退開身，手腕卻驀地一緊，被人拽緊，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心兀自‘砰砰’直跳，時間仿佛在這一瞬間凝滯，年素七不敢回頭，不敢與他對視，他現在是皇帝了，再也不是她能奢望的，須臾，身後傳來低沈的嗓音，“朕許你一個心願。”
一個心願？
這是多麽誘人的承諾……
年素七心跳加速。
身子慢慢被人扳了過去，使她不得不面對皇上，“擡頭。”上頭傳來清淡的聲音。
年素七這才慢慢擡起頭與他對視，自皇上的深眸中她看不到任何情緒，“朕允許你現在就說。”似乎很期待的模樣，一動不動地瞧著她。
年素七方才激動的情緒慢慢平息了下來，她在思考一個問題，皇上為何會如此好心？真的可以許心願嗎？還是說這只是個陷阱？無論如何，她也不能急切地暴露了心中的渴望，“奴婢很好，別無所求。”眸光瀲灩，她含笑相對。
皇上眼中有不明的情緒閃過，但他也沒說什麽，只是慢慢松開握著年素七的手腕，轉身離開。
劉進德命人送年素七回了‘公正司’。
再回到‘昭世殿’內，劉進德見皇上正在發呆，自知是年素七惹皇上傷神了，卻又不敢開口問及。
皇上將手中的奏折放下，問劉進德，“你說，她為何不趁機替她哥哥求情？”
劉進德嘆道，“小七那點心眼兒還體會不了皇上的用心良苦，皇上若不親口問出，她是斷然不會想到您是在給她機會求情。”
皇上揉了揉眉心，良久才輕嘆道，“她與朕生疏了，在防著朕。”
年素七回到‘公正司’時，年如鈺正躺在石床上閉目養神，她走進來時，他並沒有睜開眼，只是開口問道，“皇上為何召見你？”
年素七將一大堆點心攤在地上，摘下顆新鮮的果子塞入口中，用力咀嚼，“皇上請我吃點心。”
“吃點心？”年如鈺冷哼，“才怪，皇上是什麽樣的人我會不知道？他定是拐彎抹角讓你來勸我留下。”
“你別臭美了，皇上壓根就沒提到你。”年素七白了他一記。
“真的？”年如鈺顯然不信。
chapter：213
“哼。”年素七一屁股坐在地上，“你真以為自己是香饃饃，皇上非你不可嗎？”
年如鈺只道了聲，“奇怪。”便不再說話。
翌日，劉進德又來了，他尚未開口，年如鈺已經搶先問道，“皇上又要召見小七嗎？”
劉進德笑瞇瞇答道，“非也，是有關蘇大夫的事。”
年如鈺坐起身，“蘇陌怎麽了？”
年素七聽年如鈺的口吻，顯然他還不知道師父的事，連忙扯住劉進德的袖子，低聲道，“我們出去說。”
年如鈺立馬跳起身，“什麽事這麽神秘？還非得瞞著我不可？”
劉進德答道，“也沒什麽，只是蘇大夫托我帶些東西給小七。”
年素七的眼淚立馬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年如鈺一把抓住她，“小七，你哭什麽？”
“嗚……師父死了……嗚……都怨那個殺千刀的襄王……是他害死了師父……我恨他……嗚……”年素七再也忍不住了，痛哭出聲，“我要殺了他！為師父報仇！”
“小七。”劉進德厲聲喝止，“這是宮裏，小心說錯話惹來殺身之禍！”
“我不怕！”反正她是豁出去了，想到那個襄王，心中便燃起熊熊烈火，恨不得將他大卸八塊！
相較於年素七的激動，年如鈺卻顯得尤為鎮定，他問劉進德，“蘇陌是怎麽死的？”
劉進德猶豫了下，終是說出了實情。
年素七一邊聽著，心再次被利刃剮著，眼淚撲哧撲哧地掉，“無論如何，我都要替師父報仇！”
年如鈺聽了劉進德的話，卻始終沈默不語。
年素七見他無動於衷，忍不住氣道，“哥哥，他可是你的好朋友，你怎能一點都不關心？！”
年如鈺冷冷道，“哭有什麽用？哭就能讓蘇陌覆活嗎？哭就能讓襄王殿下死掉嗎？”
年素七一楞，居然啞口無言。
“劉總管。”年如鈺看向劉進德，面無表情道，“我的醫術你應該清楚，據說這襄王殿下是因為燒傷而煩惱，不如讓我去替他看看，或許還有得治。”
“什麽？”年素七大吃一驚，“年如鈺，你不尋思著為我師父報仇也就罷了，居然還想要治好那混蛋！我不同意！不同意不同意！！”
年如鈺卻不理會年素七，只盯著劉進德，“劉總管意下如何？”
劉進德眼中精光閃過，他微微欠了欠身，“主子們的事，我一個做奴才的如何做得了主？自是得請示過皇上後，再問過襄王殿下的意思方可答覆。”
“好，那就有勞劉總管了。”年如鈺恭敬回禮。
“老奴告退。”劉進德折身往回走。
“等等，劉伯伯，我拜托你幫我拿的東西呢？”年素七追問道。
“一會兒自會有人送來。”劉進德邊說著話人已經轉眼不見了。
果然，很快有兩個獄卒扛來一頂大木箱子而來，木箱打開，是整整一箱的醫書，最上面兩本赫然就是年如鈺當初交給年素七的兩本書，一本《解毒》，一本《施針》。
年素七盤腿坐在冰涼的地面上，一本一本地打開醫書，每一本裏都有蘇陌的備註，這是他看書的習慣，習慣於註釋，習慣於留言，習慣於寫點什麽來記錄當時的心情，年素七看著那些熟悉的筆跡，淚水又忍不住模糊了雙眼，從他們第一次見面，他說，他叫蘇陌的那天起，年素七就成了他的徒弟，也成了他的負累，他的牽掛。
師父督促她學習，對她管教甚嚴，除了吃飯睡覺，就叫她看醫書，聞藥材，煮各種湯藥，如果他當值，便將她帶在身邊，看他如何把脈，如何問詢，如何配藥，望聞觀切，樣樣要學，而且每晚都要抽查當天的功課，若是記錯或是記漏，便要挨戒尺。
年素七翻到那本已破損的《百草集》，憶起師父當時的音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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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素七從未見年如鈺在她面前落過淚，他對她來說就是座牢不可破的城墻，可供她遮風擋雨，他那麽堅強，她才可以如此懶散和任性，年素七跟在年如鈺身後，看著他微微蕭條的身影，有些心酸，忍不住輕輕挽住年如鈺的手臂，“哥哥，你不要難過，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都怪我不懂事，還總跟你鬥嘴惹你心煩，以後再也不會了，我什麽都聽哥哥的，好不好？”
年如鈺停下腳步，他慢慢轉過身來，然後將年素七緊緊抱住，“好。”
年素七心中一暖，香葉說得沒錯，聽哥哥的，順從哥哥，不惹哥哥生氣，做哥哥想做的事，果然能令他開心。
“小七……”年如鈺溫柔地看著她，“我們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吧。”大仇已報，他再無牽掛。
年素七聽得懵懵懂懂，傻乎乎地應了一聲，“嗯。”
年如鈺笑著牽起她的手，“走。”
年素七回頭望了香葉一眼，香葉忙跟上。
他們順著下山路兜兜繞繞回到下車的地方，卻發現馬車已然不見，年如鈺立馬警惕，“什麽人？出來！”
夜殺慢慢自山林中走了出來，冷冷盯著年如鈺，“皇上召見，跟我進宮。”夜殺轉臉看年素七，一貫的面無表情，“還有你。”
年如鈺的臉色微變。
“進宮。”夜殺的視線一一掃過他們三個，“你們所有人。”
年如鈺卻將年素七拉到身後，冷冷瞥視他，“如果我不願意呢？”
夜殺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麽說，修長有力的五指慢慢按住腰間的長劍，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他冷冷道，“所以皇上派我來。”
年素七感覺騰騰的殺氣直逼過來，有些喘不過氣。
年如鈺也按住劍柄，“不要以為我會怕你。”
兩人相互對峙，劍拔弩張。
年素七害怕這二人會真的打起來，忙硬著頭皮擋到年如鈺身前，“夜殺，我知道哥哥打不過你，你可不能恃強淩弱！”
夜殺低眉看著年素七，“你過來。”
“我——”年素七才要說話，人已經被年如鈺拽了回去，“讓開！我倒要好好會會這個傳說中的‘殺神’！”說來遲那時快，年素七還沒站穩腳跟，年如鈺已經提劍刺了過去！
“不要！”年素七隱約覺得年如鈺如此莽撞甚是不妥，畢竟夜殺的身手她是見識過的，又快又狠，刀出鞘必見血，哥哥絕不是夜殺的對手！
刀光劍影中，年素七一片眼花繚亂，壓根分不清優劣勢，不禁拉住一旁的香葉問道，“怎麽樣？兩人誰勝誰負？”
香葉也緊張地看著，“不好，少爺快撐不住了，我得去幫他！”
“你？”年素七十分懷疑。
香葉卻一把推開她，撲了上去。
“餵——”年素七拉都沒拉住。
香葉在夜殺手下沒走過半招便整個人飛了出來，年素七尖叫著撲過去，“香葉！”連忙抱住她，香葉一口鮮血咳了出來，“沒……沒事……”她微笑了下，想要安慰年素七，“別……別擔心……”
年素七的眼淚撲哧撲哧往下掉，“嗚……傻丫頭，就你那三腳貓的功夫也敢往上沖……”
香葉伸手顫顫巍巍地擦拭掉嘴角的血漬，“少爺……”她的目光帶著擔憂，纏纏綿綿地繞著年如鈺轉。
chapter：209
年素七從不知香葉對年如鈺用情如此之深，平時還常常拿她打趣，“香葉，你別擔心，夜殺懂分寸的，他不會對哥哥動真格。”
“不！夜殺開始動真格了！”香葉緊緊握著年素七的手，“少爺性子剛烈，寸步不讓，方才夜殺是有所保留，可現在……”香葉急促咳嗽了兩聲，臉色煞白，“他已經沒有耐心了！”
年素七心頭驀地一驚，“哥哥這是想幹什麽？”
“少爺想……”香葉唇角扯過一絲蒼白的笑容，“想碰碰運氣。”
碰碰運氣？
年素七一臉茫然。
“看能不能僥幸打敗夜殺。”香葉幽幽嘆口氣。
“僥幸？”年素七大驚，“那不是要冒很大的風險？”不行！她不能讓哥哥拿性命開玩笑！
猛地站起身，年素七想也沒想便奔了過去，可剛剛靠近兩人身邊，便覺得凜冽的劍氣逼得她不得不後退，“哥哥，夜殺，你們不要再打了！”年素七扯開嗓門喊，可是兩人打得正酣，根本無暇理會她。
年素七急得團團轉卻又無計可施，突然，一個白色的身影從光圈裏飛了出來，年如鈺重重摔到石頭上然後滾落在地，“噗”吐了一口鮮血，他尚未爬起身，冷冽的劍光已經緊跟著刺了過來！
“不——”年素七尖叫著沖過去，撲到年如鈺身上。
“錚——”一道尖銳刺耳的聲音響在耳側，年素七偏頭一看，泛著寒光的冷劍險險擦過年素七的眉心刺入一旁的巖石中，生生劈出一道蛇形的口子來！
年素七嚇得心跳都驟停了，耳邊卻傳來如雷的咆哮聲，“你找死嗎？！”手臂被‘鐵鉗’夾起，年素七腿腳發軟，站立不穩，夜殺將年素七重重推開，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夜殺已經俯身揪起年如鈺的衣領高高提起，“就你這樣的身手是想害死你妹妹嗎？”
年如鈺顯然也被剛才的情形嚇壞了，臉色慘白，半天說不出話。
香葉最先反應過來，她撲過去用力拽住夜殺的胳膊，“你放開少爺！”
夜殺眉心微蹙，似乎不願與女流之輩過多糾纏，五指微張，年如鈺便如一灘爛泥倒在地上，香葉忙撲過去緊緊抱著他，急得直掉眼淚，“少爺……少爺你不要有事……嗚……少爺……”
年素七呆呆坐在地上。
夜殺折身回來，將年素七攔腰抱起，一聲口哨打響，青頭高驥踩著矯健的步伐嘀嗒嘀嗒跑了過來，夜殺躍身上馬，冷冷地丟下一句話，“小七我帶走了，你愛跟不跟。”
年如鈺不知哪裏來的氣力，居然拔地而起，夜殺打馬狂奔，年如鈺腳底如風，立時緊緊追了過來，夜殺與之交手實在游刃有餘，兩人在馬背上又是一陣廝殺，年如鈺終是氣急攻心，一口鮮血噴出便再也爬不起身，年素七坐在夜殺身前急得焦頭爛額，“夜殺，你放我下去！”她奮力掙紮，大聲呼喊，“哥哥……哥哥……”
夜殺卻毫不動容，緊緊禁錮住年素七不安分的身子，策馬而去。
“放開！放開我！”年素七不停掙紮，不停哭泣，“死夜殺！臭夜殺！你欺負我哥哥！你個壞蛋！你放開我！放開我！我恨你！我恨死你了……嗚……”
一只大掌帶著淡淡的血腥味緊緊捂住年素七的嘴，“別吵了。”夜殺顯然不耐煩，“你們兄妹二人，沒一個省心的！”
年素七張口狠狠咬住他的手掌，用力，再用力，一絲血腥味溢入口中，順著年素七嘴角的口水流淌下來，夜殺卻紋絲不動，仿佛被咬的不是他的手，年素七卻咬得雙腮發麻，只得松了口，心中哀嘆一聲，忍不住服了軟，“夜殺，我跟你進宮，你放過哥哥吧。”
夜殺身形微微一僵，“不行。”
硬的不行來軟的，年素七抱住夜殺的手臂輕輕搖晃，輕聲細語地哀求，“哥哥如果進宮，皇上肯定要治他的罪，夜殺，你看在我們這麽多年交情的份兒上，就行行好，放哥哥一馬吧……”
“不行。”夜殺依然不冷不熱地回道。
這個死夜殺臭夜殺，真是油鹽不進！
年素七忍不住有些氣餒。
突然，馬匹無故受驚，一聲嘶鳴，高高揚起雙蹄，年素七不慎，險些落下馬背，幸而夜殺眼疾手快，急急拽住已經半落的年素七，用力一扯，她便猛地栽進夜殺的懷裏，撞得頭暈目眩！
一根長鞭帶著尖銳的風聲呼嘯而來，夜殺抱著年素七折身避過，尚未坐穩，第二鞭已經緊隨而至，夜殺躍身跳起，只手抓向長鞭的鞭尾，那鞭子卻仿若水蛇般蜿蜒而上，迅速盤上夜殺的脖頸，年素七看得目瞪口呆，從未有人能如此接近夜殺！
夜殺顯然輕敵了，他眉峰一緊，揮劍砍向鞭子，卻不想那鞭子材質特殊，他的劍竟無法將其斬斷，夜殺顯然頗為吃驚，不過並未退縮，而是迎鞭而上，直接砍向源頭——
來人誇張地驚呼道，“好了好了，不打了不打了，切磋切磋，點到為止啦！”
夜殺豈是可以隨意捉弄之人？
他長劍如鬼魅般追上來人，年素七一見那人的背影有些眼熟，卻因為打鬥而看不分清，剛一轉臉，便看到安然端坐的白狼，心中一驚，居然是燕七公子！
自從上次林中見過一面，他們後來就再未碰見過。
心中正尋思著他怎麽會出現在此？身子突然一輕，年素七已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擄走，正待驚呼，耳邊傳來年如鈺的聲音，“噓！是我！”
哥哥？他什麽時候趕到的？難道是他求助於燕七公子？
年素七的腦子有些亂。
夜殺意識到年素七被搶，忙甩開燕七追了過來，年如鈺已然受傷，腳程自是不如夜殺，很快便被他追上，兩人又廝殺到一塊，年如鈺怕傷及年素七，便將她擱放一旁，年素七緊張得望著拼殺在一起的兩人，急得直跺腳，“哥哥，夜殺，你們別打了！”
年如鈺節節後退。
年素七知道夜殺是留有餘地的，否則年如鈺早就命喪當場，也不會如此糾纏不休了，正焦急之際，旁邊突然響起一道閑閑的聲音，“小丫頭，還記得我嗎？”
chapter：210
年素七假裝不認得，“你是……”
燕七頓時一臉受傷，“不過就一年多沒見，你就把我這樣的絕頂美男忘光光了？”
“……”年素七對他的自戀很無語，故意想了會兒，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我想起來了。”忽地又想起她那只繡得很蹩腳的荷包，“我丟了一個荷包，是不是你拿了？”
燕七有些尷尬地笑了兩聲，突然問道，“想不想見你的心上人？”
“什麽心上人？”她有點懵。
“你的心上人不是我家九弟嗎？”
“……”年素七越發無語，“你聽誰說的？”
燕七一陣長籲短嘆，“我那苦命的九弟呀，虧他還天天念叨著你，我還以為你倆是礙於家族壓力不能長相廝守的苦命鴛鴦呢，卻沒想到只是九弟一廂情願。”燕七忽地嘻嘻一笑，“燕九兒啊燕九兒，你自詡神機妙算，一定沒算到自己也會有今天吧嘿嘿。”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
年素七懶得搭理他，正要上前阻攔夜殺，卻被燕七一把拉住，“算了，我帶你去見和郡王吧。”
“真的？”年素七半信半疑，這個燕七看起來比姚今還不靠譜。
“自然是真的。”
“他現在在哪兒？”
“去了便知。”燕七神秘一笑，拉著她便要上馬。
這時，夜殺和年如鈺卻齊齊攻向燕七，年素七嚇得連忙躲到馬肚子下，原本的兩人之戰一下子變成了三人混戰，年素七看得眼花繚亂，這時，香葉才氣喘籲籲地趕來，看到眼前的情景驚得合不攏嘴，“這是怎麽回事？”
年素七指著樹根下的白狼，“知道那是什麽嗎？”
香葉立馬尖叫，“狼！！！”
她的分貝太高以至於將白狼都驚得站起身來，香葉嚇得拔腿就跑，年素七喊都喊不住。
白狼見有人跑了，居然撒開腳丫子追了出去，年素七心頭突突跳，生怕白狼傷了香葉，也緊忙追了過去，密林中，就只見一狼追著一藍衣女子，後面還跟著一紅衣女孩，片刻之後，那女衣女孩後面又追來三人，很快，隊伍越來越近，三人中一抹鬼魅的黑影如疾風掠過，紅衣女孩便不見了蹤影，隨即一聲嘶鳴聲響起，馬蹄已‘噠噠’遠去。
白衣男子一聲厲吼，掉頭狂追過去。
只剩一紫衣男子，他悠悠然停下腳步，然後吹了一聲口哨，“小白。”
那白狼已經叼著嚇暈的藍衣女子往回走。
紫衣男子抱起藍衣女子，嘆道，“大魚跑了，漏了只小蝦米，還能熬成一鍋湯嗎？”
當年素七再次見到靖王時，不，如今該稱皇上了，他坐在‘昭世殿’內批閱奏折，低垂著眉目，容貌隱逸在光影中看不分清，她乖乖跪在冰冷的金色地磚上，夜殺束手站立一旁，許久之後，皇上才緩緩擱下翠豪筆，擡目看向她，“傷好了嗎？”
年素七沒想到皇上居然還記得自己受傷之事，不禁感動，心頭一暖，“奴婢惶恐，謝謝皇上惦念，已經大好。”
皇上的面容有幾分疲累，顯然剛剛登基壓力太大，他擡頭望向夜殺，“怎麽就她一人回來了？年如鈺呢？”
夜殺跪下，“屬下無能。”
皇上揮揮手，對劉進德道，“帶小七下去好生安排一下，年如鈺若是進宮，讓他來見朕。”
“諾。”劉進德應下。
年素七隨著劉進德走，沒想到他居然把她安排在當初住過的西廂閣裏，心下不禁有些奇怪，“劉伯伯，我住在這裏好嗎？”
劉進德笑瞇瞇道，“再適合不過了。”
年素七心中湧過一股異樣的感覺，“這……哪裏適合了？”
“從今日起，你就留在皇上身邊侍候，皇上會封你為大宮女，掌管一宮宮女。”劉進德推開門，裏面整潔幹凈，顯然是時時有人清理打掃。
“不不不。”年素七忙推脫道，“我做不來，聽說大宮女都必須在宮中期滿五年，而且各種宮規都了如指掌，我什麽都不懂，不行不行的。”
劉進德嘆口氣，“傻丫頭，皇上剛剛登基，真正需要是自己人，而非有經驗的宮中老人。”他四下檢查，“人心隔肚皮，誰又能真正了解誰？在皇上坐穩江山之前，我們容不得半點馬虎。”
劉進德言之有理，年素七不禁想到先皇的離奇死因，忍不住問起，“聽說先皇是因為毒蟲子才……”年素七話未說完，就被劉進德一把捂住嘴，他貼近年素七耳邊道，“關於先皇的任何事都不要再提了！”
“為何？”年素七小聲問。
劉進德連忙關好門窗，“皇上正在暗查此事，皇上懷疑先皇的突然離世並非意外，畢竟那樣致命的毒蟲子向來只出現在極寒之地，如今突然在宮中發現實屬怪異，很可能是有人偷偷帶進來的，而且怎麽會那麽巧偏偏落進了先皇的衣襟內？”
年素七沒想到先皇的死當真有蹊蹺，心中頓時湧出一股恐懼來，“那皇上可有查出點什麽來？”
“皇上剛剛登基，許多事還未上手，這段日子更是忙得焦頭爛額，朝中大臣人心不齊，許多舊臣對新君暗中不服，民間也有很多不利於皇上的流言蜚語，這對皇上來說，都是當務之急需要解決的問題。”劉進德嘆口氣，“查案之事總被一擱再擱。”
年素七心有踹踹，始終覺得此事不查出真兇終是不得安寧，“難道皇上覺得先皇的死因就算不得大事了？”
劉進德掀來被褥又是一頓檢查，“那自然是大事，不過皇上覺得真兇也許已經不在了，就沒有盡心深究。”
“不在了？”此話何意。
“先皇臨終前，為替皇上掃平障礙，下旨命燕氏和雲氏二人陪葬，如今她倆已經去了，當年的爭儲之風也過了，一切已然平息，與先皇的死最有可能相關的就是燕氏和雲氏，如今二人已死，重新翻案是否妥當，皇上拿不定主意，先皇一案該不該沈寂，皇上更是舉棋不定，所以才會拖沓至今。”劉進德眉色間也盡是疲累，眼中泛著紅血絲。
年素七一屁股坐在床榻邊，“不該。”
劉進德楞了楞，“怎麽就不該了？”
chapter：211
“先皇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就算皇上不打算公布天下，也該查個徹底，給先皇一個交代，才不枉費先皇如此苦心為他爭取來的大好江山。”年素七沒想到前皇後最後居然是落得這樣的結局，她與天鬥，與地鬥，終是沒能鬥得過自己的夫君。
皇家的榮寵裏總是摻和著血和淚，非常人所能承受。
劉進德眼前一亮，“小七，你此話有理，我回頭便稟報皇上。”
“別——”年素七覺得有些不妥。
“放心，我不會說是你說的。”
“……”她不是那個意思。
年如鈺當日下午便進宮面見了皇上，兩人在‘昭世殿’內密談了許久，出來時，年如鈺面無表情地走進西廂閣，拉起年素七便走，“我們走。”
她有些疑惑，“你跟皇上談得不愉快？”
“如今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我也達成了我的目的，大家各取所需，再不相欠，就不必糾纏不清了！”年如鈺冷冷道。
“皇上不定你的罪？”年素七跟不上他的步伐，幾次都險些絆倒。
年如鈺冷哼，“他憑什麽定我的罪？”
年素七們剛剛走下西廂閣的臺階，劉進德便已等候在此，年如鈺微微頓住腳步，“劉總管，請讓開。”對劉進德，年如鈺始終存有幾分敬意。
“年將軍可否借一步說話？”劉進德看了年素七一眼。
“不可。”年如鈺卻堅持道，“我早已下定決心，事成之後便歸隱山林，再不過問朝中之事，皇上當初也是答應過我的，如今怎可食言？”
劉進德眼角微微下斂，“年將軍，皇上正是用人之際，年將軍應當多多體恤皇上才是。”
年如鈺堅如磐石，“我心意已決，誰勸都無用。”他微微錯開身，就要繞道而去。
劉進德卻如幽靈般飄到他們面前，“年將軍若是執意如此，可怨不得老奴翻臉無情了。”
年如鈺冷笑，“怎麽？就憑你也想留下我？”
“老奴知道年將軍武藝高強，自是不敢怠慢。”他輕輕拍手，立馬出現一群帶刀侍衛，劉進德冷冷吩咐道，“將年如鈺拿下。”
年素七連忙擋到年如鈺面前，“劉伯伯，你這是做什麽？”
劉進德面無表情道，“我也是公事公辦，年如鈺殺害叛賊袁禧，原本是有功，可他卻悄悄為袁禧設碑立牌，可見其中沒那麽簡單，皇上正在肅清亂臣賊子，凡有可疑之人，斷不可輕易放過！”
年素七惱怒，“你說哥哥是亂臣賊子？可有憑證？”
“證據自然會有。”劉進德氣定神閑道，“人先拿下。”
“不行！我不許你們碰哥哥一根頭發！”年素七緊緊護著年如鈺。
“小七，不得胡鬧！”劉進德冷著面孔，“這裏可不是‘靖王府’！”
年素七氣哼哼道，“對！你也不是我認識的劉進德！”
“你——”劉進德嘆口氣，不再與她過多辯解，“帶下去。”
“諾。”帶刀侍衛一擁而上。
年如鈺本就受傷，很快就被眾侍衛擒住，年素七始終不肯撒開哥哥的手，便被一起帶進了‘公正司’。
她都不記得這是第幾次來‘公正司’了，裏面的格局未變，人卻都換了新面孔，只有一張面孔依稀熟悉，那人主動上前為他們開門，恭敬道，“兩位這邊請。”態度與旁人截然不同。
“你是……”年素七忍不住開口問道。
那人鞠了鞠躬，笑瞇瞇答道，“奴才江流，見過年姑娘。”
年素七腦中靈光一閃，“對了，我想起來了，你就是上次……”上次瑤美人難產死了，殃及師父和整個‘太醫院’，想到師父，年素七的心就不斷跌落，直至谷底。
“對對對，正是奴才，托年姑娘的福，奴才這才僥幸保住一條小命。”似乎想到那日的情形，江流心有餘悸地抹了抹額頭上的汗，“請受奴才一拜。”說罷便要跪下身。
年素七忙上前攙扶，“千萬別這樣，大家都是做奴才的，我可受不起你這一拜。”
江流微笑著望向她，“姑娘將來必是大富大貴之人，到那時，江流就是想拜恐怕也沒有機會了。”
年素七哈哈大笑，“你瞧我和哥哥都落魄至此，還談何大富大貴？”
年如鈺冷著一張面孔，靠在角落裏不說話。
江流偷眼看了看年如鈺，小聲道，“年將軍威名在外，深受百姓愛戴，如果由他來保衛我們大晉國，老百姓定能寢食無憂。”
“真的？”年素七沒想到哥哥如此出名。
“是啊，年將軍在邊關屢立奇功之事傳得京都沸沸揚揚，城裏的說書先生都能說出好幾個年將軍的戰役版本呢，京都裏的大家閨秀更是對年將軍傾慕不已……”江流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年素七聽得津津有味，“沒想到哥哥這麽厲害。”
“滾！”年如鈺突然厲吼一聲，嚇得年素七一屁股坐到地上，江流見年如鈺動怒，不敢逗留，連忙鞠了個躬跑了。
“哥哥，你這是怎麽了？人家又沒說你壞話，都是在誇你好呢。”年素七挨到年如鈺身邊，“何況，我也為自己有這樣一個英勇神武的哥哥而感到自豪呀。”
年如鈺黑著一張面孔，“不管皇上用什麽樣的方式，我都不會留下！”
“為什麽呀？”年素七有些不解，“你不是一直很敬重皇上的嗎？”
“敬重歸敬重。”年如鈺微微側轉過臉來，目光深深落在她面上，“我只是不想我的小七將來不開心，皇宮終究是個是非地，我們離開這兒，遠離塵埃，去過平凡而簡單的生活不好嗎？”
年素七就知道，哥哥所有的打算都是為了她，可她還有未了之事，還不想走，也不能走，“對不起哥哥，我哪裏也不能去，我還有很多事沒做，我不能跟你一起走。”
年如鈺勃然大怒，“你居然想呆在這裏？難道這裏的骯臟你還沒有看夠嗎？！”
“哥哥，皇宮裏的陰暗和骯臟，我看得夠多了，可是，我依然有割舍不下的人和未完成的事，我走不了，如果就這麽走了，我在未來的日子裏也不會真正開心。”她試圖心平氣和的對年如鈺說話。
chapter：212
可他顯然聽不進去，“我知道，不就是為了和郡王嗎？他有什麽好的？一個失敗者而已，這樣的人，根本配不上我年如鈺的妹妹！”
“哥哥！”年素七有些生氣了，“你別這麽說殿下！”她並不只是為了和郡王才想留下，還有師父，或許……還有皇上。
“你還護上了？！”年如鈺氣得跳起身，一把拽住年素七的手腕，“你可知道他是什麽人？他與我們年家——”年如鈺猛地打住話頭，沒有再說下去，而是別開臉生悶氣。
年素七心頭一跳，立馬糾纏過去，“他與我們年家怎麽了？”
年如鈺不理會。
“到底怎麽了？”他越是如此，年素七越是想知道。
“你別再問了！”年如鈺沖年素七吼叫。
“我就是想知道！你為什麽就是不能告訴我？”年素七也沖他嘶吼。
年如鈺背對著她，一聲不吭。
‘哐啷’，門鎖開啟的聲音，劉進德站在牢房外，“小七，皇上召見你。”
年素七猶豫了一下，站起身，“好。”
她隨著劉進德走出牢房後，年如鈺才慢慢回過身來，眼中噙著晶瑩的淚花。
年素七進‘昭世殿’時，禦醫正在為皇上施針，他只著單衣，身子平躺，姿態慵懶，劉進德稟報，“皇上，人帶到了。”
皇上正閉目養神，聽了此話，微微睜開眼來，“你先退下吧。”
“諾。”劉進德退下。
“你也退下。”皇上又命令禦醫。
“可是皇上……”禦醫正舉著銀針，有些遲疑，“您的腿……”
“讓她接手。”
“她？”禦醫有些詫異地看了年素七一眼，似乎不敢茍同，但終究沒敢多說什麽，“那老臣退下了。”
禦醫退去之後，房中只剩他們二人，年素七正躊躇不安時，皇上開口問道，“怎麽？許久不曾動手，是否生疏了？”
年素七忙蹲下身子，凈手取針，“皇上的腿不是好了嗎？”
皇上眼角微微下斂，定定望著她，“大概是季節性的問題，最近腿疼得厲害。”
年素七不敢擡頭，“奴婢試試。”
片刻後，年素七取來熱水為皇上敷腿，“皇上，可有感覺舒服一些？”
“嗯。”皇上淡淡應了聲，似是很享受。
熱敷後，年素七一一取下銀針，又替皇上按摩，“皇上覺得是輕了還是重了？”
皇上淡淡道，“剛剛好。”
捏完小腿捏大腿。
因為太久沒按過了，很快雙手便酸痛起來，年素七悄悄揉了揉手腕，不想卻被皇上瞧見，“怎麽了？”
“沒事。”
“累了？”
“不累。”
“歇會兒吧。”皇上坐起身，喚道，“劉伯！”
劉進德很快進來。
“給年姑娘備些點心來。”
“……”她完全沒有那個意思好不好？
“諾。”劉進德含笑退下。
年素七低垂著頭，小臉通紅，真想找個地洞鉆進去。
按摩好了之後，年素七問，“皇上感覺好點了嗎？”
皇上點點頭，目光沈沈地望著她。
年素七被他看著，一下子便不知道說什麽了，自從‘婉園’一別，他們已經許久未見了，突然間面對面，卻有點陌生的感覺，如今他不是靖王爺了，是九五之尊的皇帝，換了個身份也仿佛是換了個人，她在他面前便顯得越發無所適從。
皇上起身走了幾步，似乎還有些疼痛難忍，眉心微微蹙著，但他沒有吭聲，也沒有要人相扶，年素七便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跟著。
突然，皇上踉蹌了一下，險些絆倒，年素七忙沖過去，險險地扶住他，嚇出了一身冷汗。
皇上轉頭看她，眸光越發幽深，卻依然不動聲色。
以前她看不透他，現在就更看不透了。
走了一會兒，皇上開始冒汗了，但他扔咬牙堅持著，“再走片刻。”
“好。”年素七沒有再松手。
皇上走到金柱旁，半個身子倚靠其上。
年素七見他有了依托，正要退開身，手腕卻驀地一緊，被人拽緊，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心兀自‘砰砰’直跳，時間仿佛在這一瞬間凝滯，年素七不敢回頭，不敢與他對視，他現在是皇帝了，再也不是她能奢望的，須臾，身後傳來低沈的嗓音，“朕許你一個心願。”
一個心願？
這是多麽誘人的承諾……
年素七心跳加速。
身子慢慢被人扳了過去，使她不得不面對皇上，“擡頭。”上頭傳來清淡的聲音。
年素七這才慢慢擡起頭與他對視，自皇上的深眸中她看不到任何情緒，“朕允許你現在就說。”似乎很期待的模樣，一動不動地瞧著她。
年素七方才激動的情緒慢慢平息了下來，她在思考一個問題，皇上為何會如此好心？真的可以許心願嗎？還是說這只是個陷阱？無論如何，她也不能急切地暴露了心中的渴望，“奴婢很好，別無所求。”眸光瀲灩，她含笑相對。
皇上眼中有不明的情緒閃過，但他也沒說什麽，只是慢慢松開握著年素七的手腕，轉身離開。
劉進德命人送年素七回了‘公正司’。
再回到‘昭世殿’內，劉進德見皇上正在發呆，自知是年素七惹皇上傷神了，卻又不敢開口問及。
皇上將手中的奏折放下，問劉進德，“你說，她為何不趁機替她哥哥求情？”
劉進德嘆道，“小七那點心眼兒還體會不了皇上的用心良苦，皇上若不親口問出，她是斷然不會想到您是在給她機會求情。”
皇上揉了揉眉心，良久才輕嘆道，“她與朕生疏了，在防著朕。”
年素七回到‘公正司’時，年如鈺正躺在石床上閉目養神，她走進來時，他並沒有睜開眼，只是開口問道，“皇上為何召見你？”
年素七將一大堆點心攤在地上，摘下顆新鮮的果子塞入口中，用力咀嚼，“皇上請我吃點心。”
“吃點心？”年如鈺冷哼，“才怪，皇上是什麽樣的人我會不知道？他定是拐彎抹角讓你來勸我留下。”
“你別臭美了，皇上壓根就沒提到你。”年素七白了他一記。
“真的？”年如鈺顯然不信。
chapter：213
“哼。”年素七一屁股坐在地上，“你真以為自己是香饃饃，皇上非你不可嗎？”
年如鈺只道了聲，“奇怪。”便不再說話。
翌日，劉進德又來了，他尚未開口，年如鈺已經搶先問道，“皇上又要召見小七嗎？”
劉進德笑瞇瞇答道，“非也，是有關蘇大夫的事。”
年如鈺坐起身，“蘇陌怎麽了？”
年素七聽年如鈺的口吻，顯然他還不知道師父的事，連忙扯住劉進德的袖子，低聲道，“我們出去說。”
年如鈺立馬跳起身，“什麽事這麽神秘？還非得瞞著我不可？”
劉進德答道，“也沒什麽，只是蘇大夫托我帶些東西給小七。”
年素七的眼淚立馬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年如鈺一把抓住她，“小七，你哭什麽？”
“嗚……師父死了……嗚……都怨那個殺千刀的襄王……是他害死了師父……我恨他……嗚……”年素七再也忍不住了，痛哭出聲，“我要殺了他！為師父報仇！”
“小七。”劉進德厲聲喝止，“這是宮裏，小心說錯話惹來殺身之禍！”
“我不怕！”反正她是豁出去了，想到那個襄王，心中便燃起熊熊烈火，恨不得將他大卸八塊！
相較於年素七的激動，年如鈺卻顯得尤為鎮定，他問劉進德，“蘇陌是怎麽死的？”
劉進德猶豫了下，終是說出了實情。
年素七一邊聽著，心再次被利刃剮著，眼淚撲哧撲哧地掉，“無論如何，我都要替師父報仇！”
年如鈺聽了劉進德的話，卻始終沈默不語。
年素七見他無動於衷，忍不住氣道，“哥哥，他可是你的好朋友，你怎能一點都不關心？！”
年如鈺冷冷道，“哭有什麽用？哭就能讓蘇陌覆活嗎？哭就能讓襄王殿下死掉嗎？”
年素七一楞，居然啞口無言。
“劉總管。”年如鈺看向劉進德，面無表情道，“我的醫術你應該清楚，據說這襄王殿下是因為燒傷而煩惱，不如讓我去替他看看，或許還有得治。”
“什麽？”年素七大吃一驚，“年如鈺，你不尋思著為我師父報仇也就罷了，居然還想要治好那混蛋！我不同意！不同意不同意！！”
年如鈺卻不理會年素七，只盯著劉進德，“劉總管意下如何？”
劉進德眼中精光閃過，他微微欠了欠身，“主子們的事，我一個做奴才的如何做得了主？自是得請示過皇上後，再問過襄王殿下的意思方可答覆。”
“好，那就有勞劉總管了。”年如鈺恭敬回禮。
“老奴告退。”劉進德折身往回走。
“等等，劉伯伯，我拜托你幫我拿的東西呢？”年素七追問道。
“一會兒自會有人送來。”劉進德邊說著話人已經轉眼不見了。
果然，很快有兩個獄卒扛來一頂大木箱子而來，木箱打開，是整整一箱的醫書，最上面兩本赫然就是年如鈺當初交給年素七的兩本書，一本《解毒》，一本《施針》。
年素七盤腿坐在冰涼的地面上，一本一本地打開醫書，每一本裏都有蘇陌的備註，這是他看書的習慣，習慣於註釋，習慣於留言，習慣於寫點什麽來記錄當時的心情，年素七看著那些熟悉的筆跡，淚水又忍不住模糊了雙眼，從他們第一次見面，他說，他叫蘇陌的那天起，年素七就成了他的徒弟，也成了他的負累，他的牽掛。
師父督促她學習，對她管教甚嚴，除了吃飯睡覺，就叫她看醫書，聞藥材，煮各種湯藥，如果他當值，便將她帶在身邊，看他如何把脈，如何問詢，如何配藥，望聞觀切，樣樣要學，而且每晚都要抽查當天的功課，若是記錯或是記漏，便要挨戒尺。
年素七翻到那本已破損的《百草集》，憶起師父當時的音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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