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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靖王小勝。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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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不願說這個,臉色有些不悅,冷哼道,“關你屁事!”

“你——”這個家夥,陰晴不定,一會兒一個臉子。

“清風。”女子開口了,聲音清越動聽,清風立馬屁顛屁顛地滾過去,俯首稱臣,“去打桶冰水過來吧。”

“好。”清風戀戀不舍地看了女主人一眼,轉身一溜煙不見了。

房中就剩年素七和這位神秘女主人,一時間她還有些拘謹了起來。

“你叫什麽名字?”女子突然轉臉看向她。

年素七只覺渾身一震,方才在黑暗中她並未能看清女子容貌,此刻近處一瞧簡直驚呆了,天,世上居然還有長成這般的人兒?她的水眸在燭火的映照下顯得越發柔情萬千,還有那嫣唇那俏鼻,那雪肌那青絲,她見年素七盯著自己發楞,微微一笑,“你不必緊張,我只是隨口一問。”

那一笑,仿佛會發光,照得整個屋子都亮了起來,所謂‘蓬蓽生輝’,不過如此吧?

年素七見慣了宮中美人,卻還是在眼前女子的美貌所驚艷,她應當有二十出頭了,正是花開最明媚動人之際,可嬌俏,可清麗,會撒嬌懂進退,成熟得剛剛好。

“年素七……我叫年素七。”她忙回過神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莫怪清風那小子甘心在這裏守著個空園子,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連她這個自認看遍美女的女人都驚嘆不已,何況是個毛頭小子,年素七想,天底下大概沒有幾個男人能抗拒她的美麗吧?

年素七盯著女子精致的面孔挪不開眼,就算明月那等姿色的美人在她面前也要黯然失色了。

“年素七?”女子低低重覆了一聲,“嗯,不錯的名字。”

“夫人謬讚了。”年素七欠了欠身。

女子抿嘴笑了下,“宣肯帶進我園子的人必定是他極其信任的人。”

“啊?”年素七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宣’不是王爺的名諱嗎?除了七殿下,她還是第一次聽人如此親昵的稱呼王爺,年素七心頭湧過一股不舒服,“奴婢只是個下人。”

女子眨著那雙動人的水眸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還是個小丫頭。”

不知為何,這個女人有種能洞悉人心的能力,年素七不禁低下頭去,有些不敢直視她那雙蠱惑人心的眼眸,“奴婢今年十四了。”

女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宣的身邊從來都沒有婢女,只有劉伯一人貼身伺候,如今怎麽不見他?”

劉伯?

年素七心頭微微一跳,想到王爺平日裏也是稱呼劉進德為‘劉伯’,看來這女子與王爺的關系定然不一般,沒想到王爺那樣一本正經的男人居然會有這樣明艷動人的紅顏,“王爺高燒不退,劉伯伯連夜入宮去請奴婢的師父了。”

“你師父?”女子微微挑眉,“還是宮裏的?”

年素七點點頭,“對,師父是‘太醫院’的禦醫。”

提到皇宮,女子眼中有了警惕,“為何要特地去宮裏請禦醫?”

“因為奴婢醫術不行,救不了王爺。”念及此,那股沮喪無助便壓得年素七擡不起頭,“而且師父為人耿直,淡泊名利,他只癡迷於醫術,其他人一概不問。”

女子似乎對年素七的回答有些驚訝,楞了好一會兒才道,“你不是宣的婢女?”

“對,奴婢只是個沒用的大夫。”

正說著話,清風已經提著一大桶冰水而來。

“你們兩個扶他入桶。”女子起身向外走,“我需要打通他的血脈。”

“啊?”年素七目瞪口呆,“這麽冷的水,王爺吃得消嗎?”

清風瞪她一眼,“聽我主人的,沒錯。”

年素七也瞪他一眼,“你這個花癡自然什麽都聽她的。”

“你懂什麽呀?我主人可是洛神醫的關門弟子,洛神醫聽過沒?”見年素七一副張口結舌的模樣,清風得意洋洋地冷哼道,“沒見識了吧?”

洛神醫的大名她怎麽可能沒聽過?不過關於洛神醫此人的傳聞很多,但見過他的人很少,而且傳說中的洛神醫性情古怪,更是從不收弟子,難道他也是垂涎於這個女子的美色?

很快,女子取來一個針袋,層層鋪開,粗細不一的銀針大約有兩百來根,年素七剛想伸手觸碰,卻被女子止住,“別亂動,小心紮了手。”

年素七剛想反駁說她也會施針,猛然想到自己那三腳貓功夫,又生生咽了下去,唉,都怪自己平時不努力,活該現在被人看不起……

王爺無力地靠在桶邊,年素七和清風一人一邊,左右扶著,女子就著傷口周圍幾處穴位進行施針,只一會兒的功夫,王爺便有反應了,年素七大喜,“王爺醒了!”

“還沒。”女子面色凝重,“只是施針還不足以打通他的血脈,你倆起開,我需要給他輸些內力。”

年素七和清風忙退開兩步。

女子將手掌心緊緊貼在王爺背後,年素七看不懂她在發什麽功,但見她額頭的汗開始大滴大滴地滾落,面色漸漸發白,年素七心想,這樣的輸送內力一定很傷身吧?王爺的額頭上也開始蒙生出薄薄的汗來,只一會兒,頭頂便冒出騰騰的熱氣,王爺的臉色開始變得紅潤,漸漸的,紅得如燒蝦,很快又變成絳紫色,年素七有些擔心,“這樣……沒問題嗎?”

chapter:199

她話音剛落,王爺突然鐵青了臉,猛地噴出一口黑血來,年素七尖叫一聲撲過去,“王爺!”

女子渾身乏力,虛弱道,“箭上有毒。”

天哪,莫怪王爺高燒不退,年素七和劉進德慌亂間居然忽略了如此重大的細節,“王爺他……沒事了嗎?”年素七期盼地望著躺在清風懷中的女子。

女子點點頭,“應該無大礙了。”

“謝謝。”年素七鄭重地磕上一記響頭。

“不必。”女子溫柔地看著冰水中昏迷不醒的王爺,目光淺淺地落在他臉上,“我和他之間,從來都不必言謝。”

這話,真正坐實了王爺和此女非一般的關系,年素七也算是明白靖王為何眼高於頂了,見識過這樣的傾城之色,其他人在他眼中都只是庸脂俗粉吧?

靖王一直沈睡到第二日午後才徐徐醒來,年素七趴在他床邊看著他已經看得眼疼了,見他醒來,閉了閉酸澀的眼,她朦朦朧朧地笑了,“王爺你醒了?太好了……”了字剛剛說完,她已經趴在他床頭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發現劉進德坐在她床邊,面色凝重地望著她,年素七心中奇怪,他不守著王爺坐在這兒幹什麽?

劉進德見年素七醒來,轉身便去給她端來飯菜,一聲不吭地看著年素七吃完,見她面色好了很多,黑眼圈也淡去不少,才艱難開口,“小七,我有件事得告訴你。”

“你說。”年素七被他看得心裏直發毛,隱隱不安,“怎……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蘇大夫……”劉進德嘴角翕動了好幾下,終於什麽都沒說,只是低下頭去。

提到師父,年素七的心頭一陣緊張,“師父怎麽了?”

“他……”劉進德吞吞吐吐。

他越是這般,年素七心中越是不安,忍不住拉住劉進德的手臂,“你倒是說清楚,他到底怎麽了?”

“死了。”劉進德的聲音很低。

年素七卻覺得耳膜被震得嗡嗡響,“什麽?”

“小七。”劉進德握住她的手,“你要節哀。”

“不可能!”年素七的第一反應便是不信,“師父機智過人又謹言慎行,從未得罪過什麽人,怎麽會死?誰會要他死?”她瞪著通紅地眼,“你為什麽要騙我?”指甲深深地嵌入肉中而不自覺。

“我沒有騙你,他以前沒得罪過人,不代表現在沒有。”

“得罪了誰?”年素七森森問道。

“雲妃……”劉進德嘆口氣,“的兒子,襄王殿下,他自從毀容後,性情大變,肆意打罵虐待宮人,聽說,那日蘇大夫是去替他換藥的,似乎手下力道大了點弄疼他了,他便要宮人放火燒蘇大夫的胳膊和臉,說也要讓他嘗嘗疼的滋味,後來……”劉進德沒有再說下去,年素七卻也能猜到大半。

胸口仿佛是擠壓了一堆石頭,年素七站不直,坐不穩,“混蛋!”她猛地拔身便沖了出去。

“王爺。”劉進德跪倒在靖王跟前,“老奴無用。”

靖王示意他起身,“劉伯,別這麽說,本王已經沒事了。”

劉進德老淚縱橫,“老奴差一點就辜負了娘娘的托付,老奴罪該萬死啊……”

靖王想要撐起身子,試了兩次卻終究失敗,劉進德忙跪行兩步,扶著王爺坐起身,王爺唇色泛白,身子羸弱無力,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本王知道劉伯已經盡力,就不必再自責了。”靖王眉眼間有淡淡的愁雲,輕聲道,“蘇陌的事對她打擊應該很大,你要看好她。”

“王爺放心,老奴會的。”劉進德抹一抹眼角的淚,“王爺渴了吧?老奴給您沏壺茶來。”

“好。”靖王閉了閉目。

兩個時辰後,年素七被清風抓了回來,他一只手提著她一只手牽著馬,“臭丫頭!我不是警告過你別到處亂跑的嗎?”

年素七奮力掙紮,“放開我!放開我!我要去殺了那個王八羔子!我要殺了他!”她怒紅了眼,想到師父,淚水便撲哧撲哧往下掉,“我要替師父報仇!我要將他碎屍萬段!五馬分屍!我要殺了他!混蛋!混蛋!混……”年素七還未罵完,便被清風一掌劈暈,“吵死了。”

等她再醒來時,發現自己被五花大綁地捆在床上,旁邊一個人也沒有,年素七動彈不得,只能伸長了脖子喊,“香葉……香葉……”沒人理她。

黑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年素七大聲哀叫,“哎呀,肚子好痛!我要如廁,這可如何是好?有沒有人啊?肚子好痛哦……”果然,一個熟悉的身影飛奔進來。

“香葉……”年素七可憐兮兮地望著她,“肚子好痛……你解開我,好不好?”

香葉左右為難,“劉總管說,千萬不能讓你跑了,外面到處都是野獸和獵人的陷阱,你一點武功都不會,萬一遇到危險怎麽辦?我答應過少爺會好好照顧你,便不能讓你有任何閃失。”

“好了好了。”年素七忍不住打斷啰嗦的香葉,“我不跑了,絕對不跑了,你放心,我就是肚子疼,要如廁。”

“真的?”香葉半信半疑。

年素七連忙點頭,“比金子還真。”

“好吧,那我就信你一次。”香葉為她松了綁,“快去快回啊。”

“知道了。”年素七一溜煙跑了。

再次被抓回來,依然是那個討厭的清風,這次她都跑出了十裏地,居然還被他趕上,年素七不停詛咒他,用眼神虐殺他,清風卻無動於衷,“你以為我樂意搭理你呀?我恨不得你能滾多遠滾多遠,要不是……哼,反正不是我情願抓你回來的,你可別怨我。”

年素七恨恨道,“你稍微跑慢點,我不就脫身了?”

清風回頭瞪她,“我跑得已經很慢了。”

“……”

這次劉進德是真的生氣了,將年素七和他關在一個屋子裏,不管年素七走到哪裏他都跟著,不不不,應該說,不管他走到哪兒年素七都得跟著,這幾日,王爺的身子總算慢慢見好,看到他與那美人談笑風生的樣子,年素七的心裏越發不舒服,不過這種不舒服的情緒被強烈的仇恨壓制著,所以並沒有太大的感覺。

chapter:200

如今的她,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麽替師父報仇,連做夢都會夢到蘇陌,他對她的嚴厲,對她的關心,對她的無微不至,甚至不顧一切的救她,一次次的以命相搏,他就像她的親人一般縱容著她的任性,她的懶惰,她的小脾氣,教育她一步步成長,他不僅是年素七的恩師,更似她的爹娘,每次年素七都會從哭泣中驚醒,睡在隔壁間的劉進德耳力很好,卻也只能暗自嘆口氣,畢竟現在不是報仇的最佳時機,一不小心還會賠了自己。

年素七有一種執念,有一種徹骨的恨,不摧毀點什麽,心裏始終無法得到平息。

該是靖王用午膳的時候了,劉進德命年素七和香葉各端兩碟子小菜,和他一並送到靖王院中。

遠遠的,便聽到一陣熟悉的琴聲,居然是《鳳尾曲》,闊別上次在‘乾月宮’內彈過一回,距今也該有三四個月的光景了,沒想到靖王今日心情居然如此好,別人心花怒放,年素七便更加不爽了,悶著頭緊隨劉進德的腳步,‘砰’一聲撞到他背上,劉進德轉過身子,輕聲責備,“仔細點。”

“諾。”年素七無精打采地應著。

推開院門,一股淡淡的花香傳了出來,是清冽的梅香。

劉進德上前敲門,待到靖王應聲才推門而入。

年素七和香葉踏足進屋,卻呆在當場,那個美人居然在輕歌曼舞,她妖嬈的身姿如水蛇般靈活,勾魂攝魄的水眸一瞬不瞬地盯著端坐中央彈琴的靖王,年素七微微冷哼,“一人撫琴一人伴舞,他倆還真是琴瑟和諧,天作之合。”

香葉‘噓’她,“小聲些。”

年素七訕訕地閉了嘴。

劉進德吩咐年素七和香葉將膳食擺放好,便靜靜站立一旁,劉進德沒動,年素七自然不能走,只能滿心不悅地盯著那道火紅色的身影,心中本就蓄著滿滿的仇恨和悲傷,看到如此歡快的二人便越發覺得刺眼。

終於,一曲作罷,美人款款收尾,搖曳多姿。

香葉忍不住驚嘆,“真好看,人美,舞更美。”

一個這麽漂亮的女人,既精通醫術,又擅長歌舞,怎不叫人著迷?就連靖王怕是也神魂顛倒了吧?

年素七看著靖王笑容滿面的樣子,冷哼道,“男人都一樣,見了美女便拔不動腿!”

“噓!你又多嘴!”香葉恨不得一腳踹她出去。

“王爺,燕小姐,午膳已經備好。”劉進德恭恭敬敬道,“請移坐。”

燕小姐?

不會又是燕家的人吧?

“多謝。”美人很自然地走到王爺身後為他推輪椅,“宣,我們坐一邊吧。”

每次聽她喊王爺‘宣’,年素七都要抖三抖。

“年姑娘,你冷嗎?”燕小姐眼尖地看到她的小動作。

年素七不受控制地又抖了下,“不……不冷。”

“許久沒碰琴了吧?”靖王看向她,淺淺笑道,“去試試。”

“不了。”年素七興致缺缺地回絕。

燕小姐微微一楞,她轉臉看向靖王,見他並未著惱,不禁皺了眉頭,似笑非笑道,“宣,你的奴才真是大膽,都是你平日裏縱容出來的吧?”

年素七頓時心中冒出一團火來,你的師父又沒慘遭毒手,怎麽可能明白我此刻的心情?

“小七。”劉進德暗暗對她使眼色。

“我不!”年素七卻堅定地回道,“我沒心情!”她現在只有滿滿的怨氣。

“不得胡鬧!”劉進德的聲線微微拔高。

年素七冷笑一聲,“若是嫌我胡鬧了,最好是現在便將我趕出去!我會感激不盡!”

“你——”劉進德氣得快說不出話來,他轉身跪下,“王爺恕罪,都怪老奴管教無方,老奴回頭一定……”他話未說完,便被靖王淡淡打斷,“不必了,她的心情本王理解,不彈便不彈了,布膳吧。”

“諾。”劉進德起身布膳。

年素七和香葉隨侍一旁。

那位燕小姐很擅言辭,說話風趣、談吐非凡,她與王爺細細講著漠北的沙土,降蘭的絲綢,西域的珠玉,鄰國的風情,一路上經歷了很多精彩、刺激、坎坷和感動,她游歷四海,閱覽天下,所言所談自是與尋常女子不同,香葉聽得津津有味,年素七和劉進德也聽得入神,就連靖王也是一副神往的樣子,“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美,好想出去走一走。”

燕小姐眼睛一亮,“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帶你去任何地方。”

靖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我恐怕連這個屋子都走不出去,還談何走天下?”

燕小姐大膽地握住靖王的手,“宣,我這次回來,便是為你治腿的,若不是想治好你的腿,我也不會費盡心機去拜洛神醫為師了!”

年素七微微一驚,她居然是為了醫治王爺的腿才去拜神醫為師,這番用心,王爺一定感動死了,沒想到王爺那個悶葫蘆居然會得這樣一個大美人的青睞,只是王爺為何要隱瞞腿疾已經好了的事?難道……

他還不夠信任這個燕小姐?

靖王顯然有些吃驚,“你居然拜了洛神醫為師?”

“嗯。”燕小姐夾了一塊蝦肉送到王爺碗中,“你放心,我一定能治好你的腿!”

不知為何,靖王的目光居然淺淺地投向年素七,半晌才道,“婉兒,謝謝你為我的腿如此用心,不過,我已經有自己的大夫了。”

“她?”燕小姐擡頭看向年素七,一臉不屑,“她懂什麽?”

年素七本來還想謙虛一下,見她如此瞧不起自己的樣子,便不樂意了,“我怎麽了?我的師父雖不如那個洛神醫,卻也是禦醫裏頭數一數二的,怎麽就不懂了?”

“一個連傷者中毒了都不知道的蹩腳大夫也配自稱大夫?”燕小姐冷冷道。

年素七倒抽口氣,她真是明知道她哪裏痛還要踩哪裏,“那是因為關心則亂!”

靖王的眉心微微一跳。

“那是因為你經驗不足才會自亂陣腳!”燕小姐仰著高傲的下巴,冷冷瞥視著年素七。

“對,因為我年輕,還沒有足夠的時間來積累經驗!”比毒舌,她也會!

果然,燕小姐的臉色立馬變了。

chapter:201

“小七!”劉進德及時制止她,“怎麽跟燕小姐說話呢?沒規矩!”

“哼。”年素七甩頭便走。

劉進德欲追過去,又有些遲疑地望向靖王,靖王揮揮手,“去吧。”

“諾。”劉進德吩咐香葉好生侍候著。

靖王靜靜吃著飯,燕小姐卻若有所思地打量著他。

“想說什麽?”靖王終於擱下了筷子,轉臉看向她。

燕小姐微微一笑,“我記得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什麽樣?”靖王挑眉。

燕小姐歪頭想了下,“眼睛會笑。”

靖王低頭夾了一口菜,“我剛才笑了嗎?”

燕小姐點點頭,“笑了。”

“我怎麽不知道?”靖王低眉道,“一定是你看錯了。”

燕小姐唇角的笑意微微收斂,“原來你自己都不知道……”

靖王似乎慌了一下,忙夾了菜給燕小姐,“你愛吃的魚,嘗嘗鮮不鮮?”

燕小姐低頭吃魚,突然長長嘆了口氣,轉臉問靖王,“宣,我真的有那麽老嗎?老得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靖王低低笑了下,“不過是個小丫頭的氣話,你怎麽還上心了?”

“我怎麽不上心?她堵得我啞口無言!”燕小姐嘟著性感的小嘴,帶著撒嬌的口吻斥責王爺,“還有你啊,縱容自己的奴才欺負我,一點也沒打算幫我!”

靖王笑,“因為我知道你吃不了虧。”

“是知道我吃不了虧還是知道她吃不了虧啊?”

“她也吃不了虧。”靖王的唇角含著一絲寵溺,“這丫頭,從小在我府中長大,她哥哥將她寵得無法無天,她從來都不知道害怕,一向率性慣了,就連在‘昭世殿’內也敢與父皇頂嘴。”

燕小姐微微沈默,須臾,她揮一揮細白的手腕,“罷了,本小姐大人大量,便不與那個小丫頭一般見識了。”

“燕小姐自然不同於常人的心胸氣度。”靖王笑道。

燕小姐故作哀憐地嘆口氣,“那當然了,因為我是‘老人家’嘛。”

靖王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頓,“對了,你也確實不小了,可有合適的人家?”

燕小姐的剪水秋眸定定凝住靖王,“我早已過了試婚年齡,也不知還有沒有人肯要我?”

“怎麽會?”靖王顯然不認同,“我敢說,只要燕三小姐貼一道選婿告示,報名的青年才俊一定從‘燕府’排到‘朱雀門’。”

燕小姐眸光黯了黯,“這些人中,如果沒有我合適的呢?”

靖王對上燕小姐的目光,“天下之大,總會有一個能令你動心之人。”

“動心?”燕小姐的長睫羽微微下斂,“那……可曾有令宣動心的人?”

靖王沈默了。

燕小姐心頭一緊,猛地擡頭,“誰?”

“沒。”靖王忙說,“你別瞎猜了。”

燕小姐微微失落,輕輕擱下碗筷,“誰家的女兒如此優秀,竟得我們靖王爺的青睞?”

“婉兒……”靖王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點安撫,“你真的想多了。”

燕小姐難得見他這般,心中微微一動,不禁嬌嗔道,“既然靖王殿下沒有喜歡的人,正好我也沒有,不如湊成一對好了。”

靖王卻灑然笑道,“婉兒,你那麽優秀,而我只是個廢人,根本配不上你,這些年來,你走南闖北,看盡天下顏色,不該再執拗於年幼時的無知了。”

燕小姐的水眸中含著霧氣,“反正你就是不願接受我對不對?”

靖王嘆口氣,“婉兒,你怎麽就不懂我的心呢?”

“我是不懂,那你說給我聽。”

“你註定屬於遼闊天空,草原曠野,而我只適合一張輪椅,一間書閣。”靖王認真地看著她。

燕小姐似有所悟,激動地握住靖王的手,“我願意為你放棄一切,只陪在你身邊!”

靖王卻慢慢抽回手去,“婉兒,鳥兒被關在籠中,永遠都不會快樂。”

“我願意。”燕小姐含淚微笑。

“我不願意。”

“你只需告訴我,你對我可有情意?”

“當然有。”

燕小姐欣喜地一把抱住靖王,“我就知道,你對我是不一樣的,我就知道。”

“你我自幼一起長大,君家與燕家交往甚密,我向來朋友少,你待我最好,我們之間怎麽可能沒有情分?”靖王任她緊緊抱著,輕嘆一聲,“只是,無關風月。”

燕小姐的身子微微一顫,轉身便沖了出去。

靖王望著她離去的身影,閉了閉眼,低語道,“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是為你好。”

年素七端著藥膳過來時,便見靖王悠閑地曬著太陽,冷了這麽多天,今日難得有個好太陽,照在身上暖暖的,她走近兩步,“王爺,您的藥膳。”

靖王正閉目養神,好一會兒才開口道,“氣消了沒?”

年素七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對不起,請王爺恕罪,奴婢知錯了,不管心中多少委屈也不該在人前失態。”

靖王低低笑了,“這是劉伯的原話吧?”

年素七心中詫異,靖王真是神機妙算,這都能猜得出。

靖王坐起身,示意她將藥膳端過去,他合著陽光,一勺一勺地舀著吃。

年素七眼巴巴地望著,“好吃嗎?”

靖王一臉怪異地盯著她,“你不會連這個也想吃吧?”

“不不不。”年素七忙擺手,“奴婢只是想知道口感如何,是苦了還是甜了?回頭奴婢才好重新調制。”

“這是你做的?”靖王的唇角有了笑意。

“是啊是啊。”第一次做,她老緊張了,“王爺覺得好吃嗎?”

靖王皺了皺眉頭,“是苦了點,你自己都沒嘗過嗎?”

年素七有些不好意思地搖搖頭,“奴婢是貪吃了點,但也不至於喜歡吃藥呀。”

“哪有廚子做菜自己不嘗的?”靖王板起面孔,“來,你嘗一口試試看。”

“啊?”年素七本能地後退一步,但看到靖王不悅的神情,又只得乖乖上前,乖乖張開嘴含上一口藥膳,還沒來得及咽下,卻聽靖王道,“本王聽劉伯說,前段日子本王昏迷不醒的期間,都是你給本王……餵藥的。”‘餵藥’二字尤其咬重,甚是暧昧,年素七一口氣沒提上來,‘噗’噴了靖王一臉!

chapter:202

“對……對不起……”年素七一邊道歉一邊慌亂擦拭靖王臉上的汁水,心中暗罵,這個劉進德真是個大嘴巴!“當時也是……沒辦法……情勢所迫……所以……所以才那樣餵藥的……”一句話拖拖拉拉說完,年素七的臉早已紅到脖子根了。

沒想到靖王居然一臉迷茫地問她,“哪樣餵藥?”

“啊?”年素七呆了,“王爺不知道?”難道剛才是她想多了?

“知道什麽?”

年素七恨不得扇自己兩個嘴巴子,原來大嘴巴的是她呀。

“到底怎麽回事?”靖王似乎生了興趣。

年素七忙一手指天,“哇,今天的太陽好漂亮啊!”待靖王擡頭之際,趕緊一溜煙跑了。

翌日清晨,按慣例,年素七該給靖王準備早膳了,可想到昨日的尷尬,心中便生了怯意,各種推三阻四,劉進德一眼便道出年素七的心思,“別躲躲藏藏的,王爺已經知道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他大概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這話說得……

“年姑娘。”燕小姐見靖王的目光頻頻看向年素七,便道,“大家都是一家人,過來坐呀,還有劉伯,不用再替我們張羅了,在‘婉園’沒那麽多規矩的,大家隨意點,坐下來一起用膳吧。”

“老奴多謝燕小姐美意。”劉進德跪地,“不過不管到了哪裏,老奴都不敢亂了規矩,還請燕小姐見諒。”

靖王微微頷首,“婉兒,劉伯在這方面有他的堅持,你便隨他吧。”

年素七盯著那盤鮮美的蝦直流口水,心中腹誹,這個劉進德,就愛守著一大堆的規矩,害她美食泡湯……

“婉兒,我記得你不愛吃蝦的,我今日也沒什麽胃口。”靖王擡眼看向劉進德,“劉伯,待會兒你把這個蝦收回廚房吧,本王和燕小姐還未動過筷子,倒了怪可惜的,誰愛吃便給誰吧。”

“諾。”劉進德偷眼看向年素七。

她大窘,自己的表情有那麽明顯嗎?居然被王爺一眼便洞破小心思,年素七抿了抿嘴,一沒留神便撞上燕小姐若有所思的目光。

夜間,年素七被噩夢驚醒,便再也睡不著,披衣起身,她剛要出門,便聽到劉進德問,“去哪兒?”

“睡不著,出去走走。”年素七無精打采道。

劉進德立馬翻身起床,“我陪你。”

“不必了,這麽晚了,劉伯伯還是早點休息吧。”年素七心有不忍,劉進德一大把年紀既要侍候靖王還要天天顧著她。

“沒事。”劉進德已經掀簾走了進來,“人年紀大了睡眠就少了,何況這麽晚你一個人出去我也不放心。”

“好。”年素七沒有再堅持。

“多加件衣裳。”劉進德燃起燭臺,翻箱倒櫃地為她找衣服。

一件灰色的大氅披在年素七肩頭,她摸著肩頭的毛領子,這不是那日隨靖王進宮他穿的大氅嗎?“這件衣服怎麽會在我這兒?”

劉進德一楞,“許是靖王忘了,趕明兒還給他便是。”

“好。”年素七並未多想,披著大氅出了門。

子夜星空,冰涼如水,她吸了口寒氣,不禁畏縮,噫嘆道,“原來冬還沒過去。”

劉進德走在年素七身側,仰望星辰,“快了。”

“住在這裏我都快忘記時間了。”年素七信步走出院子。

“還有一個半月就是新年了。”

“這麽快?”

“快嗎?”劉進德似是不認同,“我倒覺得今年過得異常慢,仿佛是將前幾十年一並過了。”

今年確實發生了很多出人意料的事,打破了許多人平靜的生活,改變了太多人一生的命運,幾起幾落,人世滄桑,變幻無窮,今昔昨日,誰又能預測?

年素七低著頭在漆黑的園中亂走,“劉伯伯,我知道‘靖王府’被燒那日宮中一定發生了大事,我並不想知道那些隱晦之事,只想知道和郡王他好不好?可有安然無恙?”

劉進德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道,“他很好。”

“真的?”

劉進德擡頭看她,“也許,你該親自問問他。”

“問他什麽?”年素七總感覺劉進德話中有話。

劉進德定定瞧著她片刻,“問他好不好。”

年素七一時啞言,心中卻存了不安,劉進德此話可不似表面上那麽簡單,卻又不便多問,閑逛了片刻,她轉頭道,“回房吧。”

“小七。”劉進德卻頓住腳,“你知道你最可愛的地方是什麽嗎?”

可愛?

年素七有些楞神,不知道劉進德想說什麽。

“你最可愛的地方就是無憂無慮,天真率直,相信人性並且心懷憐憫,我不希望仇恨把這一切都毀掉,我更不希望等到年如鈺回來時再也看不到他原來的妹妹了。”劉進德認真地看著她,月色下的他,眼中有著擔憂,年素七瞥見劉進德鬢角的白發,鼻頭陣陣泛酸,“對不起劉伯伯,讓你擔心了。”仇恨豈是說放就能放?她的心頭火在沒日沒夜地燃燒,燒得五臟六腑都焦了,“我好希望有一種藥讓我吃了便什麽都不記得了……”

也許有一天,她會忘記仇恨,那一定是她麻木了身體和心靈的時候,如今的年素七怎麽也忘不了師父慘遭毒手的事實,她忘不了……熊熊的火焰在胸口燃燒……她忘不了……忘不了的!

在一個飄著小雪的午後,燕小姐突然來找年素七,這讓她吃驚不小,忙泡上茶,恭敬地站在一旁,“燕小姐有何貴幹?”

燕小姐沈默了片刻,才道,“我叫婉兒。”

啊?年素七有一點茫然,她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是要她改口?年素七忙笑瞇瞇道,“婉兒小姐好,您找奴婢是有什麽事嗎?”

“我不是你的主子,你不必對我如此。”燕小姐面容疲倦,似是沒睡好,“我今日來,是將這個交給你。”她從懷中掏出一疊手抄稿遞給年素七。

“這是……”年素七有些猶豫地接過。

“這是我連夜整理出來的,爭對靖王這種長年腿疾的診治方案,每一個步驟都寫得很詳盡,你只需按照我給的法子去煎藥、針灸、浴療,多則一年,少則三個月,靖王就能走出這個屋子了。”燕小姐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她神色奄奄,目光淒楚,似有難言之隱。

chapter:203

年素七自是知曉她對靖王的心意,苦心求來的機會卻要白白送給別人,她心中一定委屈極了,唉,年素七心中探口氣,靖王的腿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他為何不跟燕小姐說明白?害她現在左右為難,她將手抄稿重新塞回燕小姐手中,“上次的事是奴婢不好,您說得對,奴婢經驗不足,靖王的腿還要全權拜托燕小姐才是。”燙手山芋推給靖王。

燕小姐卻當年素七在說反話,不禁冷哼,“你是在嘲笑我嗎?”

“奴婢絕無此意,還請燕小姐莫要誤會。”年素七跪下身,“奴婢那日情緒不穩,所以才沖撞了燕小姐,希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奴婢的魯莽無知,奴婢自知自己能力有限,還請燕小姐不計前嫌,寬恕奴婢一次,至於靖王沒有拒絕奴婢,大概是怕傷了奴婢的自尊心。”

燕小姐瞧著她,半天說不出話。

年素七有些忐忑,“燕小姐覺得這樣不妥嗎?”

“不。”燕小姐低垂眼瞼,“我只是想到他曾對我說的話,他口中的你與我所見的你,不太一樣。”

“靖王口中的奴婢是什麽樣?”年素七不禁好奇,靖王背地裏都說了她什麽壞話?

“是啊,他口中的你,無法無天,肆意妄為,像個長不大的孩子,而我所見的你,是個溫馴懂事,知書達理的女子。”

無法無天?

肆意妄為?

長不大的孩子?

“……”她就知道他沒什麽好話!

還是燕小姐有眼光,年素七不禁暗暗對她豎起大拇指,笑瞇瞇道,“謝謝燕小姐誇獎!”

從那日起,燕小姐對年素七仿佛換了個人,如同親姐妹一般,形影不離,看得劉進德和清風張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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