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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靖王小勝。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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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

年素七腦中靈光一閃,若是雲妃所為,她下一個要對付的豈非是和郡王?

不不,如今風頭正盛的是靖王爺,雲妃就算覬覦儲君之位,急於除去的也該是靖王才對!

思及此,年素七微微松了口氣,‘靖王府’內如銅墻鐵壁,‘清涼殿’更甚,若有人想對王爺不利,恐怕沒那麽容易,但東宮不同,裏面魚龍混雜,壓根辨不清誰是自己人,誰是敵人,何況和郡王又心思純善,無防人之心,很容易便被有心人得了手去。

“小七……小七……”一只手在年素七眼前不停搖晃,她終於回過神來,笑瞇瞇地盯著面前人,“劉伯伯好。”

劉進德揪著年素七的耳朵將她拉到一邊,“鬼鬼祟祟的,偷聽什麽呢?”

年素七忙將手中的書遞給他,“沒沒,我什麽都沒聽到,人家只是來還書的,吶,你的《王朝》,終於看完了。”

劉進德低低一笑,接了過去,“還好意思說,一本書看了兩年,怎麽?看完可有感想?”

年素七歪頭想了下,“感想談不上,只是替書中的晴格格可惜。”

“可惜什麽?”

“可惜生在帝王家,不能與自己心愛的男人攜手到老,這是畢生的遺憾。”

劉進德搖頭嘆息道,“唉,男人看到的是家國天下,女人看到的只是兒女情長呀。”

年素七嬉皮笑臉道,“家國天下本就與女人無關,何必掛念呢?”

劉進德低頭看向她,目光深邃,他慢慢吐出一口氣來,“不,有關。”

年素七當時並未明白劉進德的話中之意,直到一個月後的清晨,年素七醒來時發現房中空空無人,走到院中,依然空空無人,長廊裏、花藤下、亭榭閣,到處都是空空的,人呢?她東張西望,怎麽一個人都沒有?整個天地間,除了雪,就是她,孑然一身。

“香葉……香葉……”年素七到處走到處喊,可就是無人應她。

對了,劉進德!

年素七急忙跑向‘清涼殿’,殿內大開,裏面也是空空蕩蕩,不止沒有劉進德的身影,王爺、夜殺、宋祁、姚今都不在,人呢?都去哪兒了?

年素七突然就感覺到一種恐懼,不敢久待,匆匆奔出府去,卻驚愕地發現遍地都是屍體,男女老幼,這樣的畫面令她有一種窒息的熟悉感,“啊——”猛地醒來,年素七慶幸地發現那只是一場夢,虛弱地抹一把額上的汗,她呆呆地躺了好一會兒才坐起身,下意識地喚道,“香葉……香葉……”

無人回應。

年素七想到方才的噩夢,心下隱約不安,忙匆匆穿上衣裳便出了門,“香葉……香葉……”外面卻是一片寂靜,年素七越發心慌,正要沖向‘清涼殿’時,卻下意識地止住步伐,不行,那豈不是與夢境一致,不不,她絕不能讓夢裏的一切發生,年素七折身便奔向廚房,“香葉……香葉……”

一盆熱騰騰的水倒出,險些潑中她,香葉嚇了一跳,“小七,大清早的,你站在這兒幹什麽?”

年素七卻釋然了,跑上去一把抱住香葉,“嗚……我做了個噩夢……到處找你找不到……府裏一個人都沒有……嗚……府外好多屍體……我嚇壞了……”

香葉拍拍年素七的肩頭,安慰道,“別怕別怕,那只是夢,我不是在這兒嗎?你現在走出府去,也不會發現遍地屍體,今日剛好有集市,街上人來人往,可熱鬧了,你害怕的事永遠不會發生。”

“是……是嗎?”那為何她的心還是如此不安?

一上午年素七都被噩夢困擾,整個人混混沌沌,無精打采的,用午膳時,她隨口問香葉,“今兒個怎麽沒見劉伯伯?”

香葉回道,“劉總管一早便隨王爺入宮了。”

“哦。”年素七咀嚼著口中的飯菜,索然無味。

“小七,你若是在府中悶得慌,下午陽光好些我們便出府去逛逛吧,剛好我手頭還差兩種顏色的繡線,我們去‘絲織坊’采買一點吧。”香葉打量著年素七的神色,有些擔憂,“你也好散散心,免得總是胡思亂想。”

年素七遲疑了片刻,終是點點頭,“好。”也許香葉說得對,她是在府中悶得時間長了才會胡思亂想的,出去走走或許就好了。

外頭很冷,年素七和香葉都加了夾襖,卻還是覺得冷,年素七不禁生了怯意,剛要打退堂鼓,香葉卻已經拉著她的手大步走出府去,守門的老頭又在曬太陽,看到她們,瞇著渾濁的老眼道,“兩個丫頭這是要出門嗎?”

“是啊,李伯伯想讓我們帶點什麽?”香葉顯然與老頭很熟識,“旱煙抽完了吧?”

老頭哈哈一笑,“還是葉丫頭懂我這把老骨頭啊。”

“少抽點,對身子不好。”香葉忍不住叮囑。

老頭愜意地對著太陽咧嘴,“我都這把年紀了,也不知道還能抽上幾口,不趁著此刻多抽兩口,難道還要帶進棺材裏去?”

香葉搖頭嘆息,“真是個老頑固,怎麽勸也無用。”她望了望天色,“反正現在時候還早,那我們便給你捎二兩回來可好?”

老頭皺眉,“少了。”

“三兩。”

老頭還是皺眉。

“再多沒有了。”香葉咬牙道。

老頭哈哈笑,“成,聽葉丫頭的。”

今日果真有集市,街面上異常熱鬧,她們走走停停,看看東家,再看看西家,珠翠遍地,琳瑯滿目,“真好看。”年素七執起一只海棠簪花在香葉頭上比劃著,“香葉,這個顏色最襯你的膚色了。”

香葉有些無法茍同地左右瞧瞧,“綠色?你確定?”

“當然了,顯出你的肌膚就如出水芙蓉般水嫩。”年素七大肆讚美。

香葉有些遲疑。

“甭考慮了,我送你。”年素七轉身就將簪花買下。

兩人又開開心心地逛了好一會兒,先去了‘絲織坊’采買了些繡線和布匹,又去‘大煙袋’買了三兩煙絲,再去‘如意閣’選了幾樣色味俱佳的點心,這才搖搖晃晃地往‘靖王府’走去,突然,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速度非常快,眨眼便到身側,“讓開!讓開!”馬上的人嚷叫著,速度卻絲毫不減,集市上,人群熙攘,一下子受了驚嚇,紛紛驚慌而逃,頓時街面上塵煙四起,尖叫聲、哭泣聲混在一起,亂成一片。

chapter:194

幸好香葉眼疾手快,及時將年素七拉開,否則定要被那馬蹄所傷。

十幾匹黑驥絕塵而去,轉眼便沒了蹤跡。

“什麽人啊?眼瞎了嗎?”年素七氣得直哼哼,“不知道這是集市嗎?”看著東倒西歪的路人,她更是氣憤,“也不知道傷了多少老百姓!”

香葉卻楞楞出神。

“怎麽了?”年素七忍不住推了推她。

香葉這才回過神來,“沒什麽,也許是我想多了。”

“什麽想多了?”年素七挽著她的手臂往回走,“到底怎麽了?”

“我方才不小心窺見那黑衣人手腕上的印記,有幾分眼熟,曾聽少爺提及過,王爺有一支秘密軍隊,從不輕易現身,如若現身必定是出大事了。”香葉自言自語著。

年素七一臉茫然,“你到底在說什麽呀?”

“這支軍隊叫黑雲騎,著黑衣,騎黑驥,手腕上刻有黑色祥雲的印記,而且這些人是直奔‘靖王府’而去的……”她沒有再說下去,臉色卻已大變,“小七,我們快走!”

“去……去哪裏?”年素七還是沒聽太明白。

“回府!”

當她們匆匆趕到‘靖王府’時,那裏已經是一片火海,黑衣人不斷沖進去救人,救出的人有死有活,旁邊一人手持畫像,每個被救出的人他都會焦急地走過去細細查看,卻又一次次失望走開。

她們躲在石獅子後面,香葉瞧著情形,“他們似乎在找什麽人。”

“嗯。”年素七也覺得奇怪,什麽樣的人需要王爺動用這支神秘的軍隊出面來尋?

火勢越來越大,黑衣人也已大多受傷,再無力救人,那手持畫像之人一直在焦躁地走來走去。

“他們應該不是縱火之人吧?”沒有人自己放了火又跑進去救人的。

“自然。”香葉似乎明白過來了,“原來他們之所以這般火急火燎地趕來是因為得知‘靖王府’蒙難才來救人的。”

那執畫之人突然將畫像重重擲地,轉身便沖向火海!

那樣大的火勢,一個火舌便能吞掉一片人,縱然武功再高,在這種情況下也無法施展,他若是真的跳進火海,便真是死路一條!

身旁人眼疾手快地攔住他,他卻將眾人都推開,眾人無法,只得拼死相攔,一時間,居然打了起來。

年素七看得焦急,“香葉,他們一看就是自己人,我們還是去勸勸他們別自相……”年素七話未說完,香葉已經沖了出去,“餵!你們不要打了!”

年素七也跟著走了出來。

那群人卻仿若未聞,直到眾人合力制住那個一心‘尋死’之人,“老大!這樣的火勢,莫說是人,就是塊金子也燒化了,此時你再進去也是無濟於事!”旁人苦心相勸。

那人卻很是執拗,“就算是燒成一把灰,我也要替王爺取出來!”

“老大!”眾人齊心攔著。

“你們若是這般,那我只能向王爺以死謝罪了!”那人一字一句道。

眾人一驚,手下稍稍遲疑,便讓那人掙脫了開,轉身便撲向火海——

年素七來不及細想,跳上去便抱住他的胳膊,“這位兄臺,俗話說,好死不如賴活著,人家就是流落街頭當了乞丐也要茍且活著,你倒好,一表人才,武藝超絕,卻想著尋死,實在令人不能理解。”

“讓開!”那人卻不管不顧,只一心要往火頭裏撲。

“唉。”年素七嘆口氣,雙手抱得更牢,“究竟是什麽人令你這般牽腸掛肚,就算豁出性命也要相救?”

“滾!”那人心急如焚,回頭便沖她咆哮。

年素七只覺耳膜嗡嗡作響,頭暈眼花,再無力糾纏他,整個人‘啪’一聲落在地上,天,這是什麽功夫?這麽厲害?竟令她頃刻間便神志不清?

“小七!”香葉尖叫著沖過來,那人卻搶先一步將年素七拽起身,整張臉恨不得貼到她臉上,雙目瞪得如銅球一般,年素七被他嚇得連連後退,那人的雙手卻如鐵鉗般緊緊拽著年素七的胳膊,他頭也不回地喝令身邊人,“將畫像取來!”

立馬,方才還被擲於地面的畫像被重新撿了回來,那人在年素七和畫像之間來回看,突然哈哈大笑,“太好了!居然沒死!總算不負王爺所托!”說罷,一把拎起她便丟到他的馬背上,年素七嚇得直呼‘救命’,香葉忙上前阻攔,“你們幹什麽?”

一柄鋒利的刀刃擋在香葉面前,“她是王爺要的人,我們自然要帶走!”

“不行!”香葉固執地攔著,“我們壓根不清楚你們是敵是友,怎可輕易讓你們帶走?‘靖王府’的大火究竟是怎麽回事?若是說不清,誰也別想走!”

年素七看著熊熊燃燒的大火,焦黑的門楣落在府前臺階上,‘靖王府’三個字早已看不分清,就在那門楣的一旁,躺在個焦黑的人,無法辨別面容,若不是見他手中緊握不松的煙葫蘆,還不能認出他來,“香葉!那個……”年素七顫抖的手指向屍體,“是李伯伯!”

香葉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立馬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李伯伯……”

年素七鼻頭微微一酸,淚水噙在眼眶內。

香葉突然爬起身奔了過去,她將李伯伯的屍體抱到他們跟前,橫擋住馬隊,眼中含淚,目光堅毅地盯著領頭人,“這些死去的人都是在府中待了十幾年的老仆人,他們很多沒有親人,沒有家,王爺便是他們的親人,王府便是他們的家,他們在這裏度過了大半輩子,每年陪著王爺一道過壽,一起守歲,他們也是王爺的親人,你們若是就這樣一走了之,執意讓他們暴屍天地,那便從我身上踏過,不過就是多了一具屍體罷了!”香葉說完,噙淚閉眼,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年素七從未有哪一刻如此佩服過香葉,她熱血沸騰,不待領頭人說話,已經握住發簪指向自己的脖子,威逼道,“聽她的,否則我也不會跟你走!”

chapter:195

領頭人無奈,只得抽身下馬,他們一行人為受傷的人包紮,為死去的人置墳,一時間忙作一團,年素七的目光一直在屍首中徘徊,既想看清,又怕看清,何原止呢?方寅哥哥呢?難道他們都命喪火海了?亦或是與她們一樣,幸運得逃過一劫?

香葉將那盒煙絲恭敬地放入李伯伯的墓穴中,她默默看著焦黑的屍體,眼淚撲哧撲哧地掉,“李伯伯,你喜愛的煙絲,我們替你買回來了……快起來抽一口吧……”

年素七的眼淚也跟著撲哧撲哧掉,臨別時的歡笑還在耳邊,不過短短兩個時辰,已經天人相隔了,她還記得李伯伯笑瞇瞇地說,他都這把年紀了,也不知道還能抽上幾口,不趁著此刻多抽兩口,難道還要帶進棺材裏去?

世事難料,現實就是如此諷刺,李伯伯絕對不會想到那是他曬的最後一個太陽,抽的最後一口旱煙,年素七一下子哭得喘不過氣來,香葉轉臉抱住她,二人失聲痛哭。

領頭人只漠然看著這一切,眉頭深鎖。

“老大。”一個黑衣人走了過來,“都處理完了。”

領頭人躍身上馬,“走。”

“她們呢?”黑衣人指著幾個老弱病殘。

領頭人只覺頭疼,猶豫片刻,有些懊惱地揮揮手,“還能怎麽辦?統統帶走。”

年素七、香葉和幾個受了傷的奴才被送到一個偏僻的山莊,這裏很荒野,十裏地都是密密麻麻的林子,見不著一戶人家,領頭人丟下他們後,只對家仆說了一句,“照看好她們,最重要的是,別把人給看丟了。”

那家仆頗年幼,步伐卻輕疾如風,他嘻嘻一笑,自傲道,“這世上能跑得過我清風的人還沒出生呢。”

領頭人微微頷首,轉身躍然上馬,一行人浩浩蕩蕩而去。

“他們這是去哪兒?”年素七問清風,總感覺那領頭人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難道除了‘靖王府’,還有旁人有難?

腦中忽然一道靈光閃過,能夠支使黑雲騎的只有王爺,難道是王爺有難?

清風嘻嘻一笑,“黑雲此人便是如此,一貫風風火火,習慣便好。”

聽他話音,這個清風與那叫黑雲的領頭人倒是熟識得很。

“走吧。”清風對眾人道,“我帶各位去各自的廂房,在這裏呢,我得提前與大家打好招呼,房中的物件兒不管自己多喜歡也不得順手牽羊,別到了要被割鼻子挖眼睛的時候再來哭,那可就晚了。”清風在前面走著。

年素七瞅他一副趾高氣揚,當家主人的做派,忍不住問道,“這個山莊叫什麽名字?它的主人是誰?”

清風淡淡瞥她一眼,“這位小姑娘,你的問題太多了,要學會適時閉嘴。”

小姑娘?他居然叫她小姑娘?他自己看起來分明比她還小的模樣,卻是一副老神在在的嘴臉,年素七不禁想到襄王殿下,聽說他受傷之後,性情大變,變得暴虐而狂躁,“你才小。”年素七故意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站,那小身板還不及她高。

眾人隨著清風左拐右轉,眨眼,人便不見了。

大家站在原地茫然四顧。

片刻,清風又出現了,氣得直哼哼,“你們怎麽還在這兒呀?慢吞吞,跟蝸牛似的。”

大家撇撇嘴,也不願搭理他。

年素七心中腹誹,真是個奇怪的家夥。

經過一番爭取,年素七和香葉被分到了一起,這兒的院落比起‘靖王府’精致卻顯得拘謹的格局更為大氣,大院大廳大房,房中擺放著各種千奇百怪的物件兒,年素七東摸摸西看看,個個都覺得愛不釋手,難怪那清風叮囑在先,這些玩意兒,就算在宮中也不多見,難免有人心生貪念。

等到大家簡單地收拾停當,年素七和香葉才無精打采地坐下,回想這一整天,就跟做夢似的,他倆對視,皆是心有餘悸,若不是她們午後出去逛街,此刻怕是早已葬身火海了!

也不知道這莫名其妙的火到底是何人所放?膽敢在‘靖王府’放火之人,這天下間,恐怕也沒有幾個。

“小七,王爺今日入宮遲遲未歸,不會遇到什麽難事了吧?”香葉一臉擔憂地望著她。

年素七搖搖頭,安慰她道,“不會的,王爺身邊有足智多謀的劉伯伯還有武功超群的夜殺,沒人能傷得了他。”

香葉將臉枕在桌上,嘆道,“但願如此吧。”

年素七雖然如此說,自己心中卻沒底,不知王爺此刻如何了?是不是真有難事?否則不會出動黑雲騎,也不會將她們送到如此荒郊野外的莊子來……一定有事!宮中一定出事了!

“你說,到底是誰放火燒了我們‘靖王府’?”香葉百思不得其解,“王爺為人一向低調,並無什麽敵人,以前尚有前皇後,如今她失勢,自身難保,還能有誰會與我們‘靖王府’作對?”

年素七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但王爺應該是有些眉目的。”否則也不會派人來營救。

香葉嘆口氣,“唉,我們王爺真可憐,這一生就沒過過幾天太平日子,世道坎坷,人心險惡,自己就算無心傷人,卻也不得不提防別人來害自己,活得真是累。”

年素七想到和郡王說過的話,他說他的四哥活得很累,既要提防母後的暗算,又要為周家平反……年素七心頭有些堵,這麽多年,王爺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莫怪他無法真心笑顏,怕是他心中的苦早已壓得他笑不出來了吧?

晚膳很豐盛,這偌大的莊子分明沒瞧見旁人,清風卻楞是變出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來,將他們幾個老弱病殘湊到一塊兒用膳,“大家請隨意,來到我們‘婉園’就跟在‘靖王府’一樣,該怎麽還怎麽,不用拘謹。”

年素七心道,總算說了句人話,遂站起身,舉杯相迎,“那小七就敬這位小兄弟一杯,以茶當酒,感謝你收留大夥兒。”

清風輕輕推開杯盞,“這酒我不能接,收留你們的可不是我,而是我的主人。”

chapter:196

“那怎麽沒見過你的主人?”年素七心中無限好奇這個神秘的園主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清風嘻嘻一笑,“我家主人漂泊四海,不定什麽時候回來,許是一個月,許是一年。”

“那這園子裏就你一個人?”有人問。

“對呀,一個空園子養那麽多奴才做什麽?”清風笑瞇瞇道,“留我一個守園的即可。”

“這麽大的園子清理起來一定很麻煩。”有人感嘆。

清風笑道,“不煩不煩,我腿腳快,並沒覺得園子有多大,打掃起來也甚是容易。”

這個清風看起來平常,實則深不可測,這樣一個輕功絕頂的人卻甘心在這荒郊野嶺裏做個守園的奴才,那這個園子的主人定然不同凡響。

顯然,香葉也是這麽覺得,她與年素七對視一眼,微微沈思。

晚膳做得極好,即使大家劫後重生,胃口欠佳,卻依然吃出了色香味來。

那一夜,年素七和香葉都沒有睡好。

第二日,兩人睜開血紅的眼盯著彼此看,同時開口問道,“你的眼睛怎麽那麽紅?”

清風像一只快樂的陀螺,每天不停地運轉,一會兒出現在東院,一會兒出現在西院,一會兒幫他們備膳,一會兒替他們塗傷,一個人居然將大家夥兒侍弄得妥妥帖帖的,令香葉佩服不已,“如果我們‘靖王府’有這樣的奴才,王爺八成都不需要我們了。”

旁人都笑。

一旁澆花的清風轉頭笑瞇瞇道,“回頭主人不要我了,我便投奔你們王爺去。”

日子平靜而安逸得有些過分了,大家漸漸從悲傷中舒緩過來,年素七卻無法坦然,日子過得越久,心裏越發不安。

終於,在第九日的淩晨,天際剛剛飄起一抹白,莊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隨即又歸於寧靜,年素七近來淺眠,聽到動靜,連忙坐起身朝窗外望去,卻只見重重疊疊的屋宇,朦朧中有雜亂的腳步聲,卻又聽不真切,困意濃重,她揉了揉眼倒頭睡去,不知過了多久,年素七被大力搖醒,是劉進德!

她一喜,睡意全無,“劉伯伯,你們回來了!”也就是說,王爺也回來了!

劉進德卻滿臉焦慮,“快!去看看王爺!他受傷了!”

“啊?”年素七大驚,緊忙起身,“王爺現在何處?”

劉進德拉著她步履匆匆,“走。”

他走得飛快,年素七要小跑著才能勉強跟上。

很快,一扇大院出現在面前,她快步跑進去,見清風正陪在靖王身邊,他僵硬地抱著靖王血淋淋的身子,頭仰朝天,“快快快,我要暈倒了,要暈倒了……”

劉進德緊忙接過王爺的身子,清風一抹額上的汗,差點癱倒,抱怨道,“你就該讓我去叫她的……”

劉進德瞪他一眼,“男女授受不親。”看向年素七,“小七,快來接手。”

“好。”年素七忙上前去,看了一眼清風滿頭大汗的樣子,不禁問,“他沒事吧?”

“沒事。”劉進德不以為然道,“暈血。”

沒想到看起來天不怕地不怕的清風居然暈血,果然人人都是有軟肋的,年素七抱著靖王的身子,只覺陣陣熱流傳來,很快,她的衣襟便染紅了,“快!止血!”

“不行!得先拔箭!”劉進德卻反對。

“箭在哪裏?”年素七左右看著,並沒有發現箭羽。

劉進德神色凝重,“在體內。”

“那必須先止血!”年素七很確定地說。

“回頭再撥開肉來拔箭嗎?”劉進德不讚同,“豈非要痛兩次?”

“你……你們慢慢討論……我先出去了……”清風聞著血腥味兒快吐出來了。

劉進德卻一把揪住他的後領,“跑什麽?把所有人都叫起來,我們需要人打下手!還有,快去燒點熱水!準備幹凈紗布和傷藥!快快快!”

“行行行。”清風一陣煙似的刮跑了。

“到底你是大夫還是我是大夫?”原則性的問題她絕不退讓,“若是此刻執意拔箭,王爺必然會因為大量出血而死!”

“我不許你說那個字!”劉進德赤紅了雙眼,沖她咆哮。

年素七從未見劉進德如此失控過,知道他是因為過於著急而亂了手腳,她只手抓住劉進德顫抖的手,沈聲道,“那你就該相信我,無論如何,我都會保王爺一命!”

“小七,他不是常人,他是靖王爺……”劉進德欲言又止,終於還是說了出來,“他是未來的天子,整個天下,整個江山都系其一生,他容不得半點差池,你手中攥著的可不只是一條性命,而是整個大晉國的命運!”劉進德容色擔憂,冷汗連連。

年素七的手心微微一抖,“劉伯伯,這個時候你可不能說這些嚇唬我。”

“好好,我不嚇你。”劉進德深吸口氣,“如今也只能聽你的,你說我做,全力配合,王爺能不能過此關,全看你的了!”

難得劉進德終於肯配合了,年素七心頭壓著的石頭才卸下了一點點,“謝謝你劉伯伯,我一定會全力以赴。”

在接下來的兩個多時辰,所有人都是精神緊繃,忙碌奔波,當她止血、拔箭、清理、敷藥,處理完一切後,整個人都虛脫了,太陽掛頂,院外已是一片敞亮,照在房中也顯得燭光文弱,劉進德探了探王爺的額頭和脈象,終於松了口氣,低聲對年素七道,“你休息片刻,我去準備些早膳。”說罷,吹滅了燭臺,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年素七趴在王爺的手邊,轉眼便睡著了。

待年素七醒來時,卻已在自己房中,香葉守在一旁,她忙坐起身,“王爺如何了?醒了沒有?”

香葉搖搖頭,端來一碗香甜的糯米粥,“你別著急,先喝點粥暖暖胃吧,也許王爺一會兒就醒了。”

年素七有些不放心,起身便要去看。

香葉拉住她,“吃完再去。”將年素七拽到桌邊,“少爺叮囑我照顧你,我可不能失信於他。”

年素七知她是心疼自己忙了大半天,心中一暖,“謝謝。”

“快吃吧。”

“嗯。”

吃完早膳,已經是午後了,年素七憑著記憶找到王爺居住的院子,劉進德正在小廚房裏煎藥,她快步上前,“王爺怎麽樣了?有沒有發燒?”

劉進德搖搖頭,“還沒有。”

“我去看看。”

“好。”

chapter:197

房中雖然清理幹凈了,卻依然充斥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年素七想到那一盆盆端出去的血水,還是心慌不已,一個人的身體裏到底能流出多少血?她從未見過那麽多血,不停流,似乎要流光他體內所有的血才肯罷休,走近靖王榻前,她蹲下身子打量著他憔悴的容顏,心中說不出什麽滋味,只覺得又急又慌,他到底經歷了怎樣的險惡才會落到如此狼狽?那個天塌下來也會談笑風生的靖王爺究竟遭遇了什麽?

當時的年素七並不知道,外面的天,真的塌了。

靖王不僅滴水不進,連藥也餵不進一點,劉進德急得團團轉,年素七盯著靖王蒼白的臉,一咬牙,“我來。”

接過藥碗,年素七仰頭含入一口藥,再傾身靠近靖王,雖然她以前也對他口對口餵過藥,而且曾經他們也很親密,親吻對彼此都不算陌生,曾經?年素七被自己的念頭驚了下,是啊,自從上次從宮中回來,靖王就對她冷了下來,更不曾再有過親密之舉,他們之間,哪裏出錯了嗎?

心跳加速地餵完一碗藥,年素七的小臉忍不住紅了。

靖王昏睡了兩天一直毫無反應,而且臉色越來越差,氣息也更加微弱了,年素七和劉進德急得團團轉,卻也無計可施,該想的法子都想過了,如今真不知該如何下手了。

兩人守在床邊一整天,入夜時分,年素七和劉進德一人守在床頭,一人守在床尾,靖王的手突然動了一下,年素七驚得差點跳起身,深怕是自己的錯覺,忙探向他的脈搏,脈象突然間便變得激烈而雜亂,她忙喚醒劉進德,“劉伯伯,王爺有反應了!”

劉進德驚醒,踉蹌了兩步撲過來,一摸額頭,全是汗,身子也滾燙滾燙。

“不好!發燒了!”劉進德連忙站起身,“小七,你看著王爺,我去打盆涼水來給他去熱。”

“嗯。”年素七的睡意一下子沒了。

神志不清的靖王緊緊握著她的手,仿佛是抓著一根救命稻草,“水……水……”年素七湊近他耳邊才聽到他在嘀咕著要喝水,“好,你等著,奴婢這就去取。”說罷,她扳開靖王的手,趕緊跑到桌邊倒了一杯涼茶,潑潑灑灑間只飲下幾小口,“王爺別急,奴婢再去倒。”可這次卻再也走不開,靖王緊握著她的手腕,口中卻嚷著要水,年素七正左右為難之際,劉進德回來了,她頓時松了口氣,“水!王爺要水!”

劉進德忙倒了一杯水來餵。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忙翻了年素七和劉進德,不停為王爺冷敷、擦汗、冷敷、擦汗,卻見效甚微,劉進德額頭上的汗不停滴落,年素七眼中的淚也快噙不住,“怎麽辦?再這麽燒下去,王爺鐵定要燒壞了腦袋!”

劉進德瞪年素七一眼,“別說晦氣話!”

“都怪我醫術不精,若是師父在,王爺一定早就醒了……”年素七懊悔平日裏學習偷懶,總是想著如何糊弄師父,如今可好,當她此刻束手無策時,才來痛悔當初的懶散已經太遲了。

劉進德卻眼前一亮,“對了!蘇陌!”他猛地站起身,“小七,你繼續為王爺冷敷,我去接蘇大夫過來!”

“來得及嗎?”年素七眼巴巴地望著他。

劉進德面色凝重,“但願來得及。”說罷,人已經飛奔了出去。

年素七像個陀螺一樣,不停地為王爺冷敷、擦汗、冷敷、擦汗,心中祈禱著劉進德能夠帶著師父快快趕來,“王爺,您一定要撐住……一定要……”她的眼淚忍不住滾落,“求求您,一定要醒來,一定要好好的,否則奴婢會自責內疚一輩子的……求求您……一定要平安無事……”

昏睡中的靖王時而清醒時而混沌,他不停嚷著要水,年素七剛剛餵完一杯,又接著要。

“小七……”他突然很清晰地叫了一聲。

年素七大喜,忙探向他的額頭,發現依然滾燙,溫度絲毫未減,心下不禁有些失落,挨過身子去握住他的手,“奴婢在,王爺有何吩咐?”

靖王的瞳孔時而聚攏時而潰散,年素七的心緊緊提著,他將臉轉向她的方向,低啞地問,“是你嗎?”

“是……是奴婢……”年素七的淚忍不住撲哧撲哧掉,王爺這是的回光返照嗎?“王爺想說什麽?無論您有什麽心願,奴婢一定替您辦到……嗚……”

“別哭。”靖王用力擡起手,想要替她擦淚,年素七便哭得更厲害了,“都是奴婢不好,都是奴婢笨,才害得王爺好不了……嗚……”

靖王滾燙的手指觸碰到她的面頰,淚水順著他的指縫流入掌心,“不是你的錯……”他的聲音很低很啞,手臂無力,頹然落了下去,五指緊了緊,牢握成拳,“就算本王死了,你也不可以恨自己,聽到沒?”

年素七一楞,難道是她方才說的話都被他聽到了?

她忘了哭泣,心中忽然就被一種暖暖的如棉絮般的情感擠壓著,滿得快要爆炸了,年素七突然沒頭沒腦地紮進靖王的懷裏,緊緊抱著他,淚流滿面,“王爺,您一定要好起來,一定要好起來……”

靖王的手臂動了動,似乎想要回抱她,卻終究沒能做到。

等年素七再擡起頭時,靖王已經再度昏迷了。

她忙探了探他的脈,微弱得幾不可察。

“王爺……”年素七心慌意亂地搖著他,“王爺醒醒……你不能睡……不能睡啊……”

靖王卻紋絲未動,仿佛已經……

不不!不可能!

年素七不準自己胡思亂想,趕緊掐他人中,卻依然沒有反應,“王爺……”她的聲音已經開始哽咽了,“不要……不要死……您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不能就這麽放棄了……王爺……您醒醒……醒醒啊……”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窗外傳來‘噠噠’的馬蹄聲,年素七以為自己產生幻覺了,誰知那馬蹄聲由遠及近,一聲長嘶響在耳側,她心中大喜,莫非是師父他們趕到了?緊忙起身沖出去,卻見清風正領著一女子匆匆而來,走過年素七身側時,連眉頭也未擡一下,天色暗沈,她看不清女子容貌,只依稀能瞧出她一身西域裝束,不似京都人,女子步伐輕盈,款款而去,小蠻腰纖細妖嬈,不盈一握。

chapter:198

女子走到床榻邊,翻看王爺眼瞳,察視舌苔,嫻熟地解開王爺的衣裳,小手伸進去,五指如游龍般在他胸口來回摸索,年素七不禁走近兩步,問一旁的清風,“這是你請來的大夫?”

清風癡癡傻笑,“你見過這麽漂亮的大夫嗎?”

年素七瞪他,“我不算嗎?”

清風白了她一眼,“沒見識。”

“那她是誰?”

清風又露出他花癡的笑容,“當然是我的主人了。”

“她就是園主人?”年素七吃驚不小,沒想到那個神秘的園主人居然是個女子,而且還是如此妖嬈的女子,王爺定是很信任她才會將他們一行人送到此處,這不禁讓人對他倆的關系浮想聯翩起來,“你的主人是什麽身份?怎麽會認識我們王爺?”

清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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