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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靖王小勝。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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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心?”

“嗯。”

“對不起,我錯怪你了。”

對於太子毫不扭捏的道歉,年素七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偷眼打量了靖王一下,對上他諱莫如深的目光,立馬心虛地轉開。

“想不想吃?”太子的笑容加深。

“嗯。”

年素七很有禮貌的向王爺謝過之後才動手,看年素七吃得香甜,太子忍不住問,“真的那麽好吃?”

“嗯嗯。”年素七顧不得說話,只想趕緊吃完趕緊離開,因為她此刻有種鋒芒在背的感覺,卻又不敢回頭。

“小七,慢些吃。”劉進德上前兩步,為年素七沏了一杯溫茶,“喝點茶潤潤嗓子。”

“謝謝劉伯伯。”年素七話音剛落,手中的另一半便被人奪了去,太子丟入口中,用力咀嚼了兩下,“嗯,果然不錯!四哥這邊的點心比我那兒的好吃多了。”

劉進德聽後,臉色微微變了,他低下頭,餘光偷偷打量著太子。

不,此時應當改口‘和郡王’了,盡管很不適應,卻也不得不改。

“和……和郡王殿下,我們該走了吧?”年素七叫出口時,果真好別扭。

和郡王飲下一杯茶,拉她起身告辭。

靖王推著輪椅相送,年素七的目光飛快地自他面上飄過。

靖王含笑,就在她看過來時,他微微偏了下頭,大拇指的指腹輕輕擦過自己的唇角,那性感的笑容便變了味道。

年素七的臉蹭蹭蹭紅了。

“四哥留步,不必相送。”

chapter:183

不知為何,雖然今日的誤會已解,但年素七始終覺得和郡王待靖王不如往日那麽親,似是多了一層看不見的隔閡。

寒風蕭瑟,年素七裹緊衣裳,忍不住問和郡王,“殿下,我們去哪兒?”

和郡王卻突然停住,轉身沖年素七咆哮,“我不是太子了,別再叫我殿下!”

年素七被他吼得一楞一楞的,半晌才回道,“可……你依然是殿下呀。”無論是太子還是王爺,都是殿下。

和郡王看到年素七害怕的樣子,有些懊惱,“對不起,我不該對你發火的。”

“沒關系。”

他們之間再無話語。

不知為何,只是短短一個多月未見,年素七卻感覺太子好像變了個人,就像真的變成了稱呼中的那個‘和郡王’,一個年素七從未認識過的‘和郡王’。

他應該還是他呀,還是那個心地純良的太子殿下,可年素七亦知道,如今‘太子殿下’這四個字已成了摧殘他心智的惡魔,不能聽,不能提,會瘋。

和郡王拉著年素七的手往前走,她也不敢再問他去哪兒。

路,越走越偏。

人,越來越少。

終於,他們抵達了一處破舊的荒殿,這裏與金碧輝煌的皇宮相比仿佛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年素七驚嘆,宮中居然還有如此破敗之地,和郡王告訴她,“這裏原本是冷宮,後來一個嬪妃放火燒了宮殿,就變成了一片廢墟,所有人都被燒死在裏面,一個也沒能逃出。”

一股陰風襲來。

年素七仿佛看到了當時火紅色的天空,人們的求救聲,慘叫聲從殿內傳出,卻無人施以援手,“都沒有人來救她們嗎?”

和郡王搖搖頭,“她們已經是廢人了,那些宮女太監巴不得他們早點死,好調到別處當個好差事。”

年素七心頭冷颼颼的,這就是皇宮的真實面目吧?宮墻外的老百姓還眼巴巴的想把自己的女兒送進來享福,卻不知,又有幾個能真正享福?大都是來送死的。

“殿下為何帶奴婢來此?”年素七擡頭望向他。

殿下是不是想到了自己的母親?

“不。”和郡王淡淡一笑,“我是打算帶你去另一個地方。”

穿過廢墟,繞到後山,這裏居然是另一番天地,雖然冷風肆虐,但這裏並不沒有顯露出冬的蕭條,仿佛是比別的地方晚了幾個月,依然瓜果沈墜,枝繁葉茂,陽光不是很熾熱,風中帶著淡淡的花香。

一顆巨大的香樟樹下有著錯綜覆雜的老盤根,纏纏繞繞,盤成了一張月牙形的小吊床,這棵樹,一定很多年了,年素七坐在老樹根上,感受著它的年輪,是幾十年,還是幾百年,抑或上千年?

歲月的痕跡遍布老根。

樟樹遺世獨立,不受外界幹擾,又能飽覽風月,倒是比人要愜意得多。

和郡王在年素七旁邊坐下,轉臉問她,“這裏如何?”

年素七張開雙臂,深吸了口氣,終於感覺到了一絲自由,“棒極了。”

和郡王輕輕環住年素七的腰,將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處,半晌,才悶聲道,“你似乎很關心四哥……”

年素七的身子一僵,從和郡王懷中掙脫開,“殿下想多了,奴婢只是遵照師父的囑咐。”

和郡王感覺到她的遠離,“你還在為夢蘿的事生氣麽?”

夢蘿?

年素七楞了下,旋即反應過來,大概就是霓雲說的那個‘夢姑娘’,她不知該如何解釋這一切的陰差陽錯,可此刻她還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她跟靖王之間的關系,包括和郡王,“殿下何出此言?”

“自上次霓雲說你來過之後,我就發現你待我生疏了。”

“……”有嗎?年素七細細回想,“沒有吧。”

和郡王松了口氣,“那就好。”

年素七隨著他松口氣也松了口氣,順勢便靠在老樹根下,仰頭望著藍天。

和郡王也靠在她身邊,揪了一朵小花把玩,“我覺得四哥待你不同。”

年素七心頭一跳,立刻裝傻,“有嗎?”

“當然有!”和郡王的聲音不由得拔高,“我當時一進門便看到他摟著你!”

說到這個,年素七也有點心虛,“當時王爺在教奴婢練琴。”

“抱在一起練琴?”和郡王酸溜溜道。

“是奴婢的指法不對,王爺才手把手地教奴婢而已。”

和郡王並未釋懷,眉心打著結,“我了解四哥的,他從不近女色,清涼軒內連一個婢女都沒有,只有劉進德貼身侍候著,可他對你不同,不僅讓你睡他的床,甚至還親手教你彈琴,我覺得他對你……”他沒有再說下去,年素七的心卻高高提起,原來就連遲鈍的太子都看出她跟靖王之間的暧昧,其他人會不會也已經看出來了?

“反正一個男人肯定不會對一個女人無緣無故的好,他對你一定懷了旁的心思。”和郡王斬釘截鐵道。

年素七在心中醞釀著腹稿,她不想別人知道她跟靖王的關系,卻也不想太子再繼續誤解下去,“那個……”她不知道該如何啟齒,“殿下,其實奴婢……”唉,該怎麽說呢?

和郡王卻沒有追問,只兀自沈默著。

年素七轉頭看過去事,卻見他正枕著自己的胳膊,喃喃道,““其實我今日不止是去為四哥送行,也是想替母後說聲‘對不起’的,縱然四哥中毒之事並非母後指使,卻也是她以前的手下所為,總歸是有責任的,沒想到在那兒碰見你,我一腔怒火下居然忘了此事,現如今再去一趟就顯得矯情了,不去也罷。”似乎是說給她聽,也似乎是說給自己聽。

年素七沒有搭腔,她知道他只是想傾訴,並不是討論,所以也就默默地聽著。

“父皇廢太子,我並沒有覺得意外,相反,我以為在母後剛剛出事的那會兒父皇便會廢太子,卻沒想到他居然是聽信祭國司所言,相信什麽天象有變,什麽天命所歸,實在荒謬,與父皇所得之病又有何關系?那些不過是為謀利益的小人所使的卑鄙手段,父皇居然偏信,實在令我痛心。”和郡王的聲音越發低沈了,“我不擅謀略,並不代表我什麽都不懂,我只是不屑爭鬥,周家一案重審,我便知父皇動了易儲之心,因為當年的眾皇子中,父皇最喜歡的是四哥,後來周家出事,連累了令貴妃和四哥,四哥才被逐出宮去,並勒令終生不得入宮,我想,當時父皇一定是恨極了他們母子,如果換做旁人,他又豈會這般恨?沒有至深的愛,何來至深的恨?父皇這是愛極了,所以才恨極了。”

chapter:184

年素七的心如同勒著一根繩,繩的一頭牽在和郡王手中,他每說一句話,便仿佛在年素七胸口勒出了一條痕跡,原來他不是什麽都不懂……

原來,他什麽都懂。

“所以,父皇得知周家一案居然是冤案後必定追悔莫及,對四哥便更是愧疚,他一定不惜一切代價來彌補他,將最好的最寶貴的東西都捧到四哥面前,才能減輕他心中的罪惡感,什麽是最好的最寶貴的東西?自然是這萬裏江山,錦繡連城。”和郡王突然笑了一下,“他要將原本屬於我的東西都送給四哥,我卻無話可說,因為這一切都是拜母後所賜,我們搶了原本就不屬於我們的榮華,無福消受,終歸要還,我並不覺得遺憾,只是……”

和郡王沈默了。

片刻後,他淺笑了一聲,笑聲裏透著無奈和苦澀,仿佛全世界都拋棄了他,年素七心中一疼,正要走過去,和郡王卻輕喝,“別過來,我不想你看到我現在的樣子。”

“好。”年素七停下腳步,又坐回原處,“你說。”

“我只是心痛父皇對我的態度,那麽冷漠,仿佛我犯了天大的錯,太子之位,我可以不要,我只想要他待我真心,就如尋常百姓一般,父疼子,父教子,父愛子,像一個真正的父親一樣給我溫暖,而非高高在上的皇帝,他對四哥,定然是不同的……”和郡王如同一個受盡委屈的孩子,哭訴著不公平,“他總說我沒有帝王的雄才偉略,對我這個太子終是不太滿意,可又沒有更好的人選,如今,他有了四哥,四哥韜光養晦、深謀遠慮,性子最隨父皇,他一定很滿意四哥,怕是早已忘記我了……”

其實和郡王是個很善良,心很柔軟的男人,真不知他那心狠手辣的母親是如何生出這般優秀純良的孩子?

想到前皇後,年素七腦中靈光一閃,忽然就生出了一種大膽的猜測,太子被廢會不會和皇上中毒有關?聽師父之言,皇上知曉是誰放的毒卻不捉拿,在這皇宮裏有誰是皇上這般忌憚或者遲疑的人呢?

怕是也沒有幾人。

何況,這段日子並沒有發生其他特別之事,皇後被廢尚未沒有牽連到太子,現如今怎麽可能莫名被廢?只因為周家平反,靖王爺再度入朝?還是祭國司的預言?

不可能!

皇上縱然有心,也不會如此急進,這其中定有大事發生。

年素七遲疑著,要不要將此事告之和郡王?

“四哥忍辱負重這麽多年才為周家平了反,他在宮中,甚至在東宮都有眼線和心腹,就連明月也是,這些我都知道。”和郡王緩緩道,年素七的心頭突突跳,“但我不怪他,母後做事極端,又處心積慮地對付四哥,四哥若不能培養自己的勢力,怕是早已遭了母後的暗算,他既要保護自己,又要苦心經營,為周家一案奔波,這些年來,他真的過得很辛苦,相較於四哥,我就安逸許多,躲在母後的羽翼下,從來都是春和日麗,母後倒下後,遮風擋雨的屋檐沒了,我就像一只雛鳥,根本經不起霜雪的侵襲。”

年素七的心微微一沈,看來那件事就算告訴了他,也無濟於事。

大勢已去,覆立太子的希翼太過渺茫。

許久,和郡王才慢慢上前將年素七擁在懷裏,他的雙手冰涼冰涼,貼在她的手臂上令她渾身打了個冷戰,“現在,我只有你了,如果你也不要我,那我就什麽都沒了。”

鼻頭一酸,年素七抱住他冰冷的雙手,原本還想解釋的話再也說不出口,只是淺淺承諾,“殿下放心,奴婢不會不要你。”

待年素七回到‘太醫院’時,蘇陌還未回來。

小桃子跑前跑後,氣喘籲籲,“小七,不好了不好了……”

“怎麽了?”年素七拉住他,“誰不好了?”

“皇上不好了!”

“你別胡說!”

“誰胡說了?”小桃子急得直跺腳,“皇上用完午膳後突然吐血,嚇得布膳的宮女當場暈倒,蘇大夫和院裏的幾位老禦醫一起去了,大家都在等消息呢,如今太子被廢,皇上若是再有個三長兩短,那天下就要……”他話未說完,已經被年素七一把捂住嘴,“你閉嘴!這是你該操心的嗎?小心被人聽了惹來一身是非!”

“對對對。”小桃子忙警覺,“你瞧瞧我,一點事就慌成這樣,冷靜,一定要冷靜。”

“我們趕緊去藥房看看有哪些藥材短缺。”年素七拉著小桃子便走,“若是師父回來,可不能缺這個少那個的。”

小桃子讚道,“看來蘇大夫平日裏也沒白白絮叨,我們小七這不都記在心裏了。”

“啰嗦,快走。”

皇上這一病,便不起了。

說來也怪,皇上下令撤了所有禦醫,獨留蘇陌一人貼身治病,寸步不離。

自那日起,師父便再未回過‘太醫院’,但凡藥單,都是津海望的徒弟孫軻送來的,孫軻為人淡漠,並不與人交流,小桃子倒是與他有幾分熟悉,偶爾說上一兩句,不過只要問及蘇陌,他便避而不談,這讓年素七心中越發不安,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那一張張遞過來的藥單確實是出自師父的手筆。

皇上此舉何意,實在讓許多人看不懂。

轉眼之際,已入深冬,寒意侵襲,鵝毛大雪開始飄零,年素七天天站在‘太醫院’的大門口向著‘昭世殿’的方向張望,心中焦慮,皇上究竟要幹什麽?師父為何遲遲不歸?‘太醫院’中名醫甚多,為何獨留師父一人?

她心中有萬千疑問,得不到解答,便越發寢食難安。

和郡王的府邸正日夜兼程的趕工,預計明年年初就能建成,而在此之前,和郡王依然暫住東宮,此乃皇上的旨意,這番詔令當下便引得群臣揣測,皇上這是何用意?被廢太子怎可仍住東宮?就算暫住也是不合規矩的,除非……

皇帝有覆立之心。

chapter:185

年素七一不留神又感冒了,噴嚏一個接一個,幸好她是住在藥罐子裏,隨手便能捏到一把藥,小桃子將藥湯煎好,捂著口鼻道,“快喝快喝,可別過給我。”

年素七渾身無力地靠在火爐邊,懶得與他拌嘴,捧起藥碗便一飲而下,“蜜餞!”

一碟蜜餞立馬端到跟前,年撿起兩顆塞入口中,嘆道,“好苦的藥。”

“良藥苦口嘛。”小桃子收拾了藥碗,“趕緊歇下,病才好得快。”

“嗯。”年素七點頭應下。

小桃子關上門。

房中一下子就寂靜了,蘇陌在的時候,年素七懼他煩他,可如今他不在了,年素七卻又特別想念他在的時候,想念那個在她耳邊絮絮叨叨的聲音。

皇上的病情忽好忽壞,撲朔迷離,令人難辨真假。

不知何時,年素七們‘太醫院’變得門庭若市,許多人為求師父一張藥單可以一擲千金,小桃子每天苦哈哈地盯著一堆沒用的藥單,卻楞是不敢拿去換一塊金子,他由內而外的煎熬年素七都看在眼裏,“小桃子,我可以教你一個賺錢的法子。”

小桃子白了她一眼,“賺錢的法子有千千萬,又能賺到錢又能不沾腥那才是本事。”

“你小子倒是精得很,這世上哪有兩全之事?”

“那我寧可安分守己,不賺那錢也罷,總比丟了小命強。”

“那倒不會,我給你一張我寫的藥單,你幫我轉交給‘翰林院’的燕玄,他自然會重重酬謝你。”年素七笑瞇瞇道。

“真的假的?”小桃子一臉不相信,“什麽時候你寫的藥單也能賣錢了?”

“你只管送去,我擔保你不會白跑一趟。”年素七提筆就寫,邊寫邊嘆氣,“唉,若不是我病著,就不用勞煩你了。”

“這是什麽話?”小桃子頓時不好意思起來,“不過就是跑跑腿的功夫,一眨眼便送到了。”

年素七很快寫完,折疊好,裝入信封內封好才交到小桃子手中,“切記,一定要交到他本人手中。”

“放心放心。”小桃子一溜煙跑了。

不過半個時辰就回來了。

“他看了沒?”年素七眼巴巴地望著他。

小桃子一陣喘氣,“看了看了,還回信了。”邊說著邊將手中的信封交給她。

年素七有些遲疑地打開,是一首藏頭詩,每句的開頭連在一起便是——

上病危,下爭儲。

‘上’自是指皇上,而這‘下’究竟指何人?

年素七遠不及燕玄聰慧,自然不能一下子領悟他的話中之意,這句話在她腦中徘徊了足足半個月,終於有了眉目,朝中因皇上病情不明早已人心惶惶,昨日,皇上居然沒有上朝,這是開國以來還不曾有過的先例,群臣爭議便越發洶湧,今早,重立儲君的折子已紛紛遞了上來,聽說‘昭世殿’裏的皇帝氣得一口氣沒上來,險些就這麽過去了。

雲妃的黨羽慢慢浮出水面,宮裏宮外互遞消息的舉動越發分明,年素七聽在耳中,急在心裏,靖王在爭太子之位,雲妃也在爭太子之位,和郡王已經封王,還有可能覆立他為太子麽?

寒風如刀子般割在臉上,生疼生疼。

師父不在,年素七凡事都得親歷親為,比如打水,院子中央有口水井,每天來打水的人絡繹不絕,小桃子這兩日被調到徐大夫手下幫忙,她便得自己提水了,剛剛打完一桶水才要走人,卻見兩個眼生的嬤嬤越走越近,兩人閑聊著,似是沒看見年素七,一人走過她身邊時肩膀擦過,年素七微微踉蹌,另一人忙扶住她,笑瞇瞇道,“你便是年姑娘吧?”

年素七瞧著她的笑容有些瘆得慌,禁不住打了個冷戰,“你怎麽知道?”

那人哈哈一笑,湊近年素七耳邊陰森森道,“娘娘讓老奴向你問好呢。”

年素七這下連腿都哆嗦了,“哪……哪位娘娘?”

那人卻不答她,只掐住年素七的喉嚨直推向井邊,她的力氣實在大,且出手極快,年素七尚未來得及反應,半個身子已經倒向井口,她掐得很用力,年素七頭暈目眩,只聽一旁有人在催促,“有人來了,快動手!”

那人忙大力將她推入井內,年素七兩手緊緊攀著井口,旁邊的嬤嬤伸腳毫不留情地踩在她的手背上,用力碾揉,年素七手上巨痛,便失了力道,身子重重墜了下去!

“撲通”一聲,沈入冰涼的水底。

幸而年素七水性好,很快便冒出頭來,但上頭已經一片漆黑,大概用什麽蓋住了,她並不著急,打水的人那麽多,很快便會有人來,可是許久過去,外頭卻悄無聲息,年素七忍不住大聲呼喊,也依然沒有回應,水越來越冷,四肢也越來越僵硬,她的身子終於忍不住慢慢下沈……

就在年素七快要暈厥之時,卻感覺上頭陡然一亮,“小七……”哥哥的聲音傳來,忽遠忽近。

不可能的,哥哥遠在軍營,她定是產生幻覺了……

水,淹沒了嘴,淹沒了鼻,淹沒了眼。

一只有力的手臂托起她的身子,朝著上頭喊道,“快拉上去!”

潮濕沈重的身子終於脫離了水面,陣陣冷風襲來,年素七蜷縮著不停顫抖,一件厚重的被衾迅速裹緊了她,“小七……”哥哥的聲音越發清晰而真切。

年素七不敢睜開眼,生怕是幻覺。

“小七,你堅持住!”那人抱著年素七飛快地跑。

屋內早有人點好了炭火,年素七被放在床上,那人快速為她把脈,須臾,才松了口氣,對旁邊人說,“去找兩個宮女來替她更衣。”

一口水堵在嗓子眼裏,吐不出咽不下,實在難受,忽然胸口傳來沈重的擠壓,‘噗’年素七終於將那口水吐了出來,神智也清醒了許多,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來,發現眼前人有幾分熟悉,再細看,她的淚一下子滾落下來,居然真是哥哥!

“好了好了,別哭了……”年如鈺伸手為她擦淚。

年素七便哭得更兇了。

chapter:186

“知道我的小七受委屈了。”年如鈺面色有幾分凝重,“以後哥哥一定不會再讓你身陷險境!”

年素七還是覺得有幾分不真實,不禁伸出手去,年如鈺連忙握住她的手,“想要什麽?”

“哥哥……”年素七的聲音有一絲低啞,“你怎麽會在這兒?”

年如鈺遲疑了下才回道,“皇上中了一種很棘手的毒,蘇陌派人通知了我,我也是剛剛從‘昭世殿’出來,想見見你,卻沒想到……”他眼底慢慢蓄起殺氣,“居然有人膽敢這番明目張膽的對你下手,若讓我抓到,必碎屍萬段!”

年素七心中一驚,究竟是什麽樣的毒連師父都束手無策?“皇上中了何毒?可有解?”

提及皇上的毒,年如鈺微微蹙眉,“此毒並不難解,難解的是皇上還中了一種蠱,這種蠱以毒物為引子,毒越深,蠱越重。”

“那若是解了毒,蠱豈不是沒了依附,也就不能再發揮功效了不是嗎?”

“非也。”年如鈺搖搖頭,“沒有你想的那麽容易,若是蠱與毒不能同時消除的話,蠱就會依附身體的其他器官,比如心臟,如果是那樣,就真的無藥可救了。”

關於毒,年素七尚未弄清楚,更別提蠱了,聽年如鈺此言,皇上的確病情危急,“那哥哥可找到救治的法子?”

“這些都不是你該操心的。”年如鈺不欲說下去,“你告訴哥哥,方才害你的都是些什麽人?”

“是……”年素七剛要說出那兩個嬤嬤,可轉念一想,不妥,那嬤嬤口中所指的‘娘娘’定是皇後無疑,皇後對年素七縱然有萬般不是,可她終究是和郡王的親娘,年素七不能讓哥哥記恨於她,讓和郡王為難。

“是誰?”年如鈺焦急地盯著她。

年素七忙按住腦袋,“頭好暈,我不記得了。”

年如鈺忙探手過來撫觸她的額,“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就是有些暈,其他都好。”年素七的眼神左右閃躲,“哥哥不用擔心,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真的?”年如鈺有些狐疑地盯著她。

年素七忙笑瞇瞇地點頭。

“我怎麽覺得你有事隱瞞?”

“沒有!絕對沒有!”

年如鈺一屁股坐了下來,“罷了,不管你是否隱瞞,這次哥哥進宮,本就是打算接你出宮,如今碰上這樣的事,我更是不能將你繼續留在這裏!”

“什麽?出宮?”

“當初讓你入宮,我便百般不願,可王爺許了側妃娘娘,我不得不從,但現如今,王爺改變主意了,他答應我可以接你回靖王府,而且現如今我若治好了皇上的病,莫說接你出宮,就是金山銀山,皇上也舍得給。”

“我……”年素七感覺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了,“可我還想跟著師父多學點醫術。”

見她如此上進,年如鈺頗為讚許,“蘇陌倒是提及你,說你很用功刻苦,哥哥很欣慰,等過些日子回到‘靖王府’,哥哥會親自教你,白家本就是醫傳世家,白家的解毒由我繼承了,針法自當由你繼承。”

“……”年素七不知道還能說什麽,這一切好像都在靖王的掌控中。

年如鈺起身,“好,你睡會兒,我去找蘇陌聊聊。”

“哦。”

“對了,我讓那個叫小桃子的太監給你煎了碗驅寒的藥湯,待會兒一定得喝了,不能嫌苦。”

門,悄然關上。

和郡王好些日子不曾來了,最近宮中局勢不穩,他定然很頭疼,這會兒,她是不是不該去給他添亂?

心中左思右想,還是決定提筆寫一封信,說行動便行動,年素七忙尋來紙墨筆硯,提筆寫道——

殿下,我……

唉,她該寫點什麽?

安慰他的話?還是告別的話?

年素七寫了丟,丟了寫,總覺得怎麽寫都不對,千言萬語到最後只匯成一句話——

我要出宮了!

信是由小桃子遞出去的,到了霓雲手中,再到和郡王案前。

不知怎的,就合著一堆亂七八糟的文書湮滅了蹤跡。

等到和郡王發現這封信時,年素七已經回了‘靖王府’,他連夜追到府中,卻被年如鈺趕了出去,他告訴和郡王當年年家被滅門的真相,他說,他的妹妹絕不可能嫁給仇人的兒子!

當這一切發生時,年素七正酣然入夢。

今年的冬異常冷,她縮在屋裏,哪兒也不想去。

皇宮離得遠了,沒有小桃子天天在耳邊八卦,日子還真有些無聊,幸而香葉也是個閑不住的主兒,兩人窩在哥哥房中做針線活,年素七見香葉繡的鴛鴦非常別致,栩栩如生,便向她討教,於是香葉就一針一線地教她,時間倒也過得很快,轉眼半個月,年素七的‘鴛鴦戲水’荷包終於繡好,捧著自己的心血來回看,“香葉,怎麽樣?”

香葉頗為善良地點點頭,“你能繡成這般已經很好了。”

“……”

“這鴛鴦雖然瘦弱了點,但還是看得出是鴛鴦。”

“……”

外頭傳來敲門聲。

年素七縮著脖子,“誰呀?”

“小七,是我。”劉進德的聲音。

年素七輕哼了一聲,還是起身去開門,“劉伯伯是大忙人,怎麽會突然想到我了?”

劉進德無奈笑道,“最近確實有些忙,不過想你的人可不是我。”

那廂,香葉正豎著耳朵偷聽。

年素七忙將劉進德扯到一邊,“王爺忙什麽呢?”

劉進德只神秘一笑,“宮裏,宮外。”

“好吧。”她就知道從他口中打聽不出什麽來。

“王爺請你過去一起用膳。”劉進德做了個‘請’的手勢。

年素七打著哈哈,“這樣不好吧?”

劉進德笑道,“那成,我便如實回稟王爺。”

年素七忙上前,一把挽住劉進德的胳膊,“王爺好歹也是我的主子,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要不然他下不來臺可怎麽好?”

劉進德哈哈大笑。

雪花飄零,落在年素七的臉上,慢慢化成水,順著脖子流入衣襟內,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天色逐漸暗了下去,臺階很快白了,牌匾上也蓄著一層薄薄的雪,‘清涼軒’三個字,越發看不真切了。

年素七隨劉進德進屋,頓時覺得好舒服,這裏比哥哥的房間暖和多了。

桌上擺滿了菜,房中卻空無一人。

年素七有些詫異,“王爺呢?”

chapter:187

“王爺有事在忙,他讓你先吃,不必等他。”劉進德邊說著已經著手替年素七步膳。

年素七忙制止他,“使不得使不得,我自己來就好,劉伯伯也一起吃吧。”心中尚有疑慮,既然王爺邀她來用膳,為何自己卻未出現?“王爺這段日子真的就那麽忙嗎?”

劉進德點點頭,正在替靖王整理書案。

年素七吃完飯,在房中轉悠一圈,見靖王遲遲未歸,“劉伯伯,王爺既然忙,那我就先回了。”

“不急,王爺讓你等他片刻。”劉進德說罷起身出去了。

年素七心中也想見見靖王,畢竟宮中一別,他們許久未見了,索性就去書房挑了一本書,漫不經心地看起來,擡頭之際,卻見到墻上一幅漂亮的畫,年素七定睛一看,居然是《江山美人圖》,她不由得想到那日和郡王對自己掏心掏肺說的那些話,心下微微澀然,她不會丟下和郡王不管的,尤其是他現在處境艱難。

邊看邊等,等著等著,年素七便不由得打瞌睡了,頭點啊點,最後終於趴在書案上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似乎有人扳動她的身體,然後她就感覺自己飄了起來,顛簸起伏,仿佛置身雲端。

“嗯……”似乎有什麽濕熱的東西在親吻著她的臉頰,令她又癢又麻,忍不住伸手去抓,年素七剛發出一個音節,便感覺有小蛇一樣濕滑的東西鉆入口中,她猛地打了個機靈,尖叫著醒過來,卻在昏暗的燭光下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正眸光灼熱地盯著她。

“王……王爺……”年素七驚魂未定,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

靖王什麽話都不說,只一把將她擁入懷中,摟緊。

年素七隱約可聽到他強烈的心跳正重重撞在自己胸口,而自己的心跳也不由得加快,“王爺……”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此刻應該很晚了,“怎麽到現在才回來?”

靖王沒有回答她,而是一把將年素七摟坐到自己的腿上,然後低頭便吻住她。

他的氣息很快占據了她的所有感官,她的身子慢慢癱軟在他懷中,而他的大掌緊握著她纖細的腰身,指腹緩慢而有力地摩擦著,令她渾身酥癢難耐,忍不住輕輕低吟出聲,大掌終於慢慢上探,隔著衣物盈握住她的一處柔軟,年素七整個身子都僵硬住,而靖王卻更用力地吻著她,汲取來自她口中潮濕的芳香,引導她全身心地投入到這場絢麗得令人暈頭轉向的激情中。

不知過了多久,靖王才松開她,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

“王……”

“別說話。”靖王聲音嘶啞,“好累,只想抱著你。”他緊緊抱著她,平覆胸口激烈的情緒。

年素七縮在靖王懷中,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年素七居然聽到靖王平穩而綿長的呼吸聲,她有些不可思議地轉頭,卻見他擱在她肩膀上的腦袋,似是已經睡著了。

“王爺……”年素七低喚一聲。

靖王沒有反應。

她試圖退開他的懷抱,然後靖王就仰面倒了下去。

年素七嚇了一跳,趕緊去拉,生怕他摔壞了,這一拉,整個人也隨著他的重量跌下去,撞在靖王胸口,楞是將他撞醒了。

靖王一個翻身,將她壓住,朦朧的睡眼裏還藏著兩簇火苗,他定定瞅著她,似乎想幹點什麽,但最終還是沒扛得住疲倦,轟然倒下,只是大掌依然緊緊拽著她,生怕她跑掉一般。

年素七有些哭笑不得,想到方才靖王那不甘心又顯得力不從心的眼神便忍不住要笑。

笑著笑著便依偎著他的胸口睡著了。

迷糊中,似有蟲子在身上爬。

年素七伸手去拍了幾下,好似打死了蟲子,再也沒有東西爬了。

翌日一早,年素七醒來時,靖王已經不在床上,她想到昨夜那個吻和他如狼似虎的眼神,臉就陣陣發燙。

她穿戴整齊從房內走出來時並沒有想到會見到那麽多人,廳內不止有劉進德和靖王,就連姚今和宋祁也在,還有……七殿下!

所有人都用暧昧不明的眼光看著她……

年素七冷抽了口氣,完了,這下丟臉丟大了!

偏偏此時七殿下還故意說了句,“小七累壞了吧?快來用早膳。”

“……”什麽叫‘累壞了’?好想哭,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沒有,你們誤會了,王爺……”

靖王重重咳嗽了一聲。

年素七立馬反應過來,不能說王爺昨晚心有餘而力不足的事,那得多傷自尊啊?

眾人抿嘴笑。

七殿下也忍不住樂了,“這麽說是我家宣兒還不夠努力了?”

年素七面紅耳臊,她為何要在這裏丟人現眼?“那個,七殿下,王爺和諸位大人,奴婢先回去了,你們慢用。”說罷,也不等旁人說話,埋頭就走。

夜殺鬼魅般的身影擋住她的去路。

“讓開!”年素七憋紅了臉。

其他人都笑了。

夜殺卻面無表情,“王爺沒讓你走。”

年素七慢慢轉過臉去,用眼睛使勁瞪靖王,意思是讓她走啊,靖王卻假裝沒看懂,“既然醒了,就一起用膳吧。”

七殿下起身去拉她,“好了,我們不逗你了,快來用膳。”將她安置在自己和靖王之間,年素七在眾人意味深長的目光下實在有些食不知味。

姚今夾了一只小籠包給年素七,“小七妹妹,這個你愛吃。”

靖王卻先一步夾住他筷子上的小籠包,“這個她不愛吃,本王愛吃。”說罷,老不客氣地夾了過去,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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