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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靖王小勝。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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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妥,難道皇上不知?皇上這便是要告之天下,他對靖王爺虧欠太多,如今想要償還,無論用什麽樣的方式都在所不惜!”

年素七的腦袋有點懵。

“那些死在‘乾月宮’殿前的都是當年參與了周家一案的幫兇、策劃、主謀,如今一一伏法,據說牽連甚廣,單單朝中一品官員就涉及三人,其中也牽扯到了婁家和燕家,看那一排排人頭,至少有百來顆,我聽說初始有人向皇上進諫說周家一案時隔久遠,當年既已結案,如今實在不必再為陳年舊事誅殺朝廷重臣,動搖了國本。”小桃子嘖嘖嘆道,“沒想到才過幾日,那人的人頭便懸於城墻之上,自此,再無人敢非議這樁陳年舊案了。”

年素七聽得遍體生寒,“一如當年。”

“如今的‘乾月宮’前早已是血流成河,皇上說要用這那些充滿罪孽的人血來祭奠令貴妃的在天之靈……”小桃子喋喋不休地說著,年素七忍不住打斷,“王爺呢?王爺此刻在何處?”

“王爺自然是在‘乾月宮’裏。”

“那他為何不阻止?”她的聲線微微拔高,“那可是百十條人命啊!”

小桃子一臉怪異地瞪了她半天,“若有人殺你全家,你還會反過來救他們嗎?”

年素七一時啞然。

“王爺沒有親自手刃他們便算是仁慈的了。”

年素七一屁股坐在冰涼的地磚上,那麽多條性命,有些人是被株連,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而死,這樣的刑罰太不人道了!

“小七,你一定猜不到周家一案的主謀是誰!”小桃子神秘兮兮道。

年素七心中閃過一絲疑惑,難道不是皇後?

方才一直不曾聽小桃子提及皇後,難道在此案中她已然置身事外?年素七思及香葉曾對她說過的話,她說當年周家一案跟皇後脫不了幹系,宮中的老嬤嬤之間也有此傳聞,而且王爺對她的恨意那麽強烈,絕非無緣無故,若兩人真有牽扯,那定是離不開當年周家一案……只是這一次,又是誰當了替罪羔羊?

“是婁相!”小桃子抑制不住興奮。

“怎麽會是他?”皇後是燕家人,與婁家並無直接關系,婁相為何要出這個頭?

“是啊,大家都很震驚,你說這平白無故的,婁相為何設計陷害令貴妃一家?而且是設了那麽大的局,一環套一環,連皇上都被他騙得團團轉,這裏頭定有我們不知曉的秘密!或許是世仇呢?”小桃子開始發揮他豐富的想象力,“也許是為了一個女人!”

chapter:178

“他為何陷害王爺一家?”年素七也想不明白,“聽說這個婁相為人精明狡詐,不似如此蠢笨之人,卻又為何要擔下罪名,還連累了一家老小?”

“小七,聽你之言,是不信那婁相乃主謀?”

年素七微微搖頭,“不,只是心有疑惑罷了。”

“條條證據都指向他,怎麽可能錯?”

“那當年周家獲罪時,難道不是條條證據都指向他們嗎?”

小桃子一楞,旋即道,“可是婁相什麽都承認了,也已招供畫押。”

年素七點點頭,“是啊,他既然認了,就算不是主謀,也至少是同謀,罪有應得。”

這一年的冬,會成為許多人的噩夢。

庭院深深,年素七站在‘太醫院’的後花園,看著‘乾月宮’的方向,今天,他在嗎?周家平反了,他心中的仇恨可有平息?還想要那個皇位嗎?還會與太子為敵嗎?

年素七心中有萬千疑惑,慢慢匯成了恐懼,太子殿下如今失去了皇後這座大山,想必不是王爺的對手,若將來有一天,太子被逼走投無路,她該如何救他?

這一場風波驚天動地,百姓再度談周色變,皇帝重新追封了令貴妃為令皇貴妃,將其墳墓遷至皇陵,依皇貴妃之禮厚葬,五千人送行,添陪葬品大大小小累計萬餘,那等場面何其榮光,靖王爺坐在輪椅上,劉進德扶著他跪倒在其母墓碑前,他連磕了三個響頭,眼中有著盈盈淚意,“娘,孩兒做到了,您安息吧。”

一旁的劉進德撇開臉去,抹掉眼角的淚。

寒意逼近,冬來了。

‘乾月宮’的求救聲傳到了‘太醫院’,師父被請了去,年素七坐在廚房裏煎藥,小桃子突然跑來,大叫,“不好了……不好了……”

她擡頭瞥了他一眼,“什麽事又大驚小怪的?”

“靖王爺……中毒了!”小桃子累得直喘氣。

年素七猛地站起身,“什麽?”

“我我……我也是聽旁人說的……”

“誰說的?”年素七一把揪住小桃子,“到底怎麽回事?嚴不嚴重?”

小桃子詫異地看著她,“你不是一向不喜歡靖王爺的嗎?幹嘛這麽緊張?”

年素七回過神,有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我緊張了嗎?”

小桃子用力點頭,“是很緊張。”

“有嗎?”

“有。”小桃子肯定道,“而且很明顯。”

年素七不以為然地哼了聲,又坐了回去,漫不經心道,“他好歹也是我原來的主子,對我有知遇之恩,如今我多問一句也算是對他的關心,這不為過吧?”

“不過不過。”小桃子沒有察覺她的異常,擺擺手道,“不過再多的內情我就不清楚了,只有等到你師父回來才能問出個一二。”

“哦。”年素七沒有再吭聲。

小桃子蹲下身子聞了聞她煎的藥,“有茯苓、人參、白術……你給誰煎的?”

年素七一巴掌拍上他的腦門,“滾滾滾,關你屁事!”

小桃子訕訕地退開兩步,嘟囔道,“火氣還不小……”

過了兩個時辰,蘇陌才回來了。

年素七忙迎上去,“師父,王爺情況如何?聽說中毒了,可嚴重?”

蘇陌的臉色不太好,年素七忙替他倒了杯熱茶,蘇陌喝下之後,臉色才稍有緩和,他一直默不作聲,年素七連連追問了好幾次,才聽他嘆息道,“好在有驚無險。”

一句‘有驚無險’,卻仿佛是跋山涉水,歷經無窮滄桑和險惡。

年素七的心這才落地,卻又忍不住好奇,“王爺究竟中了什麽毒?”

蘇陌卻好似沒有聽到她的話,突然想起什麽一般,急忙去翻他的醫書,年素七看他手指如飛,一頁頁撚過,不禁問道,“師父要找什麽?”

“我記得曾有個治療九尾毒蠍的方子,你可記得在哪本書上見過?”蘇陌一邊匆匆翻書一邊問她。

年素七低頭冥思了片刻,是有那麽一點點印象,可是自來到‘太醫院’她已經習讀了不下百本醫書,現在讓她回想具體在哪本書上看到過,還真有些難度,“我找找。”

於是師徒二人席地而坐,一本本醫書攤開,由頭至尾地翻閱,半柱香時辰過去,年素七揉揉酸澀的頸椎,“師父,我好像有些印象了,你給我講過這類毒物,但我沒見過那本醫書,這裏的書都翻遍了也沒有,會不會不在這裏?”

蘇陌也頹然放下手中的醫書,“也許真不在這堆書中,為師記得讀過那本書,唉,為師還是去‘禦書閣’走一趟吧。”

“難道……”年素七心中驀地一驚,“王爺中了此毒?”

蘇陌微微點頭又搖搖頭,“癥狀很相似,不過為師尚不能肯定,你去藥房看看薺苨、川芎、墨旱蓮、千斤撥、穿破石、虎杖、細辛、茵陳、續斷可有足量的藥,若是沒有,讓小陳子趕緊備上,為師隨時需要。”

“諾。”年素七話音剛落,蘇陌的身影已遠去。

隨後的幾天,蘇陌一直很忙,成天不見蹤影,小桃子和年素七整日苦哈哈地煎藥,煎得鼻子都聞不出旁的味兒了。

小桃子打了第一百零一個哈欠,“小七,你說我們這藥得煎到什麽時候啊?”

“煎到師父說對了為止。”年素七白了他一記。

小桃子哀嚎了一聲,“靖王爺真可憐,成了蘇大夫的試藥袋兒……”

“胡說!”年素七敲他一記,“你懂什麽?師父這是在救他!若是沒有師父,王爺早就沒命了!”她的一顆心早已飛到靖王身邊,恨不得現在就去看他一眼。

兩人正說著話,忽然傳來敲門聲。

年素七和小桃子對視一眼,同時問道,“誰呀?”

來人推門而入,年素七定睛一看,居然是劉進德,頓時跳起身來撲過去,“劉伯伯,你一定是隨王爺入宮的,對不對?”

劉進德微笑著點點頭,“許久不曾見你了,今日王爺讓我來取藥,順道看看丫頭你。”

年素七有些詫異,“怎麽能勞煩劉伯伯親自取藥呢?‘太醫院’有專門送藥的小太監。”

劉進德微微嘆口氣,“宮中人生地不熟的,還是不假他人之手為好。”

年素七如今腦筋轉得快了,一下子便懂了劉進德的擔憂,自告奮勇道,“劉伯伯若是信得過我,以後便由我給王爺送藥吧。”

劉進德唇角的笑意加深,“那就再好不過了。”

chapter:179

直到他走後,年素七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咦?她是不是表現得太主動太明顯了?難怪劉進德笑得一臉不懷好意……

小桃子嘖嘖道,“小七,我瞧著那老伯今日便是沖著你來的,你倒是好,人家還沒提呢,你自己就主動送上門去,老實交代,這其中到底有什麽貓膩?”

“貓你的頭!”年素七敲他一記。

果然,從那一日起,年素七便擔任起了煎藥、送藥的重擔子。

當她第一次推開‘乾月宮’的大門時,那淡淡的沈香味便傳了過來,醉人心脾,仿佛是承載了一個女人千回百轉的柔情,年素七幾乎可以想象曾經有一個美麗的女人坐在這裏刺繡,站在門口守望,她的脈脈柔情仿佛能夠穿透歲月,蔓延至今……

她相信,令貴妃一定是個美麗溫柔的女人。

只可惜,紅顏薄命,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裏,最容不下心柔若水的女人。

靖王躺在粉紫色的床榻上,如同睡美男一般安靜,年素七放輕了步伐,將藥碗擱在桌上,慢慢走近兩步,遙遙望著他消瘦的臉龐,在王爺很小很小的時候,應該就是睡在這張床上的吧?

如今闊別多年,再度回來,他心中一定感慨萬千。

床榻上的人呼吸平緩而均勻,顯然睡得很沈。

年素七大起膽子湊近王爺跟前,細細打量著他的五官,鼻子高挺,很像皇上,下顎也有幾分神似,眼睛和嘴唇卻不像皇上,那一定是隨了令貴妃娘娘。

“如今,皇後已被打入冷宮,王爺也算為母報仇了,你還有未了的心願嗎?還有想要的東西嗎?”年素七凝望著王爺沈靜的睡顏,低低自語,“無論如何,希望王爺莫要傷了太子殿下,畢竟在他心目中,你一直是他最親愛的四哥,他那麽信任你,那麽依賴你,他一定承受不起來自你的傷害,所以,請王爺手下留情。”年素七知道王爺聽不見,也唯有他聽不見的時候她才有這份勇氣將心底的擔憂和顧慮說出來,“你們千萬不要走到水火不容、兵刃相見的那一天,因為奴婢會無從抉擇,王爺和太子殿下對奴婢而言都是特別重要的人。”一個是愛人,一個是朋友,她該幫誰?或者說,她該選擇站在誰的身邊?

年素七絮絮叨叨地說了半天,並未察覺到王爺輕顫的睫毛,門外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聲響,她這才驚醒過來,原來自己已經在此逗留了好一會兒,忙站起身來與王爺道別,“謝謝王爺上次在‘昭世殿’的出手相助,才沒有令奴婢當場失態,這份恩情,奴婢會記得。”

待年素七走後,劉進德才慢慢走了出來。

沈睡中的靖王睜開雙眸,卻一動不動。

許久之後,靖王才轉臉看向劉進德,“你都聽到了?”

劉進德跪下,“聽到了。”

“你覺得這些都是她的心裏話?”

“老奴不敢說。”

“說吧,本王不會怪罪於你。”

“我們上次回京之後就不該將小七再度送入宮中的,否則她也不會與太子殿下一直牽扯不斷。”

靖王沈默了。

劉進德瞧了瞧靖王的神色,又道,“老奴鬥膽,懇請王爺將小七調回來,讓她遠離太子,現如今皇上事事順著王爺,這等小事交給老奴即可辦成。”

靖王閉了閉眼,面色疲憊,“只怕為時已晚。”

劉進德沈默片刻,“王爺的初衷一改再改,事態的發展早已超出了您的預料,為今之計,亡羊補牢尚為可取。”

“如何亡羊補牢?”

“最為穩妥的法子便是設法將小七趕出宮去,以免誤了王爺的大事。”

王爺緊抿下唇,始終一聲未吭。

劉進德見王爺猶豫,緊忙力勸,“王爺要一切以大局為重,切不可感情用事呀。”

王爺沈吟片刻,“你先出去,此事容本王再想想。”

劉進德無奈,“諾。”

什麽叫‘禍不單行’?

就是‘太醫院’還沒忙完靖王爺中毒一事,皇上又染病倒下。

這下,朝中亂了。

靖王爺中毒,皇上得病,都湊到一塊兒了,這般巧合實在令人心生疑竇。

後宮之中暫為執掌中宮大權的雲妃娘娘此刻也是焦頭爛額,將‘太醫院’的幾位資歷最老的禦醫召到‘昭世殿’內,共同探究皇上突如其來的怪病,蘇陌這幾日忙得幾乎腳不沾地。

年素七和小桃子只能幹著急,皇上病倒可不是兒戲,國家社稷系其一身,萬一他有個不測……

她腦中靈光忽閃,萬一皇上有個不測,太子殿下不就順理成章的繼位登基了嗎?

不不不,她不該有如此邪念!

皇上一定要安然無恙,至於江山社稷,實在不該是她這等小奴才該操心的事。

就在眾禦醫尚在為皇上的怪病焦頭爛額之際,‘公正司’卻查出毒害靖王爺的兇手來,居然是被廢皇後身邊的另一個大宮女——紅蓮姑姑!

年素七吃驚不小,“紅蓮姑姑自皇後被廢後不是分配到了‘薪炭司’嗎?”年素七記得在獄中時,紅蓮姑姑便是被關在她的對面,那張心如止水的臉年素七到現在都忘不了。

“是啊,她倒真是個忠心不二的奴才,即便皇後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她依然不放棄,還想著為太子除去靖王爺這個眼中釘。”小桃子嘖嘖稱奇。

年素七聽了一陣心驚肉跳。

“不過,若是靖王爺真那麽好對付的話也不會令皇後忌憚這麽多年,現如今,他羽翼漸豐,便更難拔除了,這麽簡單的道理我才不信她不知道呢,我看她就是喪心病狂了!”小桃子冷哼道。

年素七想起劉進德那次來找她時說的話,他說,‘宮中人生地不熟的,還是不假以他人之手為好’,難道他當時便知道了些什麽?

“那紅蓮姑姑以前是宮中出了名的制香高手,會調制出百來種熏香,聽說此次是將毒藏於熏香中,而王爺便是聞了熏香後中的毒……”小桃子神秘兮兮道。

“可我並未聽說旁人中毒,難道當時殿中只有王爺一人?”

chapter:180

“自然不是,我的話還未說完呢,單單是熏香自然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此毒是需要引子的,而王爺所服用的棗羹湯裏面便藏了那味引子!”

年素七心驚,“居然如此縝密?”

小桃子點點頭,“我相信,這一定是她的殺手鐧!”

“嗯。”年素七也相信,此招實屬玉石俱焚,王爺若沒死,追查下去,她也是死;王爺若死了,她更是死。

橫豎都是死,此計定是紅蓮姑姑的破釜沈舟之計!

“如此縝密的安排,‘公正司’是如何在這麽短的時間裏調查出來的?”年素七有些不解。

“聽說是有人偷偷告密。”

“誰?”

“這我就不知道了。”

事情似乎變得越發撲朔迷離了,這個皇宮大院內分幫結派,許多暗湧的勢力都在蠢蠢欲動,年素七被各種盤根錯節的關系繞暈了,自然理不出個頭緒來,只能忐忑不安地等待著每一個明日的到來。

入冬了,皇上的病情還未得到好轉,宮中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突然有一晚,雷聲大震,空中閃電不斷,祭國司登臺望天,險些被閃電劈中,第二日,他上報奏折,說天象有變,紫微星弱,蒼龍星顯。

皇帝問他何意,他說,聖上的榮澤難壓東宮之勢,若長此以往,恐要錯位而置。

皇帝當時便怒了,斥責其一派胡言!

可後來的事眾人便不知了。

津海望夜探祭國司,尋求解決之法。

法,只有一個。

晉元三十八年,太子策被廢,降為和郡王。

太子循規蹈矩,小心謹慎,卻終究難逃被廢的命運,此乃皇上的心魔所致,卻歸咎於天命所歸,實在可憐可笑。

年素七知道太子心中難受,卻又不知該如何安撫,只得親手做了幾道小菜,托人送去了‘無極殿’,卻仿佛是石沈海底,再無回應。

自太子被廢,他便不曾來找過年素七。

年素七自是不能怪他,畢竟廢太子這件事對他打擊太大,這一年裏,他和皇後母子二人先後被廢,這對於一直養尊處優的太子來說,實在是雙重打擊。

靖王體內的毒素日漸驅散,身子也越發硬朗起來,他三天兩頭便會去‘昭世殿’看望皇上,父子二人一起下棋,一並品茗,也許是情緒得到緩解的緣故,皇上的病情居然有所好轉,這不僅令‘太醫院’的一眾禦醫開心不已,也令雲妃心花怒放。

皇帝卻以為這是祭國司的功勞,是他解除了上天的魔咒,救回了自己。

年素七問蘇陌,“皇上究竟得了什麽病?”

蘇陌不肯說。

年素七卻執意知曉,便百般糾纏,蘇陌被年素七纏得無奈了,只得鄭重叮囑她,“為師說與你,你可千萬不能告訴別人,小桃子也不行!”

“好好好,我發誓!”年素七立馬舉手指天。

“為師可沒與你開玩笑!”蘇陌眉心緊蹙。

“知道知道,徒兒必定守口如瓶!”年素七信誓旦旦道。

蘇陌猶豫了下,終是靠近她耳邊低語道,“其實皇上沒有得病,是中毒。”

“啊?”年素七驚呆了,張大的嘴巴半天合不上,沒想到皇上居然也中毒了!“怎麽會中毒?誰膽子如此大,居然敢謀害皇上?”

蘇陌立馬捂住她的嘴,“別一副大驚小怪的模樣。”

“這……簡直是天大的事,皇上一定氣瘋了吧?”年素七心頭還在劇烈的震顫,完了完了,皇上若是死了,這天下就得亂了,她一把抓住蘇陌的袖擺,“皇上中了何毒?可有解治的方法?是誰投的毒?有沒有抓到?”

“你小聲些!”蘇陌再次警告。

“好好好,徒兒小聲便是,那師父給徒兒解解惑吧。”

“皇上此次中的是慢性毒,但具體是何種毒我們尚未得知,不過幸而及時發現,若是再晚些,怕是就真的束手無策了。”蘇陌坐下身,倒了杯涼茶,淺淺抿了一口,“至於你問我誰投的毒,說來還真是奇怪,皇上似乎心中有譜,對此事強壓了下去,並未聲色。”

“難道皇上已猜到投毒之人?”年素七微微吃驚,“既然知道,為何不拿下?徒留禍害呢?”

“皇上的心思豈是我等所能揣測的?”蘇陌瞪她一眼,“好了,好奇心打住,到此為止。”

“可是師父……”年素七心中還有千百個疑惑。

蘇陌瞪她一眼,“打住。”

年素七縮了縮脖子,不情不願地應道,“好吧。”

蘇陌走到案前整理這段時間的藥單子,厚厚的一疊,“對了。”他突然想起什麽一般,“最近怎麽沒見你給靖王爺送藥了?”

“他不是好了嗎?”年素七更是詫異。

“誰說他好了?”蘇陌蹙眉。

“劉進德呀。”

蘇陌不悅,“按理說,還需服藥一個療程,沒有為師的診斷,他一個太監憑什麽說好?”

年素七嘻嘻一笑,“師父莫要惱火,劉伯伯是懂些醫理的,常規的小問題他完全可以解決。”

“不行,為師明日還得去看一下。”

第二日,蘇陌匆匆忙忙出門,臨了交代年素七,“你替為師去一趟‘乾月宮’,看看王爺的情況究竟如何了。”

“啊?為什麽是我?”她立刻抗議。

“因為你是我的徒弟!”蘇陌瞪她一眼,“快來不及了。”他提上藥箱便走,“皇上那兒可不能耽擱。”轉眼便不見了蹤影。

年素七跑到藥房拐了小桃子便跑。

“餵餵餵,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小桃子一手炙甘草,一手女貞子。

“我們去‘乾月宮’散散心吧,一會兒就回來。”年素七笑瞇瞇道。

小桃子白了她一記,“我都快忙死了,沒空陪你到處亂跑。”說著又鉆進了藥房。

“你你你——”年素七氣鼓鼓地轉身就走,“不仗義!”

搖搖晃晃,走了好半天才到了‘乾月宮’的殿外,這次年素七沒有再貿然闖進去,而是在門口張望了好一會兒,半晌都沒見到一個人影,她想了下才上前敲門,朱紅色的大門半掩著,裏頭傳來清越的琴聲,若有似無,年素七側耳細聽,居然是《鳳尾曲》,那定是王爺所彈!

chapter:181

她心頭微微一動,王爺既然有彈琴的閑情,身子自然是大好了,這下師父可以寬心了……

心中正喜悅,殿門卻突然開了,迎面撞上劉進德,年素七忙賠笑道,“劉伯伯好。”

“小七,你怎麽來了?”劉進德有些吃驚。

“師父擔心王爺的病情,讓我來看看是不是好徹底了?”年素七眼巴巴地望著他。

劉進德朝殿內看了眼,上前兩步,將她拉得遠了些,才道,“王爺好得很,代我謝過蘇大夫的關心了。”

“哦。”年素七覺著劉進德的舉動隱約有些奇怪,卻又說不上哪裏奇怪,“那我走了。”

“嗯。”他居然松了口氣的模樣。

她轉身欲走,殿內的琴聲卻戛然而止,靖王低沈的聲音響起,“劉伯,誰在外頭?”

年素七嚇了一跳,王爺的耳力也太好了吧?她與劉進德這般小聲說話都能被他聽到?

劉進德無奈,拖著她進殿,“是小七來了。”

年素七這才明白過來剛才那股奇怪的感覺來自何處了,就是劉進德沒有如往日般熱情地邀她進屋,這可一點也不像他,年素七朝劉進德看去,他卻不搭理她,只是示意她上前。

年素七忙跪到靖王跟前請安。

靖王目光深深地看著她,眼眸含笑。

年素七忙將來意又說了一遍。

靖王伸出手來,“本王謝過蘇大夫的關心,那就有勞年姑娘替本王把把脈了。”

年素七起身上前。

靖王擡頭看向劉進德,“劉伯,今早父皇送過來的點心可還有?”

“有,王爺只吃了一口,都還留著呢。”劉進德笑著接過話頭,“聽說那是‘禦膳房’的糕點師傅特別做出來的新花樣,用時鮮水果調制成蜜醬,再打入酥果之中,使得果子甜中帶脆,綿裏揉香,別提有多好吃了。”

年素七咽了下口水。

“好了,別逗她了,快去取來吧。”靖王低眸看著年素七垂涎欲滴的模樣。

年素七探手把了把靖王的脈,“王爺脈象平穩,可見餘毒已清,恭喜王爺了。”

“是嗎?”靖王看著她,眼中有著不同於往日的光華,年素七居然不敢直視,心砰砰跳起來,“奴婢雖然醫術不及師父,但看脈象還是沒問題的。”

劉進德不知何時退下,房中只剩他們二人。

一時間,兩人相對無言。

年素七有些坐立不安,“王爺,若無他事,奴婢就先告退了。”

“劉伯去取點心了,吃完再走吧。”靖王的語氣淡淡的,透著一份失落。

年素七此時已經沒了吃點心的欲望,卻是不忍拂了靖王的意,遂低低應下,“諾。”

等待的時間變得越發漫長了。

靖王見年素七局促不安,忍不住低笑一聲,“怎麽?站得如此畢恭畢敬,是怕本王吃了你嗎?”

“沒有沒有,奴婢絕無此意!”連忙擺手。

兩人相視一眼,年素七忙匆匆轉開。

“還記得《鳳尾曲》嗎?”靖王問她,“你用心學了一個多月,卻沒彈過幾次,過了這麽久,可還記得如何彈?”

年素七歪頭想了下,“記得。”

“好,你過來。”靖王微微退開身,騰出一方地兒給她,“彈給本王聽聽,看是進步了還是退步了?”

年素七有些心虛,縮著腦袋,小心翼翼道,“自然是退步了,若是奴婢彈得不好,王爺可不能笑話。”

靖王笑道,“你也有怕人笑話的時候?本王可是聽劉伯說過,你的臉皮比銅墻還厚,一般事兒壓根打擊不了你。”

年素七幹笑兩聲,“劉伯伯真愛開玩笑。”心中卻是一頓咬牙,這個劉進德,盡揭她的短!

十指輕按琴弦,她閉目細想了一番,才叮叮當當彈起來,雖然銜接上有些斷斷續續,可總算能勉強彈過一遍,年素七微微側轉身子,厚顏無恥地問王爺,“好聽嗎?”

王爺的表情幾乎是忍俊不已的,但他素來不喜形於色,所以表情難免有幾分怪異,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將輪椅挪近了些,雙臂伸出,將她半圈在懷裏,年素七頓時緊張起來,仿佛是一把劍懸在頭頂,心口砰砰跳得厲害,“王爺,你……”年素七話未說完,卻被王爺輕聲制止,“噓!別說話,專心!”

“……”專心?他這麽暧昧地抱著她,居然怪她不專心?

年素七剛要抗議,靖王已經握著她的十指,輕扣琴弦,他故意將動作放慢,每個音符上都要做一次短暫的停留,一遍彈下來,年素七的腦中居然清晰了許多。

“怎麽樣?感覺好點了嗎?”靖王的聲音就在耳側,他說話的時候頭會微微偏向年素七,呼吸溫溫熱熱的,如吹紅桃李的春風。

年素七有一瞬間的失神。

果然是面對美色時的定力不夠呀,淡定淡定……

“小七。”靖王的聲音近在耳邊。

“啊?”她這才反應過來。

“想什麽呢?”

年素七的耳根有點燙,這這這……自然不能實話實說,“奴婢在想,王爺教得真好!”

“真的?”

她大力點頭,“奴婢多謝王爺指點。”

按照以往的慣例,此刻靖王應該會讓年素七再彈一次,看是否有進步,可是王爺居然說,“那就再來一次。”不由分說,又摟著年素七手把手地教她。

“……”她能抗議麽?

他的身子靠得越來越近,臉頰幾次擦到她的發隙,年素七的臉越來越燙,而在一曲終了後,靖王的手臂越收越緊收緊,終於將她生生嵌入懷裏。

年素七整個人都僵了。

靖王的呼吸有點急促。

突然,她感覺耳垂一熱,旋即一股酥麻之感襲遍全身。

年素七本能地跳起,卻沒能掙脫他的臂彎,“王……”她微微側了側身子,所有的話語都淹沒在他的唇齒間,仿佛是壓抑了許久,他吻得異常用力,唇舌纏繞,吸得她舌根發麻,年素七本能掙紮,雙拳抵在靖王胸口,用力推了推,本以為他不會松手,沒想到靖王卻匆匆放開她,仿佛怕自己失控一般,反手將她緊緊鎖進懷裏,他的心在胸膛處狂跳,滾燙的氣息燒灼了她的耳根,“小七,有沒有想我?”

chapter:182

小七,有沒有想我?

年素七的心差點跳出嗓子眼,她有沒有想他?有沒有想他?

滿腦子只剩他的問題。

“嗯?”不悅的聲音響在耳側。

年素七的心‘咯噔’一聲,忙“嗯”了下。

靖王輕輕一笑,似乎心情頗為愉快。

兩人又靜靜抱了會兒,這時外頭傳來匆忙的腳步聲,殿門被推開,年素七掙了掙,靖王松開手,太子的聲音響起,“老遠便聽到四哥殿中的琴聲,小弟我……”在看到年素七時,他的話頭一下子打住,臉上的笑容也僵硬了,“你怎麽在這兒?”

年素七腦中‘轟’一聲炸開,她以為來人是劉進德,這下尷尬了……

她怎麽有種被人抓奸在床的感覺,頓時心虛的想要逃離現場,卻被王爺緊緊按住肩膀,他笑容可掬地望著對面的太子,“五弟怎麽會突然駕臨?”

太子卻仿佛沒有聽到靖王的問話,雙目死死盯著年素七,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問道,“你怎麽會在這兒?”

“奴婢……”年素七再無法逃避,只得迎向太子咄咄逼人的目光,“師父讓奴婢來看看王爺的康覆情況。”

“看完了嗎?”

“看完了。”

“那你為何不走?”

年素七這才想起,“劉伯伯去拿點心了。”她目光四顧,卻不見劉進德的影子,奇怪,他取個點心怎麽去了那麽久?

太子冷笑一聲,“借口不錯。”他走到桌邊將手中的畫軸重重擱下,硬聲硬氣道,“四哥,這是淮湘子的《江山美人圖》,你尋了許久,我原本是想給四哥一個驚喜,呵呵,卻沒想到是給了自己一記耳光,告辭。”說罷,甩袖轉身離去。

年素七心頭一窒,卻咬唇忍住,若是太子殿下就此認定了她跟靖王的關系也好。

此時,卻聽靖王緩聲道,“五弟請留步。”

太子匆忙的腳步微微凝滯。

“多謝五弟的割愛了。”靖王自然是指《江山美人圖》。

誰知太子一聽,怒了,猛地折身回來,走到年素七身邊,一把拽起她的手臂,將她扯出王爺的懷抱,太子的面色異常冷峻,“對不住了四哥,這個,小弟不能割愛!”

靖王老神在在的看著太子,面含笑意,不惱火也不阻撓。

年素七卻面紅耳燙。

“四哥一定也覺得小七很好,可是她在你府中那麽多年你卻從未留意,是我先發現了她的好。”太子如同一只領地受到覬覦的猛獸,渾身緊繃,蓄勢待發,“所以,她是我的,誰也別想從我手中搶走她!”

年素七壓根不敢看靖王此刻的表情,太子的這番話,他不知道得誤會成什麽樣,唉,百口莫辯了……

靖王卻笑道,“五弟,你是不是誤會什麽了?”

“誤會?”太子皺眉。

“我方才所指的‘割愛’自然是指五弟的那副《江山美人圖》,難道那不是五弟的心頭寶?”靖王這麽一說,頓時驚得太子目瞪口呆,手中的力道微微一松,年素七差點摔倒,靖王適合扶住她的身子,重重在她腰間捏了一下。

年素七只覺得渾身打了個機靈,那是警告和懲罰的意思。

太子望向他的四哥,目光閃爍,“真的?”

靖王含笑點頭,“自然是真的。”

太子眼中也有了笑意,“那就好。”他又一把拉住年素七的手腕,不顧她的掙紮,“四哥,聽說你要回府了,小弟今日是來替你送行的。”

“啊?”年素七有些吃驚,忘了掙紮,“這麽快?”

靖王看了年素七一眼,卻是對太子道,“是啊,住在宮中始終不習慣,若不是前些日子病倒,我早就回府了。”

太子微微勾了勾唇角,“父皇定然不舍,四哥可要時常回來看看我們。”

“好。”靖王點頭。

兄弟二人含笑相對,其樂融融。

有那麽一瞬間,年素七希望時光能就此停留在這一刻。

太子微微鞠躬,“那小弟就先告辭了。”

劉進德卻適時步出,“太子殿下來得真是巧,這些點心可都是小七愛吃的,殿下不留下來一起用點嗎?”

太子臉色微微一變,“劉總管,本王已非太子,以後可不要叫錯了。”

劉進德這才似猛然驚醒,“呀!對不起對不起,瞧老奴這記性……真是該死!和郡王殿下寬宏大量,切莫放在心上!”他將點心擱到桌上,“小七等這點心好一會兒了,和郡王殿下若是不想吃,便讓小七帶回去吧。”

太子低頭看年素七,目光柔和,帶著絲絲歉意,“你真的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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