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道，“那絹帕上到底寫了什麽？你可曾看到？”

年素七嚇了一跳，沒想到明月會有此一問，“什麽絹帕？”年素七只得佯作無辜，“我不知道。”

“此事已算不得什麽秘密了，只是我很好奇，為何絹帕會輾轉流落到殿下手中？”明月自言自語，“難道……”

是有人刻意而為之？

年素七心中已有了想法，絹帕是她親自交到劉進德手中，眼看著王爺收起來的，‘靖王府’戒備森嚴，‘清涼軒’更是重中之重，在如此短的時日內自然無人能從王爺手中竊取，就算有人僥幸得手，也沒理由交給太子，何況，太子剛從臺州回來，也不可能知道宮中發生了那麽多事，這個絹帕到底是怎麽落到太子手中的？

年素七思前想去，覺得此事只有王爺可為之。

心中突然就有了焦躁之感，她沒想到此番遞信會牽扯甚廣，只是當時那樣的情境下也容不得她拒絕……唉，年素七心中暗嘆口氣，亦有些追悔。

“對了，你可知鈺大哥如今在哪支軍隊？”明月轉開話題。

年素七搖搖頭，有些茫然，身處深宮，到哪裏去探知這些軍隊上的安排？

“我倒是聽了一些風聲。”提到哥哥，明月就滿眼放光。

“什麽風聲？”年素七也跟著開心起來。

“他現在長出息了，跟著袁將軍鎮守邊關，多次擊退肆擾百姓的降蘭人和布達族人，前些日子，降蘭國入侵，喬裝村民，企圖從東渝山偷偷潛入一支軍隊，與降蘭國大軍來個裏應外合，沒想到卻被鈺大哥一眼識破，設下陷阱，活捉了降蘭國赫赫有名的伍將軍和二皇子，俘虜將士共計五千餘人，袁將軍對他讚不絕口，好幾次在上報朝廷的信折中都力薦鈺大哥，希望能得到皇上的重用呢。”明月笑瞇瞇道。

“真的？”年素七喜不勝收，“哥哥當真如此厲害？”才短短一年不到的光景，哥哥就已經嶄露頭角了，這算得上是近日來她聽到最好的消息了。

明月用力點點頭，“是啊，雖然我一直看好鈺大哥，知道他將來定有所為，卻沒想到他如此出人意料。”

明月又閑話了片刻才離去。

年素七身子沒有大好，半晌的功夫已經累得不行，一回到房中便躺了下去，很快睡著。

夜間，有人推醒她。

“小七，起來用晚膳了。”聲音在耳側，忽遠忽近。

年素七翻了個身，“不了，我不餓。”嘟囔了兩聲，便又睡去。

忽然，耳朵一疼，“起來！”那聲音變得真切了，年素七很快識得是蘇陌的，忙坐起身，“師父……”揉眼睛，好困。

蘇陌探了探年素七的脈象，“怎得如此困了？”

“師父莫緊張。”年素七打了個哈欠，“今天走動得多，難免疲倦。”

蘇陌似乎懶得多說她了，“趕緊起來吃飯。”

年素七看到桌上早已擺好了三菜一湯，有她愛吃的秘制草魚，立馬來了精神，可是只有一雙碗筷，年素七有些詫異地望向蘇陌，“師父不吃嗎？”

“為師已經用過了。”蘇陌在她對面坐下，“你吃吧。”

“哦。”蘇陌已經許久不曾與她一起用膳了，年素七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到他的右手上，夾起一塊魚肉放入口中，狀似不經意地問道，“師父的手傷還沒好嗎？”

蘇陌微微一楞，將右手藏入袖中，“早好了。”

“是嗎？”一時間，年素七不知該如何說了，餐桌上前所未有的沈默，只聽得碗筷碰撞之聲，她低頭吃飯，突然腦中靈機一動，“師父，麻煩你幫我拿塊幹凈毛巾來。”

“好。”蘇陌站起身，取來毛巾遞給她。

年素七沒有接，“對了，幫我把骨頭湯端過來些，我盛不著。”

蘇陌似有猶豫，隨後他將毛巾擱在年素七手邊，再用左手去端湯，年素七心頭微微一沈，不禁抓住蘇陌的袖擺，“師父，你的右手……究竟怎麽了？”

蘇陌低頭看了她一眼，淡淡抽掉她手中的袖子，將骨頭湯擱到她面前，“好好吃你的飯，為師的事不用你操心。”

一句話便將她噎了回去。

chapter：168

年素七悶悶地吃著飯，卻再無胃口，蘇陌的手傷定然不輕，否則怎麽這麽久也不見好轉？何況他乃一代名醫，醫術精湛，不可能連一點手傷都治愈不了。

蘇陌見年素七吃完，吩咐兩個小太監幫忙收拾了桌子，他稍稍檢查了下她的功課也離開了。

年素七望著白袍消失的門口，心中卻不能釋然，想著蘇陌的右手，怎麽也睡不著。

第二日，年素七尋了個間隙問小桃子，他支支吾吾，似有所隱瞞，在年素七的‘逼供’下才道出實情，說是蘇大夫交代不讓告訴她，怕她擔心，原來那一日蘇陌被抓，並沒有逃過劫難，他的右手手筋被割斷了，當時若不是皇上的人趕得及時，怕是雙手雙足都要廢了……年素七想到那千鈞一發的時刻，寒毛都豎了起來，“他可是大夫……”手對他來說何其重要？

“是啊。”小桃子嘆道，“正因為他是大夫，手對他來說最為重要，想來是蘇大夫不夠配合，才使得對方痛下殺手，幸好皇上的人及時趕到，才保住了蘇大夫的另一只手，否則……”他沒有說下去，她卻懂得，否則沒了雙手的大夫，還有何用處？

年素七愧疚不已，“都怨我……”若不是為了救她，蘇陌怎會置身險境？

小桃子的心情也頗為沈重，“蘇大夫平日裏為人都是淡淡的，沒想到生死攸關之際卻如此仗義，他巧思妙想，只身涉險才將你救出煉獄，還不幸搭上了自己的右手，如此厚重的救命之恩，你是該好好謝他。”

當年素七給蘇陌鄭重其事地跪下時，他卻只是輕描淡寫道，“能保住性命，已是最好的結局了。”

年素七記得蘇陌一直叮囑她要乖乖呆在‘太醫院’，不要到處亂跑，她卻只入耳不入心，如今才知曉自己的魯莽行事會給旁人帶來怎樣的傷害，年素七懊悔不已，執意跪著，“師父，都怨徒兒不聽師父勸告，才闖下如此大禍，連累師父遭殃，徒兒不孝，望師父嚴懲！”

蘇陌站在年素七面前，低眉看她，微微一嘆，“你生性懶散又不愛拘著，惹禍的性子是天定的，為師改不了，只能盡力保你周全，若有下次，怕是沒有這般幸運了。”

年素七痛悔不已，咚咚磕頭，“徒兒錯了，絕無下次！”

蘇陌扶她，“起身吧，以後長些記性就好。”

年素七淚流滿面，“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徒兒父母早亡，師父就是徒兒的再生父母，徒兒一定會像孝順自己的親生父母那樣孝順師父！”

蘇陌笑了，眉目間盡是慈愛和疼惜，“好了好了。”他拉年素七起身，“你不給為師惹麻煩，為師就謝天謝地了。”

“師父……”年素七淚汪汪的眼中全是愧疚。

“罷了，為師準了，免得你日夜惦念，寢食難安。”

年素七心中一喜，破涕而笑，“謝謝師父。”待到她出宮之後，定要時時來看望師父，聆聽教誨，待到師父隱退之年，為他購置一處良宅頤養天年。

轉眼一個月過去，天氣漸漸涼快了。

年素七的身子也幾乎痊愈了，只是落下了手臂酸麻的毛病，每逢下雨，手臂便酸麻疼痛，提不得重物，蘇陌嘗試了很多方子也不見好轉，整日愁眉不展，年素七倒不如他苦惱，畢竟比起師父廢掉的右臂，她這些後遺癥都算是小毛病。

小桃子搜刮了好一陣子才得知禦膳房的小李子被賜死居然牽扯到她中毒一案，年素七聽完，心頭有些沈重，小李子大抵也就是個替罪羊吧？

太子殿下又一次出宮，不知被皇上派遣了什麽差事，行色匆匆，就連跟年素七道別都沒來得及。

‘太醫院’的生活永遠是單一枯燥的，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入秋了，年素七加了一件夾衫和小桃子在後花園摘果子，準備釀制果子酒，這是年素七第一次動手釀酒，很激動，凡事都想著親歷親為。

兩人正說得興奮，天突然間就暗了下來。

年素七仰頭望天，不知何時，大片黑雲欺壓而至，生生蓋住了整個皇宮。

“啥鬼天氣呀？方才還晴空萬裏，這轉眼就變天了。”小桃子嘟囔著，收拾好地上零散的果子，“小七，我們回去吧，這雨一定來得又急又猛。”

“哦哦，好啊。”年素七提起籃子，忽地手心一麻，籃子掉了下來，果子散落在地。

“你——”小桃子氣道，“真是越幫越忙。”趕緊蹲下身子幫她撿果子。

年素七有些委屈，也有些沮喪，卻沒有爭辯，只悶著頭跟小桃子一起撿果子。

只眨眼間，大雨便傾盆而降。

小桃子連忙拉起她，“快別撿了！”

年素七被小桃子一路拉著跑回‘太醫院’，卻見院內亂成一鍋粥，小桃子連忙扯住一人問道，“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那人步履匆匆，額上都是汗珠，“瑤美人難產，皇上龍顏震怒，我們‘太醫院’這次遭殃了！”說罷，疾步而去。

年素七心中突突一跳，望著外頭如潑水般的大雨，心道，這雨果真來得又急又猛。

“蘇大夫呢？”小桃子問道，沒人搭理他，大家都亂成一團。

對了，師父！師父醫術精湛，一定會有法子！

年素七匆忙回房，房中卻空無一人，藥房和廚房也沒有蘇陌的蹤影，她心想，師父定是去幫忙了，但願那個素未謀面的瑤美人有驚無險，否則此次師父和‘太醫院’怕是都不得安生了……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他倆如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

外面的雨一直在下，停不下來的節奏。

年素七心頭的不安在擴散。

不知過了多久，久得二人都邁不動步子了，兩人窩在房中頹然對視。

“小桃子，你說那個瑤美人會不會……”

時間越久，活著的機會便越渺茫，小桃子同為醫者，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他的臉色一下子白了，“如果瑤美人死了，大約很多人要一起陪葬了。”

年素七大驚失色，“怎麽會？”

chapter：169

“瑤美人深受皇寵不是一兩日了，除了當年的令貴妃，皇上最寵愛的嬪妃便是她了，如今令貴妃已不在，若她再有個三長兩短……”小桃子抱著腦袋，長嘆口氣，“簡直不敢想。”

年素七的心一下子懸起來，師父！若是瑤美人有個萬一，連累了師父可如何是好？太子已出宮，她無人可求，師父若是出事，她該怎麽辦？

“小七，你也別太擔心了，蘇大夫醫術高明，說不定可以妙手回春呢。”小桃子見她愁眉不展，勸慰道。

年素七白了他一記，“這是生孩子又不是治病，師父不能接生，只能殿外指點，那些個產婆若有一人把握不好分寸，師父也無計可施呀。”

“好吧。”小桃子無奈嘆息，“看來我們只能祈禱上蒼保佑瑤美人母子平安了。”

“嗯。”她點點頭，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轟——”一聲響雷滾過天邊，年素七和小桃子俱是一驚，兩人四目相對，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恐懼，半晌，小桃子拍拍胸口，“嚇死我了……”他話音剛落，便有人冒著雨從外面沖了進來，口中高呼著，“不好了……不好了……瑤美人難產……死了……”

“轟……轟……”又是接連幾聲響雷，直直砸在她的胸口。

年素七只覺耳中‘嗡嗡’作響，腦中一片空白，身邊人也大都驚慌恐懼，不知道是誰聽來閑話，說皇上怒極，要‘太醫院’所有人陪葬，大家哭哭啼啼，有人匆忙收拾細軟，院內亂成一團。

很快，聖旨到。

津海望親自宣旨，收押了‘太醫院’裏所有人，等待問責。

臨了，他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年素七，只是皺了皺眉頭，並無多話，轉身離去。

‘太醫院’內更亂了，人人自危，有幾個膽小的嚇得直接暈厥了過去，帶刀侍衛把守了‘太醫院’內外，無人能逃脫，只得乖乖入獄，‘太醫院’內共計三十餘人，‘公正司’一下子便熱鬧了，年素七來過兩次，如今已是輕車熟路，相較於旁人的慌亂，她和小桃子顯得尤為沈默而冷靜。

這，大概就是連坐吧？就算不犯錯，也會被牽連。

值得欣慰的是，她和小桃子被關在相鄰的牢房裏，坐在冰冷的石床邊，年素七心中唯一擔心的就是師父，皇上關押他們也許是一時氣急，回頭冷靜下來，或許會放大夥兒一條生路，可是師父不同，他是直接參與者，一定在劫難逃了。

“怎麽辦？”小桃子知道年素七的擔憂，悄聲問她，“蘇大夫那兒……一定更不好過。”

年素七閉目冥想，如今在這宮中能幫他們的只有明月了，不過明月與師父素無交情，只怕她不肯冒此風險去搭救一個毫不相關之人……她該如何是好？

“小七，你快想想辦法呀。”小桃子見年素七沈默不語，忍不住催促。

“在想在想。”她轉臉瞪他一眼，“別吵！”

小桃子嘆口氣，也坐了回去，歪著腦袋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獄卒來送飯。

半碗糠米，半碗青菜，連一絲油花都沒有，年素七毫無食欲。

小桃子卻端起飯碗大口吃起來，“小七，趕緊吃點，我們要保存體力。”

年素七懶得搭理他，只不斷敲著自己的腦袋瓜子，什麽都想不出來，真是笨死了……

忽然聽到有人跪拜的聲音，“奴才給娘娘請安。”

娘娘？

年素七一擡頭，便撞見笑靨如花的明月，不禁大喜，“月姐姐！”

明月手中提著飯盒，命令獄卒打開門，“姐姐來看你，估摸著你吃不慣這裏的飯菜，特地帶了你愛吃的燒仔雞和蔥花酪，來，快趁熱嘗嘗。”邊說著邊一道道擺了出來。

小桃子在隔壁眼巴巴地流口水，“怪不得你不願吃飯，原來是等著娘娘送好吃的呢。”

明月看向小桃子。

小桃子連忙跪下，“奴才多嘴。”

年素七望著那一道道美味佳肴卻依然毫無食欲。

“怎麽了？”明月見她心神不寧的樣子，似有所領悟，“你也不用太過擔心，皇上仁德，不會亂殺無辜的。”

年素七端起香噴噴的燒仔雞，“謝謝月姐姐惦記，我可不可以分一點給我的朋友？”

明月一楞，隨即笑開，“那是自然。”

年素七將一盤子燒仔雞遞給小桃子，“你吃吧，娘娘賞的。”

小桃子不敢接，“小七，使不得。”

“使得。”年素七執意要給。

小桃子推拒。

“小七給你了，你便接下吧。”明月看著小桃子，開口道。

小桃子這才接了過來，跪下磕頭，“奴才謝娘娘賞賜。”

年素七一轉身，也隨小桃子跪下，“奴婢有事相求。”

“小七，你這是幹什麽？”明月連忙拉她起身，“有事起來說。”

“不，娘娘若是不肯答應，奴婢便長跪不起。”年素七執意跪著。

明月微微沈默，少頃才開口問道，“妹妹所求何事？”

她重重磕一記響頭，“奴婢懇求娘娘救救奴婢的師父！”

明月似有所為難，“小七，這事……我恐怕幫不了你。”

“娘娘……”

“莫說是你師父，現在就連你，我都救不出來，瑤美人的不幸離世對皇上打擊太大，皇上沒有當場下旨賜死那幾個產婆和禦醫已屬不易，現在要救出你師父比登天還難。”

年素七的心一下子墜入谷底。

“此刻若有人貿然出頭，難保皇上不會一怒之下株連九族，到時候‘太醫院’，你，恐怕都逃不了。”明月語氣沈重。

年素七知道她並非危言聳聽，天子之怒可焚天滅地，何況死去的那個是皇上最心愛的女人……

“值得慶幸的是，經幾位禦醫的極力搶救，小皇子活了下來，這也算是將功贖罪，稍稍寬慰了皇上一顆傷痛的心。”

年素七輕輕籲了口氣，總算看到了一絲回轉的機會。

“對了。”她突然想到了另一個足智多謀的人，“娘娘，奴婢可否拜托你幫奴婢傳個口信？”

“傳於何人？”

“燕玄。”

“燕玄？”明月吃驚。

“‘翰林院’的燕玄。”

chapter：170

明月漂亮的水眸微微流轉，隨即笑了，“我想起來了，就是那個燕玄啊，好吧，你說，我一準幫你帶到。”

年素七低眉想了想，“娘娘就幫奴婢傳一句話，若是他能保奴婢的師父平安，奴婢願答應他任何事。”

“小七！”明月蹙眉，有些不讚同。

年素七笑了笑，“娘娘放心，燕玄心善，他不會為難於奴婢的，奴婢如此說，不過是想告訴他，此事對奴婢有多重要。”

明月微微沈吟，“原來是這般。”

年素七但笑不語。

明月看向她的眼色有了一絲覆雜，“若是他要娶你呢？”

年素七搖搖頭，“不會的。”

“為何不會？那燕玄可是鐘情於你的。”

年素七低眉，淡淡苦笑，“燕玄心性清傲，奴婢曾拒絕過他一次，他絕不會再提這般要求。”她知道這樣利用燕玄不好，可她此刻也別無他人可求，只得病急亂投醫了。

“你確定他能救你師父？”明月有幾分好奇。

年素七搖搖頭，“自然不確定，君心難測，誰也不能保證此時能救得了師父，奴婢不過是想碰碰運氣，總比什麽都不做要強。”

“小七。”明月拉她起身，“你比以前要堅強許多，也懂事許多了。”

年素七心中苦澀，“娘娘謬讚了。”

“小七，你這樣一口一個‘奴婢’，一口一個‘娘娘’，是否在怨我不肯救你師父？”明月細細打量著她的神色。

“奴婢不敢。”年素七低低頷首。

明月嘆口氣，“小七，我有我的難處，對你師父，我絕無袖手旁觀之意。”

年素七想到明月的處境，她一無家世背景，二無當家大權，夫妻感情寡淡，婆媳關系不睦，要她此刻出頭也實屬為難，年素七心中微微一寬，緩緩起身，“是小七不懂事了，沒能體諒姐姐的難處，姐姐莫怪。”

明月見年素七釋然，這才放下心來，拉住她的手，“小七，我一定會盡力救你師父。”

“謝謝姐姐。”

所有人都在心驚膽戰地等待刑訊到來，可一整日過去，卻無人被提審，這般異常，反而讓大夥兒愈發緊張起來，第二日深夜，‘公正司’的大門突然打開，一陣嘈雜聲傳來，眾人被驚醒，個個伸長了脖子看去，只見十多個宮女太監被押送進來，有眼尖的宮女發現，“那不是‘昭虞殿’的掌燈姑姑嗎？”此言一出，眾人嘩然，紛紛議論。

年素七定睛細看，有幾個宮女太監確實是皇後宮中的人。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侍衛壓著宮女太監分配牢房，獄卒喝令眾人不得喧嘩。

那個掌燈姑姑，年素七瞧著有幾分眼熟，以前與玉致姑姑一同侍立皇後左右，她被關在年素七對面的牢房中，發髻淩亂，面頰有傷，顯然是經過一番掙紮的，不過此時面如死灰，似乎已然絕望。

近身宮女淪落至此，想必她的主子也不會好過。

皇後……

這下‘公正司’當真人滿為患了，只是擁擠的獄中靜籟無聲，仿佛空無一人。

掛壁上的油燈忽明忽暗，年素七在暗夜中坐了許久，才慢慢躺下。

不知什麽時辰了，獄卒開始吃夜宵，燒雞的香味彌漫了整座監獄，許多人都餓得饑腸轆轆，眼巴巴地趴在欄桿處看著獄卒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一壺燒酒入肚，幾個獄卒話就多了，年素七隱約聽其中一人道，“如今皇後娘娘被廢，我們太子殿下豈不是失了最有力的靠山？”

皇後被廢？

年素七腦中‘轟’一聲炸開，這個消息來得太過震驚，她轉臉看向小桃子，他也是一臉不可思議，這……不過才一兩日的功夫，怎會發生如此大事？

另一人顯然要謹慎得多，“吃肉也堵不住你的嘴！”

旁邊一個大嗓門道，“江流，你就是活得太他媽累了，這也不能說，那也不能幹，人活著還有啥意思？”

“就是。”一道尖細的聲音附和道，“金哥言之有理，人生在世就當有酒喝酒有肉吃肉，活得暢快淋漓！”

“對！”大嗓門哈哈大笑，“幹了！”

“話說，皇後倒了，雲妃娘娘大概就要上位了吧？這以後東宮的差事恐怕就……”方才說話之人又開口了，“沒那麽討喜了。”

“這宮中風雲變幻，今日坐雲端明日階下囚的例子還少見嗎？皇後縱然失勢，但只要太子殿下謹言慎行，東宮之位還是穩坐無疑的。”那個叫江流的開口道。

大嗓門立刻嚷嚷，“人家做不做太子，當不當皇帝關你們屁事？我們有今天沒明日的，管那麽多閑事做什麽？喝酒！”

“對對對，喝酒……金哥多喝點……”細嗓子附和。

幾壺烈酒下肚，四人的說話聲便越發大起來，也更是口無遮攔了，“這後宮的女人真他媽想不開，成天圍著一個男人轉，勾心鬥角，你死我活的有意思嗎？”

“你以為她們個個都是忠貞烈女嗎？我呸！”

“怎麽？你又知道什麽小秘密不成？”

“秘密？這宮裏頭最不缺的就是秘密，你們不知道的事兒還多著呢，耳朵湊過來湊過來……”

嘀咕聲太小，年素七實在不能聽得更仔細了。

“真的假的？”大嗓門嚷道。

“當然是真的。”

“張遠那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連皇上的女人……唔……”話未說完，已被人一把捂住，“你胡說八道什麽？”

“就是，小心你項上人頭！”

“莫怪人人都眼饞那皇帝的寶座，這天下可皆是皇帝的後宮啊。”大嗓門淫*笑，“想想便覺得過癮，要不，咱今兒個也開開葷吧？”

“開啥葷？”細嗓子問。

“你看，那麽多宮女，一個個細皮嫩肉的，就這麽送上斷頭臺多可惜呀，還不如讓她們在臨死前做做好事，滿足滿足咱哥兒幾個，也算是不枉來這世間一遭了。”大嗓門淫*穢地笑道。

“金哥言之有理啊。”細嗓子唯恐天下不亂，“那金哥瞧上哪個姑娘了？”

大嗓門站起身，大步走了過來，眾宮女紛紛遮掩面容，年素七也緊忙低下頭。

“你！”聲音就近在耳邊。

chapter：171

年素七嚇了一跳，戰戰兢兢地擡起頭，卻見獄卒打開了隔壁的牢房，頓時松了口氣，可隨即看到驚懼害怕的小宮女時，心又懸了起來，小宮女被細嗓子粗魯地拉了出來，她身子一軟，摔倒在地，嚇得不住磕頭求饒，“大哥饒命啊……大哥……”

“大哥不要你的命……”大嗓門上前兩步，彎腰將小宮女拽起身，一把摟進懷裏，噴著酒氣的絡腮臉便硬湊上去，“只要你的人！”

小宮女哭泣著掙紮，“求你……不要……放過我……求求你了……”

細嗓子咯咯笑著，“我們金哥看上你，是你的福氣。”

其他二人面面相覷，卻又不敢出言阻攔。

偌大的獄中，竟無一人開口制止。

一聲聲淒厲而絕望的呼救聲響在耳側，直刺年素七胸口，如錐子般一下一下，紮得她生疼生疼，絡腮胡子卻恍若未聞，直接當著眾人的面便撕扯掉小宮女的衣裳，露出鮮紅的褻衣，小宮女連忙捂住胸口，尖叫，“不要！”

絡腮胡子此時早已被欲*望沖昏了頭腦，小宮女的尖叫不但不能阻止他，反而令他更加興奮，他一把扯下小宮女的褻*褲，露出雪白的大腿和私*處。

“不……”小宮女嗚咽著哀嚎，“救救我……求求你們……救救我……”

獄中，寂靜得可怕。

年素七眼睜睜地看著，只覺一股熱血沖向腦門，“住手！”一拳重重砸在鐵欄桿上，她壓制不住內心的憤怒，氣得渾身打顫，“這是東宮！你們眼中還有王法嗎？”

那絡腮胡子一楞，轉臉瞪向她，哈哈大笑，“王法？老子便是王法！”

年素七低低冷哼，“你真是活膩了！”

“小七！”小桃子急得直跺腳，“莫要多管閑事！”

“小丫頭，是你死到臨頭了吧？”絡腮胡子氣哼哼地丟開小宮女，命令那個細嗓子，“把她的門給老子打開，老子倒要看看這個潑辣的丫頭是個什麽滋味！”

“好咧。”細嗓子很狗腿地打開牢門，“金哥請。”

牢門打開，當絡腮胡子高壯的身軀向年素七逼近時，她才感到了害怕，“你……你別過來，若是你敢欺負我，太子殿下回來後定要剝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小丫頭，嘴還挺厲害的。”絡腮胡子一個猛撲，年素七急忙避閃，卻還是被他扣住了腳踝。

小桃子驚呼一聲，“小七！”

牢房外的矮個子獄卒忽地驚呼，“金哥，使不得！”

那絡腮胡子已經將年素七壓在了身下，不耐煩道，“什麽使得使不得，老子今天無論如何也要幹了，再不幹就憋死了！”

矮個子居然沖了進來，一把抓住絡腮胡子的肩膀，“金哥，我認得這個女子，她確實是太子殿下的人，上次殿下正是為她才與皇後娘娘發生了沖突，你可千萬……”他話未說完，便被絡腮胡子一把甩了出去，“滾！廢話真多，老子不愛聽，不就是個宮女，老子就是要爽一下，太子殿下那麽多女人，分幾個給咱們兄弟也不為過，你們也去挑幾個玩玩。”

其他人卻動也不敢動。

年素七奮力掙紮著，邊揮舞拳頭邊咒罵他。

絡腮胡子的臉上被她抓出了數條血痕來，絡腮胡子氣急，一巴掌重重扇過來，年素七頓覺耳鳴眼花，神志恍惚，一絲腥甜溢入口中，小桃子焦急的叫聲忽遠忽近，“小七！”“你們放開她！”“禽獸！放開她！”

絡腮胡子的手按住年素七的胸，使勁的搓揉，“靠！什麽玩意兒，還沒發育好！倒胃口！”

年素七只覺一陣惡心襲上心頭，猛地紮起身，重重撞上絡腮胡子的腦門，‘砰’一聲巨響，她天旋地轉地倒了回去。

身上忽地一片清涼。

年素七驚慌失措，卻無力反抗。

完了，她清白的身子……難道就要被這樣一個猥瑣的醉漢玷汙了？

突然，身上一重，似泰山壓頂，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很快，身上又輕了，繼而，一暖。

年素七隱隱聽到跪拜聲，“津總管。”

津海望？

他來做什麽？

“咱家方才看得一清二楚，你們幾個膽大包天的奴才居然敢妄議皇家是非！”津海望慢條斯理道，“除了你，他們三人都得死。”他目光淡淡落在跌倒在地的矮個子獄卒身上，微微一笑，“你很幸運，也夠謹慎。”

矮個子忙磕頭跪謝，“奴才多謝津總管不殺之恩。”

另外兩人直接癱倒在地。

“你叫什麽名字？”津海望問。

“奴才江流。”

“好，你起身。”

“謝津總管。”

“抱起她，隨咱家走。”津海望低頭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年素七。

江流微微一楞，“諾。”

搖搖晃晃，不知走了多遠，等年素七再度醒來時，她發現自己居然又回到了皇上的西廂閣。

這一切就跟做夢似的。

躺在床上環視空無一人的房間，年素七尋思著，上次皇上留下她是為了引皇後出手，這次又是為了什麽？

正想著，門外有了動靜。

年素七忙閉上眼假寐。

“怎麽？人還沒醒麽？”是津海望的聲音。

一旁的宮女回道，“還沒。”

津海望走了進來，細細打量著床上的年素七，“禦醫怎麽說？”

“回津總管，禦醫說年姑娘只是短暫性昏迷，這個點兒該醒了。”

津海望又走近了兩步，忽地嗤笑一聲，“年姑娘，你冷麽？”

他此言一出，年素七禁不住打了個寒戰，再也裝不下去，“奴婢給津總管請安了。”忙作勢起身。

“年姑娘嚴重了。”津海望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緊忙止住她，“您可是皇上的貴客，老奴豈敢受此大禮，年姑娘既然醒了，老奴也就放心了，這便去回稟皇上。”說罷，轉身欲走。

“等等。”年素七滿腦子疑惑正愁找不到人解答，“津總管，奴婢有一事不明。”

“年姑娘請講。”

“皇上為何將奴婢留在此處？”

津海望淡淡一笑，“皇上做事一向諱莫如深，老奴愚鈍，實在無法回答年姑娘的問話，若年姑娘執意知曉，可親自問問皇上。”

chapter：172

年素七縮了縮脖子，誰不知現在的皇帝是只盛怒的獅子，眾人唯恐避之不及，“算了，勞煩津總管了。”

津海望欠了欠身，“那老奴就先行告退了。”

年素七起身下床，小環走了進來，“姑娘餓了吧？想吃點什麽？奴婢著人去做。”

她搖搖頭，實在沒什麽胃口。

小環相勸，“姑娘多少吃點吧，身子要緊。”

“小環，我問你……”年素七實在壓制不住內心的好奇，“皇後娘娘為何被廢？”

小環臉色頓變，猛地跪了下來，“皇上有旨，後宮中不得再提及和議論此事，若是被人知曉，奴婢恐怕性命不保……”她急急磕頭，“求姑娘大發慈悲，莫要為難於奴婢。”

“罷了罷了。”年素七扶小環起身，“麻煩你去廚房要一碗小米粥吧，我有些餓了。”

小環擦了擦眼角，破涕而笑，“諾，奴婢這就去。”

年素七坐在桌前，支著腦袋苦思冥想，究竟是出了什麽樣的大事才會令皇帝在盛怒下廢了皇後？就連街頭巷尾的小孩都知道廢後非比尋常，關系到一國之本，何況皇後的勢力盤根錯節，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摧毀的，皇帝一向冷靜自持，此次定是發生了他所無法忍受的大事，才會不惜一切代價廢後，只是她依然想不通，難道還有什麽事會比皇後與親王有染更嚴重？

那個時候，皇帝尚且沒有廢後，如今卻在一夕間廢後……年素七簡直不敢想象這幾日宮中究竟發生了什麽樣的大事。

半夜，年素七被噩夢驚醒，猛地坐起身來，“不！”汗水濡濕了衣裳，她滿頭大汗，睜著惶恐的雙眸盯著漆黑的房間，在月光的照射上，屋中的陳設一點點清晰了起來，年素七長籲了口氣，原來是一場夢……

幸好，只是一場夢。

夢中的情景依然歷歷在目，令她心有餘悸，“師父……”這是年素七第一次夢見蘇陌，他滿臉鮮血，四肢被卸，裝在一個大酒壇子裏，年素七就站在對面，被人捆住手腳，眼睜睜地看著師父受盡折磨……不！那是玉致姑姑！不是師父！不是！

年素七再也躺不住，起身披衣下床，她要救師父，就算一命抵一命，她也要救師父！

剛剛走到門口，隱約聽到外頭值夜的宮女在小聲說話。

一個宮女悄聲問另一人，“這個年素七究竟是什麽人？為何皇上如此重視她？”

年素七也想知道為何皇上如此重視她，忍不住欺近身子，豎起耳朵細聽，只聞另一個宮女極其小聲道，“我估摸著是皇上為了提防太子殿下……”

“太子？”

太子？

年素七也是一驚。

“噓！你小聲些！”那宮女跺腳道。

“皇上為何要提防太子？”第一個宮女百般好奇。

“你想想，皇後被廢，這麽大的事若是被太子知道，難保不會做出什麽激烈的行為？”那宮女小聲提醒道，另一個宮女立馬心領神會，“太子會糾集母族勢力威逼皇上嗎？”

“誰知道呢。”

“太子殿下看起來不像那種人。”

“狗急了還要跳墻呢，何況我聽蕭姑姑提起，皇上已經悄悄面見了周家命案的見證人，若是周家平反，靖王殿下就不只是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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