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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靖王小勝。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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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津海望厲聲低喝。

年素七松開緊咬的下唇,一字一句道,“死罪。”

津海望見年素七並未求饒,微微有些吃驚,“既知是死罪,為何還要犯?”

“救人。”年素七擡頭望向津海望,淚水盈滿眼眶,“奴婢實在別無他法,無人可求,只待皇恩浩蕩,能夠庇澤天地,救奴婢的師父於水火之中,為此,就算付出生命的代價奴婢也甘願!”

大殿內竟然一時無言。

“你師父……”皇帝沈吟片刻,“可是蘇陌?”

“正是。”年素七的目光投向皇帝,心中懷揣著敬畏之情,“師父在宮中多年,一直兢兢業業,恪守本職,此次若非奴婢魯莽得罪了皇後娘娘,危在旦夕,師父也不會出此下策。”年素七重重磕一頭,金色的地磚上映出鮮紅的血印子,“希望皇上念在師父乃一代名醫,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能夠小懲大誡。”

“他確實是難得的人才,不過,朕好奇的是,你是怎麽得知朕對當年周家一案很感興趣?”皇帝看著她,那雙睿智的雙眸似乎能洞破人心。

年素七不敢直視,低下了頭,“奴婢……只是揣測。”此事是太子無意間提起,但她知曉周家一案事關重大,牽連甚廣,自然不能如實告知皇上,萬一連累了太子殿下就不好了。

津海望厲喝,“小小奴才好大的膽子!聖上面前也敢胡言亂語!”

“奴婢不敢。”年素七惶恐萬分。

“那還不從實招來?”津海望冷聲道。

“奴婢只是道聽途說,不敢在皇上面前妄言是非,此次寫信求助於皇上,也實在是沒辦法的辦法,只是奴婢不曾料到居然一語言中皇上的心思,實屬大幸。”年素七低眉順眼道。

“好生厲害的小嘴啊。”高座上的皇帝低低嘆道,“老東西,你看看,現如今的東宮真是不簡單了,連個小小的婢子都伶牙俐齒得很。”

津海望作一揖,笑道,“看來皇後娘娘也未能討著便宜。”

皇帝笑,“是啊,否則她也不至於那般惱羞成怒了。”

年素七聽著主仆二人的對話,卻是一腦門子的霧水,全然聽不懂,只心憂著師父的安危,“皇上……”

皇帝似乎心情不錯,揮一揮手道,“帶下去吧。”

津海望笑瞇瞇地問,“皇上這是要帶往何處?”

皇帝微微沈吟,隨即點點頭,“帶到西廂閣吧,讓禦醫好生替她看看,這傷重的,朕就只看得見她那黑漆漆的眼珠子了。”

津海望笑開,“是啊,都傷成這般模樣,倒是沒把腦袋瓜子給打壞了。”

皇上這是……

年素七幾乎不敢相信,皇上不但沒有治她的罪,還讓卻禦醫替她看病?這是什麽意思?那師父呢?是否獲救?小桃子呢?又去了哪裏?

兩個宮女扶年素七起身,年素七呆楞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忙掙脫,再度跪下,“皇上,奴婢的師父……”

皇帝微微皺眉。

津海望快步而來,“你這丫頭,方才老奴還覺著你機靈,怎麽才一轉眼的功夫便犯糊塗了?皇上豈是你能隨隨便便開口要人的?”他命令左右,“你們兩個,將她帶下去。”

“諾。”兩個宮女低頭領命。

“皇上,求您救救奴婢的師父……皇上……”年素七被兩名宮女拖著走,“求您救救他……”殿門越來越遠。

‘昭世殿’內,津海望問皇帝,“皇上為何留她?”

皇帝望向殿外透進來的光亮,兩鬢微微幾根灰白的銀絲隨著他的微笑而牽扯,“朕,在等魚兒上鉤。”

津海望眉目微動,“皇上是指……”他心中似乎已有答案,面色凝重了起來。

“老東西,上次朕與你談及周家一案,你可曾對旁人提過?”皇帝望向津海望。

津海望大驚,連忙跪地,“老奴只對簫姑姑提過,絕無他人,只是不曾想此事居然走漏了風聲,為有心人所利用,老奴罪該萬死!”

“你個老東西,為了討好女人真是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都整不明白了。”皇帝冷哼,“如今這長舌婦的本事都讓你學了去。”

津海望的老臉陣陣發紅,“老奴知錯,求皇上責罰。”

“朕一時也想不出什麽責罰你的法子,便讓你將功贖罪吧。”

“老奴遵旨。”

年素七住進西廂閣一事傳出,宮中議論紛紛,許多後宮嬪妃都爭相要來一睹其‘芳容’,年素七躲在房中自是不知外頭翻了天,宮中的禦醫一日三次,鞍前馬後,侍奉的宮女也是小心翼翼,唯恐得罪了她這個‘貴人’,只有年素七自己不知,她何時成了貴人?

看著眾人如履薄冰的模樣,年素七心頭越發疑惑,卻找不著一個可以問話的人。

直到津海望親自前來探望,年素七才有了說話人,“津總管,奴婢承蒙聖恩已在西廂閣住了五日之久,禦醫說奴婢的身體並無大礙,可否……”她低了低眉,“可否容奴婢回‘太醫院’?”

“年姑娘是住得不稱心麽?”津海望挑眉,細長的小眼睛笑瞇瞇地望著她。

chapter:163

“不不不,奴婢是受寵若驚,宮中人人都小心伺候,奴婢本是粗使命,如何享受得了主子的待遇?還希望津總管替奴婢謝過皇上美意,奴婢……奴婢就不叨擾皇上了。”年素七一臉乞求地望著津海望。

津海望笑,“年姑娘一定很好奇皇上為何將你留在此處吧?”

是啊,年素七的確好奇,卻也知曉有些事是好奇不得的,“不不,奴婢不敢好奇,皇上留奴婢必定有他的用意。”

“那年姑娘就該好生呆著,莫要誤了皇上的大事。”

既然津海望如此說,年素七只得訕訕應道,“諾。”

津海望臨走前提點道,“年姑娘是行醫之人,當有一顆不同於常人的敏銳之心,應當知曉很多危險都是潛伏在平靜之後的,但願年姑娘打起十二分精神,莫要讓宵小之輩有機可乘。”

直到津海望走後許久,年素七都在思忖他的話到底何意?只是讓她提防小人麽?

時間一點一滴流失,年素七傻坐床邊,連宮女小環走近都未察覺,“姑娘,該用膳了。”

“好。”年素七楞楞應了一聲。

這兩日,年素七的膳食愈加豐盛,可她的精氣神倒大不如前,食欲不振且時時犯困,見肉便吐,面容日見萎靡,年素七猛然想到那天津海望對她說的話,心中警鈴大作,這宮中的人,果真一個都信不得。

她開始拒絕喝藥,拒絕吃飯,緊閉雙唇,連一口水也不敢輕易咽下。

眼前的宮人忽遠忽近,她們的唇瓣翕動,似乎在說著什麽,可年素七聽不清楚,只覺得眼皮子千斤重,昏昏欲睡。

一道明黃色的身影閃過,來人坐在年素七床邊坐下,陌生的面孔有著隱約熟悉的輪廓,他皺著眉在質問旁人,宮人跪了一地,很快,禦醫來了,‘禦膳房’來了,‘尚衣司’來了,‘公正司’來了,‘廷尉司’也來了,眾人齊齊跪了一屋,年素七耳中聽著一切,卻又迷迷糊糊聽不分清,心中只是想,這般勞師動眾,她怕是快要死了吧?

津海望匆匆而來,附在皇帝耳邊低語著什麽。

皇帝震怒,拔腿便出了去。

一屋子的人都陸陸續續出了去,只留兩名禦醫在場,老禦醫一左一右打量著年素七,頻頻搖頭,一副無藥可救的模樣。

完了,她這次是真要死了……

“太子殿下,闖不得!”一聲尖銳的聲音似乎沖破重重霧霾,直達年素七心底。

太子?

她是不是聽錯了?真的是殿下回來了嗎?

年素七心頭陣陣激蕩,淚水一下子滾落了下來。

老禦醫嚇了一跳,急忙湊近幾分,“醒了?”似是不信,看向另一人,那人細細把脈,緩緩搖頭,“分明沒有脈象。”

“可是她流淚了,這不是醒來的征兆麽?”

“有一種征兆叫‘回光返照’……”兩人爭議了起來。

“砰——”殿門被一下子撞開,年素七聽到太子的聲音氣急敗壞,“這個太子,不做也罷!”

兩個老禦醫迅速被推到一旁,熟悉又滿是滄桑的面孔出現在她面前,年素七的淚,流得更快了。

溫熱的液體順著太子的眼眶滴到年素七的臉頰上,太子緊緊握著她的手,“對不起,我來晚了。”他充滿血絲的眼中流下懊悔的淚。

這是年素七第一次見太子哭,她的心仿佛被一根弦緊緊勒著,生疼生疼,太子見她神色有異,忙喝問兩個禦醫,“蘇大夫呢?快去請他來!”

“這……這……”兩個老禦醫欲言又止。

太子彎腰抱起她,面色沈重,“走,我們回去。”

年素七只是流淚。

“你們兩個怎麽還跪在此處?”太子蹙眉。

兩個禦醫這才道,“蘇大夫許久不曾當差了。”

“這是怎麽回事?”太子勃然大怒,轉臉質問一旁的宮女,“你說!本太子不在宮中的這段日子究竟發生了什麽?”

那宮女‘撲通’一聲跪倒,哆哆嗦嗦道,“奴婢……奴婢不知。”

“一群廢物!廢物!”太子氣得將桌椅踢飛,津海望疾步入內,一手接住飛過來的茶盞,“太子殿下息怒!皇上有請!”

太子正在氣頭上,自是誰的賬也不買,“父皇若要懲治兒臣,兒臣無話可說!”說罷,抱著年素七大步離去。

“太子殿下!”津海望邁前兩步,擋住太子的去向,“殿下要冷靜,就算殿下不為自己,也當為年姑娘想想。”

提到這個,太子似乎更氣,“父皇他怎麽可以……”年素七感覺到太子劇烈起伏的胸膛,似乎在壓抑著奔騰的怒火,他低頭看年素七,“她是本太子最珍愛的女人,本太子連她一根頭發都舍不得碰,父皇居然拿她做誘餌,如今小七生命垂危,你讓本太子如何冷靜?!”

年素七心頭嗡嗡響,殿下在說什麽?她是他最珍愛的女人?她什麽時候就成了他最珍愛的女人了?

這真是一筆糊塗賬……

津海望依然不讓步,“殿下就服個軟吧,如今年姑娘危在旦夕,除了蘇大夫,怕是無人能治了,蘇大夫現在可是皇上的座上賓。”

太子一楞,隨即明白過來,抱著年素七大步向‘昭世殿’而去,沒想到皇後居然也在,太子看到皇後仿佛是見了世仇,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但還是強忍住狂躁的情緒,將年素七遞交給一旁的太監,恭恭敬敬地給皇帝行跪拜禮,“求父皇救救小七……”太子的聲音在顫抖。

皇後微微皺眉,“策兒,不過是個女人而已,何至於如此方寸大亂?簡直可笑,何況現如今是老天爺要收了她去,也是天命所歸,怨不得旁人。”

“什麽‘天命所歸’?”太子慢慢站起身,目光兇狠地射向皇後,一字一句咬牙道,“不過是毒婦的唆使!”

皇後臉色微變,“大膽!註意你的措辭!”

太子冷笑,“母後急什麽?兒子是在說您嗎?”

“你——”皇後氣急,“你這個混賬東西!想氣死本宮嗎?”

皇帝冷眼看著,“無憑無據,策兒也莫要胡亂猜測。”他的目光投向太子,“何況,那人還是你的母後,可要仔細了自己的言辭。”

chapter:164

太子冷冷看著皇後,良久,才從懷中掏出一方絹帕擲於皇後案前,皇後神色巨變,急忙起身去撿,卻已被津海望搶先一步,“娘娘莫急,老奴拿給您便是。”

皇後連忙奪過,塞入自己衣襟內。

“怎麽?”太子冷哼,“不給父皇看一眼嗎?”

皇後的臉色乍青乍白,“策兒,你不要再說了,速速回你宮中,母後有話與你父皇說。”

“母後要說什麽?兒子也想聽聽。”

“你——”皇後氣惱,“怎得如此冥頑不靈?為了個女人,你便要與母後作對麽?”

沒想到太子居然毫不猶豫地答道,“對!不只是她,還有更多死在你手中的無辜性命!”他似乎是豁出去了。

皇後氣得幾乎站立不穩。

“津海望。”皇帝緩緩開口。

“皇上。”津海望應道,“您請吩咐。”

“將年姑娘送往內閣,讓蘇陌來瞧瞧。”

“皇上!”皇後大驚。

太子大喜,“謝父皇!”

“皇後似乎有很多小秘密不打算與朕分享,那朕就只好通過旁的渠道來獲悉。”皇帝深深望著皇後,唇角帶著一絲笑。

皇後聞言,臉色乍白,“皇上慎重,莫要聽信小人讒言!”

“將‘禦膳房’的小李子帶上來。”津海望揚聲道。

年素七心頭一驚,小李子?

太監已將年素七抱到內閣躺下,這裏……應該是皇上小憩的地方吧?她躺在龍榻上會不會不太好?

正胡思亂想之際,蘇陌走了進來。

年素七看到師父,激動得直掉眼淚,他沒事……

他沒事就好。

可是很快,年素七便發現了不對勁,蘇陌一直只用左手,左手拿東西,左手把脈,他的右手……怎麽了?

“小七,聽得到為師說話嗎?”蘇陌的聲音一貫溫和。

年素七想點頭,卻動彈不了。

“你中毒了。”蘇陌道,“毒性已經侵入了五臟六腑,再晚一步怕是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了。”

她就知道師父是有法子的!

“為師也沒有根治此毒的方子,為今之計只能暫緩毒性發作,然後加快配制解藥的速度。”蘇陌眉宇間纏繞著一縷愁雲,他取出紅色的瓷瓶,餵年素七服下一顆藥,“別擔心,為師一定不會讓你死。”

吃完藥後,年素七便沈沈睡去。

而外面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這一覺似乎睡了好久好久,久到年素七渾身筋骨酥軟無力,當她睜開眼時,身邊空無一人,杯盞就擱在不遠處的桌上,她掙紮著去拿,卻重重摔在地上,外間人聽到聲響,匆忙入內,小環驚喜道,“姑娘醒了?太好了!這下太子殿下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她連忙上前扶年素七,“姑娘是渴了吧?”

年素七微微點頭。

“奴婢這就為您倒水。”小環扶她躺下,轉身倒了一杯溫開水,“姑娘昏睡了三天,殿下便守了您整整三天,方才趴在您床邊睡著,奴婢有些不忍,便讓兩個小太監將殿下擡到隔壁去睡了。”小環話未說完,房門便被魯莽撞開,“小七!”太子站在門外,雙目赤紅。

年素七看著一臉絡腮胡子,滿目憔悴的太子,鼻頭微酸。

小環低頭含笑,悄然退下。

“小七……”太子站在門邊半晌,不敢靠近,“我是不是在做夢?”

年素七搖搖頭,身子向前傾了傾,“殿下……”聲音低啞粗糙。

太子聽到年素七的呼喚,猛地撲了過來,一把將她緊緊抱住,“你把我嚇死了你知道嗎?”他的聲音在顫抖,身子也在顫抖。

胸口湧過一股暖流,年素七心情覆雜,笑容淺淡,“謝謝殿下救命之恩。”她的聲音虛弱無力,貼在太子耳邊如同細語低喃。

高大的身軀微微一震,太子抱著她久久不能言語。

好一會兒,太子才戀戀不舍地放她躺下,“你大病初愈,還要好生靜養,我讓廚房煮了你愛吃的八寶粥。”

“謝謝。”

太子退開兩步,“我這就命人去傳蘇大夫。”不待年素七說話,人已飛快出去。

很快,蘇陌疾步而來,翻看了年素七的眼瞳、舌苔,再把了把脈象,臉色才算緩和了下來,“這條命,算是撿回來了。”

“師父,你的手……”看著蘇陌用左手不太嫻熟的模樣,年素七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向他一直垂落的右手。

蘇陌眼中閃過一瞬間的落寞,隨即笑道,“不礙事,受了點小傷,養養便好了。”

“真的?”不知為何,他的話並不能令年素七安心。

“真的。”蘇陌放下她的手腕,“若是睡乏了,倒可以下地走動走動,只是時間不宜過久。”

年素七知他是刻意轉移話題,心下一沈,“好。”

五日後,年素七終於可以走出房間了。

此處依然是皇帝的西廂閣,屬‘昭世殿’的偏殿,暖閣之外的世界,陽光明媚,空氣清新,年素七站在一顆槐樹下,張開雙臂,深吸口氣,感受陽光空氣的美好,小環走到年素七身邊,替她披上外衫,“姑娘身子骨單薄,還是保暖些好。”

夏末了,空氣中還浮動著一絲燥熱。

“謝謝。”年素七轉臉對她笑道。

小環微微一楞,隨即嘆道,“姑娘真美,難怪太子殿下……”她沒有說下去,年素七卻聽了出來,低眸笑了笑,徑直往前走,小環連忙跟上,“姑娘這是要去哪裏?”

“隨便。”年素七毫無方向感,“走到哪裏算哪裏。”

小環頓時緊張了,“姑娘還是不要亂走,這裏畢竟不是東宮,是後宮。”她意有所指,“後宮的嬪妃們……”她話未說完,年素七已走遠。

皇帝的後宮比起東宮來自然更是奢華,僅僅一個小花園便精雕玉琢,花團錦簇,年素七走走停停,徑自欣賞著美景,並未註意到旁人異樣的目光,小環忐忑不安地跟在她身邊,突然一陣輕笑聲傳來,年素七循聲望去,只見三五個容色俏麗的女子正圍著一朵牡丹說笑,年素七剛剛走近兩步便聽到其中一人冷哼道,“今年皇上的壽宴,也不知皇後娘娘還當不當得了那支牡丹呢。”

牡丹乃花中之王,此女所言何意?

chapter:165

另一人附和道,“皇上就差一道廢後的旨令了,當日,若非太子殿下主動出首皇後,落在旁人頭上,皇後這中宮之位怕是早就不保了。”

“太子殿下平日裏看起來單純無知,沒想到還有這等心機,棄車保帥……”她沒有深說下去,其他人都是一副心領神會的模樣。

年素七卻聽得火冒三丈,那日的情形她最清楚不過,沒想到以訛傳訛居然傳成了這般?

正待上前,手臂卻被小環緊緊拽住。

一道溫潤的聲音想起,“眾姐妹也莫要忙著幸災樂禍,皇後娘娘根基深厚,就連皇上也不敢輕易動她,如今被禁足不過是暫時的,待風波一過,這後宮不還是她的?眾姐妹們在宮中都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這般輕言妄斷,小心落人口實,為自己招來不必要的災禍。”

此人說話小心謹慎,年素七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二十五六的年歲,容色端正,衣裳卻頗為華貴,膚如玉,發如墨,髻間斜插著一支碧玉龍鳳釵,似是感應到年素七的視線,她淩厲的目光瞥了過來,年素七心頭一凜,忙跪地,“奴婢給幾位娘娘請安。”小環也緊忙跪下。

幾位娘娘這才註意到年素七,大家面色各異,“你是……”

“奴婢年素七。”

“就是那住在‘西廂閣’的年素七?”有人語氣不悅。

“是。”年素七硬著頭皮答道。

“今日我們姐妹是何其幸運,居然能見到傳說中的‘嬌客’。”一位娘娘冷諷道,“快擡起頭來,讓我們大夥兒好生瞧瞧,到底是什麽樣的天仙人兒居然讓我們皇上和太子殿下父子反目,大動幹戈?”

“奴婢不敢。”年素七深深埋下頭去。

忽然,一腳踹在她肩頭,“裝腔作勢!狐貍精!”

年素七不設防,身子一歪,摔倒在地,小環連忙來扶,“姑娘,你沒事吧?”

年素七搖搖頭,揉著被踹疼的肩膀,幾位娘娘一齊圍過來,盯著她好一番打量,“倒是有幾分姿色……”

有人不讚同,“哪裏好看了?再美也美不過我們瑤美人吧?”

其他人紛紛點頭,“那是自然,瑤美人可是我們大晉國第一美女!”

“她如今也有七個多月的身孕了,若不是因為頭胎生了個小公主,如今的位分也該晉一晉了。”

“我上次聽她說,皇上答應小皇子生下來之後便升她為妃呢。”

一女驚呼,“那豈不是要與我們雲妃娘娘平起平坐了?”所有人的目光皆投向那女子。

年素七心道,原來她就是雲妃……

雲妃面色如常,“瑤美人晉位分乃是喜事,回頭咱們給她慶祝慶祝。”

“那是那是。”眾人附和。

年素七見大家不再關註於自己,忙小心翼翼地縮了縮身子,企圖悄無聲息地離去。

就在此時,卻聽到不遠處傳來太子的呼喚聲,“小七……小七……”

幾位閑來無聊的娘娘自是聽到了,有人問,“太子殿下這是在叫誰呀?”

年素七滿臉黑線,這個家夥居然敢如此招搖,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現在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似的……真要被他氣死了!

聲音越來越近。

小環如遇救星,連忙揮手,“太子殿下,我們在這兒。”

太子匆忙而來,見到幾位娘娘,似有些吃驚,一一行禮,幾位娘娘也是謙遜回禮,太子一把抓住年素七的手腕,低斥,“誰讓你到處亂跑了?”

“奴婢……”年素七低著頭。

幾位娘娘耳尖,有人噗嗤而笑,“太子殿下的家教真嚴啊。”

太子聞言,微微臉紅,抓著年素七的手卻握得更牢了。

“是啊,年姑娘不過跟我們姐妹閑聊了幾句,殿下莫不是怕我們吃了她?”另一人陰陽怪氣道。

幾位娘娘皆抿嘴偷笑。

太子微微鞠躬,“兒臣多有叨擾,幾位娘娘見諒,告辭。”說罷,不由分說地拉著年素七便走。

一位娘娘望著太子離去的偉岸身軀,心神搖曳,“太子殿下好生俊俏……”

雲妃瞪了她一眼,她立馬意識到失言,忙掩飾道,“頗有幾分皇上當年的影子。”

其他姐妹紛紛點頭,“是啊是啊,沒想到一眨眼的功夫,太子殿下都這般大了。”

雲妃望著太子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太子走得太急,年素七有些跟不上,幾次都險些絆倒,“殿下慢些……慢些……”

太子卻仿佛沒有聽到,徑自走得飛快。

“哎呀!”年素七腳底一滑,重重摔向地面,太子折身,長臂一撈,接住她下墜的身子,年素七緊緊抓著太子的手臂,心中一陣發慌,“殿……殿下……”

太子靜靜凝視著她,突然彎腰將她打橫抱起,“你知道方才我有多擔心嗎?”

年素七猶豫了一下,放棄掙紮,“殿下擔心什麽?”

太子微微沈默,“宮裏的女人,說話都能殺人。”

年素七心中一暖,太子殿下這是在擔心她被人詬病,“我不怕,行得端坐得正,我不在乎別人怎麽說,倒是殿下,如若聽到什麽中傷之言,切勿往心裏去。”

太子低頭看著她,眼中有著濃濃的情意,“小七,我們回家吧。”

他口中的‘家’應是指‘東宮’吧?

太子轉身對小環道,“你去將年姑娘的東西都收拾妥當送到‘無極殿’去。”

小環有些猶豫,“可是皇上那兒……”

太子眉峰微挑,“父皇那邊,本太子自會交代,你只需按本太子的指令行事。”

“諾。”小環低眉碎步離去。

再次回到自己房中,年素七只覺得一切熟悉又陌生,有種不真切的感覺,仿佛夢裏來過此處,掀開袖口,手臂上的傷痕清晰可見,指甲也未曾長好,這一切都在說,那些曾受過的痛苦不是夢,它們都是真的。

太子將她放到床上躺下,“逛了大半天也該累了,躺著好好歇歇,我讓‘禦膳房’給你備些吃食。”說罷,轉身便要出門。

“殿下——”年素七一把抓住太子的袖口,太子停住腳步,轉身溫柔地看著她,“怎麽了?”

chapter:166

“奴婢已無大礙,殿下不必再為奴婢操心了。”年素七松開太子的袖口,“殿下政務繁忙,切勿因奴婢而耽擱了正事。”

太子微微一楞,笑道,“傻丫頭,我最近無事,正好可以陪陪你。”

“皇上沒有給殿下安排差事嗎?”年素七微微吃驚。

太子搖搖頭,“沒有不是正好?”

“不好。”這個傻瓜,就沒有覺得這樣不正常麽?“殿下定是因為奴婢惹得皇上不高興了,皇後娘娘失勢對殿下可不是好事,殿下得想個法子討皇上開心,好讓皇上……”年素七話未說完,便被太子輕輕捂住嘴,“別說了,這些我心中有數。”

年素七心頭稍稍平定下來,“對了,奴婢中毒一事可有眉目?”

提及這個,太子便是一臉憤恨,“都怨母後!”

其實年素七心中已猜到七八分,可是親耳聽太子說出,還是覺得難受得緊,“皇後娘娘……一定是恨死奴婢了……”

太子握住她的手,“你莫要多想,只要有我在,她不能再將你如何!”

“殿下……”年素七望著太子欲言又止,她心中有許多懊悔許多為難許多矛盾,卻不能與太子說,“對不起,讓殿下為難了……”

太子輕撫著她的長發,寵溺道,“傻丫頭,只要你好好的,我願意傾盡所有。”

年素七心中悲喜難測。

所有人都以為皇後此刻的失勢只是暫時的失勢,直到朝局中官員頻繁調動,婁氏和燕家的勢力在逐漸被削弱,這才引起太子黨的重視,一時間,東宮的請安帖子絡繹不絕,出謀劃策的政客來來往往,東宮前所未有的熱鬧。

太子便很少來年素七這邊了。

小桃子被皇上放了回來,一入‘太醫院’便跑到年素七床邊哭訴懺悔,說當日斷不該將她招出,可年素七與他的筆跡分明不同,而且天威之下,他誠惶誠恐,一個沒留神便說漏了嘴……年素七微笑聆聽,倒也並未真的生氣,她知道小桃子不是真心背叛,皇上面前能正常說話已屬不易,何況是面不改色的撒謊,想來他再修煉上二十年也未必能做到。

見年素七不惱,小桃子便放下心來,將他偷來的小果子分給她吃,然後又開始了他的八卦,“小七,你不知道,最近宮裏發生了可多的事兒。”

“哦?”年素七假裝好奇,“都有些什麽事兒?”

“皇後娘娘被禁足。”

這年素七早已知曉。

“你可知所為何事?”

年素七微微一楞,這個她確實不知。

“‘禦書閣’的小萬子偷偷告訴我,說是因為皇後娘娘與阮親王有舊情,私相授受……”周圍分明沒人,小桃子還是湊近她耳邊輕聲細語道,生怕隔墻有耳。

年素七心頭突突一跳,“莫要亂說!這可是殺頭的罪!”

小桃子一拍大腿,委屈道,“我的姑奶奶呀,跟你我還能說假話麽?聽說前段日子皇後娘娘的大宮女玉致姑姑被花了臉,割了舌頭,卸了四肢,裝在酒壇子裏做成了人彘……”小桃子話未說完,年素七便吐了出來,想到玉致姑姑那日跟她說的話,她說,今日你我一別,今生怕是不會再見了……年素七沒想到她會一語成讖,落到如今這般下場。

“你說,皇後是有多恨她才會這般殘忍?”小桃子拿來幹凈毛巾替年素七擦拭嘴角,“別怕別怕,玉致姑姑至少還活著。”

“她這般痛苦地活著,還不如死了。”年素七心頭堵得慌。

小桃子想想,“那倒也是,如果換了我的話,我也不想活了。”

年素七思及皇後的種種手段,便一陣不寒而栗。

“玉致姑姑可一直是皇後的心腹,如今落得這般下場,定是做了不可饒恕的事,我猜想著很可能與阮親王有關,否則皇後何至於那般對待玉致姑姑?”小桃子頗為肯定地點點頭。

年素七想到那晚匆匆一瞥,絹帕的右下角,墨綠色的‘阮’字,便有種被燙到的感覺。

“而且,隨後的幾日門禁特別森嚴,但凡進出的宮人無一不被拷打盤查,定是害怕有什麽東西自宮中流出去……”小桃子推敲起來頭頭是道,突然他想到了什麽,臉色驀地沈下來,“不過有一事我不明白,‘禦膳房’的小李子怎麽就突然被皇上賜死了?”

年素七很是詫異,“什麽時候的事?為何我一點都不知道?”

小桃子推算了下日子,“有十一二日了吧。”

那不正是她昏迷之時麽?難道那時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的事?

真是一團混亂。

只短短數日,宮中已是幾起風雲。

“皇上……皇上為何要賜死他?”雖然只見過兩面,但年素七看得出皇帝是個睿智而持穩的男人,並不如皇後心狠手辣,他應該不會無緣無故為難一個小廚子,這其中定有緣由。

小桃子搖搖頭,“那我就不知道了。”

年素七坐起身,“對了,你知道雲妃麽?”

“雲妃娘娘?”小桃子微微詫異,“你怎麽突然問起她來?”

“我先前在禦花園碰見過她,感覺她……”年素七心中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不太尋常。”

小桃子細細想來,“我就見過雲妃娘娘一次,還是當初隨蘇大夫入的宮,當時隔得遠,沒看清容貌,不過聽她說話,很是端莊得體,據說這個雲妃頗有母族勢力,宮中能與皇後平分秋色的恐怕只有她了,而且雲妃很會做人,常常用一些小恩小惠收攏人心,後宮婦人多數以她馬首是瞻。”

年素七想到那日花園中的情形,眾妃圍著她團團轉,她言談之間也頗為長妃之態。

如今皇後失勢,恐怕最大的受益者要屬雲妃了吧?

“那……”年素七想到她們提及的瑤美人,似乎備受皇上恩寵,“瑤美人呢?她可有什麽背景?”

“瑤美人?”小桃子眼前一亮,“這個我知道,年前,我還陪著孫大夫去給她把過脈,孫大夫悄悄告訴我瑤美人這一胎極可能是個皇子呢!”

年素七心中隱隱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皇子……好嗎?”在後宮之中,宮婦如無靠山,誕下皇子往往是禍不是福。

小桃子微微一楞,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自然好,瑤美人就算沒有顯赫的身世背景,但她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皇上自然不會委屈了她。”

年素七想到那個深不可測的雲妃,心有不安。

chapter:167

正聊著,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年素七和小桃子有些詫異地對視一眼,這個點兒會是誰呀?

小桃子剛剛打開門,便忙跪了下來,“奴才給側妃娘娘請安。”

明月朝裏頭伸了伸脖子,張望幾眼看到她,揮退小桃子,年素七也緊忙起身行禮,明月卻一把扶住她的手臂,“妹妹又要跟姐姐生疏了。”

年素七抿嘴一笑,堅持拜了拜,“禮不可廢。”

明月笑瞇瞇地看著她,“你這孩子,一日日長大,是越發知書達理了,若是鈺大哥看到,一定會很欣慰。”

想到哥哥,年素七心中也是暖洋洋的,與明月相視而笑,因為對同一個男人的牽掛,彼此的心似乎走得更近了。

明月拉著年素七的手,看到延綿到手腕上的傷口,輕輕一嘆,“唉,都怨姐姐無能,讓妹妹受苦了。”

年素七想到玉致姑姑的遭遇,相比較而言,她已經算幸運的了,“不,此事怨不得姐姐,皇後說一不二,這東宮之中,哪裏輪得上姐姐說話?”

明月神色怨憤,“哼,那惡婦,終不得好報!”

“不過事情已經過去了,皇後也得到了懲罰,此事便作罷吧。”一邊是皇後,一邊是太子,年素七實在不忍他們母子交惡,傷了太子的心。

“妹妹倒是心寬得很,若是我,決計不會放過那女人!”明月氣哼哼道。

年素七小聲勸撫,“姐姐貴為側妃,當為殿下多多考慮。”

明月看向她,神色覆雜,“我聽說,為了你殿下跟皇上都鬧翻了,可有此事?”

年素七有些慚愧地點點頭,“是殿下沖動了。”

明月拍拍她的手背,“你也不必憂心,皇後失勢,不一定就會影響了殿下。”

“是嗎?”年素七不太樂觀,如果當真無礙,那些往來東宮的政客們為何面色憂郁,愁眉不展?

明月拖著她在‘太醫院’的後花園走了兩遭,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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