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合，靖王小勝。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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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的身影格外突出，鶴立雞群。
走在回去的路上，年素七很快便迷失了方向，只得亂走一通，希望能碰巧找到回去的路，天，漸漸黑了，不遠處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她正伸長了脖子細看，卻猛地被一股力量撞翻，年素七一下子栽倒在地，頓時怒了，“哪個不長眼的？”
話音剛落，她便被人捂住嘴拖到一旁，年素七心頭不禁‘砰砰’跳起來，暗忖，難道是遇到刺客了？
“快快快！皇後娘娘有令，千萬別讓她跑了！”一個尖細的聲音喊道。
匆忙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年素七正待呼救，卻被身後人緊緊按住，耳邊傳來一道低啞的聲音，“我是玉致。”
玉致姑姑？
她不是皇後娘娘的人嗎？為何皇後娘娘會讓人追捕她？
不對，年素七想起在梓郡的時候，劉進德曾說玉致是他們埋在皇後身邊的一枚棋子，只是現在，這枚棋子要暴露了嗎？
那陣腳步聲倉促停留，“你們幾個到這邊，另外幾個去那邊，細細查找，切不能讓她跑了！娘娘有令，若她拒捕，殺無赦！”
“諾。”一眾侍衛應道，鏗鏘有力。
年素七的心砰砰跳。
待到腳步聲遠去，玉致才放開她，壓低聲音道，“小七，我有事拜托你！”她將年素七的身子轉向她，一臉嚴肅地看著她，“此事至關重要，我別無他人可信，只能托付於你！”
年素七目瞪口呆，她知道玉致是靖王的人，所以她此時就連拒絕的話都說不出口。
玉致拉住年素七的手，匆忙將一方絹帕塞給她，“不管你用何種方法都務必要將它送到劉進德手中！”
年素七雖然還是一頭霧水，但是看玉致蓬頭垢面、臉色蒼白的模樣，自然知道此事至關重要，“因為上次偷信的事，我已經暴露了，這次皇後故意設下誘餌引我現身，我自知自己活不了，已經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準備，想盡辦法才將證物偷了出來，你務必要幫我！”玉致緊緊扣住年素七的雙肩，長長的指甲深深嵌入肉中，年素七覺得痛，卻忘了掙紮，只呆呆地望著她，玉致的眼中泛出紅血絲，“幫我便是幫劉進德，便是幫靖王殿下！”
年素七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居然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玉致的眼中有了一絲笑，決絕而淒美，“今日你我一別，今生怕是不會再見了，我只想對你慎重地道一聲謝謝。”邊說著已經跪下身，連連磕了幾個響頭。
年素七忙扶住她，“別這樣。”
“小七。”玉致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務必盡快出宮，否則皇後一旦封宮，所有人都出不去了！”
年素七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好，我明日一早便出宮采買藥材。”
急亂的腳步聲又向這邊逼近。
“你快走！”玉致神色一凜，催促她，“出去右拐，遇湖泊左轉，從長廊穿過‘仙瑤園’便看到太醫院了，快走！”
年素七不敢再遲疑，匆匆道一聲，“姑姑保重！”便飛快地閃身而出。
玉致則向著來人的方向大步走去。
年素七不敢回頭，只兀自悶著頭往前走，玉致此番落入皇後手中，怕是兇多吉少了，年素七心中越想越是後怕，失魂落魄的回到太醫院，就連小桃子在背後叫她都沒聽到。
“小七。”是蘇陌的聲音，“怎麽回來這麽晚？”隱帶責備。
“我……”年素七腦中一時混亂，呆楞了好半晌才說，“燕玄留我用膳了。”
蘇陌眉心微微一蹙，卻沒有多說什麽。
“師父！”年素七見蘇陌離開，忙喚住他。
蘇陌停下腳步，微微側轉過身，“什麽事？”
“明日是誰負責采買藥材？”年素七擡頭問道。
蘇陌微微一楞，“該是輪到小成子了。”他眼含疑惑，“你問這個做什麽？”
“我……”
蘇陌靜靜盯著她。
“要不我去吧。”
蘇陌瞳孔微瞇，“為師記得你平日裏最煩采買藥材，今兒個怎麽又突然想去了？”
“我就是悶在宮裏閑得慌，想出去透透氣。”年素七有些心虛地轉開目光。
“是嗎？”蘇陌微微冷哼。
“師父……”年素七使出殺手鐧，上前一把抱住蘇陌的手臂撒嬌，“你就讓徒兒去吧，徒兒保證乖乖的不給師父惹麻煩，早早回宮，好不好？”
蘇陌低眸看她，“你定是有事瞞著為師。”
年素七知道此番說辭定無法取信於蘇陌，只得嘻嘻一笑，“真是什麽事都瞞不了師父的火眼金睛，其實徒兒除了想出去散散心以外，還想回‘靖王府’討要一些方寅哥哥做的點心，許久沒吃，可把我饞壞了。”
蘇陌的眉宇這才舒展開，“就知道你是嘴饞。”
年素七開心地搖晃著蘇陌的手臂，“師父這是同意了？”
蘇陌微微沈吟，“不過你玩心太重，為師怕你誤了正事，還是讓小桃子隨你一起出宮吧。”
“不可！”年素七立馬反對，此事太過冒險，她可不能連累了小桃子。
“為何？”蘇陌沒料到她反應如此大，“你不是一貫與他交好嗎？”
“我……”年素七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解釋。
蘇陌疑竇大開，“年素七，你老實交代，究竟出宮做什麽？從你剛才回來便心神不寧，定是有事相瞞！”
年素七心頭突突跳，自然不能當真與蘇陌實話實說，“師父，你莫要多想，我是真的只想出宮轉轉，再順便回靖王府拿些點心，以前在靖王府吃得嘴饞了，這宮裏頭的點心都覺得不合口味……”年素七見蘇陌神色有豫，情急之下只得硬著頭皮立誓道，“徒兒發誓，徒兒所言句句屬實，如若師父不信，可以……”她急急剎住。
“可以什麽？”蘇陌盯著她。
年素七埋下腦袋，支支吾吾道，“可以派人跟著我。”
chapter：158
“真的？”蘇陌神色緩和了下來。
“自然是真的，徒兒坦蕩，沒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師父只管下命，徒兒一切聽從師父安排。”年素七信誓旦旦道。
蘇陌這才點點頭，“好，那明日你便隨小成子一起出宮吧。”
“諾。”她裝模作樣地欠了欠身。
一整晚年素七都在琢磨將絹帕藏在何處才安全，絞盡腦汁終於想出一個法子，脫下靴鞋，她取來針線笨拙地拆去一層薄薄的面子，將絹帕折疊好，正待放入其間，心中忽地一動，到底是什麽樣的絹帕如此重要，值得玉致姑姑以身犯險？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年素七終是沒忍住偷偷瞄了一眼，只見雪白的絹帕上繡著一行金色的小字，似是一首詩，她的心‘砰砰’跳，沒敢細看，只在合上絹帕的瞬間瞥見右下角一個墨綠色的‘阮’字。
“阮？”年素七口中念叨著，當下已經將絹帕塞入鞋底，然後手忙腳亂地縫好。
看著那歪歪扭扭的針腳，她只覺得陣陣心虛，忙又找來一雙鞋墊子墊上，這才看不出異樣來。
這一宿，年素七睡得格外不好，心中忐忑，總有一種不祥的感覺，輾轉反側間，天色已經蒙蒙亮了，她再無睡意，這一夜的功夫，玉致姑姑不知道遭受了怎樣非人的折磨，都因這燙手的絹帕，年素七得趕緊送出去才能心安。
早早起床洗漱，大家都還在睡夢中，只有小廚房裏徐姨燒著熱騰騰的米粥，蒸著香噴噴的包子，年素七捧著碗眼巴巴地望著她，徐姨吃了一驚，“小七今天起得好早，太陽要從西邊出來了。”
“徐姨就甭取笑我了，我今兒個要隨小成子一起出宮采買藥材，當然得趕個早。”盛好粥，年素七不客氣地挑了個最大的肉包子，伴著蒜香腌菜滋滋有味地吃起來。
吃到一半，小成子來了，看到年素七也是一臉驚訝，“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小七居然沒睡懶覺？”
“……”她平時真的就那麽懶散嗎？
東方既白，宮門剛剛打開，年素七便和小成子來到西城門。
“奇怪，今天的守城侍衛怎麽多了幾撥？”小成子細聲嘀咕。
年素七頓時緊張起來。
“站住！”一個侍衛看到他們，“幹什麽的？”
小成子笑瞇瞇地迎上去，“我們是‘太醫院’的奴才，出宮采買藥材的。”小成子掏出出宮令牌和采買清單，“這位大哥請看。”
那侍衛接過清單，瞥了一眼，“對不起了，皇後娘娘有令，今日所有出宮之人都要嚴密盤查，不能有丁點閃失，請配合我們到裏面檢查。”
年素七的心開始砰砰跳，萬一細查起來……
“這不是‘太醫院’的成哥嗎？”這時，另一個侍衛走上前來，笑瞇瞇地詢問，“怎麽？今日這麽早便要出宮采買藥材了？”
小成子似乎與他很熟，兩人互相寒暄了片刻。
那侍衛對先前的侍衛道，“這是我們陳哥，每月的這個時候都要出宮采買藥材，沒有問題的。”
“不行！”先前的侍衛卻冷著面孔，“就算是相識也不行，必須按規矩辦事，否則皇後娘娘追究起來，誰來擔責任？”
“行行行，陳哥，我這兄弟做事向來嚴謹，這樣吧，那就我帶你們下去檢查吧，兄弟，你看成不？”
方才那侍衛這才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年素七和小成子被分開檢查。
檢查年素七的是三個嬤嬤，從內至外，無一不細致，其中一個嬤嬤拿起年素七的靴鞋，手剛剛要伸進去，她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哎呀’腿一軟，摔倒在地。
那嬤嬤被年素七一咋呼，嚇得險些脫了手。
“好疼……”年素七似是被崴了腳，坐在地上揉著腳，“你們到底有完沒完啊？側妃娘娘的補藥還差當歸、茯苓兩味，我們這才趕早出的門，若是耽擱了時辰，側妃娘娘怪罪下來，我可不敢替你們擔著！”
其中一個嬤嬤冷笑道，“好個牙尖嘴利的丫頭。”
另一嬤嬤打量著年素七的神色，“看她如此著急，定是有什麽貓膩！”
只有站在角落裏的嬤嬤似乎有些害怕，“她說得也沒錯，側妃娘娘如今正受寵，若真是誤了娘娘的藥，怕是我們也要遭罪了。”
幾人正七嘴八舌，門外傳來敲門聲，“你們倒是好了沒？成哥趕著出宮呢，說是貴人的藥耽擱不得。”
年素七心頭‘咦’了一聲，這麽巧，真有貴人在等藥？
“走吧走吧。”那嬤嬤將靴鞋丟給她。
年素七急忙穿上。
走出宮門後，她才長長籲了口氣，背後早已生出一層薄薄的汗來。
一入繁華的京都，年素七便如放飛的小鳥，東蹦西跳，小成子追著年素七跑，累得氣喘籲籲，“小七，我們可是出門辦正事的，不是游城逛街的，你……”一轉眼，見她又跑遠了，氣得直跺腳，“你站住！”
年素七不理會，徑自閑逛。
小成子終於趕上她，一把抓住年素七的手臂，“我說小七啊，我今兒個也不指望你幫忙了，我去城東買藥，回頭到了晌午時分，我們在城墻下頭會合，這樣可好？”
“好啊好啊。”年素七舉雙手讚成。
小成子一臉無奈，“罷了罷了，你去逛街吧，不過不要瞎跑，註意安全。”
“知道啦。”她掉頭就跑。
“慢些。”小成子的聲音被年素七甩得遠遠的。
跑得足夠遠了，她才停下腳步，回頭望去，已不見了小成子的蹤影。
年素七馬不停蹄地趕往‘靖王府’。
繞到小巷中，她從偏門入內，守門的老頭自然認得她，“小七回來了。”
“李伯伯好，我找劉管家。”年素七笑瞇瞇道，卻沒打算進府。
“劉管家在清涼軒侍奉王爺呢，你又不是不認得路。”老頭坐在門檻邊曬太陽，懶洋洋道，“我老了，腿腳不利索了，小丫頭也忍心讓我這把老骨頭來回折騰？”
“……”年素七無奈，沒想到遇到個比她更懶的人，便不客氣的入府了。
chapter：159
去往清涼軒的路，年素七閉著眼也能找到，遠遠的便看到夜殺如雕像般靜立不動的身影，許是聽到聲響，如電的厲眸飛快射過來，卻在看到年素七時，楞了楞，“你……”
年素七忙上前，“我找劉伯伯。”
“等著。”夜殺折身進去。
“餵！”年素七突然想到什麽，連忙喚住他。
夜殺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還有事？”
年素七原本是想打聽一下王爺的，後想想又不妥，遂作罷，“沒事沒事，你去吧。”
夜殺冷冷地掃了她一眼，年素七頓覺寒風陣陣。
一會兒，劉進德快步而出，“小七。”他看到年素七顯然吃驚不小，“我方才聽夜殺說你回來了，還不信，你這是……”他話未說完，年素七便將他拽著走。
“小七，究竟發生什麽事了？”劉進德追問。
年素七將他拉到一處偏僻之地，見四下無人，才彎腰脫下靴鞋，扯開線頭，從鞋底抽出那塊絹帕遞給劉進德，“這是玉致姑姑讓我轉交給你的，她說很重要。”
劉進德打開絹帕細看，面色震驚，須臾，他才連忙合上絹帕，收妥，“她還說了什麽？”
年素七細想了下，搖搖頭，“她也未來得及說什麽，當時皇後的人馬正在全力追捕她，她為了幫我脫身，便主動引開了侍衛。”
劉進德的眼中閃過一抹痛色，“她真是太沖動了！”
年素七想到玉致，也暗暗嘆了口氣。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
“好了，我的任務完成了。”年素七穿好靴鞋，“劉伯伯，你去廚房叫方寅哥哥給我做些點心讓我帶走。”回頭也好交差。
“你呀，就惦記著吃。”劉進德帶著她往廚房的方向走，臉色陰郁，似乎心事重重，“都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煩。”
“麻煩？”年素七不以為然，“麻煩不是已經丟給你了嗎？”
劉進德突然停下步伐，“不行，我細想了下，此事重大，還需稟告王爺。”
“啊？”還要稟告王爺？
年素七忙抱住劉進德的胳膊，“劉伯伯，我可是跟小成子約好了在城樓下回合的，不能遲到！”上次走的時候，靖王還生著氣呢，她有點害怕見到他。
劉進德皺眉輕嘆，“玉致大概也是走投無路才選擇讓你送信，否則……”他沒有再說下去，神色凝重。
“自然是走投無路，但凡有更好的選擇，她也不會選我這麽個冒失鬼呀。”年素七向來有自知之明。
劉進德三思後決定，“我得帶你去見王爺。”
“這這……就不必了吧？”年素七還是有些懼怕靖王。
劉進德臉色一沈，“小七，不準任性！”
難得見劉進德對她兇，年素七有些怕怕，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劉進德已拽著她進了屋，靖王正坐在案前看書，聽到聲響，頭未擡，“年姑娘來去自如，視本王的府邸如自家後院，來時不通報一聲，走的時候也不打算知會本王一下嗎？”王爺的聲線平平，語速緩慢，年素七卻聽得心驚膽戰，完了完了，王爺這是又生氣了麽？
年素七腿腳一軟，便‘撲通’跪了下來，“奴婢知錯，不該擅闖王府，還請王爺恕罪。”
靖王放下手中書卷，目光投向劉進德。
劉進德忙上前兩步，將懷中的絹帕交給他，並澄明一切緣由。
靖王聽著，臉色越來越差，目光慢慢轉向年素七，晦暗不明，後者則心有忐忑，隱有不祥之感，後退兩步，年素七尋思著脫身，“王爺，時辰不早了，奴婢該送的東西已經送到，也該回去了，否則同伴等不到奴婢會著急的……”年素七已做好飛快撤退的準備，只待靖王一點頭，她便一溜煙狂奔而去。
豈料，王爺目光沈沈地看著她，就是不說話。
年素七被他看得越發不安起來，“王……王爺……”
“你今日回來，可有人知曉？”半晌，靖王才問。
年素七搖搖頭，“小成子只以為奴婢是去逛街了，並不……”年素七又急急剎住，不對呀，小成子是不知道她回‘靖王府’，可師父知道呀，這該如何說？
年素七不敢莽撞回答，只得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劉進德，劉進德暗中對她搖頭，“小七，你便如實說吧。”
既然劉進德都這麽說了，年素七只得將事情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靖王聽後，略作沈思，“你暫時不能回宮了。”
年素七不解，“為什麽？”
“王爺！”劉進德似乎也沒想到王爺會做此決定，“小七切切不能留在府中，王爺三思，可不能意氣用事！”
“她若回宮，必定為皇後所掣肘。”靖王沈聲道。
“王爺，小七的行蹤尚未暴露，況且蘇陌是何等聰明之人，自然不會在皇後面前亂說話，如果小七因此留在王府，反倒是不打自招，徒為小七惹來殺身之禍啊！”劉進德面色焦慮。
“蘇陌此人一貫明哲保身，若是皇後逼得急了，難保他不會吐露出來。”王爺打開絹帕，細細看著，“這般重要的信物，怕是但凡挨著邊的人都會沒命。”
劉進德重重跪下，“王爺是關心則亂，小七萬萬不能留在府中，為今之計只有讓她速速離開，方能保她太平！”
此刻年素七也成了那燙手的山芋。
靖王似有猶豫。
年素七知靖王是擔憂自己的安全，心中隱約湧起一股暖流，不過劉進德雖說是擔心王爺受牽連，但他所言不假，她如今若是留在府中豈非‘此地無銀三百兩’？思及此，年素七忙跪下，“王爺，劉伯伯說得對，此時也快接近晌午了，奴婢再不回去勢必會引起旁人的懷疑，反倒弄巧成拙，而且，皇後娘娘沒有把柄，也不敢真的將奴婢如何，王爺就莫要多想了，趕緊讓奴婢出府吧。”
殿外傳來婢女的聲音，“劉管家，您要的點心已經備好。”
劉進德面露喜色，“王爺！”他急切地呼喚，“小七多呆一刻便多一分危險啊王爺！”
靖王將絹帕緊緊握在手心，片刻後，終於擡頭道，“好，劉伯你派人將她安全送出，確保無人尾隨。”
“諾。”劉進德大喜過望，拉著年素七起身，“走。”
chapter：160
年素七匆匆行一禮，“謝王爺。”
王爺卻沈著面孔，“下次這樣的事，你不許再摻和。”
“諾。”年素七有些沮喪，明明是幫了忙還要挨數落。
“快走吧。”劉進德卻一催再催。
走到王府後門時，劉進德忍不住叮囑，“小七，後面的路，你得多加小心了。”他有預感，皇後那關，不太好過。
“放心吧，皇後娘娘縱然心狠手辣，但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也不敢真拿我如何。”年素七信誓旦旦道。
不過，年素七很快就為這句話付出了慘痛的代價，當她再度落獄慘遭毒打時才意識到先前的認知有多幼稚，皇後是什麽人？她會與你講理麽？何況，此事的嚴重程度足以撼動她的中宮之位，而年素七不過是一介賤奴，只要能得到可靠的情報，死了又如何？
逼供，是再正常不過的手段了。
年素七吐了一口血水，嘟嚷道，“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其實，她是什麽都不知道，不知道那個絹帕有什麽作用，也沒看清上面寫了什麽驚天秘密，年素七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可是，她的話顯然無人相信。
那獄卒面目猙獰，高高揚起手中的鞭子，惡狠狠道，“你若是再嘴硬，老子就把你往死裏打！”
“這位兄弟，我……我是真不知，你要如何……才肯相信？”年素七勉強撐著脖子，“或者，你該去審審別人，在我這裏……怕是要讓你白辛苦了……”
“啪——”一鞭子重重甩在她身上，那獄卒冷哼一聲，“讓你巧言善辯！”
“噝——”年素七痛得差點背過氣，“你——”
“皇後娘娘特別交代，你的嫌疑最大，無論如何也要刨開你的嘴！今日你若是還不招，就莫要怪老子不客氣了！”又是一鞭子揮過來，方才的疼痛尚未緩解，此刻又緊接而至，年素七一下子痛得昏厥過去。
“潑醒！”獄卒的聲音忽遠忽近。
這裏沒有陽光，分不清晝夜，冰冷的水劈頭潑下，年素七卻已感覺不到寒冷，耳中嗡嗡作響，神智也逐漸迷糊，王爺，小七是不是再也見不到你了？
“招不招？招不招？”耳邊的聲音如厲鬼一般。
頭被拍打得左右搖晃，“別給老子裝死！只要你還有一口氣在，你就得……”後面的話再也聽不分清。
年素七的眼前一片黑暗。
再度醒來時，她以為自己已經到了陰曹地府，但看到獄卒一臉獰笑的模樣，年素七心灰意冷地發現她所要承受的痛苦尚未結束，“醒了？你再不醒，老子就要將你丟進亂墳崗了！”
“啪——”一個冰冷濡濕的東西砸到年素七臉上。
她低頭一看，險些嚇暈過去，居然是人手！
心臟‘砰砰’跳，年素七瞠目結舌地盯著獄卒，卻說不出話來。
“看什麽看？”一巴掌甩過來，打得她頭暈目眩，“老子快被你磨得沒耐心了！你知道這是誰的手嗎？就是你那個同黨小太監的！你今日若再不招供，下場便如他一般！”
小成子？
年素七震驚，腦中一片空白，小成子他……難道已經慘遭殺害了？
枯竭的雙目終於流下淚來，這一切都是她的錯，是她連累了小成子，當初若是自己再與師父糾纏片刻，他也許就答應她一人出宮了……
“怎麽樣？害怕了吧？”看到年素七流淚，獄卒難得和顏悅色起來，“終究不過是個小姑娘，看到一只斷手便嚇成這般模樣，小姑娘，你還是老實交代了吧，本大爺心情好的話，會給你個痛快，讓你少受些折磨，大家互相行個方便，你覺得如何呀？”
年素七只覺血一下子沖向腦門，“噗——”噴了獄卒一臉！
“媽的！”獄卒大怒，猛地甩過來一記耳光，“敬酒不吃吃罰酒！來人！”
年素七的耳中頓時一陣嗡嗡響。
左右兩邊的獄卒齊齊進來。
“上夾板！”
“諾。”
當第一根針順著年素七的指甲縫插*入肉中時，那十指連心的痛令她渾身痙攣，不可自抑得打起顫來，可年素七依然強咬著牙根不喊痛，第二根，第三根，迅速插*入，不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下唇咬破，血，順著脖子流下，年素七急促地喘息起來。
“啊——”撕裂的慘叫聲沖破‘公正司’的獄頂，直抵蒼穹。
年素七再度暈倒，毫無知覺。
這樣的來來回回，不知還能撐過幾輪。
當年素七看到蘇陌熟悉的面孔時幾乎以為自己是魔怔了，師父？不可能，他怎會出現在這裏？
眼前模糊的人越發清晰起來。
蘇陌一貫沈穩的神色令年素七心安不少，師父定是來救她的！
“醒了！”是那個獄卒的聲音，居然帶著一絲喜悅，“沒想到這個丫頭這般不經碰，才插了幾根手指便暈了，蘇大夫你好好瞧瞧，可千萬不能讓她死了。”
蘇陌只沈沈看著她，眉心始終緊蹙。
年素七想對蘇陌笑一下，卻牽動了嘴角的傷，疼得她直抽冷氣。
蘇陌伸手撫向年素七的面頰，微微笑了下，輕聲道，“別怕，很快結束。”說罷，他攤開針袋，將粗粗細細的針從燭火上走過，然後一一插在年素七頭上、身上，年素七的意識慢慢遠去，眼皮子也越來越重，胸口似堵上了棉絮般喘不過氣來，年素七想掙紮，可四肢無力，動彈不得，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不對勁來，師父……他對她做了什麽？
耳際忽然傳來大呼小叫，“不好了！人死了！”
有人探手向年素七的鼻息，“果然死了！”是那獄卒陰森森的聲音，“蘇大夫，你這是何意？”
蘇陌一貫的氣定神閑，“小七是我的徒兒，我不過是給她一個解脫，免得再受你們折磨。”
獄卒氣瘋了，“你！好大的膽子！這人可是皇後娘娘要的人！你居然敢……”獄卒狠狠一揮手中的鞭子，“來人！將蘇陌拿下！”
“諾。”
不好！師父要遭殃了！
年素七心急著想要起身，卻奈何如陷身沼澤動彈不了，心中更是堆積了無數的疑問，為什麽她死了還能聽到旁人說話？師父究竟對她做了什麽？
“你們兩個，把屍體處理了。”獄卒命令道。
“諾。”
她被人擡了出去。
chapter：161
直到年素七在自己房中醒來才明白了蘇陌的良苦用心，師父這是以命換命啊，小桃子一邊給她餵水一邊掉眼淚，“那些殺千刀的王八蛋！居然把你打成這樣！要不是蘇大夫智謀無雙，恐怕你早就一命嗚呼了……嗚……”
年素七想出口安慰他，卻發現自己的嗓子沙啞得幾乎發不出聲來。
“小七，你要說什麽？”小桃子湊近她唇邊。
年素七梗著脖子，低啞地開口道，“師父有難，快去找側妃娘娘幫忙。”
小桃子面色一變，“對呀，難怪蘇大夫半晌未回了，我這就去。”說罷，小桃子一溜煙地跑了。
一會兒，小桃子又慌張地跑了回來，“不好了不好了，側妃娘娘被皇後禁足，重兵把守在‘瀾香殿’外，連一只蒼蠅都飛不進去，更別提遞信兒了！”
年素七心頭一緊，那可如何是好？
小桃子也焦慮不已，在房中不停地踱步。
“不管了，蘇大夫讓我好好照顧你，我還是先替你處理傷口吧。”小桃子連忙翻箱倒櫃。
年素七心中突然生出一念。
“小桃子。”
“嗯。”小桃子找來幹凈的紗布和創傷藥，“幸好平日裏都有備著，才不至於到了用的時候慌手慌腳，你……你這是幹什麽？”小桃子一轉身便見年素七跪在地上，嚇了一跳，“小七，快起來，你身上的傷……”
“小桃子。”年素七的聲音沙啞，“求你……救救我師父……”
“小七，我也想救蘇大夫呀，可……可我只是個小太監而已，如何從皇後娘娘手中搶人啊？”小桃子耷拉著耳朵，也是一副焦急無助的模樣。
“我有一計，成與不成，還要勞你張羅。”年素七仰頭望著小桃子。
小桃子連忙扶她起身，“你說，就算赴湯蹈火，我也去做。”
年素七緊緊握住小桃子的手，“謝謝。”
小桃子眼眶微微紅了，“若是……若是我有個三長兩短，還請你能多去看看我城東的老母……”
年素七的淚一下子滾落下來，寬慰他道，“別過於擔心，也未必就會走到那一步，你去幫我準備紙墨。”
“好。”小桃子擦掉眼角的淚，扶年素七在椅子上坐下。
平息了先前的慌亂，此刻她冷靜下來反覆琢磨，如今明月是靠不上了，她本身也沒什麽實權，東宮還是以皇後馬首是瞻，這整個後宮中如果說還有人能掣肘皇後的話，除了遠在臺州的太子就剩當今聖上了。
不管此條路行不行得通，為了師父，她也得試試！
端坐桌前，因著這封寫給皇上的信，年素七幾乎忘卻了身體上的疼痛，直到寫完最後一個字，她才松懈下來，汗水早已濡濕了衣襟，將宣紙捧在手心，年素七細細琢磨著一字一句，生怕有任何不妥之處，再三確認之後，她才用信封裝好，交到小桃子手中，“這封信一定要秘密傳遞到皇上手中。”
“皇上？”小桃子腿一軟，癱倒在地，“這這這……小七，我……我怎麽見得到皇上啊？總不能硬闖‘昭世殿’吧？”
年素七白了他一記，“笨啊，誰讓你硬闖了？此事不能惹人耳目，只能悄然進行。”
“小七，我不覺得皇上會信咱們的話。”小桃子見年素七唇色慘白，隨時會暈倒的模樣，“你還是別為蘇大夫操心了，我相信他一定會有辦法自救的。”
年素七搖搖頭，“不，我了解師父，他這是迫不得已而為之。”定然沒有後招了。
小桃子拿來溫熱的濕毛巾替年素七擦拭著滿臉的血跡，心疼道，“小七，我知道你擔心蘇大夫，可遞信給皇上要經過層層關卡，沒你想的那麽容易。”
“小李子！”年素七腦中忽然靈光一閃，“‘禦膳房’的小李子，他負責皇上的膳食，最有可能接近皇上，只要他將信放在食盒中，遞到津海望手中就行了。”
小桃子也眼前一亮，少頃，又搖搖頭，“不行，小李子此人素來膽小，這種事，怕是做不來。”
年素七微微沈吟，“或許，你可以不讓他知曉。”
小桃子低眉想了想，“好，我試試。”
年素七熱淚盈眶，“謝謝你，師父此次能否獲救就全看你的了。”
小桃子勉強一笑，“只要你肯好好醫治傷口，莫要落下傷疤，否則，回頭蘇大夫就算救了出來也不會放過我。”
年素七噗嗤一笑，扯疼了臉頰。
小桃子連忙扶她躺下，“別再憂心他人了，你這傷口若不好好處理，一旦感染就麻煩大了，別不當回事。”
“嗯。”年素七乖乖躺下。
“粥應該熬好了，我去端過來，你記得把它喝了，然後好好睡一覺，等我回來替你處理傷口。”
“好。”
“你別擔心，我一定會將信送到。”小桃子一臉認真地看著她。
年素七心中有萬千感激卻說不出口，因為此事一個不慎便會將自己的小命搭進去，所謂‘患難見真情’不過如此了。
小桃子端來熱騰騰的米粥餵她喝下，叮囑道，“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亂想。”然後揣好信，毅然離去。
年素七眼巴巴地盯著緊閉的房門，一顆心提起便不敢再放下。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年素七的眼睛盯得有些疼了。
快兩個時辰了吧？怎麽還沒回來？她的心隨著等待而越發不安，會不會被發現了？
小桃子……你一定要好好的……
年素七閉著眼睛默默祈禱上天，求他庇佑小桃子。
終於，門外傳來腳步聲，年素七忙探身欲起，房門卻被‘砰’一聲撞開，是一群帶刀侍衛，“將此女拿下！”領頭的命令道。
年素七一身血衣尚未換下，就被人強行自床上拽了下地，重重摔倒。
“帶走。”領頭侍衛絲毫不顧及年素七有傷在身，直接將她拖出了‘太醫院’。
一路上，宮人紛紛側目，指指點點，年素七已顧不上旁人的目光，只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手足無措，不知道小桃子現在如何，可有被困？如今的形勢看來，皇上定是拆穿了她的謊言才惱羞成怒的，但願皇上能看在蘇陌是一代名醫的份上，珍惜人才，放他一馬。
“快點！”一腳重重踹過來。
chapter：162
年素七不慎，跌倒在地，手掌擦過碎石子地面，磨紅了一片。
“起來！”上頭人冷冷命令道。
年素七不敢遲疑，連爬帶滾地站起身，踉蹌前行。
烈日當空，她只覺陣陣眩暈。
‘昭世殿’內，年素七第一次得見天顏，不過位高距遠，無法看清真容，只覺得威嚴端正，龍座一側的大太監津海望上前兩步細細打量著年素七，然後轉身對皇帝道，“回皇上，是個小姑娘。”
端於高位上的皇帝只是揮揮手，津海望立刻會意，招呼兩邊侍衛退下，殿內的宮女太監也陸續退下，只剩年素七、皇帝和津海望。
“擡起頭來。”龍座上的天子終於開口。
年素七有些膽怯，卻不得不從，後宮中的普通宮人有多少是這輩子都見不到皇上一面的？她實在是幸運，只是偏偏在這樣的境況下，“奴婢……”深深跪倒，“年素七給皇上請安，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將手中的宣紙丟了過來，宣紙輕盈，飄飄蕩蕩落在年素七腳邊，“這是你寫的？”
“對。”她深深埋下頭。
“你可知妄自揣摩聖意，欺瞞皇上，該當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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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回去的路上，年素七很快便迷失了方向，只得亂走一通，希望能碰巧找到回去的路，天，漸漸黑了，不遠處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她正伸長了脖子細看，卻猛地被一股力量撞翻，年素七一下子栽倒在地，頓時怒了，“哪個不長眼的？”
話音剛落，她便被人捂住嘴拖到一旁，年素七心頭不禁‘砰砰’跳起來，暗忖，難道是遇到刺客了？
“快快快！皇後娘娘有令，千萬別讓她跑了！”一個尖細的聲音喊道。
匆忙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年素七正待呼救，卻被身後人緊緊按住，耳邊傳來一道低啞的聲音，“我是玉致。”
玉致姑姑？
她不是皇後娘娘的人嗎？為何皇後娘娘會讓人追捕她？
不對，年素七想起在梓郡的時候，劉進德曾說玉致是他們埋在皇後身邊的一枚棋子，只是現在，這枚棋子要暴露了嗎？
那陣腳步聲倉促停留，“你們幾個到這邊，另外幾個去那邊，細細查找，切不能讓她跑了！娘娘有令，若她拒捕，殺無赦！”
“諾。”一眾侍衛應道，鏗鏘有力。
年素七的心砰砰跳。
待到腳步聲遠去，玉致才放開她，壓低聲音道，“小七，我有事拜托你！”她將年素七的身子轉向她，一臉嚴肅地看著她，“此事至關重要，我別無他人可信，只能托付於你！”
年素七目瞪口呆，她知道玉致是靖王的人，所以她此時就連拒絕的話都說不出口。
玉致拉住年素七的手，匆忙將一方絹帕塞給她，“不管你用何種方法都務必要將它送到劉進德手中！”
年素七雖然還是一頭霧水，但是看玉致蓬頭垢面、臉色蒼白的模樣，自然知道此事至關重要，“因為上次偷信的事，我已經暴露了，這次皇後故意設下誘餌引我現身，我自知自己活不了，已經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準備，想盡辦法才將證物偷了出來，你務必要幫我！”玉致緊緊扣住年素七的雙肩，長長的指甲深深嵌入肉中，年素七覺得痛，卻忘了掙紮，只呆呆地望著她，玉致的眼中泛出紅血絲，“幫我便是幫劉進德，便是幫靖王殿下！”
年素七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居然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玉致的眼中有了一絲笑，決絕而淒美，“今日你我一別，今生怕是不會再見了，我只想對你慎重地道一聲謝謝。”邊說著已經跪下身，連連磕了幾個響頭。
年素七忙扶住她，“別這樣。”
“小七。”玉致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務必盡快出宮，否則皇後一旦封宮，所有人都出不去了！”
年素七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好，我明日一早便出宮采買藥材。”
急亂的腳步聲又向這邊逼近。
“你快走！”玉致神色一凜，催促她，“出去右拐，遇湖泊左轉，從長廊穿過‘仙瑤園’便看到太醫院了，快走！”
年素七不敢再遲疑，匆匆道一聲，“姑姑保重！”便飛快地閃身而出。
玉致則向著來人的方向大步走去。
年素七不敢回頭，只兀自悶著頭往前走，玉致此番落入皇後手中，怕是兇多吉少了，年素七心中越想越是後怕，失魂落魄的回到太醫院，就連小桃子在背後叫她都沒聽到。
“小七。”是蘇陌的聲音，“怎麽回來這麽晚？”隱帶責備。
“我……”年素七腦中一時混亂，呆楞了好半晌才說，“燕玄留我用膳了。”
蘇陌眉心微微一蹙，卻沒有多說什麽。
“師父！”年素七見蘇陌離開，忙喚住他。
蘇陌停下腳步，微微側轉過身，“什麽事？”
“明日是誰負責采買藥材？”年素七擡頭問道。
蘇陌微微一楞，“該是輪到小成子了。”他眼含疑惑，“你問這個做什麽？”
“我……”
蘇陌靜靜盯著她。
“要不我去吧。”
蘇陌瞳孔微瞇，“為師記得你平日裏最煩采買藥材，今兒個怎麽又突然想去了？”
“我就是悶在宮裏閑得慌，想出去透透氣。”年素七有些心虛地轉開目光。
“是嗎？”蘇陌微微冷哼。
“師父……”年素七使出殺手鐧，上前一把抱住蘇陌的手臂撒嬌，“你就讓徒兒去吧，徒兒保證乖乖的不給師父惹麻煩，早早回宮，好不好？”
蘇陌低眸看她，“你定是有事瞞著為師。”
年素七知道此番說辭定無法取信於蘇陌，只得嘻嘻一笑，“真是什麽事都瞞不了師父的火眼金睛，其實徒兒除了想出去散散心以外，還想回‘靖王府’討要一些方寅哥哥做的點心，許久沒吃，可把我饞壞了。”
蘇陌的眉宇這才舒展開，“就知道你是嘴饞。”
年素七開心地搖晃著蘇陌的手臂，“師父這是同意了？”
蘇陌微微沈吟，“不過你玩心太重，為師怕你誤了正事，還是讓小桃子隨你一起出宮吧。”
“不可！”年素七立馬反對，此事太過冒險，她可不能連累了小桃子。
“為何？”蘇陌沒料到她反應如此大，“你不是一貫與他交好嗎？”
“我……”年素七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解釋。
蘇陌疑竇大開，“年素七，你老實交代，究竟出宮做什麽？從你剛才回來便心神不寧，定是有事相瞞！”
年素七心頭突突跳，自然不能當真與蘇陌實話實說，“師父，你莫要多想，我是真的只想出宮轉轉，再順便回靖王府拿些點心，以前在靖王府吃得嘴饞了，這宮裏頭的點心都覺得不合口味……”年素七見蘇陌神色有豫，情急之下只得硬著頭皮立誓道，“徒兒發誓，徒兒所言句句屬實，如若師父不信，可以……”她急急剎住。
“可以什麽？”蘇陌盯著她。
年素七埋下腦袋，支支吾吾道，“可以派人跟著我。”
chapter：158
“真的？”蘇陌神色緩和了下來。
“自然是真的，徒兒坦蕩，沒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師父只管下命，徒兒一切聽從師父安排。”年素七信誓旦旦道。
蘇陌這才點點頭，“好，那明日你便隨小成子一起出宮吧。”
“諾。”她裝模作樣地欠了欠身。
一整晚年素七都在琢磨將絹帕藏在何處才安全，絞盡腦汁終於想出一個法子，脫下靴鞋，她取來針線笨拙地拆去一層薄薄的面子，將絹帕折疊好，正待放入其間，心中忽地一動，到底是什麽樣的絹帕如此重要，值得玉致姑姑以身犯險？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年素七終是沒忍住偷偷瞄了一眼，只見雪白的絹帕上繡著一行金色的小字，似是一首詩，她的心‘砰砰’跳，沒敢細看，只在合上絹帕的瞬間瞥見右下角一個墨綠色的‘阮’字。
“阮？”年素七口中念叨著，當下已經將絹帕塞入鞋底，然後手忙腳亂地縫好。
看著那歪歪扭扭的針腳，她只覺得陣陣心虛，忙又找來一雙鞋墊子墊上，這才看不出異樣來。
這一宿，年素七睡得格外不好，心中忐忑，總有一種不祥的感覺，輾轉反側間，天色已經蒙蒙亮了，她再無睡意，這一夜的功夫，玉致姑姑不知道遭受了怎樣非人的折磨，都因這燙手的絹帕，年素七得趕緊送出去才能心安。
早早起床洗漱，大家都還在睡夢中，只有小廚房裏徐姨燒著熱騰騰的米粥，蒸著香噴噴的包子，年素七捧著碗眼巴巴地望著她，徐姨吃了一驚，“小七今天起得好早，太陽要從西邊出來了。”
“徐姨就甭取笑我了，我今兒個要隨小成子一起出宮采買藥材，當然得趕個早。”盛好粥，年素七不客氣地挑了個最大的肉包子，伴著蒜香腌菜滋滋有味地吃起來。
吃到一半，小成子來了，看到年素七也是一臉驚訝，“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小七居然沒睡懶覺？”
“……”她平時真的就那麽懶散嗎？
東方既白，宮門剛剛打開，年素七便和小成子來到西城門。
“奇怪，今天的守城侍衛怎麽多了幾撥？”小成子細聲嘀咕。
年素七頓時緊張起來。
“站住！”一個侍衛看到他們，“幹什麽的？”
小成子笑瞇瞇地迎上去，“我們是‘太醫院’的奴才，出宮采買藥材的。”小成子掏出出宮令牌和采買清單，“這位大哥請看。”
那侍衛接過清單，瞥了一眼，“對不起了，皇後娘娘有令，今日所有出宮之人都要嚴密盤查，不能有丁點閃失，請配合我們到裏面檢查。”
年素七的心開始砰砰跳，萬一細查起來……
“這不是‘太醫院’的成哥嗎？”這時，另一個侍衛走上前來，笑瞇瞇地詢問，“怎麽？今日這麽早便要出宮采買藥材了？”
小成子似乎與他很熟，兩人互相寒暄了片刻。
那侍衛對先前的侍衛道，“這是我們陳哥，每月的這個時候都要出宮采買藥材，沒有問題的。”
“不行！”先前的侍衛卻冷著面孔，“就算是相識也不行，必須按規矩辦事，否則皇後娘娘追究起來，誰來擔責任？”
“行行行，陳哥，我這兄弟做事向來嚴謹，這樣吧，那就我帶你們下去檢查吧，兄弟，你看成不？”
方才那侍衛這才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年素七和小成子被分開檢查。
檢查年素七的是三個嬤嬤，從內至外，無一不細致，其中一個嬤嬤拿起年素七的靴鞋，手剛剛要伸進去，她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哎呀’腿一軟，摔倒在地。
那嬤嬤被年素七一咋呼，嚇得險些脫了手。
“好疼……”年素七似是被崴了腳，坐在地上揉著腳，“你們到底有完沒完啊？側妃娘娘的補藥還差當歸、茯苓兩味，我們這才趕早出的門，若是耽擱了時辰，側妃娘娘怪罪下來，我可不敢替你們擔著！”
其中一個嬤嬤冷笑道，“好個牙尖嘴利的丫頭。”
另一嬤嬤打量著年素七的神色，“看她如此著急，定是有什麽貓膩！”
只有站在角落裏的嬤嬤似乎有些害怕，“她說得也沒錯，側妃娘娘如今正受寵，若真是誤了娘娘的藥，怕是我們也要遭罪了。”
幾人正七嘴八舌，門外傳來敲門聲，“你們倒是好了沒？成哥趕著出宮呢，說是貴人的藥耽擱不得。”
年素七心頭‘咦’了一聲，這麽巧，真有貴人在等藥？
“走吧走吧。”那嬤嬤將靴鞋丟給她。
年素七急忙穿上。
走出宮門後，她才長長籲了口氣，背後早已生出一層薄薄的汗來。
一入繁華的京都，年素七便如放飛的小鳥，東蹦西跳，小成子追著年素七跑，累得氣喘籲籲，“小七，我們可是出門辦正事的，不是游城逛街的，你……”一轉眼，見她又跑遠了，氣得直跺腳，“你站住！”
年素七不理會，徑自閑逛。
小成子終於趕上她，一把抓住年素七的手臂，“我說小七啊，我今兒個也不指望你幫忙了，我去城東買藥，回頭到了晌午時分，我們在城墻下頭會合，這樣可好？”
“好啊好啊。”年素七舉雙手讚成。
小成子一臉無奈，“罷了罷了，你去逛街吧，不過不要瞎跑，註意安全。”
“知道啦。”她掉頭就跑。
“慢些。”小成子的聲音被年素七甩得遠遠的。
跑得足夠遠了，她才停下腳步，回頭望去，已不見了小成子的蹤影。
年素七馬不停蹄地趕往‘靖王府’。
繞到小巷中，她從偏門入內，守門的老頭自然認得她，“小七回來了。”
“李伯伯好，我找劉管家。”年素七笑瞇瞇道，卻沒打算進府。
“劉管家在清涼軒侍奉王爺呢，你又不是不認得路。”老頭坐在門檻邊曬太陽，懶洋洋道，“我老了，腿腳不利索了，小丫頭也忍心讓我這把老骨頭來回折騰？”
“……”年素七無奈，沒想到遇到個比她更懶的人，便不客氣的入府了。
chapter：159
去往清涼軒的路，年素七閉著眼也能找到，遠遠的便看到夜殺如雕像般靜立不動的身影，許是聽到聲響，如電的厲眸飛快射過來，卻在看到年素七時，楞了楞，“你……”
年素七忙上前，“我找劉伯伯。”
“等著。”夜殺折身進去。
“餵！”年素七突然想到什麽，連忙喚住他。
夜殺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還有事？”
年素七原本是想打聽一下王爺的，後想想又不妥，遂作罷，“沒事沒事，你去吧。”
夜殺冷冷地掃了她一眼，年素七頓覺寒風陣陣。
一會兒，劉進德快步而出，“小七。”他看到年素七顯然吃驚不小，“我方才聽夜殺說你回來了，還不信，你這是……”他話未說完，年素七便將他拽著走。
“小七，究竟發生什麽事了？”劉進德追問。
年素七將他拉到一處偏僻之地，見四下無人，才彎腰脫下靴鞋，扯開線頭，從鞋底抽出那塊絹帕遞給劉進德，“這是玉致姑姑讓我轉交給你的，她說很重要。”
劉進德打開絹帕細看，面色震驚，須臾，他才連忙合上絹帕，收妥，“她還說了什麽？”
年素七細想了下，搖搖頭，“她也未來得及說什麽，當時皇後的人馬正在全力追捕她，她為了幫我脫身，便主動引開了侍衛。”
劉進德的眼中閃過一抹痛色，“她真是太沖動了！”
年素七想到玉致，也暗暗嘆了口氣。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
“好了，我的任務完成了。”年素七穿好靴鞋，“劉伯伯，你去廚房叫方寅哥哥給我做些點心讓我帶走。”回頭也好交差。
“你呀，就惦記著吃。”劉進德帶著她往廚房的方向走，臉色陰郁，似乎心事重重，“都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煩。”
“麻煩？”年素七不以為然，“麻煩不是已經丟給你了嗎？”
劉進德突然停下步伐，“不行，我細想了下，此事重大，還需稟告王爺。”
“啊？”還要稟告王爺？
年素七忙抱住劉進德的胳膊，“劉伯伯，我可是跟小成子約好了在城樓下回合的，不能遲到！”上次走的時候，靖王還生著氣呢，她有點害怕見到他。
劉進德皺眉輕嘆，“玉致大概也是走投無路才選擇讓你送信，否則……”他沒有再說下去，神色凝重。
“自然是走投無路，但凡有更好的選擇，她也不會選我這麽個冒失鬼呀。”年素七向來有自知之明。
劉進德三思後決定，“我得帶你去見王爺。”
“這這……就不必了吧？”年素七還是有些懼怕靖王。
劉進德臉色一沈，“小七，不準任性！”
難得見劉進德對她兇，年素七有些怕怕，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劉進德已拽著她進了屋，靖王正坐在案前看書，聽到聲響，頭未擡，“年姑娘來去自如，視本王的府邸如自家後院，來時不通報一聲，走的時候也不打算知會本王一下嗎？”王爺的聲線平平，語速緩慢，年素七卻聽得心驚膽戰，完了完了，王爺這是又生氣了麽？
年素七腿腳一軟，便‘撲通’跪了下來，“奴婢知錯，不該擅闖王府，還請王爺恕罪。”
靖王放下手中書卷，目光投向劉進德。
劉進德忙上前兩步，將懷中的絹帕交給他，並澄明一切緣由。
靖王聽著，臉色越來越差，目光慢慢轉向年素七，晦暗不明，後者則心有忐忑，隱有不祥之感，後退兩步，年素七尋思著脫身，“王爺，時辰不早了，奴婢該送的東西已經送到，也該回去了，否則同伴等不到奴婢會著急的……”年素七已做好飛快撤退的準備，只待靖王一點頭，她便一溜煙狂奔而去。
豈料，王爺目光沈沈地看著她，就是不說話。
年素七被他看得越發不安起來，“王……王爺……”
“你今日回來，可有人知曉？”半晌，靖王才問。
年素七搖搖頭，“小成子只以為奴婢是去逛街了，並不……”年素七又急急剎住，不對呀，小成子是不知道她回‘靖王府’，可師父知道呀，這該如何說？
年素七不敢莽撞回答，只得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劉進德，劉進德暗中對她搖頭，“小七，你便如實說吧。”
既然劉進德都這麽說了，年素七只得將事情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靖王聽後，略作沈思，“你暫時不能回宮了。”
年素七不解，“為什麽？”
“王爺！”劉進德似乎也沒想到王爺會做此決定，“小七切切不能留在府中，王爺三思，可不能意氣用事！”
“她若回宮，必定為皇後所掣肘。”靖王沈聲道。
“王爺，小七的行蹤尚未暴露，況且蘇陌是何等聰明之人，自然不會在皇後面前亂說話，如果小七因此留在王府，反倒是不打自招，徒為小七惹來殺身之禍啊！”劉進德面色焦慮。
“蘇陌此人一貫明哲保身，若是皇後逼得急了，難保他不會吐露出來。”王爺打開絹帕，細細看著，“這般重要的信物，怕是但凡挨著邊的人都會沒命。”
劉進德重重跪下，“王爺是關心則亂，小七萬萬不能留在府中，為今之計只有讓她速速離開，方能保她太平！”
此刻年素七也成了那燙手的山芋。
靖王似有猶豫。
年素七知靖王是擔憂自己的安全，心中隱約湧起一股暖流，不過劉進德雖說是擔心王爺受牽連，但他所言不假，她如今若是留在府中豈非‘此地無銀三百兩’？思及此，年素七忙跪下，“王爺，劉伯伯說得對，此時也快接近晌午了，奴婢再不回去勢必會引起旁人的懷疑，反倒弄巧成拙，而且，皇後娘娘沒有把柄，也不敢真的將奴婢如何，王爺就莫要多想了，趕緊讓奴婢出府吧。”
殿外傳來婢女的聲音，“劉管家，您要的點心已經備好。”
劉進德面露喜色，“王爺！”他急切地呼喚，“小七多呆一刻便多一分危險啊王爺！”
靖王將絹帕緊緊握在手心，片刻後，終於擡頭道，“好，劉伯你派人將她安全送出，確保無人尾隨。”
“諾。”劉進德大喜過望，拉著年素七起身，“走。”
chapter：160
年素七匆匆行一禮，“謝王爺。”
王爺卻沈著面孔，“下次這樣的事，你不許再摻和。”
“諾。”年素七有些沮喪，明明是幫了忙還要挨數落。
“快走吧。”劉進德卻一催再催。
走到王府後門時，劉進德忍不住叮囑，“小七，後面的路，你得多加小心了。”他有預感，皇後那關，不太好過。
“放心吧，皇後娘娘縱然心狠手辣，但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也不敢真拿我如何。”年素七信誓旦旦道。
不過，年素七很快就為這句話付出了慘痛的代價，當她再度落獄慘遭毒打時才意識到先前的認知有多幼稚，皇後是什麽人？她會與你講理麽？何況，此事的嚴重程度足以撼動她的中宮之位，而年素七不過是一介賤奴，只要能得到可靠的情報，死了又如何？
逼供，是再正常不過的手段了。
年素七吐了一口血水，嘟嚷道，“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其實，她是什麽都不知道，不知道那個絹帕有什麽作用，也沒看清上面寫了什麽驚天秘密，年素七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可是，她的話顯然無人相信。
那獄卒面目猙獰，高高揚起手中的鞭子，惡狠狠道，“你若是再嘴硬，老子就把你往死裏打！”
“這位兄弟，我……我是真不知，你要如何……才肯相信？”年素七勉強撐著脖子，“或者，你該去審審別人，在我這裏……怕是要讓你白辛苦了……”
“啪——”一鞭子重重甩在她身上，那獄卒冷哼一聲，“讓你巧言善辯！”
“噝——”年素七痛得差點背過氣，“你——”
“皇後娘娘特別交代，你的嫌疑最大，無論如何也要刨開你的嘴！今日你若是還不招，就莫要怪老子不客氣了！”又是一鞭子揮過來，方才的疼痛尚未緩解，此刻又緊接而至，年素七一下子痛得昏厥過去。
“潑醒！”獄卒的聲音忽遠忽近。
這裏沒有陽光，分不清晝夜，冰冷的水劈頭潑下，年素七卻已感覺不到寒冷，耳中嗡嗡作響，神智也逐漸迷糊，王爺，小七是不是再也見不到你了？
“招不招？招不招？”耳邊的聲音如厲鬼一般。
頭被拍打得左右搖晃，“別給老子裝死！只要你還有一口氣在，你就得……”後面的話再也聽不分清。
年素七的眼前一片黑暗。
再度醒來時，她以為自己已經到了陰曹地府，但看到獄卒一臉獰笑的模樣，年素七心灰意冷地發現她所要承受的痛苦尚未結束，“醒了？你再不醒，老子就要將你丟進亂墳崗了！”
“啪——”一個冰冷濡濕的東西砸到年素七臉上。
她低頭一看，險些嚇暈過去，居然是人手！
心臟‘砰砰’跳，年素七瞠目結舌地盯著獄卒，卻說不出話來。
“看什麽看？”一巴掌甩過來，打得她頭暈目眩，“老子快被你磨得沒耐心了！你知道這是誰的手嗎？就是你那個同黨小太監的！你今日若再不招供，下場便如他一般！”
小成子？
年素七震驚，腦中一片空白，小成子他……難道已經慘遭殺害了？
枯竭的雙目終於流下淚來，這一切都是她的錯，是她連累了小成子，當初若是自己再與師父糾纏片刻，他也許就答應她一人出宮了……
“怎麽樣？害怕了吧？”看到年素七流淚，獄卒難得和顏悅色起來，“終究不過是個小姑娘，看到一只斷手便嚇成這般模樣，小姑娘，你還是老實交代了吧，本大爺心情好的話，會給你個痛快，讓你少受些折磨，大家互相行個方便，你覺得如何呀？”
年素七只覺血一下子沖向腦門，“噗——”噴了獄卒一臉！
“媽的！”獄卒大怒，猛地甩過來一記耳光，“敬酒不吃吃罰酒！來人！”
年素七的耳中頓時一陣嗡嗡響。
左右兩邊的獄卒齊齊進來。
“上夾板！”
“諾。”
當第一根針順著年素七的指甲縫插*入肉中時，那十指連心的痛令她渾身痙攣，不可自抑得打起顫來，可年素七依然強咬著牙根不喊痛，第二根，第三根，迅速插*入，不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下唇咬破，血，順著脖子流下，年素七急促地喘息起來。
“啊——”撕裂的慘叫聲沖破‘公正司’的獄頂，直抵蒼穹。
年素七再度暈倒，毫無知覺。
這樣的來來回回，不知還能撐過幾輪。
當年素七看到蘇陌熟悉的面孔時幾乎以為自己是魔怔了，師父？不可能，他怎會出現在這裏？
眼前模糊的人越發清晰起來。
蘇陌一貫沈穩的神色令年素七心安不少，師父定是來救她的！
“醒了！”是那個獄卒的聲音，居然帶著一絲喜悅，“沒想到這個丫頭這般不經碰，才插了幾根手指便暈了，蘇大夫你好好瞧瞧，可千萬不能讓她死了。”
蘇陌只沈沈看著她，眉心始終緊蹙。
年素七想對蘇陌笑一下，卻牽動了嘴角的傷，疼得她直抽冷氣。
蘇陌伸手撫向年素七的面頰，微微笑了下，輕聲道，“別怕，很快結束。”說罷，他攤開針袋，將粗粗細細的針從燭火上走過，然後一一插在年素七頭上、身上，年素七的意識慢慢遠去，眼皮子也越來越重，胸口似堵上了棉絮般喘不過氣來，年素七想掙紮，可四肢無力，動彈不得，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不對勁來，師父……他對她做了什麽？
耳際忽然傳來大呼小叫，“不好了！人死了！”
有人探手向年素七的鼻息，“果然死了！”是那獄卒陰森森的聲音，“蘇大夫，你這是何意？”
蘇陌一貫的氣定神閑，“小七是我的徒兒，我不過是給她一個解脫，免得再受你們折磨。”
獄卒氣瘋了，“你！好大的膽子！這人可是皇後娘娘要的人！你居然敢……”獄卒狠狠一揮手中的鞭子，“來人！將蘇陌拿下！”
“諾。”
不好！師父要遭殃了！
年素七心急著想要起身，卻奈何如陷身沼澤動彈不了，心中更是堆積了無數的疑問，為什麽她死了還能聽到旁人說話？師父究竟對她做了什麽？
“你們兩個，把屍體處理了。”獄卒命令道。
“諾。”
她被人擡了出去。
chapter：161
直到年素七在自己房中醒來才明白了蘇陌的良苦用心，師父這是以命換命啊，小桃子一邊給她餵水一邊掉眼淚，“那些殺千刀的王八蛋！居然把你打成這樣！要不是蘇大夫智謀無雙，恐怕你早就一命嗚呼了……嗚……”
年素七想出口安慰他，卻發現自己的嗓子沙啞得幾乎發不出聲來。
“小七，你要說什麽？”小桃子湊近她唇邊。
年素七梗著脖子，低啞地開口道，“師父有難，快去找側妃娘娘幫忙。”
小桃子面色一變，“對呀，難怪蘇大夫半晌未回了，我這就去。”說罷，小桃子一溜煙地跑了。
一會兒，小桃子又慌張地跑了回來，“不好了不好了，側妃娘娘被皇後禁足，重兵把守在‘瀾香殿’外，連一只蒼蠅都飛不進去，更別提遞信兒了！”
年素七心頭一緊，那可如何是好？
小桃子也焦慮不已，在房中不停地踱步。
“不管了，蘇大夫讓我好好照顧你，我還是先替你處理傷口吧。”小桃子連忙翻箱倒櫃。
年素七心中突然生出一念。
“小桃子。”
“嗯。”小桃子找來幹凈的紗布和創傷藥，“幸好平日裏都有備著，才不至於到了用的時候慌手慌腳，你……你這是幹什麽？”小桃子一轉身便見年素七跪在地上，嚇了一跳，“小七，快起來，你身上的傷……”
“小桃子。”年素七的聲音沙啞，“求你……救救我師父……”
“小七，我也想救蘇大夫呀，可……可我只是個小太監而已，如何從皇後娘娘手中搶人啊？”小桃子耷拉著耳朵，也是一副焦急無助的模樣。
“我有一計，成與不成，還要勞你張羅。”年素七仰頭望著小桃子。
小桃子連忙扶她起身，“你說，就算赴湯蹈火，我也去做。”
年素七緊緊握住小桃子的手，“謝謝。”
小桃子眼眶微微紅了，“若是……若是我有個三長兩短，還請你能多去看看我城東的老母……”
年素七的淚一下子滾落下來，寬慰他道，“別過於擔心，也未必就會走到那一步，你去幫我準備紙墨。”
“好。”小桃子擦掉眼角的淚，扶年素七在椅子上坐下。
平息了先前的慌亂，此刻她冷靜下來反覆琢磨，如今明月是靠不上了，她本身也沒什麽實權，東宮還是以皇後馬首是瞻，這整個後宮中如果說還有人能掣肘皇後的話，除了遠在臺州的太子就剩當今聖上了。
不管此條路行不行得通，為了師父，她也得試試！
端坐桌前，因著這封寫給皇上的信，年素七幾乎忘卻了身體上的疼痛，直到寫完最後一個字，她才松懈下來，汗水早已濡濕了衣襟，將宣紙捧在手心，年素七細細琢磨著一字一句，生怕有任何不妥之處，再三確認之後，她才用信封裝好，交到小桃子手中，“這封信一定要秘密傳遞到皇上手中。”
“皇上？”小桃子腿一軟，癱倒在地，“這這這……小七，我……我怎麽見得到皇上啊？總不能硬闖‘昭世殿’吧？”
年素七白了他一記，“笨啊，誰讓你硬闖了？此事不能惹人耳目，只能悄然進行。”
“小七，我不覺得皇上會信咱們的話。”小桃子見年素七唇色慘白，隨時會暈倒的模樣，“你還是別為蘇大夫操心了，我相信他一定會有辦法自救的。”
年素七搖搖頭，“不，我了解師父，他這是迫不得已而為之。”定然沒有後招了。
小桃子拿來溫熱的濕毛巾替年素七擦拭著滿臉的血跡，心疼道，“小七，我知道你擔心蘇大夫，可遞信給皇上要經過層層關卡，沒你想的那麽容易。”
“小李子！”年素七腦中忽然靈光一閃，“‘禦膳房’的小李子，他負責皇上的膳食，最有可能接近皇上，只要他將信放在食盒中，遞到津海望手中就行了。”
小桃子也眼前一亮，少頃，又搖搖頭，“不行，小李子此人素來膽小，這種事，怕是做不來。”
年素七微微沈吟，“或許，你可以不讓他知曉。”
小桃子低眉想了想，“好，我試試。”
年素七熱淚盈眶，“謝謝你，師父此次能否獲救就全看你的了。”
小桃子勉強一笑，“只要你肯好好醫治傷口，莫要落下傷疤，否則，回頭蘇大夫就算救了出來也不會放過我。”
年素七噗嗤一笑，扯疼了臉頰。
小桃子連忙扶她躺下，“別再憂心他人了，你這傷口若不好好處理，一旦感染就麻煩大了，別不當回事。”
“嗯。”年素七乖乖躺下。
“粥應該熬好了，我去端過來，你記得把它喝了，然後好好睡一覺，等我回來替你處理傷口。”
“好。”
“你別擔心，我一定會將信送到。”小桃子一臉認真地看著她。
年素七心中有萬千感激卻說不出口，因為此事一個不慎便會將自己的小命搭進去，所謂‘患難見真情’不過如此了。
小桃子端來熱騰騰的米粥餵她喝下，叮囑道，“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亂想。”然後揣好信，毅然離去。
年素七眼巴巴地盯著緊閉的房門，一顆心提起便不敢再放下。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年素七的眼睛盯得有些疼了。
快兩個時辰了吧？怎麽還沒回來？她的心隨著等待而越發不安，會不會被發現了？
小桃子……你一定要好好的……
年素七閉著眼睛默默祈禱上天，求他庇佑小桃子。
終於，門外傳來腳步聲，年素七忙探身欲起，房門卻被‘砰’一聲撞開，是一群帶刀侍衛，“將此女拿下！”領頭的命令道。
年素七一身血衣尚未換下，就被人強行自床上拽了下地，重重摔倒。
“帶走。”領頭侍衛絲毫不顧及年素七有傷在身，直接將她拖出了‘太醫院’。
一路上，宮人紛紛側目，指指點點，年素七已顧不上旁人的目光，只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手足無措，不知道小桃子現在如何，可有被困？如今的形勢看來，皇上定是拆穿了她的謊言才惱羞成怒的，但願皇上能看在蘇陌是一代名醫的份上，珍惜人才，放他一馬。
“快點！”一腳重重踹過來。
chapter：162
年素七不慎，跌倒在地，手掌擦過碎石子地面，磨紅了一片。
“起來！”上頭人冷冷命令道。
年素七不敢遲疑，連爬帶滾地站起身，踉蹌前行。
烈日當空，她只覺陣陣眩暈。
‘昭世殿’內，年素七第一次得見天顏，不過位高距遠，無法看清真容，只覺得威嚴端正，龍座一側的大太監津海望上前兩步細細打量著年素七，然後轉身對皇帝道，“回皇上，是個小姑娘。”
端於高位上的皇帝只是揮揮手，津海望立刻會意，招呼兩邊侍衛退下，殿內的宮女太監也陸續退下，只剩年素七、皇帝和津海望。
“擡起頭來。”龍座上的天子終於開口。
年素七有些膽怯，卻不得不從，後宮中的普通宮人有多少是這輩子都見不到皇上一面的？她實在是幸運，只是偏偏在這樣的境況下，“奴婢……”深深跪倒，“年素七給皇上請安，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將手中的宣紙丟了過來，宣紙輕盈，飄飄蕩蕩落在年素七腳邊，“這是你寫的？”
“對。”她深深埋下頭。
“你可知妄自揣摩聖意，欺瞞皇上，該當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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