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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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侯爺是要來我家裏提親嗎?”

薛愈溫和地看著她。

“徐頌寧,我要先問過你,你是真的怕我到了,碰我一下便會哭的地步嗎?”他問得耿直又迫不及待,像是這問題在心底藏了許久,此時此刻終於可以借著一個契機問出來一樣。

徐頌寧不知如何說起,下意識答道:“不……”

薛愈唇角一抿。

“敬平侯正為你擇婿,你若有中意的,我可以從中斡旋,替你說成親事。”

這也是沒有的。

徐頌寧明了他的意思。

她是對他合適的人,而相應的,他於她而言,也是很合適的——她並不十分怕他,一時半會兒也並沒有什麽喜歡的人,此刻她頭頂懸著昌意公主,在趙明斐眼裏,她和薛愈已是牢牢捆在一起了。

如今她什麽也未做,便橫遭此劫,虧得薛愈在旁,才來得及伸手搭救。

但他總有鞭長莫及的時候。

徐頌寧緊掖著衣袖。

“那侯爺就沒有喜歡的、中意的人麽?”

薛愈從容的神色有一瞬的凝滯,他目光難得直白的落在她眉宇間,喉頭略一滾動,旋即挪開視線:“沒有的。”

“…這事情風波過去,我會與侯爺和離的。”

徐頌寧溫和道:“侯爺若日後有真心喜歡的人,不必顧及我。”

“本侯…不會的。”薛愈目光含著寡淡的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不知是否定了她哪一重話語。半晌,他道:“若你願意,我便先去向沈家前輩提親了。”

竟是先去向舅父提親。

徐頌寧眼睫輕顫,心知肚明父親是一定會答應此事的,卻沒想到,他會先去向沈家請示。

……

她想起兩位舅母對這廝的態度,眼神不經意帶上點憐愛:“侯爺保重。”

薛愈:?

徐頌煥、兩朵雲和阿清早被送回了府裏,站在門邊候著徐頌寧回來。

她面色蒼白地踏進小院,立時就被人圍繞,阿清伸手把她手腕握住,暗暗給她把脈:“姑娘?!”

徐頌寧疲憊地搖頭:“二妹妹沒事嗎?”

雲朗替她倒水:“喝醉了酒,回來的時候睡得很香,姑娘是怎麽了?”

阿清面色很為難,徐頌寧抿著唇:“…去請宋姨娘過來,與我說一說話。”

雲采忙不疊應了,轉身出去,阿清略一猶疑:“姑娘要喝碗湯藥嗎,防患於未然總是好的。”

徐頌寧曉得她說的是避子湯,耳梢一紅:“沒…我沒。”

她手指略一屈,對著阿清晃了晃。

阿清明白過來,雲朗卻是摸不著頭腦:“什麽湯藥,姑娘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

徐頌寧搖搖頭,手掌撐著臉:“阿清,叫人備上熱水,我稍後與人說完話,要沐浴。”

宋姨娘來得很快,徐頌寧彼時正捏著兩本賬冊翻閱,瞥見她來,站起身來,語氣溫和:“姨娘請坐。”

“姑娘快坐下。”

宋姨娘伸手扶她,徐頌寧垂眼,才發覺她鬢邊竟有幾絲白發了。

“夫人病中,我雖然管事,但也不是長久之計,餘下的幾位姨娘年紀也不小,不好勞累,所以準備先交代給姨娘。”徐頌寧說著,遞過去兩本賬本,略一頓,緩緩道:“姨娘從前跟著我母親時,也是學過看賬本的,先看看這些,重新熟悉下——都是咱們府裏前兩個月的。”

宋姨娘雖然心裏忐忑,然而徐頌寧伸出手了,到底還是先接下。

“姑娘的婚事,到底還沒說準,怎麽就這樣……”

徐頌寧眉目溫和:“到底也,快了。”

她說著,又把家裏的事情挑了緊要的交代給宋姨娘,宋姨娘心細如發,大部分事情自己心裏都是留意的,一點就透,徐頌寧很快就把事情交代完:“姨娘回去忙就好。”

宋姨娘滿心忐忑地抱著那兩冊賬本離去,徐頌寧招了阿清來,倒上水準備沐浴。

阿清替徐頌寧擦洗:“姑娘中的是春鶯語。”

她盡可能含蓄地解釋:“這藥是碧桃巷裏頭,老鴇們拿來調/教那些個剛送來的姑娘小倌兒們的,若不靠著那些法子解決,便得泡在含著冰碴子的水裏才能紓解。”

“吃下去之後,人會覺得身子仿佛擱在火裏少,神智渾渾噩噩的漸漸不清醒,許多人撐不住服了軟,後頭也就好再…只是有許多姑娘體質特殊,吃過後會難受非常,故而時不時請我過去看,我才曉得的——姑娘此刻好些了嗎?”

她嘆口氣:“我熬煮了些去藥性的湯水,姑娘當清茶喝些吧。”

徐頌寧點一點頭,苦痛地揉著眉心。

她一點點把自己沈進浴桶裏,水漫過口鼻,只剩下水面上咕嘟冒過三兩個泡兒。

阿清忙彎下腰去撈人,徐頌寧濕漉漉地冒出水面,耳根被水汽蒸騰得發紅,語氣溫和,嗓音低啞:“我沒事,只是心裏有些亂。”

薛愈的辦事效率很高。

雖然他去提親的事情並沒露出一星半點的消息,但是第三日,霍修玉和宋景曄兩位舅母就一起上了門,後頭還跟著沈照宵和沈照霓兩個小丫頭。

徐頌寧前腳才出來,就被兩個小表妹一人一只袖子抓住了:“薛侯爺長得怎麽樣?”

“他性情好嗎?”

“阿姐見過他幾次?”

“……”

徐頌寧裝不知道這問話的前因後果:“機緣巧合見過兩三回薛侯爺,怎麽問起了他來?”

沈照宵:“阿姐不曉得,昨日,那位薛侯爺來咱們家提親了!”

沈照霓:“我爹爹原本在外頭忙,被大伯父的人快馬加鞭叫回來的。”

她神色有那麽一瞬間的僵硬,偏頭看向兩位舅母,後者雖然也坐立難安,到底年長些,還算坐得住,聽見她裝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時候,兩個人各自心中埋著事兒,雖然都沒對妯娌說明,但還是齊刷刷拋來“你這個老實溫厚的竟然也會胡扯了”的眼神。

兩個小表妹性情純良,倒是信了,嘆口氣,各自坐回去,繼續你一嘴我一句:“聽聞那位薛侯爺很兇。”

“據說他當年清剿一位貪官家裏,血水積到了膝蓋。”

徐頌寧比劃了下小腿肚子到膝蓋之間的距離,心說這流言蜚語傳播得還真是“水漲船高”、日新月異。

“阿懷。”

霍修玉伸手把徐頌寧從被盤問的境遇裏撈了出來,打發兩個小丫頭出去玩,爾後開門見山問她:“阿懷,定安侯是來提親的,他說你是願意的,究竟怎麽回事?你是真的願意麽?還是遇上了什麽旁的事情?”

她一連串話問完了,意識到自己語氣過於急切,輕咳一聲,緩和下來:“舅母只是擔憂你……”

宋景曄原本還斟酌著怎麽問委婉些,猝不及防聽見大嫂這麽直接,輕咳一聲,補充道:“我問了人,前日你們一同去了昌意殿下府上赴宴,是席間遇上什麽事情了嗎?”

徐頌寧被人揭了老底,從容的神色略有些端不住,指節蹭過鼻梁:“並沒有。”

“我的確是…願意的。”

她好像從沒喜歡過一個人,嫁人於她而言,也不過是從徐家走出去的一條路子,與其讓父親給她挑選,不如她自己選擇。

薛愈或許不是最好最適合她的人,但他很好。

這就足夠了。

徐頌寧心裏很平靜,看著兩位舅母不太相信的眼神,默默拈起腰間玉佩:“並沒有遇上什麽事情,且母親與外祖是曾與我們定下婚約了的,我信他們的。”

霍修玉和宋景曄對視一眼,都嘆口氣。

事已至此,沈家也點了頭。

捫心自問,沈家人對薛愈並沒什麽惡意,只是單純覺得他日子過得跌宕起伏不太平,不想把視如珍寶的小外甥女塞去那麽一個環境裏而已。

他的確能在風雨裏護住她,但她原本是可以逃脫出這些風雨裏去的。

沈家點頭後,薛愈才叩響了徐家的門。

敬平侯聽聞此事,都快樂瘋了,徐頌寧借著這事兒的間隙提出讓宋姨娘幫著理家的時期也樂呵同意,滿腦子都是自己要攀上定安侯這關系了,對著徐頌寧是實打實的和顏悅色。

另一頭,薛愈的辦事效率高得很,一旬後是好日子,他請的媒人上門,面子大得很——懷邈長公主在帝王與貴妃的拜托下出面,來他們府上提了親,換了庚帖算了八字,開始走六禮。

這事情在京中掀起軒然大波,徐頌寧一時之間站在風口浪尖,她把自己關在府裏,倒是收到了意想不到的一份賀禮。

徐遇瑾擱下那衣裳:“我母親特意做了給大姑娘您的。”

少年人對這樣人際往來的事情顯然並不熟悉,站在那裏有些窘迫,擱下衣裳就想走,轉身的時候被打斷的那條腿看得出還是使不上勁來,一瘸一拐的。

徐頌寧撫摩過那衣裳,語氣溫和地把他叫住。

“多謝徐夫人。”她道。

徐遇瑾原本冷肅的線條柔和了些,雖然依舊緊繃著。

阿清搓著手站在一邊兒,脫口而出:“徐小公子,你介意我打斷你的腿嗎?”

徐頌寧:……

徐遇瑾:?

“我還是,挺介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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