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 代價

關燈
崔太醫當即給唬了一跳, 邁著老步子忙走到床前,就見帝王胸口已經讓鮮血染紅了大片,瞧著帝王臉色都泛白了, 再看向靜靜躺在地上的剪子,剪子刃上的血跡還沒幹透,他臉色有些不大好。

喊了藥童將藥箱打開, “老臣……我給爺包紮傷口。”在這兒都喚崇德帝為爺了,崔老太醫唬得差點兒忘了這茬。

小心的剪開崇德帝傷口那塊衣裳, 胸口赫然露出剪刀捅出來的傷口, 在肩胛骨下面些的位置, 到現在還在不停流血, 崔老太醫只能先給崇德帝止血上藥, 幸好他打算在這邊養老,這段時間院子裏騰出了間藥房, 裏面各種藥都有準備:“不過會有些疼,爺且先忍忍。”

“嗯。”崇德帝心不在焉的應著, 擡眸望向杜浮亭的方向,可房間裏就剩下衛年、崔老太醫, 以及在他身邊打下手的藥童, 杜浮亭人已經不知何時走了。

崔老太醫那邊在幫崇德帝上藥,刺痛灼熱的感覺讓崇德帝皺了皺眉頭, 更多的還是擔憂杜浮亭,都顧不上傷口上藥時刺激的疼痛, 出聲吩咐衛年:“去看看她做什麽去了,別讓她亂跑。”人能下床走動後就這點不大好,似乎總覺得她會悄無聲息的離開,然後藏到一個所有人都找不到她的地方。越想越覺得有這種可能, 崇德帝陡然升起股慌張無措,踩著鞋子就要下床。

“別、別動!”崔老太醫氣得吹胡子瞪眼睛,顧不上什麽君臣禮節,在使帝王胡鬧下去,恐怕會失血過多昏倒,“爺的身體不能再供爺胡鬧了,小娘子那邊有衛先生看著,還有紅珠與聞氏,出不了大事情的。”聞氏也是有趣的人,裴老大夫是春濟堂坐堂大夫,和他走得近,不僅裴老大夫得益,就是春濟堂也能受益,聞氏在這邊幫襯更是用心,還把春濟堂小大夫供他使喚。她又知道這裏人人都把和淑皇後看得極重,哪怕不曉得其真實身份,她也不會放松警惕,有她在這邊掌著能讓人放心的,更何況聞氏先前是管著醫館上下的人,這點能耐還是有的。

在崔老太醫極其嚴厲的堅持下,崇德帝只能重新坐回床上,還神色不耐煩的催促著:“快些。”

“快不了,每天得換新藥。”上藥包紮本就是精細活兒,現在又是大夏天,不比冬天傷口包紮了就包紮了,還得仔細別叫傷口悶著發炎潰爛,“爺的傷口好了就沒法子在這邊養傷了,我瞧爺這傷得挺深的,沒有個把月恐怕休養不好。”

都是千年的狐貍,崇德帝瞬間聽懂了崔老太醫話裏意思,掀眸讚賞的看了眼崔老太醫。

崔老太醫替崇德帝包紮好傷口後,捋了捋自己僅剩的幾根胡須,面上不顯山不露水,轉頭又替杜浮亭把平安脈,如今得伺候兩名主子他都有些忙不轉了,不過看帝王的態度,怕是寧可讓他少顧及他,也得多看顧和淑皇後。

崔老太醫找到杜浮亭,並未著急著替她診脈,而是一反常態的先叮囑著她需忌口的東西,杜浮亭在聽到崔老太醫提醒她莫要吃桃時,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口中特地加重的語調,擡頭看了眼頭發花白漸稀的崔老太醫。

結果崔老太醫含笑的看了看她,“桃兒該是熟透的季節了,可是小娘子還是不要沾染為好,若是想要偷吃就最好吃得幹凈利落,不要叫他人知道,也不要給了他人。”

崔老太醫這是在拿桃子提醒她,讓她記得餘桃啖君的典故。

君王自古愛憎喜怒無常,她拿剪刀刺傷崇德帝的行為,實際上是弒君,此時崇德帝或許在意她、愛她,又或許是因為她沒了孩子愧疚,所以沒有追究此事,包括崔老太醫、衛年在內的人猜到帝王心意,便順勢都當做沒有看見,可若有朝一日她受帝王厭棄,這就是隨時都能砍頭的罪。

杜浮亭溫聲道謝:“多謝崔老,我記著了。”崔老太醫身為人臣,能說出這番話提醒她,已經很不錯了。哪怕杜浮亭對於崇德帝殺不殺她的事無所謂,也得真切的同人道謝。

崔老太醫相信以杜浮亭的聰明能明白他的意思,當然不到餘桃啖君那地步是最好的,他沈目替她把了脈,確認她身體大致無恙,改了先前的藥方,調整為調理身體的方子:“小娘子的身體還需養著,這藥不能落下,藥材讓紅珠到我那邊抓,與宮裏太醫院的藥材沒差別,比外頭醫館的藥材藥效好幾分。”

“好,麻煩崔老了。”杜浮亭也不說付銀子給崔老太醫,人家的醫術本事,不是能給銀子就能衡量的,就是欠的恩情越發大了。

崇德帝借著需要養傷,而崔老太醫院子在這邊的借口,順理成章的在銀枝巷住下了,每日該處理的政事也讓人送到銀枝巷來。

他原本以為自己這番行為,是在杜浮亭底線上來回折騰,可沒想到她對這事睜只眼閉只眼,好似就沒他這人似的,哪怕他站在窗口往外看她,她也能做到徹底無視。

她腦後青發盤起,發髫上插著根奶白色的玉簪,別出心裁的做成了白玉蘭的模樣,玉色中隱約透著幾絲青綠色,顯得通透明亮,似透著盎然生機,與其不同的是她面上表情,依舊是柳眉星眼、豐肌弱骨,只是擡眸側目都透著涼意,望人時直直的感覺砭人肌骨。

崇德帝受不了她這樣的冷待,明明同處在一個屋檐下,她卻拿他當不存在,能和任何人搭話,甚至衛年都能與她說上幾句,唯獨他說的話全是耳旁風。

“你想找你阿娘和兄長,單靠你自己你要找到幾時?”崇德帝反手扣住杜浮亭手腕,將人抵在墻角處,兩人的間距已經打破了人與人之間安全距離,他鳳眸深邃不見底,直勾勾盯著杜浮亭眼睛:“不如求朕幫你?”

杜浮亭睫毛顫了顫,指甲摳著身後墻壁,檀口漠然的吐出兩字:“代價。”她冷靜得像是在和崇德帝談場生意,她出生在商賈之家,耳濡目染學到了些經商之道,現在用到這個上面了。

看她忽如其來的做買賣的態度,崇德帝要被她氣笑了,低著嗓音問道:“你能出得起什麽代價?”

杜浮亭眸中含笑,宛如柔和春風,卻叫崇德帝心生不安,果真她腳尖輕點,靠近崇德帝耳畔,在他耳際用著最溫柔繾綣的話語,吐出猶如利刃般的話,“你可知道那日晚上,謝玉就是以你這種姿態,和這種語氣問我,我能付得起何種籌碼換取我出宮的機會……”她能這麽直接的把話說出口,就證明著她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和謝玉同榻這事,也不在乎崇德帝是不是那麽認為,只是在厭惡這樣的行為。

崔老太醫提醒她‘餘桃啖君’,帝王愛憎喜怒無常,普通人又何嘗不是?她亦是如此的,愛時恨不能掏心掏肺,對方做任何事都是好的,不愛時就連眨眼、呼吸都是錯。

崇德帝臉色瞬間煞白,才剛剛養好一點點的傷口崩裂開,不停往外滲血,侵染了他的外袍,杜浮亭冷漠地將他推開,頭也不回的往出走。

紅珠聽到弩兒說杜浮亭進了崇德帝的房間,連忙就趕了過來,結果便見她已經從房間出來,忙走上前關切地問道:“夫人,你怎麽樣?有沒有事?”別說大晚上跑人家屋子,就算白日自家姑娘都不會進去的,就是沒想到她防得這麽嚴實,還能讓帝王把她家姑娘拉入房裏。

“無事,你去歇息吧。”杜浮亭說著轉頭看向躲在槐樹下,偷偷往她這邊張望的弩兒,微微擡了擡下頜,“你也趕緊去歇息。”

弩兒自認為躲藏的好,沒想到還是讓杜浮亭抓了正著,他怕自己湊到杜浮亭面前會礙事,便總是悄悄躲槐樹後,只要發現問題便會第一時間沖出來。

聽到杜浮亭趕他快去休息,弩兒不好耽擱,連忙回自己房間睡覺,“杜姨也早些歇息,時候不早了。”現在外面還能看得清東西,是因為今兒白日萬裏無雲,晚上月兒在枝頭高高掛著,實際上現在都快亥時一刻了。

杜浮亭擺了擺手表示自己知道了,可是紅珠卻沒聽她的話回屋,而是默默在旁邊陪著杜浮亭,時不時目光掠過杜浮亭沈靜安寧的側臉。她的側臉簡直讓人無可挑剔,每分每毫都似乎是上天眷顧,二姑娘也擁有著這張與其相似的臉,但是只有放在她家姑娘身上才是最服帖的。

“今晚的夜色真美,是不是?”

杜浮亭忽然開口與她搭話,紅珠先是嚇了一跳,眼裏閃過喜色,而後下意識地道:“夫人也很美。”

聽出這句話她發自肺腑,杜浮亭嘴角微微上揚,“美貌於大多數女子而言是禍不是福,站在蒼穹下才知自己多渺小,人力不可及的事太多。”她微微踮起腳尖,朝綴滿繁星的天空伸出指尖,“哪怕拼盡全力擡頭仰望璀璨天空,以為自己觸手可及,其實永遠也碰不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