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趁虛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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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修祈回神, 程安收攏自己身上暴起的鬼息,將寢殿的一切覆位。

她聲音有些刺冷:“鬼神若是來了,這鬼王殿也本該易主的。”

從前覺得沒什麽, 現在看那方陰兵令上寫著自己的名字, 實在是束縛。

她真不想當什麽勞什子的鬼王, 走都沒有地方走。

“…安安。”修祈重新帶著勉強的笑, 擡手想拉過程安的手,卻讓她避開後, 恭敬行了一禮。

“還是別喚我安安了。”程安搖搖頭,“魂魄入輪回臺,也不知還是不是從前的人。”

她揮開通向正殿的走廊,幽幽鬼火在她面前陳列開,兩側玄玉陳設依次羅列,幽深詭譎。

修祈擡手一揮,這些火焰便紛紛熄滅, 他站在程安面前, 擋住她的去路, 問道:“安安要離開鬼蜮嗎?”

“您會放我走?”程安擡眉看他,顯然不信。

陰兵令上的主位寫著她的名字,她便是群鬼名義上暫時的主人, 只要有這一層關系在,修祈隨時隨地都能找到她。

“不會。”果然,他很肯定地接過話。

“那便是了,我只是去看看鬼界公事罷了。”

程安也沒有和他糾纏的意思,就著黑漆漆的玄玉走廊,也不重新點燈,一邊走, 一邊又有些無奈:“而且,我還有哪裏能去?”

若是她不是鬼王,還能直接爬到上面找個天南地北就此不幹了,可惜眼下,真沒那個可能性。

修祈一路跟著她,走到鬼王界正殿,怕她嫌煩,哪怕他一向口齒伶俐,此時也只是安安靜靜地保持沈默。

程安默許下,他讓鬼侍們退下,自己領了鬼侍的工作,安安靜靜地杵在那裏負責磨墨倒水,等程安擡頭看自己時,又有些委屈可憐的站在那裏。

程安哦了聲,不為所動。

修祈本以為,這樣過上幾日,程安習慣了後,會願意聽他說一句話。

可是,他是真萬萬沒有想到,程安好不容易處理完了公文,轉頭卻將自己開出來的藥方子都打了包,裝進自己的儲物袋裏。

“……?”

不是說不離開鬼蜮的嗎?

程安清理好藥材,這時候很有禮節的道:

“鬼王殿是你的地方,又是鬼界核心。你既然回來了,理應本就該物歸原主。我在鬼蜮尋了處風水不錯的地方,過幾日搬到那裏便是。”

“……”

說白了,繞了這麽大一圈子,她就是暫時不想見到修祈。

修祈一個頭登時兩個大。

——那他走?

“鬼蜮的風水,再好比得過這裏?”修祈終於開口,努力維持著笑意,“安安不必避我,若不想見我,我走便是了。”

程安並沒有回應他,黑質分明的眸子靜靜瞧著對方,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也行,你走吧。

就很冷漠無情。

“……”

瞧著外界血雨腥風,冷颼颼的鬼息一陣子一陣子吹過,修祈這一瞬心塞了,他指尖動了動,想去碰碰程安的頭發,卻礙於對方的視線不敢動作。

“我知道了。”他嘆一口氣,“我就在深淵,若是需要…我來找你。”

他也不敢求程安來找他的,他來找來賠罪就是了。

是他錯了就是他錯了。

現在安安也不會想理他,這時候糾纏下去於事實毫無益處。

總結一句話就是……

他這就去寫懺悔錄。

鬼王界火了一個消息,程安大人帶在身邊,甚至跑到上界只為親手做羹湯的那位阿七公子,失寵了。

別的小鬼聽到這件事,或許只是當個談資,聊上幾句女人心海底針就完事了。

但是張松濤專程送來的那幾位鬼公子,聽到這個消息樂瘋了,紛紛興致勃勃磨拳擦…琴。

就比如…程安還在那裏批折子,就有人不知從哪兒找來的古琴,抿唇湊了上來充當樂師。

大家都當她是什麽霽月風清、高雅文藝的女鬼。

可是……她真不懂樂理啊,程安只知道這人彈得聽起來很好聽,鬼也像模像樣,可具體有什麽感想感悟,不知道。

她這些日子不想見修祈,神魂的吸收也已經臻入圓滿,便讓趙松濤給她的那幾個鬼過來給她彈曲子。

今日,彈琴的是個竹紋杉的男子,名作梁亦儒,膚色白皙,發絲眸色烏黑,氣質不似普通凡人。

程安查過這人來歷,梁亦儒是百年前姜國小皇子,逢胡騎來襲,國破後被迫殉國服毒

而死,恰逢死時陰年陰時陰月,加上又是半陰體,資質出眾,最後落到鬼界讓趙松濤抓著。

一曲畢,梁亦儒手裏抱著琴,眉間幾絲憂愁。

“王上……”

“怎麽了。”

程安批完最後一個折子,示意自己不喜歡這個稱呼,他直呼自己的名字。

“亦儒不敢。”梁亦儒聽著,細聲低語道,模樣很是順從。

他琢磨了很久,才柔聲道:“王上一直埋頭公務,眉頭緊鎖,可嫌亦儒彈得不好?”

“沒有。”程安放下手中紙筆,擡眉瞧他,“你彈得很好。”

當作背景音樂相當不錯,就是她聽不懂。

聽起來意境裏情意綿綿,不如修祈給她彈時的輕緩溫柔,但總歸另有別一番風味。

……她有病。

程安黑著臉暗戳戳折了一支筆。

沒事情幹又想那只老狐貍做什麽。

讓他去死好了。

梁亦儒抿著唇,他彈得是人間小調,專門傾訴情愫的鳳求凰與鶴沖霄,程安聽了這麽久,還如根木頭似的杵在那裏,究竟是真不知道,還是不懂裝懂……

王上心意難測,定有什麽用意。

程安見他低頭調琴,將鬼王殿實在安靜得過分,便多問了一句:“你彈得什麽。”

“回王上,是人間小調鶴沖霄,以表…表小人心意。”

程安拿折子的手瞬間頓住。

他面色窘紅,神情躲閃,儼然一副黃家閨女見心儀公子時的模樣,程安若是再不知道鶴沖霄是彈給什麽人的曲子,她就是傻子了。

昔日在京畿,修祈同她彈得小調,就是這曲子。

程安沈默片刻,才道:“這曲不好聽,下次換一個。”

梁亦儒頓時更加惶恐了,手下立即停住,叭嚓一聲發出一聲劇烈的雜音,他向前一跪,眼眶發紅,大有一副惹人憐愛的小兔子模樣,高聲便道:“小的失態了,不甚將心中情感表露於心,求王上恕罪!”

若是正常人聽這這句話,大概就只有一種……這人綠茶好心機的感覺。

可是程安心中繞成一團麻,並不想多想,便覺得……

——她有這麽可怕的嗎?

程安揉了下額角,總算願意放下手中的折子,幽幽冷道:“

起來。我鬼界不需要動不動下跪的鬼。”

梁亦儒一聽這話,覺得是程安不喜歡這一套,便將頭也匍匐在地上,真做出認罪的模樣。

都說新鬼王心狠手辣,法力難測,封禮當天便斬了冒犯她的鬼王,大家並不知曉她來歷,多多少少都有著對未知的恐懼。

程安看他這樣,便大抵知道這人在想什麽,只好道:“不是你的問題,這曲子……讓我想起些過去的事情。”

梁亦儒這才擡起頭,似乎松了一口氣。

他將程安沒有殺自己的意思,膽子便又大了些:“可是…那位阿七公子?”

程安聽著這個名字,皺了眉:“是修祈。”

梁亦儒點點頭,並沒有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只當是程安心底的白月光老鬼王。

“故人已逝……王上,可要看開些。”

……

這什麽和什麽?

程安知道他們私下裏將這件事情傳得莫名其妙,但總歸只是些無聊的八卦,也懶得同他糾正什麽。

“你還會彈什麽別的器樂?”今日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程安看了眼鬼王殿上方用於報時的鬼火,收了手。

她聽古琴聽多了,耳朵也差不離起了繭子。

“回王上,亦儒還會笛。”

程安隨手讓兩個鬼侍給他取了只歸魂骨,聽著梁亦儒慢慢吞吞吹了個響,悠悠笛聲響起,讓人心境無端放松了些。

鬼王殿上空,斂了呼吸過來窺屏的修祈從頭到尾,目睹一切,看完之後,他微笑著捏碎了兩只路過的無辜屍鬼。

趙松濤、梁亦儒?

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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