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得寸進尺

關燈
樓上的修祈怎麽想程安管不了, 梁亦儒的笛音好聽是真的好聽,便每日擺在殿裏當樂師。

有一說一,趙松濤品味確實不錯, 梁亦儒長得賞心悅目, 吹起骨笛真讓人有種人間帝王樂不思蜀的模樣。

“你生前是姜國皇子?”帶著些許好奇, 程安問道。

空桑國最開始, 正是姜國,後來胡騎滅國, 魯又滅胡,最後將這塊地給了佛門,輪回臺也在這裏。

“是。”梁亦儒點了頭,“王上可想聽故事?”

程安單手拖著腮,摸了下魚。

姜國雖小,但也是人間界數一數二的強國,照理說, 不當輕易覆滅。可是姜王娶了胡族一公主做梅妃, 也不知著了什麽道, 姜王一心撲在梅妃身上,原先的賢明漸成昏庸,什麽軍機要密都敢往後宮講。

梅妃心思並不單純, 她讓姜王殺掉了自己最有力的軍將,後來又讓姜王自斷了邊軍軍糧,姜國不戰而敗,最後才慘遭滅族。

“王上如何看?梅妃可是該死?”梁亦儒細聲細語問道。

程安搖搖頭:“我聽過這段,姜國先屠了胡族八部,胡族首領被迫讓自己最愛的女兒和親。梅妃最後帶著兒子服毒而死。立場不同,對錯難辨。於姜國而言, 她確實該死,於胡族,她卻能算個機智的英雄。”

“再者說,這件事也不當全賴梅妃。能為外物迷惑,不清事實,有姜王在,姜國也該滅了。”

末了,程安隨口補充:“不過,在鬼界沒看到她,想必,她也是覺得自己死得不錯。”

梁亦儒沒料到程安會這樣說,向前拜服,眸色清明,半真半假道:“王上見解獨到,亦儒佩服。”

“……”

程安可真被逗笑了。

這人也管會找機會拍馬屁,其實自己無論如何作答,他大抵都會這麽說。

興致當下缺了三分,程安讓他下去,說自己要閉關一陣,待出關時再來當背景音樂。

這事情說起來奇怪,深淵裏的那般大一個陣法存在,鬼界其他地方卻悄無聲息,群鬼甚至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程安並不打算現在告訴鬼界眾人發生了什麽,畢竟外界

那一層鬼界屏障尚在,外界仙人完全進不來。

照她前一世的記憶來看,就算是謝湛,也得集齊古獸四血中的三滴,才能打得開。

而她這些日子也將這件事查了個清楚,可能活著的古獸只剩下四種,兇鳳、狂龍、鹿蜀和蜚。

兇鳳在鬼界、鹿蜀在不周山,蜚在西海域,狂龍居無定所,來去成謎,不過,它最後一次出現在我執境中,我執境在空桑佛門地,一千年一開。

她掐掐算算,不周山的鹿蜀和西海域的蜚她已經不用考慮了,這兩個地方離玉宸殿都不算遠,他們的血,玉宸殿中定有存貨,只有我執境的狂龍,尚有可能還未被取血。

而且,結合現在仙界還沒有打來的事實看,他們定然還沒有找到狂龍。

我執境還有半年才開,九子母陣完成還需要一年,她必須要進一次我執境處理掉那只狂龍。

程安心事沈沈地回到後殿,進門擡頭的一瞬間,便看到黑暗中,修祈安安靜靜坐在蒲團上,似笑非笑地看她,似乎等了很久。

“……”

程安當即後退一步,轉身,重新開門要撤。

門開到一半,一只手從她身後探了出來,將門重新關上,後殿幽深的鬼息瞬間亮起。

程安面無表情地轉身:“敢問鬼神有什麽事情嗎?”

“有事……很重要。”修祈凝著程安,很嚴肅認真,一雙棕眸又深又暗。

程安很少見他這幅模樣,也收了自己的心思,擡眉示意自己洗耳恭聽。

但見他從儲物袋裏翻出來一根長長的荊條,遞到程安面前,搞得她一臉莫名,不由得皺了眉頭:“您這是做什麽?”

修祈沈痛道:“負荊請罪。”

程安一陣子無語:“這就是您說的重要事情?”

“當然。”修祈擡手,將荊條又往前遞了遞,低眉順眼,溫聲而誠懇道,“如果你能消氣的話,那就更重要了。”

“誰敢打您啊。”

“再者說,人家是將荊條背在背上的。”程安轉手將荊棘扔到一邊,一把火燒了個幹凈。

修祈看著自己好不容易找來的荊條灰飛煙滅,嘆了口氣,此事不成便轉移話題道:“仙界已讓所有的人守在

我執境外,佛門菩葉大師手裏有鎮鬼缽。我很害怕,你同我一齊去,可好?”

先不說他這句‘我很害怕’有多少可信度。

單說邀請程安往仙界人群秘境中跑這件事……

“……”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程安滿臉狐疑地看他。

修祈緩緩蕩開一個溫雅的笑:“狂龍與兇鳳交好,它也很討厭我。恐怕,除了要解決仙門,還得同他打一架,才能了結此事。”

總歸正事要緊,程安思考了半晌,想著多一個人,就算同謝湛硬剛起來,也未必剛不過,最後便緩緩應了聲好。

修祈見她同意,這才笑了出來:“那我……”

“先這麽定了,我去別處……”不等他說完,程安拱手便是一禮,轉身要跑。

她又試著拉了拉門,可對方的鬼息附著在上面,鎖的很緊,她完全推不動。

程安木著臉轉過來,修祈半垂眼簾,道:“安安要去做什麽呢?是去找那個叫梁亦儒的鬼嗎?”

他明明是笑著,可偏生讓人覺得,他很傷心。

那種讓人往頭上扣了一頂原諒色又完全不能生氣的傷心透頂,瞧著莫名有些淒慘可憐。

可是他下一句話,程安就完全不覺得他可憐了。

“不過,也不必去尋。畢竟,他已經死了。”

???

程安頓時精神了。

——不能吧。

她立即擡頭看他,對方眸光暗暗沈沈,晦明難辨。

程安了解修祈這人,說到底,他從沒真的將誰放在心上,偶爾間,行事也會我行我素、不計後果,便頓時沒底起來。

程安皺了眉,有些不悅:“您沒事吧,我只是聽個曲兒,又沒有拿他怎麽樣。”

“騙你的。”修祈瞧她神情變化,彎起眼角,遮住其中暗色。

好了,梁亦儒在他心裏已經是個死鬼了。

殺一個人確實沒什麽事情,他也確實不在意少個鬼,但是,現在殺、和以後殺,在程安心裏,完全是兩碼的事情。

他現在殺,程安定會對他心生厭惡,日後再殺,能周旋的餘地便大了。

他可以不將這些人放在眼裏,卻無法不考慮程安的感受,總歸世上還有一個他在意的人。



祈抿著唇,模樣憋屈得像不得不為丈夫給愛妾鋪路的小妻子:“你且放心,他和趙松濤,現在在伽虹城活得很好。”

……他這個‘活得很好’,就讓人很害怕。

“梁亦儒他們罪不至死。”

程安揉了揉額角:“您若是願意放過他們,我明日便派人送剩下的那些人回去。”

若是常人,大抵這時候就答應了。

可修祈是什麽人,那可是玩弄人心的一把好手。

但見他搖了搖頭,很善解人意道:“無妨的。不必考慮我的感受……留與不留,我信你心裏有數。”

——什麽叫做頂級茶言茶語哦。

說到這裏,程安這才猛然發現,他們話題漸漸往從前無事發生時的聊天模式中跑,不由得沈思片刻,這話題究竟是什麽時候掰扯得如此自然的。

修祈趁著她走神,牽著她的手,順勢拉她坐下,笑道:“不過……如果安安要聽曲兒,為什麽不來找我?我曾在神界替過百年的樂師,論技藝,至少應比一個沒落古國的皇子好些。”

“這不是技藝好不好的問題。”

程安讓他整得有些沒脾氣,卻不自禁又往他的話裏跳。

“那是什麽?”修祈輕輕一笑,面龐俊美無儔,看得人晃眼,他緩緩問道,“是你不喜歡聽這類的?調高了?還是節奏太慢?”

“都不是。”程安真就不自覺回憶了一下他彈的曲調,“好聽是好聽,就是聽不懂,我又不是懂行的人……”

話說到一半,她才發覺自己又被他帶到他話裏又繼續聊起了天,戛然而止。

修祈故作不知,和沒事人一樣,低低笑出聲,甚至湊到她跟前,誘導般地接著懇求道:“那……我可以再彈一次嗎?”

他離得很近,高挺的鼻梁甚至堪堪擦在程安鼻尖,明明是鬼神,卻有著生人般的呼吸,呼吸間或涼或熱,都有滾燙的溫度。

那張俊秀非凡的臉看著更讓人有著喝醉似的蠱惑力量。

“現在的話……”他輕輕嘆息一聲,顯然沒打算聽程安回話,“說不可以也沒用了。”

程安自己腳下一沈,順勢為鬼息束縛動彈不得,臉頰讓一雙幹凈修長的手輕輕捧著,唇畔便讓人輕輕碰

了一下,淺嘗即止,隨即他退開三分,一雙棕眸靜靜望著她,嗓音喑啞。

“可不要再讓那個梁亦儒進鬼王殿了,下一次,我或許會克制不住。”



您沒大病……

不等程安說話,他又先開了口:“對不起,我會準備好歉禮的。”

聞聲,她豁然擡眼,卻看見他又重新瞇起眼睛笑,仿佛方才那聲道歉只是鏡花水月:“不過…我覺得我還是能救一下的,對吧?”

你一個幾萬年的老妖怪好意思在這裏嚶嚶嚶嗎?

他這話落,程安當即清醒了過來,見他棕眸昏沈晦暗,其中如載星辰,氣息清爽,閉眸時群星黯然,睜眼則是霽月風清,心中默念一聲美色誤國。

“我不是要你的歉禮……”

程安讓他這一折騰,卻再難做出一副很冷淡的表情:“罷了,我要閉關。既然半年後我執境有一場仗要打,那現在要準備很多東西。”

哪怕是吸收了那麽多神魂,她都不能說有絕對的信心贏過謝湛和那麽多仙人。

“好啊。”

修祈點點頭,語氣似真非真帶著小心謹慎:“外面好冷,又好危險,鬼息稀薄,群鬼勾心鬥角,實在不適合鬼生存。如果可以,我能在鬼王殿裏等嗎?”

……

什麽叫頂級的得寸進尺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