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多謝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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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寸乃神劍劍靈,同樣聽得一清二楚。

它瞥了眼謝湛黑得跟塊炭似的臉色,鈍重劍身閃閃爍爍,仿佛人類一般陷入沈思,最終決定當自己什麽都沒聽到。

他對程安的情感相當微妙。

因為她是這麽多年以來,頭一個能影響謝湛行為的人。

謝湛還在古神族時它便成了劍靈,以他多年對這位劍主的了解,這些日子他的行為舉止看起來平平無奇,卻近乎能用反常二字形容。

明明當時只差一擊便可置修祈於徹底死地,可謝湛卻突然決定回溯時間……

下一瞬,它心中陡然一驚。

眼見謝湛擡起掌心,朝著榻上毫無防備的人伸去,它盡職盡責沈痛傳音勸阻道:

“劍主,冷靜。被仇人綠了也不是什麽大事情的!”

“……”

謝湛忽然想下個封印直接讓時寸閉嘴。

“多事。”

其實謝湛並不想做什麽,只是方才時寸確實提醒了他一句。

玄陰體乃世間至陰,凡火,對其作用近乎微乎其微。

謝湛涼涼瞧了一邊的古劍一眼,手上動作未做停緩,只是反手點上程安靈臺:“靈力給我,你自己掌握分寸。”

待時寸顫顫巍巍照做,他另一只手屈指在半空虛畫幾道,重劍灰色靈力在他掌心如聽話的絲線一般穿梭,織就幻化成一處巴掌大的陣法。

隨著陣法消隱於空中,屋內溫度一剎便回暖數度。

——純陽火雲陣。

見到熟悉的陣法,時寸嗡鳴一聲,似有幾分懷念的意味。

天下誰人不知,神君謝湛純陽火雲陣少可蔓延數萬裏,昔日封神一戰,曾召數千火龍一舉滌蕩天地所有魍魎,硬退眾惡鬼封於鬼界之中。

然而此時,這人見而懼之、畏之的火陣,不過只能用來替人取取暖。

見榻上之人皮膚表面溢散的寒氣漸漸褪去,謝湛攥緊成拳於兩側的手逐漸松緩,他側開眼,深沈眸子裏方才的那些不可測的寒意漸漸散去。

能取暖,便不算全然無用。

程安這一夢昏昏沈沈,她睜開眼,屋內點著燭火,紅玉在她身邊嚶嚶啜泣。

“大少奶奶……”紅玉見她蘇醒,登時眼淚汪

汪,“你發了熱怎麽不同我說一聲……”

……發熱?

她有些詭異地瞧著紅玉。

莫不是她體溫低得過了頭才讓人覺得熱吧。

“可有嚇著你?”她忽然冒出這麽一句話。

玄陰體變時她有些意識,知道自己吐了一大口血,還又碎了一個瓷瓶子。

思及此處,她視線順著燭光朝床邊看去,那副墨梅果然已經撤走,而一邊的白瓷瓶子,也已經換了一只新瓶。

“可不是。”紅玉幾分嗔怪,“我們回來就見到大少奶奶睡在榻上,怎麽叫也叫不醒,一摸體溫實在是燙……這才派人連忙請了郎中。”

不太對……

程安心底皺了皺眉。

“這不是沒事了。”她明面上不顯分毫,只是搖搖頭,低聲勸慰幾句,“我睡了多久?”

“三天三夜……”紅玉話裏還帶著哭腔,“大夫人也病了,若不是大公子第二日從營中回來,還不知道府裏要亂成什麽樣子。”

……

謝府子嗣稀薄,主事的只有謝大夫人一個。

從前程安不識字,更別論什麽搭理府內事務,上一次,謝大夫人離世之後,也盡是謝湛一人收拾殘局,又派了幾位心腹來府中打點才說得過去。

她後來自己成了鬼將,在鬼界有了自己的封地庭院,也多多少少接觸這些東西。即便修祈有派侍從替她管理,可打理內務還是花去她不少時間。

此事突然,想必謝湛就是再神通廣大,也會措手不及。

程安心底搖搖頭。

自己這一次確實有些莽撞,人修她還是第一次處理,沒料到竟會突然發生這般情況。

反思一陣後,程安突然發現紅玉話裏的意思:“你是說,謝湛他現在在府裏?”

“……”紅玉神情莫名糾結幾分。

程安註視下,眼見紅玉伸出兩根指頭,默默指向房間的另一邊。

方才程安直呼姓名的對象此刻正合著眼眸,雙手環抱於胸,穩穩正坐在她對面的靠窗紅椅上。

這人模樣本就俊朗非凡,如今斂了往日的肅穆氣息照著月光,竟莫名有種霽月風清的君子模樣。

程安心底嘖了聲。

他要是真是什麽正人君子,她便將自己的名號倒過來寫。

“大公子昨日便在這裏坐著了。”紅玉

見狀忙笑道。

“昨日便在了?”聞言,程安愈發詫異。

紅玉也不知拿了謝湛什麽好處,竟開始替他說起了話,“可不是,回府時便一直在這了……”

她暗暗打量了謝湛一眼,聲音有些低:“大公子…我瞧著他也確實關心您,聽大夫人說過,他從小性子就淡。大少奶奶,您也不要總和他慪氣……”

“我和他…慪氣?”

???

這一瞬,程安覺得腦子嗡嗡作響,恨不得繼續躺著睡下。

不是,這才多久?之前紅玉還滿臉憤慨,說要告訴謝大夫人治謝湛的不是,怎麽現在倒覺得是她在和謝湛慪氣了?

謝湛這是做了什麽?

程安示意自己身體沒了別的問題,讓她先下去,自己光著腳踏下地面,迎著月光走到那邊。

說來還挺奇怪,她現在竟然一絲也不覺得冷,甚至感覺身體比從前輕了不少。

“……”

坐在謝湛對面的紅椅上,燭光昏暗,程安看不清謝湛的臉色。

她嘆了口氣,緩聲道:“娘還好嗎?”

謝湛緩緩睜開漆黑深邃的眸子:“很好,已經睡下了。”

聽聞這個消息,她心底稍稍松了口氣。

還未開口,卻聽謝湛掃過一眼她踏在地板的赤腳,道:“初春寒風未消,你赤腳站在這裏,是又想受涼?”

不知為何,他受涼兩個字似乎可以咬得稍稍重了些。

“……”

嗨,這不是當鬼當習慣了,就懶得穿鞋了。

雖是這麽說,可依著凡人的規矩,她還是下身幾步坐回榻上,老老實實穿上鞋。

她輕咳一聲,隨即又道:“這病來得突然去得也挺快,明日府內事務我會打理,你若著急,明日便可……”

“打理?”謝湛擡眸瞧她,忽的笑了聲,話語淡淡,莫名透著一股懶散諷意,“你是說,就憑你?”

“……”

程安覺得自己腦子又疼了起來,她扯扯唇角:“若只是一個謝府,自是不在話下。”

“那便交給你。”將此事敲定,謝湛從紅椅上緩緩起身。

他離燭光近了幾分,火光印在他面容上,程安這才看清楚他的臉色,面容立體俊朗依舊,可看起來……是不是比起尋常,多了幾分蒼白?

謝湛從來都向玄鐵做得一

樣,滴水不漏,這麽多年,完全看不到他有任何狼狽時候。

如今,連她都能看出蒼白之色,看來這次謝湛還真是累得不淺。

她琢磨片刻,道:“那你今夜……”

謝湛落下兩個字:“書房。”

對此,程安並不覺得有任何不妥,也沒什麽同情不同情的,她悄悄斂了眸色,不留痕跡的思忖片刻,卻也同樣起身。

“我送送你。”

她挽起一個笑意,莫名有幾分尋常妻子送丈夫出遠門時的溫然。

謝湛只是稍稍側開視線,默許她的話,眉眼同時不自禁平緩:“門口便好。”

“那是自然。”程安拿奇怪的眼神瞧他,“我只是意思一下,這衣服還未換,莫不是你還想讓我送你到書房?”

謝湛:“……”

屋外星辰浩瀚,明月當空,庭院不大,此時夜深人靜,只有偶然間傳來隔得極遠的一聲犬吠。

時寸效率極高,庭院原先的狼藉已經完全不見蹤影,滿園皆是一幅生機勃勃。

從屋內到庭院門口不過數丈石徑路,他們並肩而行,仿佛多年夫妻,一切皆在不言之中,氣氛難得溫存片刻。

庭院門口將將浮現於眼前,謝湛終於冒出了一句話:“若是有疑問之處,去尋李管事,他會告訴你該怎麽做。”

程安眨了眨眼,認真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隨即,她相當不經意地道謝:“多謝殿下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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