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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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歸秋看了一眼前面的顧餘音,沒有再說什麽。

到家的時候,孟女士和雁歸舟都在門口等著,幫著把喝醉的人扶出來,客房備在一樓,直接扶進去就好。

“這是喝了多少。”雁歸舟也不免咋舌。

雁歸秋沒有接話,只是微微皺起眉,轉頭對妹妹和母親說道:“你們先回去休息吧。”

雁歸舟隔天早上還有課,孟女士也有早會。

這會兒時間已經不早了,雁歸秋把她們趕回去先休息。

好在顧餘音喝醉了也不怎麽鬧人,進了雁家的門就一直安安靜靜地任人擺弄,躺到床上去的時候才又忽的睜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雁歸秋看。

江雪鶴估摸著她是有話想私下裏跟雁歸秋說,看看左右也沒別的事要幫忙,便主動說:“歸秋,你暫時照顧她一下吧,我先去洗漱。”

雁歸秋楞了楞,“哦”了一聲,眼睜睜看著她退出去,又貼心地關上房門,這才慢慢扭回頭。

顧餘音靠在床背上坐起來,伸手拿旁邊的小橘子剝著吃,這會兒眼底清明得很,除了臉上微微泛著點紅暈,一點也看不出來她喝醉了酒。

雁歸秋轉回頭去看她這一副自在的模樣,不由有點氣:“你今天到底想幹什麽?”

顧餘音擡擡眼皮瞥她一眼,把一瓣橘子咽下去才說:“你生氣了。”

先前在酒店,雁歸秋得是真的氣瘋了,才當眾吼她。

雖說還記得控制音量,但那大概就是最後的理智了。

不可思議。

認識這麽久,她可沒見雁歸秋對什麽人發過火,尤其是親近的人,聽說小時候玩鬧,宋安晨把她要上課的書燒了,也就讓她自己生了一天悶氣,卻也沒對她發火。

——那些無聊之下的互相吐槽就是另一碼事了。

雁歸秋眉頭跳了又跳,但這會兒已經冷靜下來,反問:“你說呢?”

“因為我想親你?”顧餘音慢吞吞地說,“本來也只是想親臉,朋友之間激動之下的禮儀,應該挺普通的吧。”

雁歸秋哼哼一聲:“你也不怕吐出來。”

顧餘音一邊剝剩下的一半橘子,一邊漫不經心似的說道:“對你就不會哦。”

雁歸秋略微提高了音量:“顧餘音!”

“好啦好啦。”顧餘音收斂了一些,“我是說我應該能夠忍住不吐出來的。”

雁歸秋:“……”

“所以你來這一趟就是為了捉弄我?”雁歸秋按了按眉心,“還是說,你也不喜歡雪鶴姐?”

“沒有親眼見過總會有些不放心嘛。”顧餘音說道,“我對她本人並沒有惡感。”

“那現在夠了沒?”雁歸秋問。

“我覺得她人挺好的。”顧餘音說。

“那就不要再鬧了。”雁歸秋說。

顧餘音點了點頭。

看她這會兒清醒了,也不需要人亦步亦趨地照顧著,雁歸秋跟她招呼一聲,讓她早點休息,便出了門。

隔著還沒關好的門,顧餘音聽見雁歸秋在外面跟江雪鶴說話。

江雪鶴問顧餘音怎麽樣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話語間全是溫柔關切,聽不出一絲一毫的不滿與敵意。

雁歸秋當然說她沒事,一邊說她這會兒睡下了,一邊關上了門。

剩下的聲音被擋在外面,聽不見了。

顧餘音仰頭望著天花板,想起之前撞進雁歸秋懷裏時,看見的江雪鶴的那個眼神,慢慢揚起嘴角,最後就是悠悠地嘆了口氣。

“就是有點好過頭了啊……”顧餘音喃喃自語著,又剝開一瓣橘子塞進嘴裏。

酸味和甜味同樣濃郁。

不是她喜歡的味道。

隔天早上,江雪鶴起來的時候,只在客廳裏看見了顧餘音。

顧餘音已經洗漱完,穿戴整體,一點也不見昨日精神恍惚的模樣,正坐在桌邊喝著牛奶。

聽見腳步聲,她擡頭看了眼江雪鶴。

“早上好。”顧餘音慢悠悠地打了聲招呼,一邊解釋道,“叔叔阿姨去上班了,歸秋去給她妹妹送課本了。”

雁歸舟早上有早課,結果到了學校才發現上午第二節 課的書沒有帶,司機已經回去,她便跟姐姐打電話請她幫忙送一趟。

雁歸秋臨出門前還在江雪鶴門口貼了張條子說了下情況。

江雪鶴聞言也只是點了點頭,並沒有爭辯什麽。

顧餘音看她一眼,問:“我們出去找個地方吃早飯吧。”

這是找個地方坐下來聊一聊。

江雪鶴點點頭,說回去拿個手機。

兩人出了門便往商場的反方向走,江雪鶴第一次來,顧餘音看著倒是熟門熟路。

結果最後停下來的是兩條街以外的一個巷子口,拐角處一家簡陋的面館,但生意大約還不錯,往外支了好幾張桌子,不過這會兒應該是已經過了早飯的高峰,已經沒什麽人了。

顧餘音在最角落的一張桌子上坐下來,江雪鶴也坐在了對面。

好在雖然店面簡陋,但桌子擦得還算幹凈。

系著圍裙的老板娘過來問她們吃什麽,顧餘音要了兩碗陽春面和一籠包子。

老板娘回去下面,顧餘音轉頭看了眼江雪鶴,問:“介意我抽煙嗎?”

江雪鶴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沒想到她會抽煙,但還是點了點頭,說沒關系。

之後也沒有深問什麽。

顧餘音從口袋裏掏出一包女士香煙和打火機,自顧自地點火。

她看起來就不像是經常抽煙的人,點火的姿勢很不熟練,抽了一口咳嗽了好幾聲。

但夾著煙的姿勢倒是很漂亮,眉眼慵懶舒展,很是自在的樣子。

一支煙下去大半,桌邊繚繞著淡淡的霧氣,再去看她的臉,便有幾分朦朧感。

“導演要求,角色後面得會抽煙,而且要好看。”顧餘音這會兒才解釋,“前兩天才說的,平時我不抽煙。”

她頓了頓,又說:“也不喝酒。”

江雪鶴心說那昨晚是怎麽回事呢,但想著又覺得這話問出來太小心眼,於是只是笑笑,淡淡說了句:“工作真辛苦。”

顧餘音像是不知道怎麽接話,“嗯”了一聲,停住不動了。

老板娘先上了包子,說面馬上就好。

顧餘音叫住她,說再加兩個荷包蛋。

老板娘點頭應下來,但明顯臉上的笑容淡了許多,看看顧餘音抽煙的姿勢大約是把她當做了小太妹,扭過頭去以為那邊沒有註意到她,才擡手扇了扇煙氣。

顧餘音悶笑了一聲,吹了口氣,坐在正對面的江雪鶴眉頭也沒抽動一下。

“你永遠都這麽能忍嗎。”顧餘音像是覺得無趣,抽出張紙團成團墊在桌上,用力撚熄那支煙。

煙氣還沒散,但她的身上氣質陡然一變,明顯靈動隨和了幾分。

“昨晚是我同學拉著我喝酒,她失戀,大概觸景生情,又不好意思掃別人的興,就拉著我喝酒。”顧餘音說道,“她跟男朋友從初中開始一直談到大學,去年還曬了訂婚戒指說畢業就結婚,一直蜜裏調油的,結果夏天剛過去男朋友出車禍,癱瘓在床。”

“她男朋友不想拖累她,花錢雇了個小三氣她,說要分手,她氣得進了急診,陪男朋友住了一個月的院,最後也沒同意要分手,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老板娘端了兩碗面上來,各自臥了個荷包蛋。

面碗上熱騰騰的蒸汽蓋過了已經很淡的煙氣,顧餘音停頓了這麽片刻,江雪鶴看她的表情,猜到後面的結果不太好。

“結果年底的時候,她男朋友自殺了。”

葬禮都已經過去小半年,朋友照吃照喝照睡,傷心的勁兒過去了,似乎也沒什麽事了,但看著同學圍在一起看新娘子的婚紗照,情緒一下子又上來了。

顧餘音以前跟她關系不錯,周圍的人又大多已經喝嗨了,沒人註意到她一個人在角落傷心,便拿了個酒杯陪她一起慢慢喝。

到最後同學哭了一陣,情緒緩過來,顧餘音喝得就不太清醒了。

江雪鶴聽著這個悲劇故事,心裏也不太是滋味,覺得確實可憐,不由輕嘆一聲:“那真是太遺憾了。”

“這世上能圓滿的才是少數。”顧餘音說,“不說什麽愛情親情感天動地,光是好好活著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年紀不大,卻已經經歷過了生離死別,早早出去混社會,什麽酸甜苦辣也早就都有了體會,說起這些老氣橫秋的話,也不顯得違和。

但直到這一會兒,江雪鶴才感覺到她是如同雁歸秋所說的那樣是個“好相處的人”,而不是像昨晚初見時仿佛渾身帶著刺,叫人隱隱有些不舒服。

江雪鶴想著或許是自己太過於敏感了,跟顧餘音閑聊了幾句,吃完了面,還有一籠包子,兩人都沒動。

顧餘音說一會兒打包帶回去,雁歸秋挺喜歡吃這個餡的。

兩人又坐著閑聊了片刻,顧餘音抽出第二支煙,這回沒點,只放在指間夾著,一邊慢慢調整著角度位置。

“昨晚我雖然喝多了,不過事情都還記得。”顧餘音又主動提起昨晚的事情,“沒想到叫你們都生氣了,真是不好意思。”

“沒什麽。”江雪鶴不動聲色地答,“朋友之間打打鬧鬧很正常,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是嗎。”顧餘音笑了一聲。

昨晚江雪鶴那個眼神還歷歷在目。

她之前沒跟江雪鶴相處過,但從這會兒短暫的交談來看,平時江雪鶴是絕對不會露出那樣叫她顯得冷厲的神情來的。

她應該有感覺到吧。

顧餘音在心底想著,擡頭對上江雪鶴的視線,手上的動作微微停頓了片刻,隨即還是繼續雲淡風輕地笑。

“不過,那會兒我確實是故意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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