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p.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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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12

山路蜿蜒,茂林森森。深山老林中,一輛黑色轎車緩緩泊在一扇鐵質雕欄大門前。

濕漉漉的渾身狼狽的蘇喬眼睜睜看著駕駛座上精英男面色漠然地取下車鑰匙,下車,砰上車門,甩下一句“跟上”,冒雨頭也不回地踏入大門。

聽得身後傳來車門闔上的聲音,他擡手朝後按下電子車鎖,隨後垂手揣進褲袋。

態度惡劣。如果不是他祭出了沢田綱吉的名諱,她不會自虐般跟著走這一趟。

前庭廣闊,穿過兩側的針松林,繞過前方園藝草坪,一渠鏡湖,浮雕組合和花園,才毫無阻隔地看清了歷史悠久的城堡的全景。這樣一段路走完,原本在車廂中被暖氣烘得半幹的頭發再一次濕透。

蘇喬以手背抹去流淌到嘴角的雨滴,“這裏是?”

對方冷冷道:“彭格列家族總部。”

“……”蘇喬克制住抓狂的沖動。她怎麽不知道目的地會是這裏?不過說真的,黑手黨的老巢簡直可以直接開放成為旅游景點,西西裏政府該考慮考慮此項提案的可行性了,互利互惠嘛。

古老滄桑的巢穴糅雜著新鮮的活氣,舊世紀的內部裝飾為這座城堡帶來歷史賦予它的赫赫威嚴。跟著這個銀發青年一路上長驅直入,她以蘇隱的名義起誓,她從未擁有過如此濃厚的想將頭上蔫搭搭的濕發剪下來揉一團砸他後腦勺的暴力欲望,這個人絕對是開創了新紀元一樣的存在。大約是脾性相斥?蘇喬不認為自己和這個人能夠相處得來。多見上幾次就該操起武器直接幹架了。

後來她才知道,這個衣冠斯文的黑手黨精英戰鬥時最喜愛用的竟不是槍械或是刀劍,而是貌相俗氣的捆成一串的炸藥,或許這點能夠為長久以來的排斥解釋一二。

“你在這裏等等。”

“餵……”蘇喬正欲開口說什麽,急躁性子的家夥卻甩都不甩一眼。

銀發青年折入轉角後,蘇喬靜靜沈下呼吸,停留在冗長的走廊裏,兩側俱是昏暗光線中愈顯醇厚的油畫,名否出自名家真跡有待商榷。但估摸著彭格列所展現出來的權勢威嚴,以及沢田綱吉繼承的十世榮光,恐怕大半都是先代妥帖收藏了並流傳下來的真跡。

百無聊賴地邊品鑒名畫邊作等待,大約五分鐘之後,銀發青年從長廊深處返回。他見到蘇喬明明外表狼狽,卻一副散漫閑適的姿態大概又是不爽了,輕輕“嘖”了聲。“十代目暫時不在。”

蘇喬幾乎可以肯定,他大概從頭到尾都看自己不爽。可既然如此,又為什麽要選擇在雨中搭救她這一回?真真是匪夷所思。

並且至今為止,這個留給她乖戾孤僻印象的人物還有沒作下自我介紹的打算。因此,沒有其他尊重性的選擇,她只有用“餵”來做開場白,語氣不免刻薄:“從頭到尾我就沒說要來找他啊。”

對方一楞,許是看外表還以為她蘇喬會是溫馴不知反駁的小綿羊。殊不知綿羊也有可能底子是黑的。那張嘴一咧一合,就能把皮毛上噴染的劣質漂白劑完全剝離。

“呼……”她閉了閉眼,扯著肩膀前淋濕後揪在一起、發尾卷起的頭發,“有沒有地方能歇息的?”

“哈?!”對方眉毛一擰。

蘇喬驟覺無名火疊起,習慣性地面無表情,咬重了發音後一字一頓:“你剛才說你家十代目不在,是吧?沒有明確返回時間的話,總不可能幹楞在這裏漫無目的地等吧,太蠢笨了。”

銀發青年這回聽懂了她的意思,眸光肅冷,神色間滿溢不耐。看得出現在已經克制了許多,他年少時一定是那種有著一點即燃,完全不能觸其逆鱗的火爆脾氣的家夥。

他替蘇喬漫不經心地指了個方向,“那邊,醫務室應該空著。其他地方別亂跑,觸到了警報系統就惹麻煩了。”

蘇喬抿唇,心裏沖天翻了個白眼。

雖然這裏的警報系統分布她一條線都不知道,但大同小異。她從小就是個中好手,沒事喜歡把對她而言根本不算障礙的蘇家的警報系統逐一攻破,或利用盲點躲過,或直接不留證據地破壞。最後替她收拾殘局的是蘇起,才得以讓她從未暴露她的行為。

蘇起給了他的兩個妹妹,在家族背景的限制下,狹義上來說最大的自由。

四處兜兜轉轉著,蘇喬終於準確無虞找到了銀發青年說的醫務室。握拳屈指正準備叩門而入,不經意的一個擡頭令她登時忘記了手邊該進行的動作。作為同行業的工作者,她大概只在醫院的婦科和婦科B超室前見到過類似的說法。

【男性止步,女性請隨意入!】——附上一顆正跳動的粉紅大愛心塗鴉。

蘇喬:“……”

她現在根據科學原理唯一能想到的緣由是,這個黑手黨家族成員大部分為女性,且十分註重維護女權,女尊男卑的思想尤其在醫務室這個……的地方得到了完美體現。……太扯了,蘇喬抽了抽嘴角,開始慎重考慮接下來是否還需要敲門進入的可行性。

停頓沈默兩秒後正旋身欲走,這間高能的醫務室的大門突然從內朝外打開,來自意大利本世紀最具浪漫情懷的男性——典型登徒子模樣的黑發男人,他簡直將自己當做了莎翁筆下的羅密歐,致力於尋找他這一時間段的朱麗葉。以抱臂斜斜倚在了半開的門旁的姿態,勾唇挑眉釋放電眼,企圖用甜言蜜語的蠱惑攔住蘇喬即將掉轉的步履。

可惜了,蘇喬還不熟悉意大利語發音的“小姐”“甜心”之類甜膩的稱呼,語言騷擾夠不上威脅。

冷冷瞥過這穿著白大褂的男性醫生下頜青色的胡渣,掃到他自認極富魅力的雙眼,蘇喬暗自感嘆,她終於找到了個比齊顏看上去更不靠譜的同行了,一眼看上去就是個經常成為醫療糾紛主角的命,蹉跎了年華與事業,再將外貌也蹉跎成了滄桑型的猥瑣。

蘇喬擡眼,平直的視線落上攬臂阻擋了她去路的男人。她語氣平淡地開口,也不管他聽得懂聽不懂就上了日語:“這位不知名先生,請問您找我什麽事?通常找來我跟前的男人都只有兩件事想做。一,割包/皮。二,治痔瘡。你是哪一種?”

夏馬爾一時震驚得下巴要掉了:“……”

表情瞬間失態後,夏馬爾補救般掩口咳了兩聲,同樣換了日語,這次他盯著蘇喬的面孔,口吻微妙地正經起來:“你好像是……”

蘇喬打斷他,說明來意:“其實是一個銀色頭發的家夥帶我來的……我的本意不是如此。嘛,算了。總之你們首領回來後請務必告訴我一聲。現在——”她微微歪頭,朝半開的門後覷了一眼。

“我能進去占用下休息間嗎?”

雨點聲淅淅瀝瀝,隔著白色的簾子還有節奏不規律地敲打鍵盤聲。腦仁不由有些發漲,果然體質變差後淋了一會兒小雨就該抵抗不住病毒的侵襲了。

結果就這樣因為這些微不足道的噪聲,以及隱隱在額頭的皮膚下作痛的幹擾,沒有辦法按照一開始的想法睡著。

“我說啊。”夏馬爾停下他的網聊艷遇,轉回頭看半掩在簾布後安靜側躺著的黑發姑娘。“你這樣濕著頭發睡頭會更痛的。”

蘇喬睜開眼:“我知道。”

夏馬爾:“……”

夏馬爾撓著後腦,無奈道:“所以呢,難道你是特意來這裏自虐的?”

“……”蘇喬面無表情地半撐起身,幹脆就坐到了床邊,扭頭平視這位據他自我介紹名稱為夏馬爾的猥瑣男醫師。“你認識一個銀色頭發、綠色眼珠的青年嗎?他把我莫名其妙拽來的這兒。”

她挑眉回憶起方才的情景,和他說的話,“那貨祭出了沢田綱吉的名字,說的是下雨送我一程,我本來是半信半疑的……可他竟然知道我的名字,半信半疑中我只好暫且選擇了相信。事實上他也沒騙我,就是坑爹了點。”

“噢。”夏馬爾心花怒放敲著字,輕描淡寫就將那人的身份供認不諱,“你說的是獄寺啊。獄寺隼人,自封沢田的左右手,那家夥可蠢著呢,漂亮的小姑娘都別理他的好。”

蘇喬看他的眼神充滿了微妙的不信任與鄙夷。

“我說的是真的啊,別不信~”夏馬爾得意地搖了搖食指,“那家夥簡直快把他家十代目當親爸供著了!令人發指!身為沢田綱吉那家夥的女人,蘇喬小姐請千萬一定要防著他!”

“……”

這事完全無從說起。蘇喬感到莫名其妙,反問:“誰說的?”

獄寺隼人是,這個夏馬爾也是,都是一副之前就清楚見過她模樣的態度,知道她名字就算了,可能沢田他提起過。可一看到她的面孔就能準確地辨認出來卻不太可能。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她料想這個油頭滑腦的家夥是絕不會老實告訴她的。

蘇喬這話問得沒頭沒尾,夏馬爾立時一頭霧水:“什麽?”

“謠言。”她強調,“這算得上是誹、謗、嗎?我和你們十代目之間沒有那層關系。大可以請那位獄寺……隼人是吧,請他可以安心地追求沢田君。”

夏馬爾的重點沒有落在某句不太正常的話上,他反倒是對蘇喬的否認感到詫異。

他現在的表情甚至可以稱得上是“難以置信”,蘇喬突然很想奔過去封住他的嘴巴,以防他接下來會躥出什麽驚心動魄的話語——其實她剛才已經感到很是心驚肉跳了,卷入三角戀(?)絕不是她的人生追求——但在她將構想付諸現實以前,有人用實際行動阻止了她的行為。

褐發青年顯然原本只是慣常的路過,風塵仆仆地從外面趕回來繼續工作,不想聽到了一道不該出現在此處的聲音,頓下腳步多看了一眼,證明那並非是他的錯覺。

“喬ちゃん,你怎麽會在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 全然崩了……我很捉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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