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人，像是主子，後面的那個像是隨從。聽見我的這句話，那主子眼裏閃過一絲惱怒，竟好像要動手，卻被後面的人攔住了。

“對不住，姑娘。”後面的人明明長了一副兇殘樣子，還要假意道歉，分明是不想惹事。聽他的口音，再看看他們長相，像是南蕪的人。

南蕪的人，來這裏做什麽？我想起公主，大概是南蕪派人來先見見他們未來的王妃。我看著那強抑著怒氣的主子，心中還是有些狐疑。此人器宇軒昂，不像是平常男子，怎麽會被派來做這樣的事？

我壓住眼裏的狐疑，再看他們一眼，從他們身邊走了過去。

回到家中，沈飛樹還在酣睡。我輕聲走過去坐在他身邊，他睡著的時候很安靜，讓人不舍得打擾。小時候我不知道照顧他，總是鬧著不讓他多睡，他也不反抗，就困倦地眨眨眼睛，低聲呢喃：“別鬧。”現在想起來，倒好似很久之前的事了。

我又想起他說他想要個孩子。算日子，我們也成親三月有餘了，我是不是也該有個孩子了？我仔細想，決定明日就找個大夫把把脈，看是否有胎氣。

我努力地想做沈飛樹的好妻子，為他生兒育女，與他共度一生。至於那些朝政的事，我們又怎麽管的起。從那日我和那個人一刀兩斷起，我已經再不想跟他有絲毫牽扯，若不是有師父的緣故，我們絕不會還留在這蘇州城。或許此次公主和親亦是天意吧，她若真的不得不走，我和沈飛樹也就可以走得遠遠的了。我知道，要想徹底擺脫那些過往，只有離開他染指過的每一寸回憶，遠遠離開。

也只有這樣，沈飛樹才能安心吧。

想著，沈飛樹睜開了眼睛，他半醒著眨眨眼，看見我在他身側坐著，笑起來：“怎麽這樣看我？”

“沒什麽。”我伸手去撫摸一下他的面龐，才想起我們這天還都沒吃飯，於是站起來道：“餓了吧，我做飯給你吃。”

他不起來，抓住我的手，深情款款地看我，道：“羅初，你今天很好看。”

我白他一眼：“意思是我平日裏就醜得入不了你的眼了。”我拽他起來，道：“幫我做飯，還賴著。”

沈飛樹這才起來，給我一個冗長的吻才肯去洗菜。

“對了。”我突然想起在街上碰見的那兩個南蠻子，就對他說：“我在街上看到兩個南蕪人，你再去行宮的時候多留意些。”

“南蕪人？”沈飛樹聞言微皺了皺眉頭，若有所思自言自語道：“事情果然不簡單。”

“什麽不簡單？”我不解，他卻搖頭說沒什麽，我再追問，就什麽也不肯說了。

夜裏，我跟沈飛樹說了曦儀公主念詞的事。他比我懂得多，知道這詞的含義，也嘆息說：“這回公主不再輕生，要走和親這條路，也不知是好事壞事。”

“要是她真的走了，我們也離開這裏。”我看著他，認真地說道。

沈飛樹微愕，道：“去哪裏？”

“出嫁從夫。”我笑了笑，道：“夫君，你就決定吧。帶我去什麽地方都可以。”

沈飛樹像個孩子一樣笑起來，說，“難得你有‘從夫’的時候。”我卻隱約感覺到他有一絲擔憂的神情閃過。

但還不待我開口問，沈飛樹就微瞇著眼湊近我，低聲道：“娘子，我們先去榻上，可好？”

我被他看得臉紅，偏過頭去，他就順勢將我抱起。熟悉的清淡體香傳來，我垂下眼，靠近他熾熱的胸膛。

深夜，我熟睡中，聽見耳邊仿佛有聲音，“羅初，若這劫我們安全度過，我便帶你浪跡天涯。”

我恍惚牽唇笑了笑，於是身邊的人在我唇邊落下一個吻，輕輕離去。

生死逆（一）

一早醒來，身邊的人已經不見了，大概又去行宮照看了吧。陽光清淺，我伸了個懶腰，穿好衣服坐起來，想起昨天想要去問脈的事，便草草吃了些飯，便走上街頭。

一切都是平靜的，我卻還是不由多個心眼，帶了劍和寸餘在身上，才走向醫館。

我心裏有些惴惴不安，有些期待，還或許有什麽別的情緒在裏面，深吸一口氣才敢踏進那氣味濃重的地方。

醫館人不多，很快便輪到我診脈，我伸手出去，老大夫見我神色有點羞澀就沒問什麽，閉著眼將指頭放在我脈搏處。

我不安地轉過了頭，卻看見昨天見過的那皮膚黝黑的人也走進了醫館，徑直走到抓藥的地方，道：“玄胡索、木香、青皮、烏藥、桃仁、蓬術，各二兩，骨碎補、赤藥、蘇木….”還不待他說完我就皺起了眉頭。

習毒必先習藥，我研制毒藥這麽久，明白這道藥方，分明是治外傷的。而那人身上並看不出來什麽，但依臉色，卻是有很大內力損耗。在街上未曾有人說有打鬥，他們主仆又是如何受的傷？我皺起眉，一絲不祥的預感爬上我的心頭。

他背對著我，我便肆無忌憚地盯著他，他伸出手來拿藥，我兀然在他衣衫上看見一道利器擦過的痕跡，那痕跡纖薄，竟像是——寸餘！我一驚，捏緊了手中的劍。這時老大夫的聲音響起：“恭喜夫人，你有喜了，身孕才一個月不足，脈象尚微弱。”

我回過頭，沒想到我真的有孕了！這一刻也不知道先想什麽，只是忍不住笑了，又想起那人身上的痕跡，急著要去探沈飛樹安危，便匆忙站起來放下些銀子，道：“多謝神醫。”

便在身後傳來“夫人可要小心著，好好養胎才好…”的聲音裏追著那人出門的背影走了出去。

我小心地走在他身後不讓他發現。他倒是謹慎，但人流湧動，他終究沒發現身後還有個人跟著。我在後面，卻是越走越不安——此人前去方向，竟真的是公主的行宮。我捏緊手，冷汗漸漸濕了手心。這麽看來，沈飛樹定也是在其中了！他能出來買藥，沈飛樹卻還未回家，該不會真有什麽不測吧…我越想心越亂，皺起了眉頭，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上蒼保他安好。

人越來越少。我遠遠地跟著，他果然是從一處荒墻翻進了行宮。

該死，這些侍衛竟這樣無能，兩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在行宮中不知道留了多久。我心裏暗罵著，翻身上了墻，躲在樹葉中間，看他進了一個別院。這行宮本就大而冷清，許多別院都是閑置成廢的，怪不得他有地方落腳。我差點一氣之下掏出毒寸餘來殺了那南蠻子，但又強忍住，告訴自己，事情不會如此簡單，不要先行打草驚蛇，斷了自己後路。

於是我靜下心來細想事情的經過。他們在公主府，又為難住沈飛樹，定然不是要看看公主那樣簡單。可是他們又圖什麽呢？難道他們想要公主的命？我被這想法嚇了一跳，再一細想，公主若死了，對他們南蕪有什麽好處？朝廷本要和親的公主死了…他們難道想借此挑起變亂？我睜大了眼睛。

怪不得，這提親來得這樣突然，原來是南蕪王早就計劃好的事，這老狐貍，趁著趙平之叛亂，天下微變的當口要揮兵北上，為自己兒子拼盡老命奪這江山。南蕪軍隊素來驍勇，歷代君王都不得不讓著些，現在各處軍隊調動，他若是入侵了中原，後果簡直不堪設想。我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天下才初定，便又有了變勢，這其中關系當真是剪不斷理還亂。我這時突然想起趙安之來，也不知道他知道了這個又要作何打算…我怔了怔，又迅速打斷自己的思緒，告誡自己，你已是有了沈飛樹孩子的人，怎麽能再對從前念念不忘。

可是，我轉了轉眼，又想道，可是雖說和親的大勢已定，但朝廷終究還是未表態要答應以公主嫁去的，怎麽這麽快就有人來了呢，還只有兩個。這樣不是太過草率麽？

不過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深究這個問題，沈飛樹可能還困在裏面。我見四周沒人，也從墻上翻身下去，向別院裏走去。

別院中荒草叢生，踩踏的痕跡清晰可見，腳步明顯指向了其中的兩間房。我留意看了看，這院子裏還有打鬥的痕跡，還有些血跡。我心中一緊，仿佛看見這些血從沈飛樹身上流出來似的。還有曦儀公主，她又怎麽樣？

我深吸一口氣躡手躡腳走向那兩件屋子。其中一間屋子裏隱約有些說話的聲音，我不敢貿然近前，先把另一間屋子的窗紙捅開看了看，這一看，就讓我的心要疼到窒息。

是沈飛樹，被捆在柱子上，身上滿是血，像是經過了嚴刑拷打，而他的身邊，還有一個拿著鞭子的人，像是打累了，依著椅子小憩。此刻的沈飛樹虛弱極了，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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