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紅了他的衣服，連精致的臉上都有幾道血痕，他緊閉著眼，抿著唇，頭微微垂下。他定是受盡了折磨，我捂著嘴掉了眼淚，捏緊拳頭忍住不讓自己沖進去，轉過身想，沈飛樹現在已是命懸一線，若我再輕舉妄動，便是再無生還可能了。

我撫著我的肚子，抹去了臉上的淚水，伏在了另一扇窗上聽裏面的動靜。

“該死。”一個清朗的聲音伴隨著茶杯碎裂的聲音傳來，這聲音裏透著憤怒，我捅了窗戶紙去看，屋子裏竟不止我見過的兩人，還有幾個人，皆身上帶傷，地上竟還有兩具屍體。怪不得沈飛樹武功如此高強都不敵，這麽多南蕪武士在這裏，而他卻是孤身奮戰，我心中一痛，只後悔讓他只身犯險。

現下那主子模樣的人正在盛怒之下，裏面的人紛紛跪下說著息怒，看來此人的來路真的不簡單。

“哼！”他卻還氣惱，接著說道：“皇帝好硬的口氣，敢拒我南蕪求親！治我們的猖狂，我倒要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

趙安之竟然拒絕了南蕪的求親？我暗想，聽他的語氣，好像是剛剛才知道的樣子。此刻氣惱，想必是因為未料到有此出，白跑一趟的緣故吧。

“王爺。”方才買藥的男子開了腔：“這皇帝的能力萬萬不能小覷，此人城府頗深，手段強硬，並且…對於我們此次…似乎也不是沒有準備。”

“中原人就是卑鄙。”這句話說得更加氣憤，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一具屍體：“那細作到底是他何時安插進來的，竟能跟著本王，簡直放肆！”

王爺？我想著，南蕪王只有一個兒子，眼前這個輪廓清秀得不像粗獷的南蕪人的男子竟是未來的南蕪王。而趙安之一定是提前知道了什麽吧，派了細作來，還料到他要叛變，索性拒了他們的求親，給他們個措手不及。

事已至此，看來一場變亂是難以避免了。可曦儀公主現在才脫了幹系，這群人卻已經來了這裏，事情該怎麽發展呢？我還惦著旁邊屋子裏遍體鱗傷的沈飛樹，算著將他偷偷救走的可能性。

“既然他們能在我們中間安插細作，我們又何嘗不能呢？”只聽一個部下建議道。

王子還未說話，買藥的男子就開了口：“不妥，我們現在根本沒有合適的人選。而且宮城豈是等閑之輩能進ru的？即便現在收買，我們都已占了下風，況且辦事不力的人，只會讓事情更糟糕。”

“該死。”王子似乎很失望這個答案，恨恨地罵了一句。

“那…我們可還要拷問那男子公主的下落？”一個人說道，我又提起了心，向內看去。

“公主由她去吧。”王子不耐煩地坐回了椅子，道：“那男人傷了我們這麽多人，殺了便是。”

“是。”一個人點點頭，就要出來。

殺了？我的心又是一緊，飛速地想著解救的辦法，沈飛樹都讓這些南蠻子降服，我貿然和他們硬碰硬無異以卵擊石，可他們即刻便要殺他，該怎麽辦？生死危急，我撫了撫肚子，抿緊嘴唇。

這時身邊的門突然打開，我一驚，在他出聲之前使了一枚毒寸餘，他措手不及間，見血封喉即刻便取了他性命。他悶哼一聲倒下，也驚動了屋裏的人。我後退一步，先前在藥鋪遇到的男子已出門，看見我，又看見地上人的死狀，吃了一驚，擺出防禦的架勢。我一恍神間，屋裏沖出的人已將我包圍。

我不動，飛快地想著法子。

王子也從門口走了出來，冷眼瞧著我，道：“是你。”

“是我。”好幾柄劍指著我，氣氛冷峻。我想著沈飛樹，心一橫，將手中的劍拋在了地下，解釋道：“我不是皇帝的人。”

“那你為何而來。”王子嗤笑一聲，說道。

我垂了垂眼，又擡頭道：“為我的夫君。”

在場的人似乎都有驚訝，半晌，南蕪王子才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關著沈飛樹的屋子，饒有興趣地看著我，道：“你來，便是和他一起死。”

“我不會。”現下保命只有一個辦法，我一狠心，道：“王爺，您手下被安插了細作，才致今日如此。”我直視著他，道：“王爺可想過也安插細作進宮麽？”

王子果然臉色一變，向我走近一步，問我：“我為何信你？”

我跪下來。

“因為我夫君的命在王爺您手中。”我依舊擡眼：“我是個漢人女子，才容易存身於宮廷。我的武功不在您任何一個部下之上，況且您掌握著我的死穴，為了屋內的那個男人，我可以死。”

“有點意思。”王子笑了起來，註視我良久，道：“好！”

“王爺請三思…”早上的那男子開口阻止，卻被那王子手揚起止住。

“在你完成你的任務之前，你的男人會在本王手裏。”王子說道。

“我如何知道他安然無恙？”

王子微瞇了眼睛，沒想到我會講價，反問道：“你說如何？”

我此刻必須得處處為沈飛樹打算。我想起那次威脅刺客時用的“蠱毒”把戲，擡起頭道：“我本習毒之人。我有一個蠱，名為同生。我願和我夫君一同服下，若是我們其中一人死了，另一人亦會死。”我頓了頓，繼續道：“王爺，這樣您也可制住我，掌握我的生死了。”其實我哪知道什麽蠱毒，和上次一樣，只是冒險騙他罷了，只有這樣，我依他說的做，讓他滿意，沈飛樹才能保命。否則，我進了宮，根本無從知道他的安危，萬一這些南蠻子不守信用，傷他怎麽辦。

王子皺起了眉頭，俯下身來湊近我，道：“為何你竟能與他這樣同生共死？你若真聰明，便騙我遣你走，扔下他一走了之。你這女人，是傻子麽？”

我垂下頭，道：“王爺說是便是吧。”

於是王子笑了一聲，道：“既是你自己打的主意，便自己去餵藥。”他拂袖轉身，悠哉地進了屋子，道：“習毒之人明藥性，飛鷹，將藥分她些，讓她自己照看他的夫君去吧。”

我扣了頭，才從地上站起來推開門去看沈飛樹。

生死逆（2）

沈飛樹此刻已經睜開了眼睛，我知道他已聽到外面的對話。我沒有與他對視，垂下眼徑直給他解繩子。他不知道受了多少拷打，已是遍體鱗傷，連繩子都染紅了。

飛鷹拿了藥進來，放下又走了出去，直到屋子裏只剩下我們，他才開口：“傻初兒。”

我把他身上最後一截繩子扔到地下，眼淚早已經掉的不成樣子。我沒回答他，小心翼翼扶他坐下，想要抱他，可又怕碰到他的傷口。只能顫抖著拿了藥過來調制。

他卻抓住了我的手讓我看他。他的臉色蒼白，幾道血痕在細膩的皮膚上明顯極了，見他這樣虛弱，我幾乎要哭出聲來。

“我沒有選擇，沈飛樹。”我抹了把眼淚，“我只是想讓你活下來，我們一定要活下來。”

“你知道我不願意讓你再卷入這些事。”他聲音虛無，道：“我寧願自己去死。”

我終於忍不住哽咽出聲，先前的恐懼一股腦通過眼淚傾瀉出來。我抱住他的頭吻他，“沈飛樹，你是我的夫君，是我羅初這輩子的主宰，你死了，便是我死了。”

沈飛樹合上眼睛，道：“你何必這樣固執，難道你真願意引敵入疆麽？若是因了我沈飛樹讓南蕪入主中原，我還不如死了。”他的聲音冷硬堅決，我知道他寧死也不願叛國，可我又何嘗願意為虎作倀？若不是有了孩子，我定會選擇與這些人決一死戰。可是我能感到我腹中生命，就像我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安寧，讓我覺得，我寧願背叛天下，被所有人憎恨，也要保自己與他周全。

希望就是這樣可怕，哪怕只是一點點曙光，我也忍不住傾盡全力去追逐。我什麽都不要了，只是不能再有那種被打入谷底的感覺，僅此而已。

“你不能死。”我深吸了一口氣，“我也不能。我們的孩子也不能。”

沈飛樹僵住了。半晌才擡頭看我，我分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他的手撫上我的小腹，仿佛在感受我們一同創造的小生命。

“剩下的事情由我來做。”我吻他，“無論多少兇險，多少屈辱，我都會保全自己，你也一樣。你說過的，若我們度過此劫，你便帶我浪跡天涯。你一直想要個孩子的，我們帶著他一起，不論蒼生，好麽？”

沈飛樹緊抿的嘴唇微微張開，神色不知是喜悅還是悲傷，一雙墨色的眸子裏瑩起了淚光，輕撫著我的小腹，看著那裏，像是看著他答允過的未來。

“沈飛樹。”我握住他的手，“你能感受到他是麽？這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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